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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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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野不好奇是假,左右马车里的木箧搬得差不多了,也不急,他就现在一旁看着。

   赵灵打开卷轴,他其实还有些倦,头也有些疼,待他看完,便清醒了,不仅醒了,身子也僵了。
   她怀了身孕,怀了秦公的骨肉。
   他觉得头是空白的,有些恍惚,他怔怔的愣在那里许久,然后觉得这一定是假的,他又重新的看了一遍,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放在一起,他又觉得迷茫,觉得惶然。
   他的心有一些疼,就像是被虫蚁啃噬出一个窟窿,他说不上来,因为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他只觉得难受,觉得痛苦,原本急于见她的热切的心也随之冷了下来。

  乐野见他们先生动也不动拿着那绢帛,轻声叫他:“先生?”
   赵灵依旧没有动,像是没有听到,他只是看着手里的绢帛,眼眸也是没有神的。
   
   乐野又叫了他许多声,他才回过神,他转头看着乐野,这一刻,他是迷茫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要做什么,他看着那些装着珍宝的木箧,怔了一会儿,然后就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可笑又可怜,然后他就真的笑了。
   乐野吓坏了,说:“先生,怎么了?”
   赵灵说:“没事了”没事了,他不过是犯了一次傻,现在,他醒了。

   乐野也搞不懂,只说:“马车里还有一箱珍宝,我现在就去搬进来”
  赵灵引火将绢帛烧了,平淡的说:“不必了”

   嬴潼早在八日前就收到了秦国快马加鞭送来的信简,得知魏姝要来,她高兴的不得了,早早的就在郢都城门外等候着,眼见秦国黑色的队伍遥遥而来,她迫不及待的上马扬鞭,直奔而去。

   宋睢是认得嬴潼的,因而没有多加阻拦。
   嬴潼勒马,声音爽朗,她说:“你们大人呢?”
   宋睢说:“马车里”
   嬴潼遂下马,跳上了马车,一推开门,就高声说:“姝儿,你……”
   马车里,魏姝脸色不太好,嬴潼话没说完,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分外担忧的说:“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魏姝的脸色确实还有些苍白,不过比起此前已经好许多了。
   魏姝看见嬴潼也非常的高兴,自大梁一别,已是三年有余,嬴潼同那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身着绛红色劲衣,脚蹬黑色胡靴,腰配容刀,如墨的黑发高高束起,依旧是英姿飒爽。

   魏姝看着她红润的面颊,忍不住笑说:“人家都说楚国的水土养人,如今看来倒不假。”
   嬴潼笑道:“一见面就打趣我”坐在软榻上又上下的看了她一遍,觉得她瘦了,脸色也很难看,关切地说:“你是生病了?怎么如此憔悴?”

   魏姝微笑着说:“前些日子有些中暑,现下已经好多了”脸色一红,敛了敛眸子,复轻轻地说:“嬴潼,我有身孕了”
   她的声音非常轻,面颊染过一抹淡淡的绯红,她其实有些害羞,但是又非常的快乐,恨不得把这件事分享给所有的人。
  
   嬴潼怔了一下,看着她美艳动人的小脸,忽然高声说:“你,你是说你怀孕了!”她的声音有些磕绊,是惊讶的,亦是高兴的。
   魏姝点了点头。
  嬴潼声音更高了:“是嬴渠的?”目光落在魏姝平坦的小腹上,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给她一个拥抱,嬴潼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眼睛闪烁着光芒,说:“多大了”
   魏姝脸上的喜悦是隐藏不了的,说:“刚满一个月”
   嬴潼说:“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又调侃魏姝说:“我这还没有成亲,你连孩子都有了。”

   魏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此刻她只觉得幸福,只想笑。

   嬴潼说:“我可得照顾好你,等马车行驶到行辕,你就好好休息,这一路来也辛苦你了。” 
   魏姝点了点头。
   嬴潼看着她的小腹,过了一会儿,兴致勃勃地说:“怀孕是什么样的?有感觉吗?”
   魏姝摇了摇头,笑说:“现在刚满一个月,没有感觉的。”
   嬴潼说:“我可以摸摸吗?”
   魏姝对她是放心的,笑说:“可以”
   嬴潼小心翼翼的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嬴潼仍是非常开心,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笑说:“希望能沾沾你的好运。”
   嬴潼当初是和江一来的楚国,魏姝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呢?在楚国待得如何?”
   嬴潼怔了一下,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车壁上,漫不经心的笑道:“还是老样子呗,和在秦国那时差不多”
   嬴潼是个好姑娘,她喜欢江一,但又不愿意去介入他的生活,毕竟江一有心爱的夫人,有美满的家庭。
   其实嬴潼应该回秦国,但她不愿意,她宁可只是这么看着他,至少心是满足的,快乐的。

