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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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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姝的身体实在是太疼,肚子也疼,这疼痛折磨的她身体动弹不得,更是无力反抗,她说:“你是谁的人?”她看起来非常冷静,但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痛苦的□□。
车夫没有说话,粗厚的手掌一用力便将麻绳打成了个结实的死结。
魏姝纤细的手腕都被磨破了皮,露出底下鲜红的肉来。
魏姝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可知我的身份,你这样做只能招来杀身之祸,你的主人给你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钱?权……”
她的话没说完,车夫就一把将她扛在了肩头。
她痛苦的□□出了声,下腹一阵剧烈的胀痛,心尖也跟着一颤,霎时间她就慌乱了,害怕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声音也不再像刚刚那般冷静,而是变得有些尖锐,像是指甲抓过青铜盘子,让人的汗毛都跟着竖立。
她尖声道:“你就这么一心寻死?你不想要钱,不想要权,那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既不要钱,亦不重权,她顿了一下,说:“你是想报仇?我是你的仇家?”
车夫的身子忽的就僵硬了,脚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魏姝又说:“可是我从没有杀过人”
不是报仇,是报恩,报他主人的恩,这世上唯有恩与仇,不可轻易泯消。
车夫有一瞬的动摇,转而又将她扛进了宅子里,只是他没有将她摔在地上,而是轻手的放下。
地是冰凉的,渗着寒气,魏姝动弹不了,两只腿在地上稍作挣扎,小腹就涌来一波一波的胀痛,像是被拳头砸,又像是被尖锐的刀子绞,绞得小腹中的器官都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她咬了咬牙,硬生生的挺着,牙根都发酸,嘴里的唾液夹杂着一股腥咸血味。
不一会儿进来了一个男人,她趴在地上,还没看见他,反倒先是听见了一种冰冷的声音,那声音熟悉又陌生。
她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忽的就忆起来了,那是铁衣上的甲片相互碰撞的声音。
她已经许多年都没有随士兵上过战场了,所以也几乎快要忘记这种声音了。
同时她又能嗅到一种味道,一种和那年她被带到洛阴的大帐里一样的味道,这味道触动了她的神经,她一下子紧张,恐惧了起来。
她趴在地上,用力的抬起头,她的嘴唇苍白,她的黑发被汗水洇湿,她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同时还充满了愤怒,她死死的咬着牙,那样子就像是一条狗,一条被打的奄奄一息却还野性不减的狗。
魏姝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但她仍是咬牙道:“嬴虔,你要做甚!”她的眼睛是恶狠狠的,就像是淬了毒的刀。
她其实很脆弱,也很懦弱,但她的脆弱与懦弱仅仅只对于她所爱的,所在乎的人。
但对于嬴虔,她不会示弱,不会,心里也没有一丝软弱,硬的就像是石头。
此刻她只恨不得他死,恨不得将他的肚子剖开,恨不得一刀刀捅进他的脖子里。
嬴虔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他突然发现她的眼睛也像是狼一样,一样的凶狠,一样的杀气腾腾。
但嬴虔并不畏惧,他冷冷的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在泥土里挣扎的蝼蚁,他说:“你不该回秦国来。”又说:“倘若你不回来,我也不会这么想杀你。”
他的眼神非常的悲悯,好似她才是错了的那个,又好似她犯了什么滔天罪行,逼得他想要杀她。
魏姝觉得可笑,而她也确确实实笑了,她说:“你不会想要杀我?从我十二岁那年你就没想留我活过。”
她咬牙切齿的说,声音嘶哑的像是老妪,她的小腹疼的让她觉得窒息,嘴里也更加的腥咸,但这一切却不敌她心中的怒火。
她说:“你就是想要杀我,你就是喜爱你的那个弟弟,你看着秦国?守着秦国?不!你是监视他,看守着他!你不准他脱离你的掌控!不许他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可是你不敢动他,因为他是国君,所以你就来打我!杀我!把他不听你话的原因都归咎到我的身上!”
