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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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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姝顺着鼻梁摸到他的脸颊,他的脸烫得像是炭火,睫毛也轻轻的颤抖,碧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她轻轻抚摸着,笑道:“你跟我说说,是谁把你送进来的”
   子瑾身子骤然一震,接着嘴唇就开始发抖,僵持了半天,终于在她的抚摸和勾人的眼眸下败下阵来,紧紧的闭着眼睛说:“嬴伯”
   
   魏姝笑了,扯着他的领子将他扯到面前,慢声细语的说:“那你再同我说说,他送你到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子瑾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这样对他,故意套出真相,可是他没法子,她的气息逼的他想要哭,说:“他要让奴才害您”然后扑通的跪在了地上,竟真的哭了起来,也不求饶。

   魏姝叹了口气,没说话,□□着身子站起来,从木桶里跨出了一条长腿。
   
   燕宛恰好进来,眼见这景象吓坏了,连忙抖开衣裳给魏姝穿上,眼睛还止不住的瞟着地上跪着的子瑾,然后终于忍不住,说:“姑娘,这是怎么了?”
  魏姝平淡地说:“他是嬴伯的人。”
  燕宛目瞪口呆,接着啐了他一口,说:“狗东西”
  他跪在地上的身子突然就不抖了,僵硬在那里。
  燕宛又说:“姑娘想如何处置他?交给君上发落?”
   魏姝沉默了,交给嬴渠,那就只有一条死路,她一想起那双碧色的眸子,心里就疼的不行。

   魏姝对子瑾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肯全心全意的跟我,嬴伯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但你若贼心不死,日后我定加倍奉还。”
   子瑾声音嘶哑,说:“我愿意效忠大人,肝脑涂地。”
   魏姝对燕宛说:“此事就先不要对旁人提了”又吩咐子瑾说:“把这里收拾了”说罢便离开了。

   燕宛给魏姝擦着发,说:“姑娘为何将匹狼留在身边。”
   魏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生了心思,取了耳瑱带上,说:“是狼,但若是倒戈便能狠咬嬴伯这些宗室一口,不是吗?”
  燕宛说:“是”

  带好耳瑱,恰好嬴渠进来,他取过燕宛手里的白巾,给她擦发,心情很好。
   魏姝透过铜镜看着他,笑道:“君上这般,姝儿可真是受宠若惊。”
   嬴渠也笑了,说:“这便受宠若惊了?不是你扯寡人耳朵的时候了。”
   魏姝笑着转身,问他道:“老宗室们如何了?”
   嬴渠正坐在她对面,取过铜镜旁的眉黛用笔蘸取了些,笑道:“自然是不肯,不肯那就在大殿里好生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离开。”他说着,轻轻描绘着她秀气的眉,兴致非常好。
   魏姝要说话,不等开口,他手指微微用力,掰正了她的下巴,说:“别动”他绘的非常认真,深邃温柔的眼里映着她美丽的脸,过了一阵子,他将笔置到一旁,说:“好了”
   他说完,终于绷不住了,扶在矮案旁轻笑不止。

   魏姝见他笑,狐疑的扭头去看铜镜,却见铜镜里一张美艳的脸上挂着一高一低的两条黑乎乎的眉毛。
   魏姝的火从丹田生到了头顶,忍不住怒道:“君上!”
  嬴渠笑的不止,揉着额头,说:“是寡人错了,姝儿别生气”
   魏姝爬到他身上,捏着他清俊的脸往两旁扯,咬牙切齿的说:“君上!我刚洗好的身子!”
   嬴渠也不恼,他是自知理亏,摸着她的发说:“姝儿这样也是美的。”

   魏姝扭头又看了一眼铜铃,哭唧唧的吼道:“哪里美,君上赔姝儿!”美人嗔怒更别有一种美丽。
   嬴渠说:“好,赔”

  魏姝扯着他的衣领,坐在他的腿上,拿着眉黛往他脸上话,她从小就是这样,势必两败俱伤才罢休。
   她把他的眉毛化成两条大虫,又将他的眼睛摸的乌黑,这还不罢休,她又在他下巴上画了一颗丑陋的黑痣,然后她看着他,捂着肚子咯咯的笑,仿佛这是天下最好玩的事。

   嬴渠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哭笑不得,蓦地,对笑得打滚的魏姝说:“寡人本想带你出去,这般还如何出去”语气非常平淡。