   行辕设在郢都城外,傍依汤汤漳水,负责迎接她们的是楚国令尹昭奚。
   这个昭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其人位高权重,手握楚国军政大权,可谓权倾一时。

   昭奚听说过珮玖,这个秦公身侧的第一宠臣。
    
   世人大多对秦公感到好奇,好奇这个年轻的君主是如何将一个百病缠身,民生凋敝的秦国治理得如此殷富而强大。

   昭奚则不然,他其实对这个臭名远扬的宠臣更感兴趣,因为她虽是宠臣,却不曾祸乱朝纲蛊惑君心,相反,她长伴秦公身侧,辅佐其励精图治。有人说她口腹蜜剑,有人说她貌比妲己妹喜,这种种说法无疑让昭奚对她更感兴趣。

   不一会儿,秦国的车架到了,黑色的旌旗随风飘扬,黑甲铁骑肃穆庄严。
   昭奚看见一个着男子衣裳的女人从辒车下来,她并不是那种弱风扶柳的女子,只是因为脸色不好,而稍显虚弱。
   她生的非常的美,摄人心魂的美,媚而不俗,凤眸里蕴藏着独特的风情,只一眼就足够让人魂牵梦绕。
   昭奚笑了,他心想:难怪呢,难怪会如此得秦公宠爱,这个女人真是个妖精。
   同时,魏姝也看见了昭奚,三十出头的年纪,丰神俊郎,神采奕奕。

   她躬身挥袖行了一礼,说:“久闻大人声名,今日一见乃珮玖之幸。”她的语气平平,很难让人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昭奚轻轻托了下她的手腕,笑说:“大人不必多礼,大人如今可谓是名震列国,今日得见该是昭奚之幸。”又说:“行辕已为大人备好,大人暂且先稍做休息,等晚间再邀大人共同飨宴。”
   魏姝又辑一礼,淡淡地说:“有劳了”
   她走了几步,忽又停下,问道:“敢问令尹大人,齐国的田吉将军可到了?”
   昭奚说:“昨日便已到了”
 
   魏姝眼眸沉了沉,没再说话。
   她其实非常迫切的想要见赵灵,不为别的,大概是想认个错,然后表达自己的诚意。
   她这两日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觉得只要同赵灵好好交涉,他也不见得会生气,毕竟她曾经都要毒杀他,如今只不过怀了个孩子,没那么严重。

   行辕大帐倒是宽敞,里面摆满了果品小食,魏姝叹道:“楚国果然是富饶之地。”又对燕宛和嬴潼说:“你们先在帐中等我,我出去一趟。”
   嬴潼立刻反应过来,说:“你要去见赵灵?”
   魏姝说:“是”又说:“不必担忧,去过就会,不会出事的”

   一别三年,此番她和赵灵同至郢都,无论如何她都要去主动见他一面,除去想要表达诚意,她其实也有些想他了。
   然而齐营的守卫并不放行,寒光凛凛的铁戈生硬的挡在她的面前,任凭魏姝如何说,都毫不动摇。
   魏姝没法子,为了腹中的胎儿,也不想动怒,说:“麻烦你去同传一声,就说秦国魏姝到了,先生知道一定会放我进去的。”
   齐兵不说话,不看她,甚至眼皮都不动,好像个石头人。
   魏姝无奈的长叹,说:“同传一声也不行?”
   依旧是不予理会。
   魏姝说:“麻烦你了”又从怀里逃出一块小金子,说:“通融一下”
   结果依旧是纹丝不动。

   魏姝就奇了怪了。
   难不成是赵灵不想见她? 
   这没道理啊,于情于理,哪怕是为了联盟伐魏之事,他都应该见她一面。
   别的不说,她与秦公珠胎暗结,这本身就犯了错,难道赵灵就不想见她一面,责怪责怪她。
   魏姝不明白,又被齐兵挡着进不去,索性就豁出去,也不要面子,站在那里喊道:“先生,先生见我一面吧。”

