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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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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语未了,六奴掀帘进来,含笑委婉劝道:“高门大户有高门大户的情势,小门小户有小门小户的道理。
  “寿眉比不得旁人,高不成低不就的,这样的亲事在旁人看来都委屈得很。
  “就算是为了日后夫妻和顺、家宅平安,于情于理,寿眉这个时候让一步,也算是给人家吃一颗定心丸。”
  沈濯嘻嘻地笑,打趣她:“过了寿眉就该你了,你怎么着?是也打算跟我过去,还是留下伺候我娘?”
  六奴虽然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姐的口没遮拦,但一说到自己身上,还是羞红了脸,强撑着顶嘴:“过哪去?您还没定下亲事呢。我哪儿都不去。先好生伺候您再说。”
  沈濯且和丫头们满怀高兴地说些私房话。
  用了午饭,沈濯躺下,睡去。
  朦胧中,苍老男魂终于再一次出现。
  “北渚进京了。”
  嗯?阿伯你说什么?
  沈濯睡得迷迷糊糊的。
  “我说,北渚,吴兴的那个北渚先生,姓阮名止字至善的,进京了。”苍老男魂的声音格外复杂。
  沈濯一激灵坐了起来,双目圆睁。
  你怎么知道?!
  苍老男魂轻轻长叹:“他原本就该此时进京……”
  你是说上一世?
  沈濯心中微动,不由得端坐整齐,在心底轻声跟他交流。
  阿伯,上一世,这个时候,我们都应该是怎样的?
  “卫王大婚当日,你被赐婚翼王。原本没有什么新罗公主,给卫王做正妃的是黄娇娇。
  “卫王性格阴柔,与黄娇娇脾性相左,成亲没几天就闹得不可开交……
  “你父亲仍旧留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这个时候才加了集贤殿大学士。
  “北渚进京后,没有去翼王府,而是自己赁了所宅院住。紧邻红云寺。陛下十分不高兴。
  “再往后,就是你幼弟之死……”
  说到这里,苍老男魂声音一顿。
  果然,沈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会儿,才道:“那时候章扬和隗粲予在哪里?临波公主呢?我二叔二婶?”
  苍老男魂犹豫了片刻,方答她:“章扬自是在翼王府,隗粲予爱吃大慈恩寺那五百钱一碗的素面,所以索性留在那里借住了。”
  借住?!
  沈濯冷笑一声,借住到何时?
  “……最后。”
  沈濯表情冰冷。
  今世隗粲予明着跟着自己,暗地里不知道替秦煐谋划了多少事,都通过跟章扬的“把臂同游京城”一件件做了。
  那么前世他待在大慈恩寺,看来那素面也是个幌子。
  哼哼,自己跟碗素面也没差啊。
  眼看她越想越远,越想越不靠谱,苍老男魂忙答她的其他问题:“临波这时已经开始卧病。”
  顿一顿,又道:“安福原本一直都没出京。”
  这意思,临波的病是安福的手脚?
  沈濯挑了挑眉。
  这个周小郡王就这么大的魅力么?怎么安福为了他什么都敢做?
  “问世间……”苍老男魂想要感慨。
  沈濯立即打断他。
  她那只是对于所有美好事物的占有欲,跟什么情啊倾慕啊都没有关系!
  还有,我们家人呢?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样?
  苍老男魂今日竟是知无不言:“你一家齐整,虽然勾心斗角,但都好好地在一起住着。沈恒,也没听说过他进京。”
  二叔二婶还在家里住着。
  三叔三婶也好好的。
  所以,承儿……
  苍老男魂就怕她思念幼弟,忙道:“你没想错,也是沈溪做的。只是,一直都没查出来。我听说,今年下半年的时候,你二婶回乡省亲,才把年老的吕妈妈留下,带了焦妈妈回来。”
  所以上一世,承儿是怎么死的,我爹爹母亲,还有我,一直都不知道?一直都懵懂着?以为是意外?
  “……是。你爹爹有疑心,但是内宅里的人被清洗得太干净。何况,再怎么,也没人想到是沈溪那个小小的孩童。还是后来她为了刺激你,当着你的面说出来的。所以,你才会,彻底地,疯了。”苍老男魂的声音有些不稳了。
  沈濯默然了许久。叹息一声,问道:“北渚先生进京的第一个落脚之处是哪里?”