   魏姝怔了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起身揽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怀里,撒娇说:“这如何就出不去了呢?姝儿看来君上仍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姝儿的眼里,心里只有君上。”她说着,示好似的拿身子去拱他。
   嬴渠笑道:“臣工们参你口腹蜜剑,寡人这会当真是领教了。”

   ……

   臣工们在殿里候着,心里暗骂秦公,改井田之事已经在陇西大刀阔斧的展开了,他们却被困在雍城的橐泉宫里。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他们若是一日不同意这变法,君上便会将他们困在这里一日,虽然未少他们吃喝,但干巴巴的听着秦公和那魏女纵情声色,心里也够不是滋味的了。

   嬴磬就是公室之一,他年纪轻,血气旺,也见过那魏女几面,听着她的娇笑声,心下再一联想,只觉得更是急躁,巴不得立刻去找两个姑娘舒坦舒坦,再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天知道他被困在这橐泉宫里有多久了,日升日落,大概快有旬月了,就是铁人都熬不住,身上臭的像抹了粪。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说又说不出来,只得向嬴虔一顿递眼色。





第75章 七十五
  魏姝到底还是洗了脸才同嬴渠出去,她有些犯懒,故而没上脂粉,只扯了件貉子披风带上,本就是美人,不施粉黛也是绝色佳人。
   撩开衣袂,嬴渠将她的手握在手里,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她的心窝也跟着热乎起来,即便在这凛冬之时也不觉冷。
   
   天色非常的暗,银月挂在苍穹上,星罗棋布,貉子披风上柔顺的皮毛随着寒风抖动,他们已经出了橐泉宫,走了很远,遥遥可见远处的屋舍。 
   魏姝不解地问:“这是要去哪里?”
   嬴渠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魏姝思忖了一会儿,摇头说:“在橐泉宫里住久了,日子还真记不得了。”
   大风刮来把她的鼻尖都冻的通红,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嬴渠说:“今日是腊祭”
   魏姝笑了,说:“难怪这么冷” 
   腊祭在山东六国都是个重要的日子,一般都要举行行腊大典,举国再欢庆个几日,算是一年中最难得的节日之一,不过秦国好似不在意腊祭,往年也没见有什么大型的典礼。
   魏姝说:“我以为秦国是不过这腊祭的。”
   嬴渠说:“往年会在雍城狩猎,民间也会有驱傩,近年民生凋敝,宫中一切也就从简了。”
   魏姝来了兴致,说:“所以君上是要带姝儿去哪里?”
   嬴渠吊着她的胃口说:“过会儿你便会知道了”

   雍城是秦国的老都城,和魏国的安邑一样,这样的旧都总是能给人一种沧桑而厚重的感觉,久而久之,便会沉淀出特有的风韵,魏姝喜欢雍城,大概便是原于此。
   街上的人非常的多,不要说雍城,就是在咸阳也很难见到这么热闹的夜市,家家屋檐上都挑着灯,往来还有不少高鼻阔目的胡人。
   魏姝脸上漾着笑,四处探了一圈,说:“寻常雍城都是这么热闹?”
   嬴渠见她笑,也不由的笑了,说:“寻常是见不到这么多的人的。”
   魏姝揽着他的胳膊,依在他的怀里,夜里是真的寒,他的怀抱也是真的暖,她感觉不到孤单,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温馨静好。
   嬴渠看着她像是只小猫般依偎着自己,笑了笑,说:“前面便是驱傩”
   魏姝一听,迫不及待的扯着他往前赶,说:“快去瞧瞧”
   嬴渠见她如此急切好奇,笑道:“以前在魏国时不曾见过?”
   魏姝说:“以前在魏国时每逢这驱傩母亲就将我关在房里,说我年纪轻,看这种东西不大好。”又笑道:“不过有一回,我从窗子爬了出去,走的后院,一下子撞到了个红脸瘦鬼,当即吓哭了,好几夜都睡不着觉,瑛青还说我是冲着了。”
   以前的种种丑事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格外有趣,话也不自觉的多了起来,眼神熠熠,比天上的星辰还夺目。
   嬴渠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微笑。
   魏姝说完,摇了摇他的胳膊,说:“嬴渠哥哥,你呢?”
   她没叫他君上,好似又回到了她初来秦宫那时。她是个魏国公室女,而他也只是个秦公子,她喜欢缠着他说话,一张嘴吧啦吧啦的说个不停,而他只是微笑着听她说。

