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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上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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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拿了一块核桃馅饼送入口中,当场称赞道:“夫人好手艺。”
其实她蜂蜜放的多了,吃着十分腻人,不过傅容给足了她面子。
薛纷纷展眉一笑,露出一排细白莹润的小牙,“这是我头一回给人做糕点,将军要可要觉得荣幸!”
傅容动作一顿,抬手狠刮了下她鼻子,“净想着邀功!”
他手上还有方才留下的蜂蜜,薛纷纷嫌恶地退开半步拿绢帕擦拭干净,“将军快走吧,让旁人等急了可不好。”
从没见哪家妻子催着丈夫远行的,傅容利落地翻身上马,俯身在她耳边低低道了一句,便见薛纷纷登时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嗔了他一眼。
“父亲母亲回府吧,我走了。”说着拉起缰绳,伴随着朗笑声扬尘而去。
眨眼间便见他矫健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薛纷纷收回目光,捏着耳朵直到潮红消退了些,才转身入府。
他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一直响在耳边。
“待我回来了再奖赏夫人。”
*
薛纷纷依然逢五就去给老夫人请安,如今傅容不在,更是要去的勤快些。
尽管心里有诸多不愿,仍旧不可避免。薛纷纷特特起了一大早,把饭饭昨日制好的上清丸装了泰半在小瓷瓶中,一并给老夫人送去。
这是南薄荷和百药煎加各种食材熬成膏状,再加蜂蜜和成的丸子,夏日每次食用一颗能够清火,疏散风热,使人神清气爽。上回她热得浑身不舒坦,天天食用便觉头目清利许多,听闻老夫人时常头疼,用这个或许有几分作用。
丫鬟将东西递上,她只放在八仙桌上并不急着试,“听说上回杜氏父母来了将军府,并且闹的极不愉快,这样大的事,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此时距离那事已经好些天,薛纷纷没想到她会再度提及,顿了顿解释道:“杜侍郎夫妇来时母亲不在,之后他二人离开,纷纷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没必要再劳烦您费心。”
“怎么不是大不了的事?”沈景仪眉头拢起,对她回答很不满,“杜大人是不错,可惜娶的夫人太嚣张跋扈,竟然打起我傅家的孩子来!若不是傅容告诉我,恐怕我还要被一直蒙在鼓里。”
昨日傅容临行时来跟她请安,顺道说了近日来发生的事,话里内容离不开“请母亲善待纷纷”。沈景仪如何能不善待她,眼看着儿子对她愈加上心,抱孙子指日可待,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见薛纷纷不说话,瞥了一眼继续道:“杜夫人不肯罢休,下回只需找我出面便是,不必何事都端着,我不会吃了你。”
薛纷纷垂眸,眼里清明澄澈,嘴上却说得感激,“母亲教训的是,纷纷谨记在心。”
如是说教一番,沈景仪对她反应尚算满意,捏着佛珠念了两句经文,掀眸睇见手边的白瓷瓶。这才想起来倒在掌心一颗,看着与平常药丸无异,送入口中却异常清凉爽利,耳目通畅,浑身精神不少,“这东西是?”
薛纷纷放下墨彩山水茶杯,“这是手下丫鬟做的上清丸,母亲每日食用一颗,能够耳清目明,且舒缓头痛症状,对身体颇为裨益。”
看样子傅老夫人尚且满意,在薛纷纷正欲起身告辞时她招了招手,把薛纷纷叫到跟前,拿过她左手往掌心放了件物什。摊开一看竟是枚钥匙,薛纷纷抬眸困惑不解,迎上她坦然视线。
沈景仪端茶饮了一口龙井,“这是库房钥匙,日后便交由你打理了。我每日诵经念佛,没有工夫打理,账册也需得你一并看管,若是遇见不懂之处可来问我。”
薛纷纷一时怔楞,握在手心道了句:“是。”
一直到从留玉斋出来,薛纷纷都处于恍惚边际。
先前还对她戒备生疏,如今态度完全翻转,竟然站在她这边说话?甚至还交给她库房钥匙,真教人猜不透其中心思。
莺时劝慰道:“大抵是想通了,觉得为难小姐实在没甚意思。”
不得不说她把薛纷纷语气学了七八成,不愧是成日跟在身边的,说话也如出一辙。
此话甚得薛纷纷心,她将钥匙拿在日光下把玩,眯眸望去,“可惜我不会管账,日后若是将军府弹尽粮绝了该如何是好?”