  “谢家邸舍。”苍老男魂难得的有问有答。
  阿伯,你今天怎么这样痛快?你没事吧?
  沈濯反而有些担心起来。
  “我看今日朝局,你沈家已经无可避免地要入局。而你,太聪明了……”苍老男魂苦笑,“我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时候反而提前疯癫,甚至于夭折……”
  那你想寄居在我身上看故事结局的愿望就全部落空了。
  沈濯嗤笑了一声。
  何况,什么夭折?
  ——你是在告诉我,我们家里还有致我于死地的力量吧?
  沈濯忽然醒悟了过来。
  苍老男魂懊恼地拍了自己一巴掌,在黑寂的空间,那一巴掌格外清脆。
  别急躁,别上火。既然说了,就全都告诉我吧?
  是哪个仆下?
  又是谁的人?
  究竟是哪位贵人,这样看得起我沈家,竟然还往我家放眼线的……
  沈濯眉梢挑高,心里极为紧张。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家里,一直都有人。”苍老男魂有些言不由衷。
  不说?
  不说算了。
  你放心,我不会因此开始疑神疑鬼的。
  沈濯伸了个懒腰。
  我得好好享受生活才行。
  夭折啊疯癫啊什么的,我不在乎。
  “……你!”苍老男魂对着沈濯的无赖劲儿,终于气得瞬间无声无息了。


第三五一章 吃行天下
  实际上沈濯不可能对苍老男魂提供的这些消息视若无睹。
  然而内宅事不能随便交付,沈濯想了很久才把茉莉叫了来:“你把家下人等,所有人,都细查一遍。我让国槐帮你。”
  茉莉有些犯迷糊:“小姐要查什么?”
  沈濯面色平静:“查叛徒。”
  吓了一跳的茉莉立即答应下来,想一想,又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奴婢若是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以向旁人求助么?”
  沈濯看了她一眼:“不能。”
  茉莉的小脸儿皱了皱,又想了一想,问道:“小姐是确定家里有叛徒对么?是在内宅,还是在外头?外头的人多,奴婢一个人查起来,怕不那么顺当。”
  外头?
  想起外院的那些男仆,沈濯有了一丝犹豫:“罢了,准你私下里去问隗先生。”
  茉莉欢喜去了。
  既然已经烦到了隗粲予头上,沈濯索性也就不再瞒他,自己收拾齐整,直接去外院找他:“我们出去一趟。”
  隗粲予看她一身男装打扮,道髻、白袍、折扇,偏又不掩饰自己的腰身,不由得啧啧称奇:“鲜少见二小姐这样打扮。这是要去做什么?”
  “先生只管穿隆重些。去见贵客。”沈濯卖了个关子。
  隗粲予疑疑惑惑地照办,还真把前日刚送来的一身杭绸绣青竹的袍子换上,又梳了头洗了脸。双手一摊:“这样可以了么?”
  跟着的玲珑忍了笑,道:“这样极好。”
  ……
  ……
  谢家邸舍。
  沈濯走在前头,见着店伙计便问:“阮先生住在哪一间?我应邀前来。”
  隗粲予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转头悄声问玲珑:“北渚先生入京了?什么时候的消息?如何我不知道?”
  玲珑也有些发懵,老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
  店伙计这边正发愣:“应邀?阮先生特意交代过不得打扰……”
  沈濯笑了笑,袖子里摸出三片金叶子,随手撂给那伙计:“行了,我已经知道阮先生在这里了。你只告诉我是哪一间,我自会‘闯’进去找他。并不与你相干。”
  那伙计竟毫不犹豫地推拒:“这却使不得!我谢家邸舍一向是各地名士的落脚之处,钱帛等物小人见得多了……”
  正说着,里头转出来一个梳着丫角的小童:“烦请给天字六号房再来两壶酒……”
  沈濯看着那小童,笑得惬意无比:“雁凫。又见面了。”
  店伙计又是一愣,竟真是旧识?
  雁凫这会儿换了干净的素白蓝边的右衽过膝袍子,腰间横着蓝色的腰带,整个人比在山家时还要干练。
  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先是一怔,接着就看见了隗粲予,笑着醒悟过来,拱手行礼:“原来是沈……公子,和隗先生。不意在此遇见,何幸如之。”
  沈濯笑了笑,往前踏了一步:“我欲见先生,雁凫可否为我通报?”