  嬴渠说:“君父在时,每年都会在大殿上驱傩,小时候不懂,也吓到过,夜里时时都需要母亲哄着,方能入睡。”他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微笑,大概也是陷入了那些美好的回忆里。
   魏姝很少听他提他母亲,他也是个很少表现出自己情绪的人,她想了想,问:“嬴渠哥哥那时多大?”
   嬴渠转头看着她,微笑道:“六七岁,记不清了。”
   魏姝心想,才七八岁,那个子一定不会很高,他生的漂亮,小时候也应该是个粉琢玉砌似的小人儿,脸也该是软软的,哭起来定可爱极了,她在心里这么一勾勒,就想笑。

  嬴渠见她抿嘴偷乐,无奈的笑道:“你又胡乱琢磨什么呢?”
  魏姝大方的说:“想嬴渠哥哥小的时候。”
  嬴渠说:“我小的时候?”
  魏姝点头,肖想道:“你那时一定惹人爱极了,身子一定又软又嫩,抱在怀里,白白嫩嫩的一小只,舒服极了”
  嬴渠听她如此形容自己,哭笑不得。
  魏姝又嗔道:“哪里像现在,身子硬邦邦的,总是弄的姝儿身上青紫,若是能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欺负欺负你,掐掐你的肉。”

   说着已经走到了驱傩前,鼓声震震,篝火熊熊,四周围了不少的百姓,中间是十多个驱傩人,脸皆抹成赤红色,手执大鼗,蒙兽皮,着玄色朱红色衣裳,贴长五彩鸟羽,舞蹈原始而又怪异,就是现在看来,也十分的骇人。
   魏姝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嬴渠。
   嬴渠低头看她,说:“怎么了?”
   魏姝搂着他窄腰,没骨头似的蹭他,笑说:“嬴渠哥哥怕不怕,怕的话今晚姝儿搂嬴渠哥哥睡。”她一本正经的说着。
   嬴渠真是拿她没法子,哭笑不得。

   驱傩跳了一会儿便结束了,篝火还在熊熊的燃烧着,这样日子非常难得,谁也不愿意就这么结束了,一个五十多的老秦人说:“莫不唱首歌吧。”周围其他的秦人拍手嚷好。
   这老秦人身上着破袄子,黝黑的脸干枯皲裂,不过他的眼睛很亮,整个人也都是精神抖擞的,他说:“唱什么?”
   
  “终南!”
  魏姝在人群里很大声的嚷道。

   老秦人一怔,见是个姑娘,笑道:“终南好,赞美君上仪容,祈祷君上长寿,今儿是腊祭,正合适!”
   其他人也纷纷嚷好,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她身边那个年轻清俊的男子就是秦公。

   魏姝向嬴渠递了个眼色,大有种邀功的意味,她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功夫是一日比一日见长。
   嬴渠无奈的轻笑,什么也不想同她说。

   老秦人说:“那就姑娘唱吧”
   魏姝推辞说:“这歌是祈祷君上长寿的,我可不敢唱,若是唱不好,君上怪罪该如何?”
   嬴渠看着她,只是笑着摇头,看起来非常无奈。
   老秦人笑说:“姑娘想多了,君上是贤德之君,怎会怪罪姑娘的。”
   魏姝抬头看着嬴渠,笑盈盈的问:“真的是这样吗?”
   嬴渠平淡的说:“我觉得老人家说的在理。”他这分明是拐着弯地夸自己。

   魏姝抿了抿嘴,还真唱了,这歌她学了很久,唱起来不仅不难听,还非常悦耳。
   嬴渠看着她的眼,她的眉,她的脸颊,他的眼里只有她,看了那么久,却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柔和的火光衬的她更加美丽,貉子披风在风中微微抖动。
   终南
   这本是首单纯的祝福君主的歌,可她含了情在其中,一切就不一样了,歌不一样,听歌人的心境也不一样。
   他觉得非常的温暖,有一种别样的快乐和幸福在心里流淌,将他的心也烘得暖暖的。

   魏姝唱完,脸就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感觉就像自己当众对着他唱了一首情歌一样,幸好火光也是红的,不然她一定会感到窘迫的。

   老秦人说:“姑娘唱的这么好,君上听了一定会高兴的。”
   魏姝脸更红了,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但此刻心里就是十分紧张,她感觉到嬴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脸就更是烫。
   她说起喜欢他时可是毫不含糊,张口闭口的“姝儿喜欢嬴渠哥哥”,脸不红心不跳,可给他唱首终南就臊的不行,这也真是够奇怪的。

