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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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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又拉着她絮絮地嘱咐起其他的事情。这个齐衰的孝期有一年那么长,她怎么舍得让她心爱的小女儿真的受那没必要的苦?
  紧紧依偎着母亲,沈濯耐心地听着那些慈爱温柔的唠叨,一一点头答应。
  看看罗氏有了倦色,沈濯方才告辞:“娘歇会儿吧,弟弟离出生还早着。这些东西日后再做也来得及,不要伤了眼睛。过一时不那么累了,出去走走,看看绿树红花,心里也敞快些。”
  罗氏颔首,顺从躺下,挥手:“去吧去吧。我都知道。”
  沈濯这才安心转身离去。
  罗氏在她背后,和苗妈妈一起,露出欣慰神情。
  出了朱碧堂,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的沈濯命茉莉:“叫净瓶。”
  ……
  ……
  卫王府。
  建明帝命卫王自省,然后上禀心得。
  卫王思前想后,三日后写了奏章,说反思自身,德不配位,请削王爵。
  建明帝将奏折留中,近期却频频召见太子。
  东宫良媛赖氏最近接连侍寝,皇后大喜,隔日便赏赐抚慰。可还没等赖良媛恃宠而骄作威作福,太子妃却先病倒了。
  邵皇后一边遣太医去仔细医治,一边却狠狠地拒绝了带着长乐县主去请安的姬美淑,传话的内侍当面告诉姬美淑:“让卫王自己来!送个什么都不懂的外邦媳妇和三个月的奶娃娃来,以为本宫就轻轻放过了不成!?”
  卫王越发憔悴支离。
  姬美淑急得几乎要端不住自己的温顺,却很清楚自己解决不了问题,背后拉着穆婵媛的手,声堵气噎,哭得几乎要死过去:“怎么办?怎么办?!”
  穆婵媛咬着嘴唇,两只手焦灼地在自己的小腹之上来回抚摸。
  “穆孺人,殿下这是心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治不了。可是你知道,殿下所有的事情都不瞒着你,你都知道!穆孺人,这该怎么办才好?你现在有身孕,什么都不能做。可是我能!你告诉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姬美淑磕磕巴巴地说着汉语,对着穆婵媛,一脸哀求。
  穆婵媛的脸色阴沉,低着头,一字不发。
  穆婵媛一直都知道,这个新罗公主,她的外族出身决定了她在大秦和卫王府的地位是特殊的,也就是卫王不可能真的把机密事交给她去做。恰恰因此,她对自己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她只不过是卫王殿下对外表白自己对皇位没有野心的一个挡箭牌。
  但她能够肆无忌惮地对卫王好,纯出胸臆,不带任何私心杂念……
  “我本来想等显怀……”穆婵媛吐了一口气出来,抬起头。
  那样一来,自己扶着微凸的肚子往皇后宫中一站,一旦再被皇帝瞧见;那王爷以往所犯的一切事情,应当就都能过去了……
  可是现在……
  “宫里传来消息,西北决战在即,最迟不到十天,就会有捷报传来。到时候,一切就都会见分晓了。”这是昨天晚上自己去劝慰卫王的时候,形容枯槁的卫王轻笑着告诉自己的。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穆婵媛微微闭了闭眼。
  拼了!
  她站了起来,整顿衣衫,对着睁大双眼的姬美淑,恭敬严正地屈膝拜了下去:“妾身去更衣,入宫,求见皇后娘娘。还请王妃替妾身瞒着殿下。”
  姬美淑怔住:“呃,好,好的。”


第七九三章 日暮(上)
  穆婵媛的动作一向利落。回到自己的住处,立即便换了正式的衣饰,又叫了内侍来仔细吩咐:
  “我要即刻入宫一趟。原本今日我请了我父亲、母亲来府中小坐,现在看来,只怕那个时辰我还没回来。你让他们在我这里稍坐等我一等。我办完了事情立即就出宫,不会耽搁太久。”
  想了想,又把一个包袱拿出来交给内侍,含笑道:“他们若是等得无聊,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这是我这阵子亲手给他们做的。”
  内侍觉得异样,却又不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儿,只得连连笑着答应。
  穆婵媛只带了一个侍女,也不再跟姬美淑辞行,便直接去了皇宫。
  按照她的品级,原本没有卫王和卫王妃领着,便只能等候诏见。但毕竟是有孕之身,侍卫内侍们跑得飞快,不过半刻就有内侍来引着她坐了软轿,直奔清宁宫。
  邵皇后冷冰冰的坐在上首,咬着牙根,低声问甲申:“知道她来做什么?”