  雁凫看看隗粲予,微微一顿,做了主意:“不必。沈公子,隗先生,请随我来。”
  竟然大大方方地带着两个人往里走去。
  玲珑冲着店伙计做了个鬼脸,趁他不备,将那三片金叶子又抽了回来:“见得多了?那可千万别收!”
  店伙计万没料到这俊俏白净的纨绔小哥儿竟还真能得了里头那位先生的青目,不由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到手的赏赐,没了。
  往里走时,沈濯一长一短问雁凫的话:“先生何时上京的?只你跟着还是昧旦也跟来了?山家如今谁在打点看家呢?”
  出人意料的,雁凫竟然一一答她:“先生前些日子先回去山家接了我,便把那院子都推倒废弃了。带着我和昧旦上了京。我们来了三天了。”
  推倒?废弃?
  隗粲予和沈濯相顾失色。
  隗粲予更是着急地问道:“那先生的那几架子书呢?还有,还有后山的……”
  雁凫微微一笑:“先生自有措置。”
  说话间到了天字六号房。
  这是一个套间,窗下还有几丛翠竹,掩映之间,颇有三分野趣。
  沈濯眉梢微动,住了足。
  竟这样留恋山水么?
  阿伯一直都不肯说,在那一世里,北渚先生究竟选了谁?
  秦煐死在阿伯手中。既然中间还有一位南崖女冠吉妃娘娘,那北渚先生就没可能和阿伯一个阵营。
  那又是谁呢?
  阿伯,他又是谁呢?
  房里传来一个苍老却又无羁的声音:“我醉欲眠君且去……”
  隗粲予大乐。
  沈濯扶额,北渚先生一向在心目中高大光辉仙逸的隐士形象被这句话毁了个一干二净。
  屈指叩门,沈濯有些轻慢起来:“听说先生藏书颇丰,小子家中亦有些许,欲与先生一比。不知先生可赏这个薄面?”
  醉醺醺的声音响起:“昧旦,赶他们走。”
  小童昧旦托地从房里跳了出来,叉手于腰,满面的骄娇二气,刚要开口,却发现是沈濯,当即傻了眼。
  沈濯一个眼色,玲珑笑嘻嘻地上前,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了,又有油纸包,再打开,是一只卤好的鸡腿。
  递过去,玲珑轻声道:“窦妈妈让我带给你的。她午间刚做好的,吃吧。”
  昧旦咕哝了一声,回头看看门内,犹豫了片刻。
  玲珑直接塞了他手里。
  昧旦舔了舔嘴唇,实在是抵受不住那香气,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啊!好香啊!
  酱香味极重,还有一丝麻,一点辣。唔,好好吃!
  昧旦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只鸡腿咽了下去。
  玲珑笑眯眯地拿了自己的帕子给他擦嘴角,笑道:“家里多得是。还有小姐制出来的各样点心小食,如今全京城都有名呢。好吃得很。”
  昧旦依依不舍地舔了舔手指,看了沈濯一眼,回头冲着门内喊:“先生,这个讨厌鬼是好人来的!”
  那声音立即便没了醉意:“能收服我这两个童儿,沈公子也算不凡了。请进来说话罢。”
  沈濯抿嘴一笑。
  隗粲予这才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先生,先生!我可想杀你了!”
  经过门边的昧旦,沈濯不动声色地又塞了个小布包在他手里,施施然进门。
  昧旦有些莫名,打开布包,见是一袋豆子。
  嗯?这是什么?
  昧旦试着拈了一个搁在嘴里,顿时苦了脸。
  这是什么怪味道!?
  唔,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
  眼光大亮的昧旦决定,就算先生不肯去这个讨厌鬼家住,他也要去!


第三五二章 霸王硬上弓
  单看面貌,北渚先生还算年轻,典型的江南人的清秀俊逸,令他看上去不过四十若许。
  然而满头的长发已经白了大半,却又令他看起来像是年近耳顺的样子。
  沈濯看着盘膝坐在房间地板上的中年男子,又想起刚才听见的苍老的声音,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北渚先生,如何看起来这样身心俱疲?
  隗粲予早已长揖为礼,然后去鞋,到了内间草垫上跪坐,亲亲热热地跟北渚先生叙起寒温来。
  北渚先生含笑答了他两句,抬头看向面前人。
  来人着了一身男装,但一看那柔软腰身,便知是个女子。
  小姑娘的眉眼极美,尤其是一双杏眼,如水似星,悠远深邃,令人一见而不能忘。
  “这位就是沈二小姐了?”
