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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上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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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待旁的臣妻也都这般体贴?

    *

    未时刚过,太阳斜下山头,没晌午那般毒辣。街上人群亦消散了些,即便如此仍旧熙来攘往,路边摊贩叫卖各种珍稀玩意儿,引来不少行人驻足观看。薛纷纷也想过去凑一份热闹,奈何身旁的人是九五之尊,她不敢随意放肆,只好乖乖地随在身后。

    本以为皇上既然发话了要送她回去,少不得也是坐华贵舒服的马车吧,没想到竟然是一路步行。要知道早上她跟傅容从府里出门都是坐的马车,现下走回去……少说也得大半个时辰,薛纷纷拧巴着一张俏脸,苦不堪言。

    前头纪修忽而回头,看到的便是她这副表情,挑起唇角笑问:“傅夫人可是不舒服?”

    薛纷纷摇头,忙换上一张笑脸眉眼弯弯,“没有,可能是天气太热了,皇上只管走吧,不必管我的。”

    话毕被纪修手执折扇敲了敲头,“在外不必再唤朕皇上。”

    他这一番举动委实越矩了些,薛纷纷被敲的头脑一懵,脱口而出道:“那叫你什么呢?”

    问完接收到身旁小太监的瞪视,她这才有所察觉,忙后悔了要收回那话,却见纪修认真思量一番道:“明者自照也,听闻傅夫人在尼姑庵待过两年,想来对这些是颇有见地的,不如唤朕自照如何?”

    说罢见薛纷纷讷讷地看着他,目瞪口呆,朗声一笑走在前头,“罢了罢了,方才是逗你的,还是按原来的称呼吧,别让旁人听去了便是。”

    薛纷纷一头冷汗,踱步跟了上去,今日出行简直要减寿十年的节奏。

    道路两旁店铺开门迎客,有一家是专门卖各类鸟羽动物的,便见门口热闹非常,其中最讨喜的便是挂在门前的大葵花凤头鹦鹉,浑身雪白,唯有头上一朵黄色冠羽,看着格外高贵冷艳,引来不少人逗弄。

    薛纷纷一眼便喜欢上,停下脚步不住地盯着看,恰好傅容替她赢了不少钱,奈何因着前面的人不能随性。薛纷纷犹豫挣扎许久,追上前去硬着头皮问道:“皇上能等我一会儿吗?”

    纪修偏头看来,“有事?”

    “嗯。”薛纷纷点点头,指了后头的那家店铺,“我想买那只鹦鹉,用不了多久的,您能等等吗?”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只鹦鹉上,纪修笑了笑,“去吧。”

    薛纷纷得了允许,欢喜朝他一笑,乐颠颠地跑开了,与方才拘束模样迥然不同。

    不多时她心满意足地提了鹦鹉回来,只那鹦鹉认生,不停地扑腾翅膀用喙啄鸟笼,力道大的薛纷纷险些脱手而出。

    “傅夫人怎么喜欢这些?”纪修看一眼她僵硬拿开笼子,一脸郁卒的模样,手负在身后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薛纷纷顾不得看他,盯着鹦鹉回道:“我若是教会了它说话,平常没事了还能跟它对着吵架,多有意思。”

    纪修显然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答案,愣了愣禁不住对她刮目相看,“你……心思很别致。”

    薛夫人嬉笑,一时忘了收敛,好不要脸道:“我是出了名的心灵手巧。”

    纪修翘起嘴角,垂眸看她的目光禁不住深邃了些。

  
 第37章 绰绰有余

    前头不远便是将军府,薛纷纷抱着鸟笼子跟纪修道别:“今日多谢皇上款待;又送了我回来;日后若是做出了什么新花样的茶;一定第一个送去给您品尝。”

    这个承诺纪修十分满意,“那朕便记下了。”

    薛纷纷立在门外等他离去,忽而想到一事匆忙问道:“皇上;将军可是回来了?”

    纪修步子一顿,“尚未;大抵用不了多久,傅夫人不必担心。”

    薛纷纷点点头,并道了谢。

    目送着人远去后她才转身进府;怀里鹦鹉十分能闹腾,扑棱得她一身羽粉。门房正欲接过她手里笼子;被她避开了去,下定了决心要收拾这只小东西。

    一路提到御雪庭,莺时见得她回来赶忙迎上前,见前后只她一人,不由得纳闷,“怎的又是只有小姐一人回来?”