莺时恨铁不成钢,“所以老夫人才让您先学着,多看看几年前的账簿,省得届时出了差错,全府都跟着遭殃。”
这丫鬟说话愈发无法无天,薛纷纷淡淡地睨去一眼,“谁才是小姐?”
莺时立即低头,“是您。”
这不就结了,薛纷纷步伐松快地走在前头,声音悠悠传来,“日后你再说话没大没小,仔细我拔了你舌头。”
闻言莺时立时捂住嘴,踱步跟在她身后。
*
不是莺时诋毁,而薛纷纷本就不是这块料子。
她能破解几十种华容道解法,却看不进去一本账簿里的文字。硬生生地在桌案后坐了两个时辰,除了想撕书没有别的念头。
若不是一回老夫人来视察,恐怕她得一直颓唐糊弄过去。
“这几日不见你去问我,可是账簿都看懂了?”老夫人在她对面八仙椅上坐下,姿态端庄地问道。
薛纷纷暗自头大,“有些看懂了,有些仍旧弄不明白。”
傅老夫人淡淡应了声,“那怎么不到留玉斋问?”
“我怕扰了母亲清净,是以想攒着问题届时一块问。”薛纷纷睁眼说瞎话。
显然沈景仪并不好搪塞,“我一直都在留玉斋,你来了也吵闹不到哪去。”抿了口茶继续道:“既然现在我来了,有哪里不懂你就问吧。”
薛纷纷一阵头大,她根本没看,又何来不懂一说?
正欲随手指个地方打马虎眼,便见正堂有家仆来报,说府里来了位客人,自称是傅夫人兄长。
第53章 蜂蜜绿茶
“我的兄长?”薛纷纷放下账簿面露惊诧。
心头第一反应是六哥;然而这时候六哥应该在粤东才是;怎会千里迢迢地来到永安城?她连忙起身对沈景仪道:“母亲,我前去看看;您是否要一同去?”
沈景仪有条不紊地整了整缠枝宝相花纹裙遥В弧澳闳グ桑艺饫锷星矣惺隆K车捞嫖椅室簧谩!�
她总归是不愿意跟薛家有过多联系的,薛纷纷挑唇没放在心上,“是的。”
说罢便随在下人身后往正堂去,脚步难免匆忙,迫不及待地要一看究竟。留玉斋离正堂有一段距离;她提着三遥Щ癫ξ迫挂'马面裙恨不得脚下生风;将莺时甩在身后十几步远。毕竟距离粤东出事已有好些天;她却丝毫没有家人消息,心中早已焦虑不堪,迫于无奈被强压心底。
*
正堂里一名男子穿漆黑暗纹缂丝直裰负手立于八仙桌前,观望墙上竹韵长青壁画,听闻庭院动静,侧身从容不迫地看来。他展眉一笑,沉稳和煦,“纷纷。”
薛纷纷登时立在原地,微微张口十分惊讶,“大哥!”
话音刚落人已扑了上去,裙裾飞扬,花鸟浮动,脚上云纹高底儿鞋若隐若现。她硬生生在薛锦坤跟前止住脚步,小脸满是欣喜,眉梢上扬杏眸弯弯,“你怎么来了?”
大哥薛锦坤与她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大了她足足十五岁有余。这个大哥在她心中素来具有威严,两人比家里别的兄弟姐妹都亲,但是薛纷纷仍旧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行为规矩老实。若是搁在六哥那,她或许早就肆无忌惮地表示欢喜了。
薛锦坤将她打量一番,笑着道:“来看看你过的如何,在永安城可还习惯?”
他本是苏州府军卫千户,后不知因何离职,日前才来往永安,薛纷纷对于此事一概不知。
“大哥为何离职,又怎么忽然来了永安城?”薛纷纷颇为困惑,在她眼里大哥一直是稳重成熟的,断不会做出冲动的事。
丫鬟端来她新制的蜂蜜龙井茶,是用冰块镇过的,夏季喝着冰凉爽口,清热消暑。
期间一直偷偷抬眸觑这位傅夫人的兄长,他是与傅将军截然不同的感觉。傅容浑身上下都是不拘小节的豪迈,他则是举手投足都泰然自若,礼义兼备,却又不让人心生抵触,也难怪这群小丫鬟按捺不住。
薛锦坤向端茶的丫鬟颔首,润了润口轻描淡写道:“来找一个人。”
薛纷纷眸中骤亮,一听里面就有不少内涵,“大哥来找什么人?”