  “沈净之见过北渚先生。”
  沈濯长揖到地。
  ……
  ……
  “北渚先生已经入京,现在谢家邸舍。沈家二小姐已经去请了。”
  “……沈二已经去了?如何不早报?!”
  “邸舍也是今天才确认那位就是北渚先生。之前他报名阮芷,伙计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样的人要来何用?送去西山煤窑。”
  “……是。”
  ……
  ……
  御史台负责监管第一件招投标采购流程的侍御史一脸怪异地来找沈信言:“沈侍郎,本次采购,京城应者寥寥,但江南那边很多啊。”
  沈信言一愣:“江南织厂商人直接上京了?”
  那侍御史笑道:“是啊。而且,来了不止一家。光是湖州府就有三家,杭州、温州那一带的织厂也来了很多。刚才粗算起来,加上京城周边的,就算没有三十家,二十七八家也是有的。”
  沈信言心下大松,也露了笑容出来:“中间省了各项州府的盘验,其实节约了很大的费用。自古江南出奇商,果然还是他们应对的动作快。”
  那侍御史看看四周,笑着凑到沈信言跟前,轻声道:“这样就好。我们都怕没人来,那所谓的户部新政,可就不好往下行进了呢。”
  沈信言微笑颔首。
  旁边有人路过,侍御史一笑,不再多说,拱手去了。
  沈信言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宋相前日隐晦地提点过他:“那个招投标过程中,若是有什么漏洞,我会令人随时提醒于你。你也做好准备,随时补救。”
  只是这个侍御史……
  御史台除了骆辰轩,宋相竟还有“自己人”……
  看来自家恩师,也不是单纯的纯臣啊。
  沈信言的心情忽然有些低落。
  远处一个小黄门跑了来,笑得谄媚:“沈大学士,陛下宣见。”
  沈信言拱手称是,笑眯眯地请他稍待,自己忙跑去公廨抱了一摞公文奏折出来。
  小黄门忙要接过来,沈信言却不肯:“我自己抱着心里踏实。”
  小黄门一脸委屈:“您这是信不过咱家呢。让绿师公听见,咱家这屁股上免不了又要挨几下子了。”
  沈信言只得把东西交给他一些:“咱们俩一人一半。这宣政殿远着呢。”
  小黄门眉开眼笑,屁颠屁颠的。
  建明帝今日却不是要跟他商议户部事务,而是明日的新罗公主进京事宜。
  “二郎明日斋戒完毕,清晨从大慈恩寺出来,直接去城外迎接新罗公主,如何?”
  沈信言有些为难:“陛下,臣已经不管礼部了。”
  “这却不是礼部的差事,而是鸿胪寺正卿的活儿。”建明帝的表情十分慈祥。
  慈祥?
  为什么是这个词儿?
  沈信言这才想起来,前任鸿胪寺正卿赵慎相当于是被自己拉下马来的……
  “孔正卿……”他想说人家孔椒在鸿胪寺上并未出什么大错儿才对。
  “穆跃上书说,他才疏学浅,不堪光禄寺正卿之位,朕准了,许他去卫王府专心做长史。孔椒仍回原职,所以朕的大鸿胪又缺了。”建明帝的表情也有些无奈。
  沈信言灵机一动:“陛下,何少卿也不错啊!此人八面玲珑的,是把好手。”
  “究竟谁来做这个大鸿胪,可以回头慢慢商议。但是沈卿啊,迎了新罗公主进城之后,立即便要行六礼,给朕的二郎成亲了。毕竟是两国之间的事情,你也不想看着朕出丑吧?”建明帝的笑容越发“慈祥”。
  嗯,这个。这个这个。
  “陛下,臣真的忙不过来啊……”沈信言无奈地指一指那一大堆奏折,“全都是要钱的。就算是现在国库一个变俩,也跟不上他们的需求。”
  建明帝默了一默。
  忽然抬头:“令人传礼部侍郎公冶释、鸿胪寺少卿何溅、太子太傅竺致远。”
  沈信言扶额。
  “陛下,您这个叫霸王硬上弓。”
  沈信言少见地牢骚了一回。
  建明帝不由得想起了与东宫争执之后,绿春报上来的,沈信言的那些“牢骚”,不觉莞尔:“明日就是大事了。只借你今天,几个时辰。跟他们一起,把一应礼制说清楚,也就罢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陛下,不是臣不想管。可这样的管法,臣背个恃宠的名声也就算了,言官会说您偏听偏信,会不停劝谏的。您到时候怎么办?”沈信言反问。
  “那朕就给沈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建明帝很平静,光明正大地提出,要拜沈信言为相。
  沈信言瞠目,失色。
  忙跪伏在地:“陛下,使不得!”