    薛纷纷言简意赅:“傅容丢了。”

    莺时识趣地闭嘴,见小姐反应想必没出大事,便不再追问,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的白毛鹦鹉上,眼睛一亮稀罕不已,“小姐哪来的这东西?”

    “自然是买的。”她洋洋自得,“我在店铺地一眼便相中了它,数它最贵了,花了我好几两银子。”

    说着忽然想起怀里有钱,便掏出荷包递给莺时,“你帮我收好这钱,这可是将军替我赚来的。”

    一番话说的莺时又惊讶又好奇,“小姐跟将军这一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薛纷纷一面往屋里走一面摆摆手,“倒没什么稀奇古怪的,只是见到河边有龙舟竞赛,将军去比赛了一把,便赢了这么些钱。”

    她绝口不提遇到皇上一事,盖因皇上给她感觉不甚明朗,亦且跟莺时说了也没用处。身上全是鹦鹉羽粉,她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鹦鹉笼子挂在木架悬钩上,莺时正在给它添水和食物。

    薛纷纷凑上前去逗弄了下,教它说简单的话,可偏偏这东西骄傲得很,头瞥到一边去根本不看她。

    薛纷纷登时气恼,“笨死了!”

    *

    不多时傅容终于回来,薛纷纷正忙着逗弄鹦鹉,扭头一见到他便搁下手里稻草,“将军去哪了?”

    傅容面色略有疲惫,坐在八仙椅上不等下人来伺候,兀自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去了个地方,耽搁许久。”

    薛纷纷只当他在为自己找借口,“哼,分明是走丢路了。将军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也不跟人支会一声,下回你不见之前能提前通知下吗?好给人个心理准备。”

    闻声傅容一笑,“下回若是丢了,一定带着夫人一起。”

    对这回答尚算满意,薛纷纷扭头往身后去,继续教鹦鹉说话。傅容循声看来,抬了抬眉甚为讶异,“你买的鹦鹉?”

    薛纷纷颔首自得其乐,“嗯呢,它长的可漂亮。”

    来永安城时间长了,薛纷纷也学会了这边人说话的强调,只不过两种口音混杂被她说的不伦不类罢了。

    顿了顿薛纷纷又道:“是用你赢来的钱,花了我五两银子呢。”

    傅容倒在椅中姿态放松,随口道了句:“你倒是败家的很。”

    这话说的薛纷纷极不乐意,停下手中动作偏头看他,呛了句:“将军,府里很穷吗?”

    傅容睁开眼对上她视线,“不穷。”

    “那不就是了。”她摇头晃脑,理直气壮,“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若是不花钱,将军你如何挣更多的钱呢?”

    “简直是歪理!”傅容虽如是道,却放声一笑。

    薛纷纷教了许久那鹦鹉都不说话,简直笨的可以,气得薛纷纷直戳它身上的毛,“白长了一个高贵的外表!”

    一连几天了连最简单的“纷纷”都不会说,直教薛纷纷失望得紧,渐渐失了刚买回来的热情,撇到一边让莺时照料。只路过时便哼它一声,连带着那鹦鹉看她也愈发地不顺眼,一见她来便躲到笼子另一边去。

    *

    许是白天累极,傅容用过晚饭后便匆匆洗漱了躺在床上,待到薛纷纷收拾完毕到内室一看,便见他硕大的身型躺在床中央,足足占去了大半。薛纷纷从他身上爬到里面,只余下了小小一块地方,薛纷纷试着缩了缩身子仍旧觉得难受,浑身施展不开。

    她坐起来推搡了傅容两下,“将军快起来,给我腾点地方,我睡不下了。”

    傅容一动不动,蹙眉道了声“别闹”,便又继续睡去。

    今日龙舟竞赛结束后,他本欲回去寻找薛纷纷,然而路上走着却到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正准备寻了路人来问,偏巧有一穿曳撒之人过来,拿着皇上贴身的信物,并告之皇上临时交代了一事给他。

    傅容接过信物查看一番,委实不假,便同那人道要先支会薛纷纷一声。

    谁想那人却道:“这点将军不必担心,皇上已命人告之傅夫人,并妥善安置了她,届时自然会送傅夫人安全回府。”

    既是如此,傅容不好再推脱,唯有应下。那处地处偏远,是两地人家因为争夺地盘一事起了纠纷,今日互相抄起了家伙干架,双方受伤不少人。这事本不该他管,不知皇上打的什么主意,使得傅容忙碌一天,总算从中脱身。

    薛纷纷等了片刻见他不动,不由得气恼,“傅容你起来!”