她这个大哥哪哪儿都好,唯一可惜的是三十好几了仍未成家,底下四个哥哥都已娶妻生子,唯有他还是孤家寡人,为此薛夫人可算是操碎了心,每每催促他时总拿“时候未到”推脱,一推便是十来年。身为嫡亲的妹妹,薛纷纷自然要多操心一些,他比傅容还大了一两岁,难道也要步傅容糟蹋二八少女的后尘?薛纷纷想了想,也不是没可能,唯一好的是她的大哥没有丧妻的黑历史。
薛锦意自然没错过她希冀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道:“一位友人罢了,听闻他家父将人送给了傅将军,是以这才想着来问问,顺道也看看你。”
“原来只是顺道看我的。”薛纷纷撇撇嘴十分不满,哼了一声表示不高兴,“那你来的不是时候,将军前几天刚去了苏州府,现下估计正在路上。你现在快马加鞭地上路,说不定还能赶上。”
薛锦意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去苏州府?”
他才从那儿来,路上一直有雨便耽搁了许多,思来想去傅容前去苏州府只能是为了水涝一事。然而这事按理不归大将军管,那些个管河务的是做什么吃的?
果不其然薛纷纷眸色黯淡,“皇上让他带一万兵去治理修建水坝,约莫要两个月才回来。”
她抬眸急急问:“家里如何了,可否一切安好?”
“一切都好。”薛锦坤四个字让薛纷纷瞬间松一口气,连日来悬挂的心总算放下,便听他继续道,“日前我托人问了家中下落,父亲道虽有些许混乱,但仍在能够控制之中。你不必担心,这点小事不足以难倒他,况且还有二弟三弟在,总归能帮得上忙。”
薛纷纷点点头,“那就好。”
静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六哥还好吗?”
薛锦坤饮茶的动作一顿,抬眸意味深长地觑了一眼,语气平平,“我也有好些日子没回去,家中如何,早已不在掌控之中。”
这一眼包含许多意思,薛纷纷陡生一种被看穿的窘迫,好似一身秘密无处可藏,赤身*地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后脊冒起冷汗。她讪讪一笑极不自在地抿了口茶,“以前在檀度庵只有六哥愿意陪我玩,大哥常年在外甚少来看望,我想跟你说话都没机会。”
薛锦坤笑笑,“那段时间正忙,就连家也甚少回,有几次想去看你却力不从心。”
两人都对那话题讳莫如深,谁都没有说破,这便是薛纷纷敬畏薛锦坤的地方,太多把柄落在人手里,敢不老实吗?
薛锦坤又问了一些她的近况,薛纷纷对不愉快的事避而不谈,专挑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讲。
可惜哪能逃得过薛锦坤的眼睛,临走时他拍了拍薛纷纷头顶,“若是有何困难尽管来找我,我最近一段时日都会留在永安城,就住在东街的七旬客栈。”
薛纷纷站起来仰着头问:“将军府里就有许多房间,大哥怎么不早些跟我说,我让人给你收拾出来。”
薛锦坤一笑,“不必了,我还是住外面舒坦。”
说罢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并道改日再来看望,这才在薛纷纷依依不舍的相送下出了将军府。
待薛锦坤走远后,莺时随在她身后进府笑言,“将军走时小姐若有今天一半的情意,想必将军定会马不停蹄地办完事情赶回来。”
薛纷纷瞥了她一眼,嗔怒道:“好你个莺时,坏丫头!竟敢调笑起我来?”