  ……
  ……
  回到家,沈濯第一件事便是叫了黄平直奔螽斯院。
  沈恒正在廊下晃着蒲扇打盹儿,一听沈濯要打扫新院子,睁开迷蒙老眼:“嗯?打扫新院子做什么?”
  却发现沈濯竟是一身男装,立即沉了脸:“你这丫头,都十四了,还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沈濯才不怕他唠叨,腻到老爷子身边,悄悄地问他:“太爷爷,您还记得北渚先生么?”
  “嗯。”沈恒被她拉着袖子撒娇,满面的怒气便绷不住。
  “我刚请了他来家里暂住。”沈濯笑得像刚刚偷到了公鸡的小狐狸。
  “什么?北渚先生入京?你还能请了他家里来?”沈恒简直惊喜交加。
  沈濯掰着手指蹙眉:“外书房不行,洗墨斋隗先生住着,外院只剩了一座致知堂……”
  沈恒简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黄平,即刻带人去打扫致知堂!一应布置,比照着我来!”


第三五三章 一夜
  外间的喧嚣次第送进了大慈恩寺,禅房,卫王斋戒的那一间。
  二皇子秦焓,现在被称作卫王,听着内侍压低声音的禀报,沉默不语。
  “沈家请到了北渚……
  “陛下将礼部、鸿胪寺、竺相和沈信言留在宫中,商议给王爷您迎亲的种种事宜,直到宫门即将下钥才放了他们走。
  “宫中布帛采购已近尾声,似是吴兴沈记得中……
  “江南传来消息,乐安伯和三皇子又将湖州地面上扫了一遍,大小官吏拿下了十几个。前次陈国公剿匪时跟随的参将畏罪,咬舌自尽;府尹监押期间中毒身亡。其余人等尽皆招供,供词不详……”
  似是停顿了一夜那么长的时间之后,卫王略带苦涩的声音响起:“就没有什么好消息么?”
  内侍嗫嚅了片刻,方轻声道:“新罗公主已至洪福寺休憩,果如陛下要求,温柔貌美,端雅大方。且熟悉汉文,听说读写都极流利。”
  卫王自嘲地一笑,道:“好上天又有什么用?她还真能把新罗的兵士借给我用不成?娶了她,我跟那把椅子就彻底没有缘分了。”
  自秦汉大一统一来,从未听说过哪一朝的正宫皇后娘娘是外族人的。
  内侍不知道该怎么劝,半晌,轻轻喟叹一声,道:“夜深了,殿下休息吧。明日五鼓就要起身去郊迎了。”
  卫王站了起来,道:“趁着夜深,寺里僧众都睡下,没人瞧我的热闹,我出去走走。”
  内侍忙道:“奴婢陪着殿下罢。”
  卫王本待拒绝,想了想,又点点头:“嗯。”
  大慈恩寺的雁塔月夜是极著名的景致。
  今日适逢十五。
  淡薄的圆月高高地悬在雁塔的顶上,清冷的光辉洒下,像是给整个雁塔、乃至整座大慈恩寺,都披上了一层薄纱。让人窥不破、看不透这尘世间究竟隐藏了多少隐秘的心事,和罪恶。
  卫王不再强求自己,微跛的右足虽然点地时还是有些别扭,看上去却没有那么明显——至少不会让他的身子歪到令人侧目。
  “其实有时候晃一晃,看到的景致的确与常人不同。”卫王突生感慨。
  内侍不敢接这个口,想了想,问:“殿下去看雁塔?还是去看二圣三绝碑?”
  “二圣三绝碑?”卫王眉梢一动,“不是说那个佟静姝便在那里撞见了沈二和她表哥私会?”
  内侍也跟着他笑:“哪有那么回事?不过是遇上了说两句话,佟静姝想坏了沈二名声而已。”
  卫王呵呵:“得了,你又哄我。这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朱凛那小子我知道,他心里倾慕沈二也正常。何况第二天就要远行,头一天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要来看一眼心上人再走。佟静姝倒是好本事,连这等消息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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