    说着便去抬他胳膊,然而他一条手臂粗壮有力,抬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丝毫动静。薛纷纷嘤咛一声,直接用整个身子去挤他,这回傅容总算有了反应,睁了睁沉重双眸,声音带着浓厚懒音,“怎么了?”

    薛纷纷已是满头大汗,“你把我的地方也占了,我睡不下。”

    她两手比了个长度,夸张道:“这么一点地方,将军委实太看得起我了。”

    床原本不小,平常两人睡绰绰有余,只因今日傅容睡的姿势不对,他长手长脚地往床上一摊,硬生生占去了薛纷纷的地盘。傅容闻声便往旁边挪了一挪,闭眼继续睡。

    然而薛纷纷仍旧不满,“还不够,将军再往旁去一些。”

    傅容不动,大抵又睡了过去。

    薛纷纷气急,下狠劲拧他胳膊,恨不得趴在他胸口啊呜咬上一口,“快醒醒!”

    “又怎么?”傅容语气不耐,半睁着眼觑她。

    薛纷纷便重复道:“将军再往旁睡一些,像你平时那般。”

    傅容没法,便又往外动了几分,心想这下总算可以了吧,谁知那边薛纷纷却道:“不行!”

    盖因薛纷纷是见他再动便要从床沿掉下去,这才出声提醒,听在傅容耳中就跟她故意找茬一般。原本混沌困顿的思路因她清醒几分,傅容抬手一使力将她扯下,颀长身躯覆了上去,盯着她瞬间睁大的杏眸道:“怎么就你多事!”

    薛纷纷从惊愕中回神,磕磕巴巴道:“将军现在,可以睡了……”

    “醒了。”傅容淡声,看着她的神情颇为不满,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宽厚手掌一只扶在薛纷纷柳腰上,一手覆在她圆润小巧的肩头,话题转了十万八千里,“夫人今日玩的可还满意?”

    这是薛纷纷头一回深切体会到两人身量上的差距,他宽肩窄腰,双腿结实有力,随意压在她身上便让她动弹不得。灼热呼吸洒在她耳侧脸颊,薛纷纷睫毛微颤,试图往一旁躲去,却被傅容察觉了意图,更加牢固地将她锁在身下。

    脑子乱如浆糊,薛纷纷胡乱答道:“不满意,我大半的时间都用来找你了……”

    闻声傅容轻笑,笑声传入薛纷纷耳畔,他声音低哑好听,笑起来格外有味道,听得薛纷纷耳朵通红。好在夜晚漆黑,屋内烛火燃尽,看不见她脸上的窘迫之色。

    她实在承受不住这暧昧气氛,欲挣脱开他的桎梏逃脱,奈何傅容不放,他身子泰半重量都压在薛纷纷身上,将她锁的严严实实,“纷纷乖,让我抱一会儿。”

    薛纷纷被他压得喘不过气,锤了两下他宽阔后背,“为什么要给你抱?你快起来,将军太重了,压的我难受。”

    傅容仿若没听到一般,任凭薛纷纷如何闹腾都不撒手,呼吸渐沉,薛纷纷后来动得累了,扭头一看他竟然早已沉沉睡去。

    “……”

    薛纷纷登时气息不顺,恨不得将他掀翻在地,奈何力不如人,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偏偏翌日早晨醒来傅容跟个没事人一般,似乎全然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禽兽事。事情缘由薛纷纷又不好提醒,只得拿眼睛瞪他。甚至着莺时给梳发髻时,她都锲而不舍地从镜子里盯着傅容。

    傅容穿衣的动作一顿,扭头与镜子里的她对视,笑着问道:“夫人昨日睡的好吗?”

    分明是故意的!

    薛纷纷暗自搓了搓牙,“若是将军能睡地上就更好了。”

    傅容一笑,“这个怕是不能实现。”

    她低哼一声,接过莺时手里的金镶珍珠耳环戴在耳后,起身从他身旁绕过去拿柜子里的衣裳。那只素来不听话的鹦鹉就离她几步远,眼珠子滴溜溜盯着她看了半响,又落在傅容身上。

    薛纷纷偏头觑它,嫌弃地道了声:“笨笨,笨死了。”

    这是薛纷纷近来给它起的名字,只觉叫着朗朗上口,昨日还自得其乐地拽了饭饭过来道:“它叫笨笨,你叫饭饭,你俩真是有缘分。”

    气得饭饭直跺脚,“求小姐莫要把我跟它比作一块!”

