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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宅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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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都城中,李渊一领着我去了一处酒楼。这酒楼名儿就叫酒楼,只卖各色美酒,一日一酒,客官是不能点的,今儿个卖什么酒全凭掌柜的心情,一壶酒几个杯子就是一桩生意。
酒楼里,人不少,想来是各地有才之士都慢慢集结而来的缘故,毕竟在寒梅宴上倘若能大放异彩,却是声名大噪的最佳途径。
今儿个酒楼里供应的是三花酒。这种酒入坛堆花,入瓶要堆花,入杯也要堆花,故而得名。一杯酒,上头浮着花,倒是风雅得厉害。
李渊一凑在我耳边,缠着我说一些市井趣事,那般模样,硬要比喻,像得了便宜的狐狸,坏笑着狡黠,又太过得意洋洋,显出些蠢笨来。狡黠与蠢笨凑在一张脸上,却是别有样子。
“这酒楼算是才子聚集之处,我们只管在此坐着,定能捞着不好好货色。”
货色?倒像是倒卖人口的贩子,约了个地方接头,总打着这般暗语,却是路人皆知的用词。
有李淳风在前,我自问无识人的慧眼,送寒梅请柬之事还是李渊一自个儿忙活便好,只当出来散心的。端了三花酒浅口轻呷,偏头瞧着街道上,人群熙攘,一团生气。我在宫中留得太久,乍一接触这些,竟是有些心酸不已。
“好!”楼里原先聚在一起的几个公子哥之中爆发出惊呼声,啧啧赞叹不绝于耳,闹得有些厉害。
我蹙眉回头瞧,视线掠过对面半敞着门的厢房,里头一个长相端正的男子端着酒盏,依在窗棂上,正瞧着街道出神。然我的后目光定在了那里,心绪怆然,就像忽然得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诚惶诚恐。
李渊一深有所觉,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回头问我:“认识的?”
“陆心源,我爹……阜苍晟阜丞相门生……很早就离开帝都去江南了,所以阜家那件案子没有牵连到他……”
也是找不到人。当时上头急着处理,我只来得及去求李淳风,被拒绝后还没想出路子,就接到消息,阜家所有人都死在了天牢里。我知道进了天牢的想出来不容易,却没想到是这个不容易法,叫人啐不及防。
李渊一将我的时候扯过去,握在手心里,他的掌心一片温热,有些灼人,一双眼里满是懊悔和自责:“抱歉,我没能留在帝都。”
我不知道他倘若留在帝都有什么用,先帝那般荣宠,许是他一句话能为阜家留个子孙,可我没信心他会为了阜家去顶撞先帝,毕竟事不关己。不过他此时的心意我也愿意信不是假的,一句话罢了,能安人心,又有何不可。
我冲他点了点头,露了个笑,不至于大喜,但也不至于悲切。
估摸着是看出我客套的意思,李渊一也不强求只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得我一个蹙眉,没脸没皮地干脆使了劲道来揉搓。我出门换的是男装,两个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小动作自是惹来不少耳目。
李渊一皮厚,不在意。我不在乎,也就不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寒梅料峭(一)
面前桌案上投下一束阴影,修长而瘦削,敲打着桌案的手骨节分明,我能听到他俯身下来的风声,一双微微眯着的丹凤眼狭长。陆心源长得顶多算是不难看,一张脸上最为突出的就是那双丹凤眼,眯着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清冷。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清冷味道,他说:“阜公子,别来无恙。”
李渊一手上一个酒杯丢过来,然后折扇一打,挡在我的肩头,酒水撒了凑过来在我耳边说话的陆心源一脸。他也不解释,直刺向陆心源的目光是嗜血的狠厉,叫人如芒刺在背。
陆心源轻笑着起身,干脆落座,手上折扇打开,也不搽干净脸上酒水,之用折扇扇着风。
我递了条手巾过去,被李渊一眼疾手快抢了去,任我如何瞪眼也不肯拿出。