  甲申一脸懵:“不清楚。昨天卫王妃带着小县主过来,您没见。老奴还特别去警告了一句,让卫王殿下自己过来一趟跟您解释……怎么卫王没来,她来了?她算个……”
  老内侍忙住了口低下头,把后头那半句“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邵皇后瞟了他一眼,哼道:“你这话一点儿都没错,有什么可怕的?她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不过是为了新罗公主怀了身孕,我随手提拔了一个服侍公主的长史之女给二郎做妾!一个妾,什么玩意儿?也敢大大咧咧地独自来求见我?仗着她的肚子吗?”
  “娘娘,您低声。”甲申忙劝了一句,叹口气,小声抱怨道,“都是外头那个流言闹的!什么若得双生子,王上加个白!这穆氏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肚子就有这么金贵了呢!”
  邵皇后不再说话,却面沉似水,显见得是越发生气了。
  “卫王孺人穆氏觐见皇后娘娘。”殿外的宫女通传。
  “嗯。”邵皇后只哼了一声。
  穆婵媛仍旧如以前一般温柔端正,小意地给邵皇后行了跪叩大礼:“穆氏婵媛,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这个礼节,还差不多。
  邵皇后的脸色缓了一线:“你有了身孕,不要这样大的弯腰动作,起身,赐座。”
  “谢娘娘恩典。”穆婵媛站了起来,见宫人端了圆凳来,又屈膝点头道谢,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
  “你不在卫王府好生养胎,跑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穆婵媛一只右手始终紧张地护着肚子,邵皇后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她的眉梢一动,穆婵媛便知道她又动了怒,忙又站了起来,欠身屈膝道:“妾身今日是来求皇后娘娘恕罪的!”
  说完这句,索性再次双膝跪倒,弯腰下去。
  “你?你何罪之有?”邵皇后看着她这样不拿她自己的肚子当回事,越发恼怒起来。
  “娘娘误会了卫王殿下!那件事,那件事皆是由我而起,殿下一开始并不知情!只是后来事到临头,不得已才顺势而为……”穆婵媛紧张得直冒汗,双手的手掌和额头贴着地面,闭上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邵皇后微微一愕:“由你而起?怎么回事?”
  肯问就好!
  肯问就意味着还有缝隙可以利用!
  穆婵媛紧紧地闭着眼,将一路上编排好的说词背了出来:“妾身幼时在蜀州与沈信言之女沈濯交好。童言无忌,沈濯那时天真,家里听见了什么都会告诉妾身。有一回,妾身听她说,她家祖上可能不姓沈,而是姓苏。妾身当时吓了一跳,所以记得非常牢固。
  “入京后,妾身听说大小苏侯谋逆的案子,陛下本来属意沈信言主审。他却耍了心计,躲开了这趟差事。因和一个苏字有关,妾身便留了心。再后来入了卫王府,妾身便命人私下里去细细地查访了一番。
  “谁知妾身派出去的人,意外遇到了沈利兄妹,交流之下,便知道了沈家果然有可能是苏侯亲眷……”
  邵皇后冷冷地看着她,冷冷地听着。
  清宁殿的正殿里再无另外的任何动静,偌大的殿堂,就听着穆婵媛一个人的声音在颤颤地回响。
  “妾身实在是恼恨沈濯,便擅作主张,将这件案子掀了出来。案子到了刑部,殿下才知道了是妾身在背后主使,所以斥责了妾身一顿。
  “原本想要收手,但谁知翼王殿下打破了逻些城。若是这种情势下放过了沈家,那翼王携不世军功归来之时,别说卫王,便是太子殿下,可能撄其锋否?!”
  说到这里,穆婵媛已经觉得自己是理直气壮的了,虽然双手仍旧不敢离地,头却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邵皇后。
  此刻的邵皇后,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看着她:“所以,你又劝动了卫王,命秦倚桐将那个案子直接捅到了甘棠公主手里,并借此送到了陛下手中?”
  穆婵媛心里突地一跳,暗道不好,却不知道自己的错出在何处,忙又俯下身去,额头挨地:“妾身狂妄,却也只是一心……”
  “住口!”