莺时笑呵呵退到一旁,“小姐别生气,我只是随口一说。”
薛纷纷才不信,“随口一说就这么讨人厌,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开口了。”
便见莺时当即苦下脸来,有几分恳求的意思,“小姐……”
“风太大,听不清。”
薛纷纷沿着青石板路一块块跳过去,笑意盎然道。
*
若不是薛锦坤解救了她于危难之中,薛纷纷还不知如何要摆平老夫人。
得了早上的教训,这回薛纷纷可不敢马虎,端端正正地坐在翘头案后,捧着账簿一字字读的仔细。每月府里花销,无论大小都要记在账上,包括家仆和丫鬟的月钱,来往各府走动所需花费,还有傅容每月俸禄入账,等等都要一一记清楚。
薛纷纷随手拨弄两下算盘,这几天珠算水平突飞猛进,果然人都要逼出来的。她轻叹口气,让饭饭去备了杯酸梅汤来,浑身瘫软在桌案上,“将军一走老夫人就开始折磨我了,我就是那传闻中的苦命媳妇。”
闻声季夏乐了,“小姐可真会往脸上贴金,人家苦命媳妇可没您如此会享受。”
薛纷纷懒洋洋地嗯了声不再搭腔。
一个月来除了御雪庭,她待的最多的地方便是账房,时间竟也过的挺快。老夫人没怎么为难她,倒是指派了府里一个老嬷嬷手把手地教,顺道把她一举一动汇报给沈景仪就是了。
只是薛锦坤再没到将军府来看她,薛纷纷难免有几分失落。
虽说情意不怎么深厚,毕竟是同一个娘亲生的兄妹,怎么大哥对她一点也不上心?
如是又过几日,只听府外橐橐马蹄声传来,不久便见一匹青海骢上骑着两人,停在将军府门口。两人均身型修长俊逸,高的那位穿玄青道服,脚蹬皂靴,低的那位身材削瘦,穿黛蓝道服。他们一同下马,向门房道明了来意,门房便将二人迎入府中等候,去账房禀明少夫人。
彼时薛纷纷正在态度端正地拨算盘,听闻下人来报二话不说放下手中活计,松了松筋骨赶忙往正堂去。
果真如她料想的一般,薛锦意端坐在八仙椅中,抬眸向她望来,唇边含笑。
薛纷纷不由得加快步伐,跨过门槛走到跟前,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还坐着一人,霍地停下水眸大睁,“你,怎么是你?”
对方形容拘谨,连忙整了整衣衫坐起来,向她行了一礼。
她似乎才有所顿悟,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他和薛锦坤身上来回逡巡,末了断断续续道:“大哥,你你跟他……”
薛锦坤笑着解释:“纷纷,不是想的那般。”
显然此话没有什么说服力,薛纷纷退开半步眉头紧蹙,“那你说的要找人,是要找他吗?”
薛锦坤颔首,“是他。”
“辞去苏州府一职,来永安城也是为了他?”薛纷纷仍旧不肯信。
然而事与愿违,薛锦坤承认,“是。”
薛纷纷满脸的不可思议,顿时忘了规矩上前摸在薛锦坤额头上,“你脑子坏掉了?你让娘亲怎么办,爹爹怎么办?”
而且这个人,他不是就何清晏吗!
薛锦坤显得无可奈何,早该料到会被人误会,他对上何清晏手足无措的眼睛,回以安抚一笑。
对薛纷纷道:“清晏她是姑娘。”
薛纷纷如遭雷劈,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偏薛锦坤嫌她刺激不够大,又抛出一颗炸药,“此次我来便是同你说一声,我准备回去向何巡抚求亲,需要前往苏州府。届时再回粤东一趟,你若是愿意,可以同我一道回家看看。”
第54章 翘首以盼
何巡抚唯一的儿子竟是个女娇娥,若论其中缘由;大越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原来何夫人嫁入何家十年未有身孕;好不容易怀了孩子,何巡抚满心期待是个儿子;还未降生便四处跟人宣扬;谁想生下来却是个不带把儿的。何巡抚一时受不了打击,在卧榻在床足足一个月;此后碍于面子一直没跟人澄清;甚至把女儿当儿子养。长此以往;几乎忘了何清晏是姑娘家,一心想将她培养成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正堂内早已支开丫鬟,薛锦坤避重就轻地跟薛纷纷解释一番;又着重强调了多次,才让薛纷纷接受这个真相。
她下意识向何清晏看去,便见对方稍微一颔首,“正是你大哥说的那样。”
不怪薛纷纷彼时没认出来,盖因她身量比一般姑娘要高,况且举手投足都是迂腐的书生味儿。尽管他总是脸红,薛纷纷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现下细细琢磨,仍旧有些露出破绽的。
薛纷纷情不自禁地往人胸口上扫了一眼,果见何清晏顿时满脸通红,抬手欲遮掩但又不敢动作,十足的为难困窘模样。
“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这姑娘缺心眼儿地一笑,在对面坐下自得其乐。
原来大哥不是不开窍,而是早就藏了这么个宝贝。
回想起他的那句“时候未到”,薛纷纷免不了更加好奇,也就说大哥早已物色好了人,拖这么些年是为了等人家长大?