   帐子里,赵灵听得清清楚楚,这原本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现下听了只觉得心里像是针扎。
   他的手非常的凉,他听着她高声叫他,忍不住的发抖。
   他觉得非常难受,可他不想见她,他害怕见她,尤其是此刻,他想不到自己见了她要说什么,祝贺她身怀秦公的骨肉?还是祝她与秦公恩爱白头?
   他说不出来,她的快乐,其实是他的痛苦。所以不如不见。
   他闭上了眼睛,靠在木轮车上,看起来是平静的,实则他的心在止不住的颤抖,然后他冷声说:“出去告诉她,我已离开郢都。”
   乐野皱着眉头,说:“先生真的连一面也不见她,这次若是不见,怕以后也见不到了。”
   赵灵看起来仍是非常平静,只是嘴唇格外的苍白,他说:“不见”
   乐野叹了口气,要走,赵灵忽又叫住他,从木箧里取出一块白玉给他说:“将这给她”他微微停顿,又说:“就当是送给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乐野心里一酸,说:“诺”

   魏姝喊了好一阵子,也没一点动静,她有些累了,道:“先生,您见姝儿一面吧,姝儿心里有愧,姝儿也是真的想先生了。”
    仍是石沉大海。
    罢了,累了,他不愿意见她,她又能怎么办,他大概是真的生她气了。

   她正要走,帐帘被掀开,乐野走了过来。
   魏姝眼睛发亮,声音微扬,说:“乐野,是我,先生可在里面?为何不见我呢?”
   乐野走到她身前,脸上没有什么笑意,说:“先生已经走了”
   魏姝一怔,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说:“先生不是昨日才到的郢都,今日怎么就走了?”
   乐野说:“昨日刚到,从临淄便传了急信来,今早先生就被召回临淄了。”
   魏姝哪里会信,她说:“你骗我,你向来是不离先生左右的,这次怎么会独自留在郢都。”
   乐野说:“你爱信不信”又把玉给她说:“这是上好的白壁玉,是先生给你的腹中胎儿的,也是贺你喜得梦兰”
   魏姝拿着那冰凉的白壁玉,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真的连见也不愿见我?”
   乐野顿了一下,想说又不敢说,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转身回去了。

   魏姝在帐外站着,她不懂,她是犯了错,可他也不至于见一面也不见她。
   她有些伤心,有些难过,
   喜得梦兰
   她要的不是这样一句话,亦不是这么一块冷冰冰的白壁玉。
   她是真的想他了,她时而还会回想起在宋国魏国的那些日子,她想和他叙叙旧,说说话,他却连见一面都不肯。
   她就这么站了好一阵子,蓦地,转身离开了。
   
   乐野回到帐子,说:“先生,她已经走了”
   赵灵打开火折子,手指微微颤抖,便被火苗给燎了一下,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挥袖把油灯点了,淡淡的嗯了一声。

   晚间的飨宴进行的非常愉快,毕竟三国都是抱着结盟之心而来,为了利益,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挑刺。
   但大家也都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意图,毕竟还没到时候,不便袒露的太多。
   魏姝以前以为田吉不过是个虎豹冯河的有勇无谋之辈,现下看来也是狡猾的老狐狸,只是不知这狡猾的到底是他,还是他身后的赵灵。
   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倒是不错,楚女果真都细腰。
   昭奚说:“我王繁忙,明日还是我带我王与两位商谈,若有不周之处,还望两位多多海涵。”说罢饮下一樽美酒。
  魏姝不便喝酒,便以水代之。

   殇宴散后,田吉拦下了魏姝。
   魏姝身后有宋睢护卫,故而并不畏惧,淡淡地说:“大人何事?”
  田吉喝的不少,但楚国酒甜糯,喝不醉,只说:“听闻大人在秦国颇受秦公宠爱”
   魏姝说:“人云亦云罢了”
   田吉说:“出来前,我君特意嘱托,让我看见大人后,务必告诉大人,大人既然是为先生办事,于情于理多少应照顾些我齐国夫人,不要一人揽尽君主的宠爱。”又说:“希望大人回去之后能助我齐国夫人诞下秦公子,日后辅其成为秦国国储”