陆心源压根不予留理会,直接抬手,一脸的酒水全擦在了衣袖上,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稔得厉害。这般样子与我印象中简直是天差万别,记忆里他是标准的书生,一言一行好似被用尺子量出来般,行事作风一板一眼,绝对是个读死书然后被困其中的典型。
陆心源甩了甩衣袖,挑眼看我,又扫了眼李渊一,嗤笑不休:“阜公子倒是清闲的很……”
刻意压低了音量,只离开我们这桌定是不能够听到的,“用阜家满门换你一个恣意日子。”
李渊一沉了面色:“柊叶,送请陆公子走。”
“你敢。”
我直接瞪上了李渊一,那些被奚落的不堪一股脑都怪到了他头上,柊叶是他的护卫,我的话柊叶不一定会听,倒不如直接冲着他去。
陆心源歘地一声收了折扇,重重地扣在桌案上,眯着的凤眼头一回睁开,眼角自然上挑着,面上肌肉将皮笑肉不笑演绎到淋漓尽致,半个身子探到桌案中央,可以压低了清冷嗓音,极尽嘲讽之能事:“王妃大可杀了我,反正你连阜家都能下手,多一个我又何妨。以前是你找不到我,现在我送上门来给你杀。”
他跟我爹情分深厚,一点不比我这个女儿少。我在帝都却没能保住阜家,怨不得他看不上我。
可他是阜家唯一给我留下的联系,我总想着日后有人能与我聊聊阜家,不至于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再没人知道南朝有个阜家是丞相世家。
柊叶抬手搭在了陆心源肩上,手指收拢,陆心源就被提溜起来,在外人却是半分看不出受到了钳制,被拖着走了几步。
“陆大哥,但凡我有办法能换回阜家……”
我开口解释,陆心源却半分不领情,只是不停地冷笑不已。眼见着他就要背柊叶拎出去,我干脆制住李渊一咽喉:“让他放人。”
李渊一一个迅疾的后仰,已经脱离来我的钳制,双手动作飞快地将我扣在怀里,我动手时没有要留力的意思,奈何技不如人,只在他脖颈上留了一道红,他扁扁嘴委屈道:“王妃竟然为了别的男人对我动手,我伤心了,绝对不要放过他。”
招手让柊叶将陆心源拎回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这边的动静成功吸引了酒楼里众人目光,之前高呼好的那群人明显对这边的动静不太高兴,投过来的目光甚为不善。
不过李渊一皮厚,自是不会在意,只顾着搂着我,等我讨好。
那伙人被我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惹得恼火,其中一人莫名嗤笑,对身侧的人道:“堂堂男儿,甘心委身他人,雌伏人下,简直是我南朝男儿之耻。君子当顶天立地,不可丢了风骨。”
许是说的太过火,周遭之人虽亦是不耻,却到底是没有搭话。其中不乏世家子弟,扫一眼李渊一的举止和衣饰也知道他非富即贵,不出头总不至于平白给自己添了些绊子。
李渊一抽空往那边瞥了一眼,眼神凌厉嗜血,带着从战场下下来的锋芒,愣是一眼就叫他们偃旗息鼓。
我满心只想着能跟陆心源解释,至于其他人如何看我,我实在理会不了。倘若我事事都要介意,那当年先帝亲赐千古毒妇,我就该找一处破庙悬梁自尽,更不可能活到现在。
“陆大哥,我……”
陆心源冷漠打断我的话,说道:“王妃身份尊贵,我高攀不上。我陆心源不过一介草民,如何担得起渊王妃一句陆大哥。”
这话,他没有压低了声音说,酒楼里本就因着适才挑衅之人的言论静得厉害,此言一出,众人也就都听到了。
众人赶紧跪下行礼:“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李渊一随意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也没有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意思。
至于适才出言讽刺我的那人早白了面色,生怕我们会追究,站在一群人之中尴尬得厉害。稍加犹豫,过来施礼致歉道:“还请王爷、王妃见谅,请恕在下眼拙,错眼以为王妃是小倌,多有得罪。”
李渊一哼了一声,也没要搭理的意思。
适才悄然走开的凉风回来,身后跟着领路的小二,她禀报道:“小姐,楼上厢房有空。”
我回眼盯着李渊一。
到底还是李渊一轻叹了声,松开我,让我随小二和凉风一道去楼上厢房,陆心源不可能自己跟着来,只能由柊叶把人送上来,然后关上门,守在门外。
既是出不去,陆心源也不白费劲,干脆远远避开我,搬了椅子坐道窗棂前,直起手肘撑住脑袋,目光一错不错地瞧着酒楼外头的风光。