啧啧,若真如此委实不得了。
想想都让人亢奋,薛纷纷饶有趣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挨个打量,直看得何清晏恨不得缩进椅子里去,她才想起来问:“大哥是如何找到人家的,上回来不是还不知下落吗?”
“底下有人转来永安军卫当职,路上恰逢遇见,才知道清晏竟被傅将军安插在军卫中。”薛锦坤解释道。
闻言薛纷纷一愣,端着茶也忘了喝,“将军安排的?”
转念一想觉得蹊跷,联系前后因果很快得出结论,转头问何清晏,“上回在苏州府,是你和傅容一块回来的?”
怕她误会,何清晏连连摆手,“是家父恳请将军帮忙的,傅将军没有办法才把我带了来。”
薛纷纷眉头拢起,“何巡抚对你可真是一点不心疼。”
何止不心疼,简直是当成真正的男子来养。端看他对何清晏的态度,谁能想到这是姑娘呢?若不是何夫人于多年前过世,想必也不会造成今日况味。
何清晏目露哀戚,垂眸不语。
“大哥你此次去求亲,何巡抚会答应吗?”薛纷纷替薛锦坤忧愁。
果然薛锦坤摇了摇头,“大抵不会。”
说罢握了握何清晏搁在八仙桌上的手,低笑道:“不过我会争取让他同意。”
从未见大哥有过如此温柔举动,薛纷纷趁着啜茶的工夫偷偷瞄一眼对面,低下头去杏眼微弯。“大哥何时动身?”
“约莫过两天。”薛锦坤转回视线,“纷纷可要一同回去?”
薛纷纷是有此打算,毕竟有好些日子没回家,着实想念。并且他们必定会停留在苏州府,傅容便在苏州府办事,指不定还能见上一面。
不过她想回去,可得经过老夫人同意。
*
佛堂内老夫人跪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是供奉的观音宝象,她手持蜜蜡佛珠口中诵经,对薛纷纷的到来充耳不闻。
薛纷纷已经在她身旁陪着跪了大半个时辰,仍旧不见她有停歇的念头。
心中难免腹诽,这老夫人该不是故意刁难吧?
她仰头瞻望宝相,双手合什规规矩矩一拜,耐着性子一并等候。终于沈景仪礼佛完毕,深深一叩之后偏头看她,“怎么来了?”
薛纷纷收起焦虑心思,扮作规矩乖巧的模样微微一笑,“我有事来寻母亲商谈,下人说您在此处诵经,我来之后不好打扰,便与您一并等候,顺道向菩萨祈福保佑阖家康健。”
沈景仪满意地喊了颔首,“难为你有这份心思。”
一旁丫鬟上前搀扶她起身,沈景仪站稳脚步后捏了捏佛珠,“找我商谈何事?”
薛纷纷也随之站起,心中早已想好说辞,这会儿脱口便来,“母亲可还记得上回我兄长来访?昨日他到将军府来,并告之我家中近来不甚太平,亦且他此番回去有成亲的打算。母亲或许不知,我大哥已经三十有一,眼下总算想通了要成家立业,我身为妹妹理应在身边陪同,还请母亲批准。”
沈景仪听罢不做反应,一壁往外走一壁问道,“前天给你的账簿可是看完了?”
薛纷纷一番话好似打在了棉花上,没着没落的,她咬咬牙快步跟上去。在心中已然将沈景仪撕咬了千百遍,面上却要装出笑意,嘴巴甜起来保准能腻死人,“还差一小半,不过嬷嬷教的很好,假以时日定能为母亲分担府里事务。”
廊庑下丫鬟自动退避一旁,沈景仪平稳缓慢地走在前头。
穿过穿山游廊,一直到留玉斋门口她才道:“既然想回便回去罢,记得把剩下几个月的账簿带上,路上多看两眼,省得一回来便忘了。”
薛纷纷几乎以为她不会同意,喜上眉梢,“多谢母亲!”
一直到了御雪庭都蹦蹦跳跳地有如踩在棉花上,她统共向沈景仪告了三个月的假。这两日水路又恢复行驶,一路直接前往苏州府,不过才耗费几天时间。薛锦坤是明日傍晚启程,临走时来将军府接她一并前往码头。
薛纷纷便急哄哄地令莺时四人收拾东西,因着此次回去凡事都受限制,是以她算了算最多只能带上两人。
“饭饭是一定要的,我就指望她吃饭呢。”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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