   这话说的恶心,魏姝想着自己腹中的孩子,心里更是翻涌。
   凭什么,就凭田湘是齐国公主,而她是个没落的魏国宗室女,她就要帮着田湘,那她呢?她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她的孩子要怎么办。
   她原本是不在意这些的,只觉得有嬴渠的宠爱就够了。
   此刻,她有了孩子,便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心态不一样了,想要的亦不一样了,无故的就生出了争抢之心,但她仍是微笑以对,说道:“好”






第85章 八十五
    秦国 
   这几日除了早朝,秦公都会另将嬴虔,卫秧等重要的心腹朝臣叫到政事殿,商讨出兵河西之事以及其他军政要务。
   出兵河西不比攻打大荔,魏国乃雄踞天下的强国,即便联盟齐楚,此举亦如同虎口拔牙,然只要夺回河西,秦国便可以黄河天险为屏,拒敌于函谷关外。
  此时的秦国尚无吞并天下的野心,所做也不过是为后世谋得一份福祉,以保秦国能在这瞬息万变的大争之世得有一席之地,不为他国所亡。

    正当时,七八个重臣候立于侧殿与秦公商谈,带着高帽的寺人手持卷轴快步从殿外进来,说:“禀君上,楚国急报!”
   
   怎么会这个时候从楚国送来急报?

   嬴虔看着那奔来的寺人,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不为别的,倘若这个时候联盟失败,日后夺取河西将变得非常棘手。
  嬴虔心想:原本就不该派魏姝去郢都,她是个什么东西,若是此事出了半点差池,她死都不足以弥补。 
   他讨厌魏姝,因而无论魏姝做的是什么,在他看来都很碍眼。

   嬴渠也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从楚国传来急报,很难让他不多想,但他看起来仍是非常平静。

   嬴虔和其它臣子见嬴渠接过卷轴,心都不由得揪了起来。暗暗地想:楚国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额头也不自觉的沁出了一层的汗,非常的紧张。

   嬴渠接过卷轴,他本以为是军政要务,没想展开之后,第一眼便看见“魏姝有孕”这四个字,他瞬间便怔住了。
   他的手有些抖,心跳的非常的快,他怕自己看错了,怕自己想多,更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

   嬴渠这反应完全出乎嬴虔的预料?他何时见过嬴渠这种脸色,心想:完了,这一定是出大事了,还是了不得的大事,他就知道不该派魏姝去,这下子好了!
   其它的臣子也都惊得一身冷汗,提心吊胆的,想问,又不敢吱声,都非常局促不安。

   嬴渠将那绢帛上的内容从头至尾的看了一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非常的快乐,快乐的手都有些颤抖,甚至想要落泪,心也在翻涌,同时他还有些茫然,话卡在喉咙,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无措的臣子们,他的眼力本是非常好的,此刻却看不清他们,过了好一阵子,怔怔地说:“寡人当父亲了”

   嬴虔他们也都楞住了,殿里安静无声,他们大概是不懂,到底是谁怀的孕。
  田氏夫人?
  从楚国传来的急报,难不成?
  他们还没琢磨出来,就见嬴渠忽的站了起来。

   嬴渠脸上的那种怔然已经消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满面笑容,他是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喜讯,唇边漾着笑,又重复了一遍:“寡人当父亲了!”声音回响在政事殿里,格外的清晰。
   他一向是处事不惊,冷静沉着的,此刻这幅样子非常失态,但他实在是太欢喜了,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什么君主的威严,君主的沉稳,他全都顾不得了。
   此刻,他的脑子里,心里,都只有一句话。
   魏姝怀孕了,他要当父亲了!要当父亲了!
   他高兴的不知所以,眼里带着光芒,笑的合不拢嘴。
   他从没想过初为人父,竟是这么欢喜幸福的一件事。

   卫秧也是楞的,饶是他心思快,最先反应过来,也不管是哪个女子怀孕,只说:“恭贺君上”
   这句话同时叫醒了其他的臣子,使得他们从错愕里缓和过来,也一同高呼:“恭贺君上”

   嬴渠站在高台上,他想走,又不知要走到哪里,高兴的忘乎所以,索性从高台下走了下来,拉着卫秧的手,笑说:“寡人当父亲了!”
  他这样子实在是太傻了,他长这么大,恐怕还是第一次犯傻。

   卫秧勉强地笑了笑,说:“说恭贺君上”

   嬴渠此刻恨不得把这好消息告诉给所有人,他松开卫秧,转而又拉起一旁的嬴虔,高兴的笑说:“你听没听见!寡人要当父亲了!”
  嬴虔讷讷的说:“臣,臣,听到了”

  嬴渠看着嬴虔木楞的神情,喜悦忽的褪去,霎时间变得有些紧张,他说:“不行,寡人要去楚国,寡人要去接她”他俨然没有了一个君主该有的稳重,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丈夫,欢喜,紧张,期待。

   去楚国接她,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嬴虔黑着脸,想:果然是那个贱人!