    现下它听见薛纷纷话语,不屑地撇过头,末了又转回来许是要证明自己,无比清晰地叫了两字。

    薛纷纷手下动作蓦然僵住,下意识转眸去看傅容。

 
 第38章 波诡云谲

    鹦鹉叫的不是其他,而是“皇上;皇上。”

    傅容绶革带的手一顿;抬眸对上薛纷纷寻来视线;坚毅面庞瞧不出什么感情,盯着薛纷纷瞧了片刻;“这是夫人教的?”

    薛纷纷脑袋摇得似拨浪鼓;恨不得跟皇上撇清关系;“当然不是,我只教它叫我的名字!”

    “那它?”傅容抬眉问道。

    此刻薛纷纷恨不得戳死这破鹦鹉得了;竟害得她陷入如斯尴尬境地;“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学会的,只是昨日将军不在;后来恰巧皇上也在附近,便邀请我去一旁茶楼坐了片刻。”

    她将昨日一事老实交代,听得傅容眸色转深,思及昨日一时,若有所思。

    才让他去城西处理纠纷,又邀了薛纷纷去喝茶,委实不得不让人多想。

    “日后再有人邀请,夫人不可轻易前往。”他将目光转回那白毛鹦鹉身上,“但凡没说明身份,一概不去。”

    薛纷纷虽赞同他的话,但忍不住解释:“我以为茶楼里的人是你才去的,谁教你不见了。”

    傅容正在整理过肩喜相逢蟒通袖遥В派饕恢停Ψ追卓戳艘谎鄣溃骸胺蛉斯础!�

    他今日穿的与平常都不同,圆领织金云肩蟒服,腰绶汉白玉革带,庄重肃穆,威仪挺拔。

    薛纷纷踟蹰良久,踱步到跟前,“做什么?”

    “帮我整理衣裳。”说着傅容看向她,“里衬。”

    闻声薛纷纷循着看去,只好又往前走了走,两人之间不过半步距离,入眼是傅容宽阔结实的胸膛,再往上才是领口的里衬。因着方才的事薛纷纷略有心虚,本想寻了莺时来做,偏这丫鬟早已退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帮忙整理。

    头顶是傅容一动不动的注视,免不了让她想到昨晚场景,强自稳住手里动作帮他打理规整,殊不知通红脸颊已将她出卖。

    “将军是要出去?”她抿唇找话题,企图打破尴尬光景。

    谁知傅容不配合,只嗯了一声便不再接话。

    末了薛纷纷委实扛不住这煎熬气氛,只好率先低头忏悔,“昨日是我不对,不该将事实告诉你,将军若是仍旧觉得气恼,便……”

    她支吾半天说不出“惩罚”二字,自觉已经算是莫大的让步,抬眸见傅容仍旧不为所动,不由得壮起胆子讨价还价,“将军若是仍有不满,便说我两句吧?只是不能打我……”半响不见他有何动静,“我都同你认错了,你怎么还不表态?将军不是素来心胸十分宽广吗?”

    没见过这般无耻的,分明做了错事还这般有理,傅容凝眸看着她须臾挑唇,“夫人想让我说你什么?”

    薛纷纷难得词穷。

    傅容整装完毕从她身侧走出内室,走过鹦鹉跟前停住,转身看了看对薛纷纷道:“除了纷纷你还教过它什么?”

    薛纷纷敛下眸子,说的十分可怜,“容容。”

    “委实是够笨的。”傅容给鹦鹉添水的动作一顿,拂袖绕过折扇走到正室,正逢丫鬟端着早饭上桌,他便回头支会道:“我要入宫一趟,夫人不必等我。”

    薛纷纷随在他身后出来,神情蔫蔫地哦了一声。

    *

    此次入宫是因皇上召集,边关战事暂缓,萧世盛好不容打了一场胜仗,将外族逼退三座城邑。谁不知这一场生长多半功劳在军事卿云身上,众人心知肚明,只不说破罢了。

    如今大越盛平,唯有西北荒夷之地战事不休,却是些小部落不足畏惧,唯一拔尖的便是乌塔一族。彼时傅容镇守边关时,他们便不间歇地挑起战争,却没对大越造成多大损失,近来听闻那族继承了新的族长,年轻有为,英明神武,萧世盛连吃几场败仗都是栽在他的手里,大越这才严阵以待,早朝时大臣请奏不断,都是恳求皇上换下萧世盛重用傅容的。

    今日他便是为了此事而来,心中知晓此事并不容易,皇上若是能答应,便不会对此一拖再拖。大抵刚即位那时两人关系闹的委实僵了,才让他对此耿耿于怀。

    御书房外常公公听闻来意,便让傅容在外面候着,他进去禀明。不多时人出来,“将军请进。”