陆心源是我爹一位书院同窗之子,可那位同窗去的早,陆心源便由他娘一人拉扯大,后来拜了我爹为师,我爹也就让他住到阜家来,几乎把他当成了儿子。因着他长我几岁,总是很照顾我,像是多了个大哥般。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然后屈膝跪地。这么多年,我不曾去过阜家的坟跪拜过,他算我爹的半个儿子,跪他,我总也好受些。
陆心源没料到我会来这一出,稍有些愣神,回过神来当即长衫一撩,干脆跪地,嘴上继续嘲讽道:“王妃这一跪我如何担得起,王妃该跪的是你爹、你娘,你阜家几十口人。”
“我不是阜家人,我没有跪他们的资格。陆大哥……”我说不下去,好像太过贪嘴,吃了鱼,被鱼刺卡在喉咙里,生生地疼,竟是上下不得。
陆心源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阜北箫,但凡你有点良心,就不是改什么名字,安心嫁给什么狗屁王爷,而是帮你阜家满门翻案,还你阜家一个公道。然后去你爹你娘坟前请罪。你识人不清……”
先帝下的旨意,想要翻案谈何容易。何况一旦翻案,如今李淳风稳定下的政权势必不稳,到时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我不是什么心善,只是这些年见了太多血,何况我爹教过我要去小利避百害。倘若他知道我为了帮阜家翻案,几乎毁掉半个南朝,下了地狱,也定是不会再见我一眼。
当年阜家的案子,是跟着“沈家案”一起办的,牵连了十来位朝中重臣,后来安插的都是李淳风的人,这一掀起来,恐怕又是一场叫人闻风色变的政变。
陆心源一双凤眼睁得很大,里面尽是对我的失望还有啐血的决绝,一层盖着一层,好像要把他并不健壮的身子给压弯,他说:“阜北箫,我不敢乞求你能帮我为阜家报仇。”
这话我听懂了,慌乱抬头仰望着他,伸手想拉住他,被他避开了,我再不敢动手,惶惑着问:“陆大哥,你要做什么。”
“与你无关。”陆心源垂眸看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说,“请王妃让我离开,我是来参加寒梅宴。”
寒梅宴期间,来参加之人是有特权的,所有人都不能对他们动手,这是南朝立朝以来的规矩。
我爹在世时就多次想带陆心源去寒梅宴,不走科举,谋个一官半职。不过陆心源自己不愿意去,他素来不信官场,否则一早去考了科举,他的文章写得很好,不过是以前性子有些死板。
如今他说他要参加寒梅宴,我是一千一万个不信。除非寒梅宴上有什么吸引他一定要去的,或是能达成他的什么目的。唯一能想到的恐怕就是能见到参与当年“沈家案”审理的官员还有李淳风。
“陆大哥,你不能去。”我起身拉住要走的陆心源,“官场之中水太深,你会栽进去的。”
“你是吃阜家米长大的,可惜阜家几代忠烈,养出你这么个……”陆心源到底是读圣贤书的,被箍得太紧,还是骂不出什么粗话来。
我偏头不敢看他,手上是丝毫也不敢放松:“要阜家满门命的是先帝。”
“这是你爹绝笔血书。”
陆心源把一张被染得暗红的布帛拍在我怀里,盯着我的眼睛通红,满是血丝,他说,“是李淳风送过去的毒药。你爹说给我也留了一份,这是给你的,我没看过,你爹交代我,倘若李淳风立你为妃,那阜家永不翻案。倘若李淳风敢负你,让我带着血书来找你。”
薄薄的一片布帛,我几乎握不住,耳边好似炸雷般,轰鸣不断,我只听到他说是李淳风送过去的毒药。
陆心源继续道:“我藏在漠北,听闻李淳风赐婚让你嫁给渊王爷的消息,我特意赶回来,以为你会有动作,谁知道赶上的是你跟渊王爷大婚,李淳风亲自上门来贺。”
作者有话要说:
☆、寒梅料峭(二)
彼时,李淳风是皇子,身边近臣谋士不少,他虽极少盛怒,却也从不温言笑对,只我得了这殊荣,更是免了我诸多规矩。跟在他身边那么些年,我连跪地行礼都少之又少。
阜家满门被关进天牢,我当即去见李淳风,那是我第一次跪他,求他能在先帝面前保下我爹娘,或是寻个法子能让他们逃出天牢,即便是亡命天涯、隐姓埋名也是好的。
我至今还记得那时他因为不能允诺我出手相救时的沉痛之色,我以为他是感同身受,我从不曾想过那会是假的。多好笑,我一早知道皇家之人一出生就是戏子,能活到最后的都是演技最登峰造极之辈,我却不知道当年李淳风已经是个中高手。
我去求李淳风当晚就收到阜家满门死在牢里的消息。后来我手握三皇子通敌卖国证据,可以闹得满城风雨,只为了制肘先帝。果然得蒙先帝亲自召见,希望我能放三皇子一马。
那时,我质问先帝:“皇上,阜家满门忠烈。我爹为皇上鞠躬尽瘁,不说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也曾为皇上殚尽竭虑。皇上,当真是皇家凉薄,竟是能不查案,不审理,就诛杀阜家满门?”