  邵皇后高声厉喝!
  她简直不明白,面前的这个贱婢,当年自己是怎么会觉得这样温雅识趣的女子,是够格入东宫给太子生孩子的?!
  甲申忙弯腰低声在邵皇后耳边劝道:“罢了,您可千万别动气。她也不过是自作聪明,觉得肚子里有了孩子,您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别再跟卫王置气。小女人的小聪明,一心都是为了她丈夫。您别放在心上……”
  “我能不放在心上吗?!打量我是傻子呢?这种说辞都敢公然在我清宁宫、当着我的面儿,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说她是为了太子和卫王日后的地位,所以就起了心要打压他们的手足,竟然还用上了构陷的招数!
  “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那我,我这个皇后还当得下去吗?太子的东宫还能住得下去吗?!这样不悌不义、不忠不孝!
  “我若是听了这番说辞我还饶了她,我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了吗?!”
  邵皇后几乎要尖叫起来!


第七九四章 日暮(下)
  穆婵媛的脸色顿时苍白成了一张纸。
  她猛地抬起脸来,拼命地摇着头:“不!不!娘娘,不是这样的!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是说,这一切都跟王爷无关!是妾身的错!妾室是来求娘娘看在妾身肚里的孩子的份儿上,不要误会了王爷。他绝对没有半分对陛下对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的忤逆之心!都是妾身狐媚惑主……”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无法反口。
  与其这个时候露出怯色,还不如直接把卫王摘干净!
  自己有孕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尤其是太后眼巴巴地盼着重孙,身子又没那么好,皇后就算是气死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大不了就是禁足、关押。离孩子出生还有七个多月。只要保住了卫王,他和自己的父亲总归是有办法把自己救出去的!
  所以,咬紧牙关,保卫王!
  邵皇后气得手都颤了,瞪着跪在下头似乎是全身发抖、说话却条理无比清晰的卫王孺人,留得长长的、染得红红的指甲几乎要拗断在凤座的扶手上!
  憋了许久,邵皇后终于从喉咙里低低地挤出了两个字:“贱人!”
  甲申眯起了眼睛看向下头的穆氏,脸上杀气一闪,低下了头,又弯腰轻轻劝道:“她怀着孩子呢!而且,老奴瞧着这有恃无恐的样儿,大约是已经有高明的大夫看过,就是双胎……寿春宫从三年前就开始念叨重孙,如今怎么肯让这穆氏出纰漏?您还是让一步吧?”
  若就是双胎,那不就是坐实流言?
  好啊!这哪里是穆氏来跟自己求情?这分明是卫王在拿着穆氏的肚子对太子示威!
  那个,瘸子!
  那个二十年就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丁一点地撬着太子的墙角,假装着与世无争,其实却在背后用尽了阴谋手段,甚至把自己娘家唯一有出息的侄子都从自己手里笼络了过去的,瘸子!
  一只卑贱的老鼠!一条装死的毒蛇!
  “我当年,为什么没有照着历代皇宫的旧例,在二郎一下生之际,就直接溺死他!?”邵皇后的声音阴森森的,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甲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穆婵媛则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惊惧交加地看向邵皇后,呜呜地哭了起来:“皇后娘娘,您不要说这样的气话!卫王殿下生性胆小,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您能像疼爱太子那样疼爱他。不不不!哪怕只有一半也好!
  “他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啊!虽说宫里所有的孩子都该喊您母亲,但其实卫王殿下才是您亲生的幺儿不是吗?他渴望的只有您的关怀与注视!您不要迁怒他!
  “都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狂妄,妾身自作聪明,妾身罪大恶极……求您不要误会卫王!求您饶了他吧!”
  穆婵媛连连叩头,弯腰的动作越发加剧。
  邵皇后的目光落在了她下意识回手去掩小腹的右手上,眯起了眼睛。
  只怕,真的是双胎。
  这什么都不是,这就是要威胁着自己,让自己在太子和卫王之间两不相帮。
  可那怎么可能?!自己这二十年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把大郎拱卫上太极殿的龙椅御座上!
  穆氏,二郎……
  这是你们逼我的……
  ……
  ……
  穆婵媛一直都没有回来,直到红日西斜。
  穆跃和钟氏喝茶喝得各自都去了两趟净房了,还不见女儿的踪影。
  钟氏皱着眉头看着丈夫问:“她到底去哪儿了?你不知道,王妃和王爷总该知道吧?”