    傅容这才推开进去,便见纪修纪修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见得他来稍微抬了抬眼搁下毛笔,“傅将军来了。”

    傅容行到跟前一礼,“见过皇上。”

    “免礼吧。”他冷声道,桌上除了堆叠的奏折外,还有一幅摆放卷放整齐的画卷,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将军想必已经知道朕找你来的意思。”

    言罢他轻笑,不无嘲讽,霍地将一桌子奏折扫到地上,面色一改厉声道:“这几天参奏的大臣简直要翻了天,傅将军好高的威望!”

    傅容不卑不亢地撩开袍子下跪,“末将不敢。”

    “你如何不敢?”纪修想必气急,“你心里恐怕已经将朕骂了千万遍,恨不得立马回边关去!你当朕不知道吗?”

    这些天朝中大臣委实是催得急了,然而转念想想又是为了大越,便能够理解。但瞧在纪修眼里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忌惮傅容许久,又素来不待见他,可以想见是多么气愤。

    傅容声音平稳道:“效忠大越本就是武将职责,边关告急,末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不敢存留任何私心。然而皇上若是不愿,末将定当遵守圣意,不敢有所违抗。”

    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意,直教人挑不出毛病。纪修咬牙切齿地颔首道:“好,好,傅将军说的好!”

    镂雕窗牖外天色转沉,乌云厚重,阴风袭来书房。纪修立在桌案之后,他手边是那幅精致装裱的画卷,因着风吹缘故往案沿滚去,一时不查松了细线,画卷徐徐展开,另一头从案上垂落,转瞬间画中内容展露无遗。

    傅容因着跪地并未抬头,只见一本折子摔在他跟前,伴随而来的还有纪修不容抗拒的一声:“闭眼!”

    这声吩咐着实莫名其妙了些,傅容不解,余光中乜见一幅画被垂在眼前。他尚未来得及看清何物便被纪修重新收了起来,只隐约看出是幅美人图,至于画里何人,便不得而知了。

    “傅将军好大的胆子,朕命令你闭眼,何曾让你抬头了?”纪修将画卷递给身旁常公公,转眸觑向傅容时目光凌厉,。

    傅容敛眸,“末将知错,请皇上息怒。”

    “罢了。”纪修摆摆手一脸倦色,骂也骂了,却不能当着拿他如何,复又坐回桌案后八仙椅上,“朕已经下令让萧世盛从边关调回,过不一个月便能到永安,届时便将兵权交予傅将军,傅将军只消记得朕的期望,不要让大越陷于危难才好。”

    停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萧世盛那混小子,白瞎了朕的几千兵马。”

    他阖目靠在椅背上,几日来各地奏折纷沓而至,事情多得处理不完,劳心费力。唯有闲暇时分觑一眼浮雕缠枝莲纹画匣,脑中闪过一双慧黠双眸,他明知不该,却难以抑制。

    须臾抬眸,见傅容仍旧跪在原地,“你怎么还在这儿?”

    傅容身躯笔直,声音无波无谰,“未得圣意,不敢擅自做主。”

    纪修看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模样,“起来吧,别弄得朕跟那些个昏君一样。”

    傅容这才缓缓站起,“皇上圣明,是大越福分,必能庇佑大越河清海晏,国泰民安,万不可妄自菲薄。”

    君王,古往今来没有不喜听好话的,几句话缓和了纪修不少神色,连带着多看了他两眼。想了想又笑,却故作严厉,“将军一番话好似跟三年前有些不符啊,彼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朕心浮气躁,恃才傲物,若是没记错还有个刚愎自用。啧,不过才三年,将军的立场便转了,真是让朕不知该喜或忧。”

    傅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容出现一丝罅隙,被他极好地隐藏起来。

    纪修威胁道:“朕记这句话记了三年,就等着那一日能定你的罪,将军最好凡事谨慎些,免得被朕捉了小辫子。”

    说完挥了挥手,“退下吧,一见你朕的心情又差了几分。”

    傅容躬身行礼,“末将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看了看天色,有即将落雨的趋势,他今日出门时天仍晴朗,未料想不过才几个时辰便乌云密布。果然不负所望地,傅容才出了宫门便有淅沥雨滴落上蟒袍,转瞬雨势渐大,街上众人纷纷避雨,或是撑伞,脚步纷乱繁杂。

    眼瞅着不能再冒雨前行,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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