先帝的神情太过复杂,我一直不懂。如今想来却是怜悯,怜悯我识人不清,把仇人供在心上,把唯一的靠山错以为是仇人。
当时先帝没再与我提三皇子通敌卖国证据一事,竟是因着太过清楚我恨杀我阜家满门之人,倘若说出实情,三皇子我未必会放过,李淳风定是十有□□会反水报仇,于是先帝选择扛下我的恨。
许是见我沉默不语,面上更是没什么神情,只是木愣着,陆心源怕我怀疑这血书是他伪造的,解释道:“阜家出事后,过不久,我买通了一个死囚的家人,让那死囚帮着找阜家当初关押的天牢,在稻草堆里找到了两份血书,给你的是其中一份。天牢阴暗潮湿,阜大人事先用稻草包得严实,不过也有些地方字迹模糊,还有些地方被虫鼠啃咬过……”
我仰脸看他,勉力挤出笑颜来,心下的巨大空洞仿佛终于漏了点光亮进去,能觉得一点点的暖意:“陆大哥,我还以为我爹……他们不会再理我了,他却还给我留了血书……”
“怎么会。”
陆心源蹙眉,一双凤眼又眯成了一道,眉眼皆弯,“阜大人只有不认你,才能让你不至于被阜家牵连,毕竟你那时候有李淳风保着,总不至于对你也下手。”
我把血书塞进怀里:“陆大哥,今年寒梅宴李淳风找了大臣来发寒梅请柬,渊王爷也是其中之一。不过,陆大哥不能以身犯险,这件事我们要从长计议。血书我回去会看,倘若真是李淳风做的手脚……”
余下的话我没说,不过陆心源定是知道,于是一道噤声。
“凉风。”
我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回头吩咐道,“你领着陆大哥去五柳巷的宅子,再安排些下人。手脚干净些,不要让人觉出不对来。”
凉风点头应下,问道:“小姐,王爷那边恐怕瞒不了多久。”
“不用可以隐瞒,但也不要提及,但渊王府的其他人一定要瞒个严实。”我与陆心源交换了个眼色。要成大事,李渊一必是一大助力,不如漏些风出去,能用则最好不过,倘若不能,我也不会手软。
陆心源几次张口却有最终没再言语,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眉眼轻挑着,眯得狭长,看不见被藏个干净的眼眸里是怎样的情绪。
“适才之事,酒楼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此事只大不小。”我沉吟着想个解决的法子。
“帝都之中认识我的不多,何况此番回来我用的是陆少游这个名字,想来也不会有人想到阜家头上去。”陆心源因着从前性子古板,为人更是木讷,住在阜家时极少出门,后来又常年游历在外,虽是我爹门下唯一门生,帝都之中知道他的倒真是不多。
我扫了他一眼,骤然动手,落在他身上的拳脚没半分留情的,又可以放大了动作,屋子里的桌椅全数遭殃,声响很大。陆心源趴在地上,仰脸看我,甚为不解,我蹲下身,悄言解释:“既然我一早担下千古毒妇之名,不妨好生利用。陆大哥捱这一顿,才越发叫人相信。”
接下去招招都直接招呼在了陆心源脸上,瞧着鼻青脸肿的,内里实在伤的不重,只涂几日的伤药便能好。
见着差不多了,我直接一脚将陆心源踹出了房门,随着他飞出去的还有被撞坏的门框。对上酒楼里投过来的视线,我勾唇冷笑。
柊叶迅速收敛下眼中涌动的神色,躬身上前问道:“王妃可有大碍?”