  内侍忙笑着上来把穆婵媛的吩咐说了,又双手擎起了包袱。
  穆跃夫妻对视了一眼,好奇地展开了包袱。
  “哟!”钟氏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是一双男子的官靴和一双女子的高履。
  穆跃捋着胡子,心满意足地微笑:“媛媛这阵子果然是修行养性。凑出来的工夫,竟然能做这么细致的针线活儿了。”
  钟氏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那高履,仔细看那针脚,赞道:“真不是我王婆卖瓜。我们媛媛的这个针线手艺,那真是没得挑。明儿个进宫大朝会时,我就穿女儿做得这双鞋!”
  啧啧个不停。
  穆跃笑着转向内侍:“烦请公公帮忙去请教一下王妃娘娘,穆孺人究竟去了哪里?眼看着天黑,我们夫妻还留在府里,不合规矩。”
  内侍只得答应了,出来去问姬美淑。
  姬美淑原本就坐立不安,一听穆婵媛竟然还没从宫中回来,提着裙子就往书房跑,直直推门进去,禀报卫王:“王爷!穆孺人入宫了!说是去见皇后娘娘!可是,她已经走了两个多时辰,还没回来!”
  卫王茫然地回过脸来:“谁?”
  “穆孺人去清宁宫见皇后娘娘去了!她说要救您!”姬美淑失声哭了出来。
  “救我……”卫王就似是生锈了一般,艰难地扭了扭脖子。眨了好几下眼睛,眸中恢复了清明。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腾地立起,大惊失色:“穆氏去给我求情了?”
  “正是。”姬美淑哭得抽抽搭搭的,“她说她有了身子,皇后娘娘不会重责……”
  卫王拔腿就往外跑,忽然觉得自己装束不对,又住了脚,急得大喊:“给本王更衣!快!”
  小内侍疾步过来,手脚利落地给他束发换衣。
  卫王已经等不及洗脸净手,抓过毛巾在脸上胡乱一揉,大叫着备马,大步跑了出去。
  姬美淑跪在书房里,委屈地哭着:“我不知道,我真以为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她……”
  ……
  ……
  可是当卫王一路狂奔进了大明宫,直直地闯到清宁殿外时,却被拦住了。
  “殿下,皇后娘娘是否诏见?”
  “你们让开,我要面见母后!”
  “殿下请稍候,待我等通传……”
  话音未落,清宁殿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厉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啊——”
  卫王噗通一声软倒在地,脸色煞白,全身发抖:“这是,这是……穆……穆……”
  “这是卫王孺人穆氏,大逆不道,在殿中公然指责皇后娘娘待殿下不慈。所以皇后娘娘教训她八十棍。”内侍凑在卫王的耳边,声音轻悄。
  那声惨叫之后,清宁殿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卫王的牙关咯咯地打着战,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直到两个孔武有力的内侍抬了一个蒙着白布的担架,担架的缝隙里,正一路往下滴着鲜血。
  “经查,穆氏并无胎孕,罪在欺君,皇后娘娘已然下令杖毙。卫王爷来得正好,把尸体带走吧!”
  内侍的话,冰冷得就像是大雪山顶峰上千年不化的积雪。
  卫王看着那血色,眸中厉色闪过,眼一闭,晕倒在了清宁殿外。


第七九五章 圈套
  “……昏迷的卫王和惨死的穆孺人被抬回卫王府。卫王醒来后不顾众人阻拦去看了一眼穆孺人的尸身。据说穆孺人一尸两命,形容极为可怜,卫王见了,大哭吐血,又晕了过去。
  “陛下听说,派了梅太医去看。今晨下了旨意:卫王重病,宜静养,着太医院专人侍候。其他的一概没提。
  “刚刚有消息说,卫王领了旨意,立即把自己关在书房内,痛嚎不已。一刻钟后开了书房,命人飞马去呈了奏章。”
  如如院内,沈濯端坐在榻上,在等待裴姿到来的时候,听着净瓶急急来报。
  微微皱了皱眉:“她这是……并没有把卫王拉下水,而是到死都在维护他……”
  这可真让人意外啊!