嬴虔冰冷的眼睛忽然躲闪了一下,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这些话,没有愤怒,他只觉得无措,就像是被人扯开了遮羞布。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时嬴渠还很小,很漂亮,皮肤白白的,睫毛浓密,就像是玉琢成的小人。
嬴渠同其他的浑小子不同,嬴渠很听话,从小就很听话,他让嬴渠做什么,嬴渠就会做什么,他不准嬴渠做的,嬴渠碰都不会碰一下。
他比嬴渠大,自然也比嬴渠强壮,嬴渠崇拜他,将他的话当做诏令一般。
但自从有一天开始,嬴渠就变了,变得不再听话,虽然还是笑眯眯的好脾气的样子,却变得越来越冷淡,甚至开始忤逆他。
可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嬴虔记不起来了,但他坚定的认为就是从魏女来的那一天开始的。
因为女人可以挑拨离间,女人可以令手足兄弟反目成仇。
女人,就是个祸害。
魏姝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她冷笑着,嘲讽着,她说:“怎么?没有人对你说过这些话吗?你不用拿忠君爱国来当成幌子,你承认吧,你就是个变态,是个疯子,只有掌控着你的弟弟,掌控着嬴渠,才能满足你那可怕又恶心的控制欲。”
嬴虔说:“你住口!”
魏姝就是要鱼死网破,嬴氏没有好人,他们是肮脏的妖魔,老秦公是,嬴虔是,嬴渠也是,他们双手都沾满了魏家人的血。
她说:“我偏要说,你就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腌臜,你想控制嬴渠,你凭什么?凭你的母妃杀了他的母妃,还是凭你的母妃将他从高台上推下来,险些杀了他?他不会再听你的话了,他早就长大了!他不杀你已是仁慈!”
“你住口!”嬴虔真的怒了,他的眼睛通红,他的身子剧烈的起伏,他一把抢过家仆手里的药碗,掰开她的嘴,往她嘴里灌,往她鼻子里灌。
他说不出来话,他的手被魏姝咬的血肉模糊,但他已感觉不到疼痛,他想:死吧,死吧,赶快的去死吧,我是为了秦国,我是遵照君父的遗言,你这个早该死了的魏国妖孽!
药灌进了魏姝的口里,呛进了她的鼻腔里,她在挣扎,像是一条离水的痉挛抽搐的鱼。
他的手紧紧扼在她的脖子上,一点点收拢,她没有办法呼吸,她的脑中胀白,她的脸红的发紫。
求生的本能使得她剧烈的挣扎,她去扣他的手,去踢他的身子,然而无济于事。
耳膜嗡嗡的响,眼前越来越模糊,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这样了结自己的一生时,一个女子跑了进来,是蜀女。
蜀女跪在地上,帮着魏姝去扣,去抓嬴虔紧紧扼着她咽喉的手。
嬴虔愤怒的回手抽了蜀女一个巴掌。
蜀女在哭,但她还是在撕扯嬴虔的手臂,她说:“夫君,夫君您只说要打掉她腹中的孩子,您没说要杀了她。”
嬴虔觉得她是疯了,嬴渠忤逆他,她竟然忤逆他,他是她的夫,她的天,她凭什么忤逆他,他挥手又抽了她一个巴掌,将她打出了血。
嬴虔说:“你给我滚!滚!不然我杀了你!”
蜀女仍是不肯松手,她抽噎着哀求:“夫君若是杀了她,秦公就会震怒,夫君!静儿求求您了!夫君,静儿怀了身孕,您就算不为静儿想,也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吧,静儿求您了。”
嬴虔忽的就怔住了。
他喜欢蜀女吗?
或许不喜欢,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为了稳固政治所做的联盟。
但他到底是成了父亲。
父亲
这两个字给了他别样的感觉,甚至在这一瞬动摇了他充满杀意的心。
魏姝趁机挣脱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身子往后爬。
蜀女死死的拉扯着嬴虔,对她歇斯底里的喊:“你快跑!快跑啊!”
她是为了魏姝吗?
并不是,她们素不相识,她不过是为了自己腹中的孩子不受牵连。
魏姝没有力气,但求生的本能支撑她站了起来,她不要死,不能死,她必须要活下去。
嬴虔回过神来,他挣脱不开蜀女,或许是因为蜀女正死死的桎梏着他的腰,哭的像个泪人,又或许是因为蜀女有了身孕,他不敢再像刚刚一样打骂她。
嬴虔只得怒目圆睁的对车夫说:“把她给我杀了!杀了!”