   嬴渠看了她一会儿,转头微笑着对老秦人说:“老人家说的是,若是秦公听了,一定会想娶她做夫人的。”
   老秦人朗声笑:“姑娘若真能成为夫人,那我们今日听姑娘一曲,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服气。”

   等走远了,魏姝拿手肘轻怼他一下,嗔说:“君上今日可真是占足了便宜。”
  嬴渠微笑道:“寡人没想过,姝儿竟然会给寡人唱终南。”
   魏姝抬头看他,说:“姝儿唱的如何?君上可满意?”
   嬴渠笑道:“满意”
   魏姝说:“那姝儿就每年腊祭都给君上唱一遍,扫除污秽,一直唱到君上百岁。”
   嬴渠笑了,他看着她,眼眸深邃温柔,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说:“好”
   魏姝心血来潮,得寸进尺地调侃道:“不过那时
君上耳朵一定不灵了,还能听的清吗?”
   嬴渠仍是笑,说:“能,寡人就是揪着耳朵,也得一字不落的听姝儿唱完。”

   回到殿里时,天色已经非常晚了,寺人打躬说:“君上,殿前臣工们刚刚要面见君上,让奴才给拦了下来。”
   嬴渠见魏姝困倦疲惫,便命燕宛扶着她先去休息,自己则回到了前殿面对那些朝臣。

   齐国临淄 

   前些日子里齐国的牢里关进来了一个男人,这男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身材威武高大,还穿着一身名贵的铠甲。
   据说这男人是从桂陵压来的。
   千里迢迢,一路的风吹日晒使得这男人原本整齐的胡子变得乱糟糟的,头发也生出了虱子,邋遢的不成样子。

   但是他的眼睛依旧凶狠,气势依旧逼人。

   临淄的冬天也是十分寒冷的,这男人被丢在大牢里许多日,冻得手脚生了疮,疮口流了脓,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也好似感觉不到痛痒,只闭着眼睛休息,睡了一觉又一觉。

   夜深了,铁链碰撞发出冰冷的声音,接着他听见轱辘轱辘的木轮车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大牢中显得尤为清晰,于是他缓缓地睁开眼。

   木轮车上的男子非常俊美,也非常虚弱,脸色苍白,眼眸阴沉冰冷。

   这关在牢中的男人就是庞淙,此刻庞淙看见了赵灵,没有异常的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他冷冷的看着赵灵,然后说:“无耻之徒”
   他自认为本来不该败的,若不是田吉诱他深入,若不是赵灵在桂陵舍下埋伏伏击于他,他又怎么会被活捉。
   活捉
   这对于一个将军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耻辱,他本该一头撞死,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败于赵灵的阴谋诡计,他一定要扳回着一局,所以他就一定要活着。

   然而无耻的人到底是谁呢?恐怕庞淙是不会忘自己身上想的。

   赵灵没生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乐野退下,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并没有诟害于你,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了就是败了,师傅教的,难道师兄都忘了吗?”
   这一句师兄,叫的庞淙身体僵直,他想起自己对赵灵做的种种,心里多少也是有愧疚的,这愧疚夹带着耻辱发酵成愤怒,使得他看着赵灵的眼睛突然变得通红,充血一般。
   接着,庞淙失控地怒道:“你就是来报仇的,你何不在战场上就杀了我!把我抓来这里作甚!你干脆杀了我好了!”他双手抓着铁栏,咣啷咣啷的摇。
 
   赵灵漠然的看着他,没说话,就像看着一个事不关己的笑话。
   庞淙咬牙切齿的说:“你俘虏我无非是想让我身败名裂,羞辱我,让我难堪,你不是想名扬天下吗,你现在做到了!满意了!”
   赵灵冷淡的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冷声说:“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赵灵从来就没想与他挣过名头,什么天下第一,什么上将军,对于赵灵来说一文不值,赵灵他曾是那么相信他,相信自己的师兄,可是庞淙却因为妒忌他而无耻的残害于他,让他落得这么一幅残疾之身。
   庞淙狠毒地说:“我当年就应该杀了你!”
   赵灵却笑了,说:“你当年既然留我一命,今日我也会留你一命。”
   庞淙听着,脸忽然变得惨白,他是怕,怕自己曾对赵灵做的一切,今日会加诸到自己的身上。
   赵灵见他变了脸色,冷笑道:“师兄放心,我不会膑了你的双腿。”