  净瓶摇了摇头,低声道:“宫里的消息还没送出来,还不知道详情。”
  沈濯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人去一趟绿春的外宅。照着邵皇后的性子和穆婵媛的口齿,这种情形下虽然穆婵媛活不成,但还不至于这样酷烈。这中间必定还有旁人的手笔。问问绿春,当日清宁殿里还有谁在,这个人,有问题。”
  净瓶犹豫片刻,问:“小姐,就这样直接告诉绿春那人有问题么?毕竟清宁宫跟三殿下是敌对状态……”
  “你怕绿春误会?”沈濯弯了弯嘴角:“那就不说。问他还有谁在就行。”
  净瓶应声而去。
  对于外宅那边往宫里带的消息,绿春曾经有过明确的话:只要是出自沈家,不论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也一定要立即进宫禀报。
  所以,就在他顶着满脸的雷暴,缩着肩站在清宁殿殿外,听着建明帝在正殿里冲着邵皇后咆哮时,心腹小内侍跑了来趴在耳朵边上传话。
  甲申陪着他站在外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绿总管忙得很哪!”
  绿春挥手让小内侍退下,淡淡地站开半步:“您老笑话我。这满宫上下的内侍里头,您的资历最老。照说,早该出外养老了,可皇后娘娘那样舍不得您,直留到了今天。如今,怕是除了陛下和太子来看望时,您跟皇后娘娘,已是形影不离了吧?”
  往日里若是收到这样阴阳怪气的讥笑,甲申早就反唇相讥,可他今日却陡然间淡漠了脸色,闭着嘴眯着眼看向悬在半空的太阳。半晌,忽然说了一句:“绿总管,人都会老的,你也一样。咱们都只有一个主人,可主人却有许多仆下。”
  这是……
  皇后娘娘有新的心腹了?
  绿春心中一动,悄悄又挪回来两步:“最近宫里乱哄哄的。梅妃娘娘禁足了,皇后娘娘忙不过来,庄焉那小子又心不在焉,别说您老,就是我,也烦得不行。”
  “你比我强多了。陛下是男子,他的喜好,你就算猜不着,事后总能想明白。可我们家皇后娘娘是个女人啊,我又这个岁数了,哪儿有那玲珑心思,能揣摩得透她在想什么?就像昨天这件事,要是我在……”
  甲申喃喃地苦笑着,住了口,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绿春的眉梢高高挑起:“昨儿那么大的事情,您竟没陪在皇后娘娘身边儿?”
  “要不怎么说老了呢……”甲申看了看四周,往绿春的跟前挪了半步,“我老了,不懂人心了。皇后娘娘么,还是须得年轻宫女们伺候着,才爱说爱笑。”
  年轻宫女……
  “是新进宫就挑进清宁殿的,姓蔡的那个?”绿春脱口而出。
  甲申盯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才又低声道:“皇后娘娘给新取了名字,叫明月。”
  噗!
  还能更俗一点儿么?!
  绿春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再凑近一些:“合着昨儿那场闹,是她撺掇的?这不找死么?”
  “哼!怎么可能?皇后娘娘如今对她言听计从。”甲申酸溜溜的。
  两个老家伙还待继续往下聊,邵皇后在大殿内忽然一声尖叫:“陛下!这跟太子没关系!”
  竟然都扯到太子身上去了!?
  绿春和甲申大惊对视,连忙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接着就听见建明帝怒气冲冲的吼声:“回宣政殿!”
  推开殿门,接了建明帝,绿春和甲申面无表情地对了个眼神儿,忙弓着身子伺候主子去了。
  ……
  ……
  “绿春,信了?”
  “八成。”
  “这个事儿安到了明月身上,就能变成是翼王的人挑拨本宫和二郎的母子关系……你这个主意,极好!”
  “但卫王殿下这个奏章,显见得是当真要跟娘娘您生分了。这可怎么办?”
  “随便他。本宫从未想过跟他亲密!”
  ……
  ……
  建明帝回到宣政殿还在拍着御案生气。
  卫王晨起接了旨意,奋笔疾书了一份奏章送到了建明帝案前,悲愤莫名地质问:“穆氏一尸两命,皇后娘娘却以她未孕欺君之名杖毙,究竟是何居心?欺君之罪,祸及满门。是否需得穆长史一家和儿子儿媳一起杀了,才能令皇后娘娘放心?!
  “儿身有疾,志在自保。因东宫未嗣,流言漫天,已在女色上格外克制,为何皇后娘娘还不肯相容?!若恨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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