魏姝对上车夫的眼睛,她就像是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满脸都是鲜红的血,眼里是绝望与恳求。
车夫看着她,抿了抿嘴,把头别了过去,竟由着她逃走了。
魏姝在跑,不断地跑,就像一只亡命的小兽,喉咙跑干了,跑哑了,火烧似的疼。
她本该一直跑下去,跑到安全的地方,但她实在是太无力了,浑身都发软,终是摔倒在了一个土坑里。
土坑里是浑浊的黄泥水,泥水溅到了她的脸上,她的手上。
她支起身子几度要起来,却又几度摔回了泥坑里。
她的小腹像是被刀子绞动,一阵阵痛得她浑身痉挛抽搐,蜷缩成了一团。
她的身下在往外流东西,滚烫的,黏腻的,很快透过了衣裙,她能感觉的到,她伸出手来摸了一下。
是鲜红的血,触目惊心的颜色,混着肮脏的黄泥汤。
她张了张嘴,她想说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用手去抓自己的小腹,她想让那腹中的孩子活下来,她不想失去他,那孩子是她最后的亲人。
然而这阵阵的痛楚却在告诉她,她的孩子保不住了。
渐渐的,她也没了意识,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
第99章 九十九
魏姝睁开了眼,不是嬴虔腹中那漆黑冰冷的房顶,不是肮脏的黄泥土道,是帷幔指成的帐顶,上面垂着一个五彩穗子,穗子上结着碎璎珞。
她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她扭过头,看见那熟悉的摆设。
她原来是回到了华昭殿。
是怎么回来的呢?
她并不知道,她只觉得心中有些空落,她拿手摸了摸自己小腹,什么也摸不到,应该是没了,她并不确定,但还是觉得悲伤和空虚。
燕宛端着药碗进来,见魏姝正费力的靠着引枕起来,立刻变了脸色,上前去扶魏姝,说:“夫人别乱动了。”
魏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她说:“我的孩子呢?”
燕宛被问的一愣,然回身取药碗以掩饰自己的窘迫,说:“夫人先服药吧”
魏姝垂了垂眼眸,看着那黑糊糊的药汤,说:“这是什么药?”
燕宛说:“养身子的药”
魏姝出神的看着那药汤,然后又说:“我孩子呢?还在吗?”
燕宛泄气一般把汤药碗放下,她不敢看魏姝,因为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太过残忍,她说:“不在了”
魏姝淡淡地哦了一声,倒也不见悲戚,也不见嘶喊痛哭,只是眼睛很忧伤。
燕宛又举起了药碗说:“夫人把药喝了吧,好好调养身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魏姝没喝,又怔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说:“挺好的”
燕宛说:“什么挺好的?”
魏姝说:“孩子没了”又重复地说道:“这样挺好的”
她和嬴渠的孩子没了,她反倒觉得轻松了,她不用生他的孩子,不用对不起魏家,也不用对不起魏娈,她不用再受良心上的折磨,挺好的。
他们之间没了纠缠,以后也好狠心分开。
然而下一刻,她又哭了,像是眼泪无声的流了出来,接着就喉咙里就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那是她的孩子,她根本就不想失去那孩子,那孩子是她最后一个亲人,她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无所有,如飘零的落叶枯草。
这一辈子从出生到现在,她不断地在失去,直到失去了一切,直到只剩下她自己,剩下这条不值钱的贱命。
燕宛也哭了,她抱住魏姝的头,两人哭成了一团,燕宛哭道:“夫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夫人,您一定要振作。”
会好起来?
不会了,再不会了,她就是个失败的人。
魏姝忽的抬起头,眼睛冷的像是冰,寒的像是刀,她说:“君上呢?他在哪里?”
燕宛说:“君上正在政事殿审问大庶长”
政事殿
嬴虔和蜀女已跪在地上,嬴虔的脸上并无半点悔意,反倒很决绝,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而嬴渠的身子是冰的,眼睛也是冰的,他的手紧紧的收拢,他看着嬴虔,看着他的兄长,他怕自己会遏制不住这杀掉嬴虔的心,他必须要保持冷静,他说:“你告诉寡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在抖,牙齿也在抖,手指攥的发白,他努力的让自己的身子,让自己的心往下沉。
嬴虔没有说话,异常的平静,平静到眼里像是一汪死水。
嬴渠说:“你犯的是死罪,寡人现在就可以将你车裂!”