   牢门被打开,桎梏在庞淙身上的铁锁也被解开了,突然的自由让庞淙感觉到手足无措,他才不会天真到以为赵灵是善心大发,他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灵笑了,道:“如你所见,赵灵一个残疾之人,能做什么?”
   庞淙说:“今日你若放了我可别后悔,且等来日战场再见,我一定会杀了你。”
   赵灵只觉得可笑,平淡的说:“上将军言之过早,等赵灵像上将军一样,被魏军俘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庞淙本该生气,但他刚刚已经气过了,所以此刻他尚能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只是冷冷地看了赵灵一眼,便随着齐军沿着昏暗幽长的牢房离开了。
   
   墙壁上挂着青铜油灯盘,灯盘里只有一簇指甲大的火苗。

  人走了,牢房空了,赵灵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他恨庞淙,恨的手里都攥出了血痕。
   蓦地,他叹了口气,疲倦地靠在木轮车上,胸腔里的怒火也一点点地褪去。
  现下,他只觉得这大牢实在是太冷了,这火光也太微弱了,弱的仿佛一切都要被黑暗给吞噬掉了一般。
   乐野走了过来,带着一身的凉气,说:“先生真的就这么放了他?”
   赵灵按揉着额头,平淡的说:“不然呢?”
   乐野有些急躁,说:“先生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赵灵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虎?
   庞淙他不是虎,他不过是一只老鼠,一个可以随时抓了,再随时放了的老鼠,也是一只龌龊的见不得光的老鼠。
   老鼠要有老鼠的死法,要死的可笑一些,荒唐一些,让全天下人都耻笑才好。

   乐野说:“我有时真是看不懂先生”
   赵灵叹了口气,说:“此战魏军损失可惨重?”
   乐野说:“不过伏击了庞淙率领的三千精骑,魏军并无损失。”
   赵灵说:“所以杀了庞淙又有何用呢?”
   乐野怔了一下,竟有拨云见日之感。
   是啊,杀了庞淙,魏国依旧是那个雄冠天下的强国,魏武卒依旧横行天下。
   赵灵是报了膑足之仇,可宋国的血仇呢?他父母兄妹的血仇呢?依旧还是不得报的。
  单单杀了一个庞淙,不足以重创魏军,更不足以重创魏国,没到时机,赵灵又怎么能轻举妄动。
  
  





第76章 七十六
  魏姝醒来的时候,燕宛正拧着水盆里的白巾,水珠子连城串滴到盆里。
  燕宛把打湿的白巾递给她,说:“姑娘醒了”
  魏姝穿着白色綌衣,支着身子坐起来,看了看身侧整齐的被褥,说:“君上昨夜没来?”
  燕宛说:“君上昨夜在前殿处理政务,一宿未合眼。”
  魏姝问:“朝臣们呢?可还都在正殿?”
  燕宛说:“昨夜就都走了”
  都走了?魏姝心里盘算一下,想来是朝臣们屈服了。

  净过口,魏姝没用早膳,穿着白色的里裳就奔到了前殿,发也没拢,像是黑缎柔顺的一直披到腰间。
  前殿里,阳光透过方木窗子渗进屋内,嬴渠依旧是昨日那身黑色深衣,没有换下,执着笔在竹简上书着字,不时的轻轻按压额头,有些疲倦,却还不能休息。
  魏姝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心头突然泛酸,脚步也微微停伫,他的身子不好,政务又这么繁冗,这样下去迟早会积劳成疾的,她的眼里有些热,垫着袖子掖了掖,又换上笑模样,走道他背后轻捏着他的肩膀。
 
  嬴渠笑了,没回头看她,仍是落笔书着字,平淡的说:“睡醒了?”
  魏姝心里一酸,趴在他背上,用脸颊轻蹭着他紧实的背,像只求怜爱的小毛狗似的,说:“君上不在,姝儿哪里睡的实”
  嬴渠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魏姝又说:“都一宿未合眼了,君上去睡会儿吧,政事再重要,也不能把身体给熬完了。”
  嬴渠笑道:“你担心寡人?”
  魏姝松开他,眼眶红了,她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笑出来,道:“怎么不担心,这样下去,就是铁人都受不住,君上不为自己身体想,难道也不为姝儿想吗!”
  嬴渠怔了一下,见她真的急了,竟有些想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觉得就像一只惹人爱的兔子,心也软了,他放下笔,将她搂进怀里哄,说:“寡人一会儿便去休息,用早膳了吗?”
  魏姝要从他怀里挣来,他的胳膊却锢着她,唇边还带着笑。
  魏姝说:“没有!”
  她这话说的带着几分怒气,嬴渠只觉得可爱极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笑说:“一起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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