“无事,回府。”
凉风掏出两锭银子递给闻风赶来的掌柜,跟着我离开。
李渊一面色不善,盯着狼狈不堪还躺在地上起不来的陆心源,其中的狠厉不容忽视,酒楼之中自是鸦雀无声,他问说:“怎么回事?”
“登徒子。”
我可以扫了地上的陆心源一眼,然后迈步离开,事先已经交代好凉风放出话去,想来不日这帝都城中定是满城风雨,江南士子陆少游“勾搭”渊王妃反被教训丢而来半条命的是非,倒是平白为说书先生添了彩头。
李渊一恩了一声就跟着一道回府,竟是什么都没有问,也没让柊叶出手便是。想来陆心源捱了这一顿一时半会儿也下不了床。我素来讲求丢水不漏,即便做戏,开了场,总不能没上场就叫人轰下台。
现下。
我只迫不及待想要寻个无人之地,看看我塞在怀里的血书。回渊王府的路不长,可我觉得太长了,长得我脑中能闪过一个又一个关于李淳风的片段,关于他说的每一句话。以前我自问他每一个皱眉的弧度我都懂,可循着回忆,我忽然不敢想过去十五年他那句话是没有骗我的。
至于我爹,我不敢去想,怕当街恸哭。我爹曾告诫我说,女儿家的眼泪是不能一个人流的。没了阜家,我以为还有李淳风,不过现在都没了,我怎么能够哭,哭给谁看呢。
正要抬脚跨过门槛,忽然被李渊一拉过去,一时不觉,摔在他怀里。然后他就在渊王府大门外抱住了我。路上还有行人在走,府里还有下人躬身而立,他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抱住了我,什么话都没有,只是勒得很久。
我才觉得自己身上肉太少,自己的骨头硌得自己一点点的疼。
李渊一松开了我,吩咐下人通知其他人不传膳,让人将膳食用到屋里来。然后拉着我一路疾走,一脚踹开了房门,拉着我进去,让所有伺候的下人都出去,扶着我落座,抬手遮住了我的眉眼。
他说:“没有人看到。”
被他贴上来的掌风带到,我的眼睛不自觉地眨,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眉眼上一片温热。他的手掌带着些些药草香,是他衣裳上的味道,听说是渊王府特意调制用来熏衣裳的,是一种祛暑静心的药。
他说没有人看到,所以,我可以哭了吗,我不知道。
我抬手拿开李渊一的手,看着他看过来的疑惑神色,轻笑出声,直到笑够了,才问他:“你知道什么?”
“我又不是傻子。”李渊一这话回得委屈,一个堂堂王爷,还是叫皇帝都忌惮的王爷却总是露出这种小孩子被抢了糖果的可怜神色,真该说他心太宽了,竟能毫无芥蒂。
我回了个戏谑的眼神过去。
李渊一越发委屈了,可以眨了眨眼道:“我知道宫里有人偷偷叫我傻子王爷,我只是不愿跟他们参和,要是我想,再多几个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这话说得如何不可一世。
不过想想却是真的。
十六岁离宫建府,还带上了自家母妃和妹妹,愣是差点搬空个半座皇宫,不得不说几个皇子里心机绝没有更胜过他的,将一众好都占了去。离宫退出皇权争斗,看在先帝眼里就是轻权重手足,东西可一点也没少拿,加之后来披甲上阵抵御外敌,又得了名声。
“哦?”我起身远离他,坐到了桌案对面,故意只问不答。我要知道他猜出了什么,此时倘若从我嘴里先说出去,那他指不定知道的会多,而他自己说,我不肯定不否认,他知道的也就只能是那些。
李渊一想来也知道我的心思,不过没在意,腆着脸凑过来,笑道:“陆心源是你爹唯一门生,不论他做什么你都不大可能对他动手。那你们在厢房定是聊了其他的什么,为了引开某些人的注意,只能让人以为陆心源起了色心。”
“我阜家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一个门生?”我面上一直带着笑。
李渊一好似气不过般,抬手狠狠揉乱了我的头发,揉得我的头皮都疼起来:“要动手,你在他一出现就动手了,何必前面不惜与我唱反调也要保下陆心源。”
作者有话要说:
☆、寒梅料峭(三)
“那怎么办呢?”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婉转,将目光刻意放得好似在看他又好似没有,李淳风曾说过我这个样子就像是安心挑衅盯准的猎物般,瞧着如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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