嬴虔还是沉默,身子一俯,稽首在地,仍是不说话。
嬴渠怒了,他从矮案前起来,走到嬴虔的身前,他的声音不自觉的高了,他说:“你就这么想死!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寡人的兄长!为什么偏要置寡人的子嗣于死地!”
嬴虔仍是沉默,他不想辩白,事是他做的,他任凭发落,腰斩也好,车裂也罢,总之他不畏惧死亡。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可惜少梁开战在即,可惜他不能再去沙场之上斩杀那些魏国敌军。
他想,他应该是死在战场之上,马革裹尸,血洒疆土,不过他不后悔。
嬴渠的声音低了下来,冷声说:“是因为芈氏吗?”
嬴虔身子一震,他不知嬴渠怎么就突然的提起了这件旧事,他抬起头来,想起了芈氏,想起了芈氏死时的样子。
……
“嬴虔,你这是弑母,你帮着嬴渠杀了自己的母亲!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
她阴森恶毒的诅咒声在耳边犹存。
他会报应的。
他当年不忍心联合楚人夺走嬴渠的储君之位,他当年坐视嬴渠杀了芈氏,而如今这把屠刀就架到了他自己的脖颈。
瞧瞧,这难道不是报应吗?
可是嬴虔不后悔,他不会伤害自己的弟弟,不会夺走他的国君之位,如果再有一次,他还是会由着嬴渠毒杀掉芈氏。
嬴虔,他也是个疯子,不然何以忠君爱国至如此地步。
嬴渠重复道:“兄长,是因为芈氏吗?因为寡人杀了她,所以兄长记恨至此。”
嬴虔有些错愕,又有些痛苦。
不是因为芈氏,他从来都没有因为芈氏的死而憎恨过嬴渠,更不会想去伤害嬴渠。
他若是想伤害嬴渠,他若是生了一点点怨恨之心,当年他就可以杀了嬴渠,他不舍得杀嬴渠,因为嬴渠是他弟弟,最喜爱的弟弟。
嬴渠的声音已有些悲凉,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最信任的兄长背叛,他说:“你可以恨寡人,可以来杀寡人,又何必报复在寡人的妻儿身上。”
嬴虔只是摇头,痛苦的摇头,嬴渠不懂他,不懂这一刻为人兄长的心,嬴虔忍受不住了,声嘶力竭的喊道:“我没有!嬴渠,你忘了君父的遗命了吗?那个魏女不能留!那个魏女的孩子更不能留!嬴渠,你都忘了吗?”他没有再叫君上,而是大声地疾呼嬴渠的名字,嬴渠啊,他的弟弟,怎么就能糊涂到如此地步!怎就能到连君父的遗命也不顾的地步了!
嬴渠更加痛苦,一边是手足兄弟,一边是亲生骨肉。
他清楚,当年嬴虔不是不可以夺走储君之位,也不是不可以保下芈氏的命。
可嬴虔没有
甚至都没有替芈氏求过一句情,这些年来,嬴虔也一直都在拥护着他,即便他杀了嬴虔的生母。
这样的忠诚要何以为报!
他看着政事殿的油灯,看着政事殿光滑的石地,他觉得自己就要崩溃,就要被逼疯。
嬴虔的眼睛亦是发红,他说:“君上无需为难,臣甘愿一死!”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铁符双手呈上,说:“臣恳请将兵符归还君上!”
嬴渠笑了,是苦笑,喉咙里都是苦的,他说:“甘愿一死?归还兵符?少梁一战在即,你这是在威胁寡人吗?”
嬴虔没有说话。
倒是蜀女膝行到嬴渠脚前,拉扯着嬴渠的衣角,声音颤抖地说:“君上,君上,夫人滑胎与我夫君无关,药是被调过的。”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纱布,颤抖地呈给嬴渠,证明道:“夫人喝的不是滑胎药,这是安胎药,这是药渣,君上可以命人查,夫人滑胎和我们无关的,君上留我夫君一命吧。”她匍匐在地上恳求。
嬴虔怔了一下子,愣愣的看着蜀女,是震惊是愤怒,然后一巴掌扇在了蜀女的脸上,蜀女被打的跌坐在地,疼的呜呜捂脸哭。
嬴虔怒不可遏的骂她:“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换药!你竟然敢换药!”
他不信,这个逆来顺受的蜀女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自仗有了身孕,就如此猖狂。
蜀女哭道:“夫君,我们也有孩子了,您就不能为我们的孩子积点德吗?”