  卫秧说:“君上,您不能去楚国”
  嬴虔也立刻说:“君上,您去了楚国,秦国怎么办?”
  这两句话点醒了嬴渠,使他冷静了不少,但心绪依旧是起伏不定的。
   他想:对,他是个国君,他不能就这么丢下秦国,更不能兀自的跑到楚国去。
   但让他这么待在咸阳宫里,他又怎么能安心呢?
  他的心有些慌,有些痒,他站不住,亦坐不下,心中难安。
   他后悔,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去楚国。
   他的担忧顾虑忽的就多了起来,他想:楚国那里会不会有人伤害她?她过得可好?身子有没有不适?
   他非常的心急,非常的担忧,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正被一只手紧紧地捏着。

   嬴虔说:“君上,现下……”

   嬴渠没听嬴虔说话,转头吩咐一旁得将军乐祚说:“你现在再带五千兵马去楚国,务必要保护好她!”
   乐祚为难地说:“君上,这次赴楚是会盟,本来带的人马已经够多的了,现在再派五千兵马,楚国那边会以为我军有犯境之心”

   如今的局势非常敏感,不能再加兵马,这些道理嬴渠原本都是懂的,只是此刻被这喜讯冲昏了头脑。
  
   卫秧说:“君上,宋睢大人为人稳重,不会出事的。”又说:“况且,此刻恐怕会盟已经结束,珮玖正在回秦国的路上”
   这话说的不错。
   嬴渠平静了下来,觉得刚刚的自己确实太过失态了,他是个君主,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要保持镇定与冷静。
   他看着廷下众臣,即便他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但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商讨河西之事,平淡地说:“都退下吧。”

   蟠殿里 
   
    外面下了雨,唰唰的冲洗着黑色的宫墙,天是灰的,云亦是乌青的,水珠汇成水流从高翘的檐角流下,淌进泥沼里。
   田湘正在喝汤药,那汤药苦的很,喝下去胃就像是被刀子绞在一起,每每喝完都要用清水漱口,她不愿意喝,却又每天都逼着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做这种无希望的等待,她心里其实很明白,他不会来,今日不会来,明日亦不会,这秦宫是个坟墓,从她嫁进来,就已经成了一个死人,一个活死人。

   药是滚烫的,寺人用木盘托着,等着变凉。

   田湘看见姜衣进来,姜衣的脸色非常难看。
   田湘问:“怎么了?”
   姜衣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要怎么同田湘说,她们夫人日夜盼着君上能来看她,若是知道那个魏女坏了孕,该有多难过。

  田湘让寺人把汤药放在矮案上,再对姜衣道:“有什么话就说。”
   姜衣犹豫了一会儿,起身跪坐到田湘身侧,咬了咬唇,说:“夫人,那个女人怀孕了。”

  田湘觉得头有些晕沉,过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吐出一个字,道:“谁?”
  姜衣说:“华昭殿那个”
   
   田湘笑了,嘴里喃喃说:“华昭殿,华昭殿,什么华昭殿!”她说道最后猛的吼了一声,像是疯了一般,也全然不忽什么温婉贤淑了。
   她看着矮案上的汤药,只觉得格外刺目,她一把拂掉,转而抓着姜衣的肩膀,高声摇晃道:“我喝这些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他都不来看我!你说我天天喝着汤药又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啊!”她喊着喊着,就哭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划过美丽的脸颊。

   姜衣吓坏了,没想到瘦弱的田湘竟然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她只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被捏得裂开似的,但她顾不得,只连忙逃出帕子来给她擦拭,说道:“夫人别难过了,会伤了身子的”
   田湘却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哭,只是问,彷徨又痛苦,她说:“你告诉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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