嬴虔气的发抖,说:“积德!积德!我把你肚子那孽障一块杀了!”他说着就挥舞着铁拳,要去撕扯她,殴打她,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
蜀女尖叫躲避着,护着自己的小腹。
嬴渠冷声说:“够了!”
够了,简直一团闹剧,他不想再看了,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着额头,冷声命令守卫道:“把嬴虔关入大牢,刖其双臂,幽禁于北地罍沙宫,终生不得放出。”
守卫诺了一声,将嬴虔和蜀女一并带走。
人走了,殿也静了,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嬴渠看着昏暗的政事殿,没有点灯,一点点靠坐在软垫上。
什么手足兄弟?
到最终还是免不了互相残害。
他沉默着,看着漏刻里的水,听着滴答的水声,然后闭上了眼。
儿时的事,他大多都记不清了,但他还清晰的记得,他那时骑坐在嬴虔的肩膀上,记得嬴虔教他射箭,教他骑马,他们去一起去栎阳的林子里猎野兔,一起去山间河水里洗澡。
过去了,都过去了,烟一样的挥散空空。
……
所谓国君,所谓寡人,就是要踩着血脉亲人的尸体,沾满手足兄弟的血。
……
燕宛端起汤药哄着魏姝喝,然而魏姝动也没动,垂着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床榻上的被褥,任凭燕宛苦口婆心的劝她。
燕宛劝了一会儿,见她无动于衷,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为难时,嬴渠来了,他的脸色也不好,惨白的,眉头微微皱着,他拿过燕宛手里的汤药,让燕宛退下了。
随后他坐在了她的床榻边,舀了一勺汤药,抵到了她的唇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长一阵子,魏姝还是没有喝,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她只是发呆的看着被褥,眼睛浑浊,没有神,那大概是行将就木的老朽才会有的眼睛,
嬴渠收回了手,将药勺放回了药碗里。
魏姝说:“嬴虔呢?”声音嘶哑难听,她说着,扯动了干裂的喉咙,一股血腥气涌了过来。
嬴渠说:“刖了双臂,关去了罍沙宫。”
魏姝的声音非常的阴冷,她说:“杀了他,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怎么不杀了他?”
嬴渠已经惩罚了嬴虔,他不能,也不会杀了嬴虔,他说:“他喂你喝的不是滑胎药”
魏姝笑了,说:“可若不是他,我的孩子也不会没。”她忽又变了脸色,换上了一幅可怜的样子,黑色的眸子里也涌出了泪,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她去拉他的手,说:“君上,还记得吗?君上说过要保护我们母子。”
因这一句话,嬴渠的心就像是被滚烫的铁刷子刷,刷掉一层皮,漏出模糊的血肉,他自责,他为难,痛苦的像是窒息,他第一次把头埋下,第一次卑微又自责,他说:“是寡人错了”
魏姝不依不饶,说:“那是我们的孩子,君上,我们的孩子被嬴虔给害死了。”
嬴渠抬起头来,他的头痛得像是斧凿,他说:“寡人已经刖了他的臂,也将他幽禁在北地,你还想让寡人如何?”
她还想让他如何?他做的已经够了,仁至了,义也尽了。
魏姝声音嘶哑,她扯着他的手,低沉地说道:“杀了他,君上,您替姝儿,替我们的孩子杀了他!”
嬴渠痛苦的摇头,眉头皱着,他说:“你不要逼寡人”
霎时间,魏姝想要笑,想要放声的大笑,他不忍心杀了夺走她孩子的嬴虔,却忍心杀她那毫无过错的可怜的妹妹。
魏娈死的那天是她大婚的日子!她还穿着大红色的嫁衣!
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更可悲的事了吗?
她想,或许对于一个国君来说,魏娈那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根本算不得人,不仅算不得人,连狗都算不得,只有国君的兄长才算是人,
而她自己呢?
也算不得,至多算是他养的一条狗,她腹中的孩子亦不算人,死了也就死了,他不会想要给她讨公道。
她已经钻进了死胡同里,偏激的想要嬴虔偿命,所以她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嬴渠对她的袒护,看不到嬴渠对她的退让,她能看见的,只是自己所受的苦,和嬴渠所犯下的错。
她恨嬴渠,以前有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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