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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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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从架上抽了本书,坐在椅子上翻了几页,然后挪到他跟前,指着其中某处说道:“这两个字我懂,但最近我觉得,有些事情未必是懂得其含义便能够做得到。比如说这仁义二字,我就在想,我和鲁思岚是朋友,在我和她之间,究竟怎么样才算得上仁义?”
    沈宓抬起头来,目光里闪现着淡淡的喜悦,似乎对她能够提出这样一番疑惑很是意外和赞赏。他点点头,温和地道:“你们小伙伴之间自然不存在什么大事件,素日里只要能在守礼的范围内,帮其所需,解其所困,慰其所难,这便已经是仁义之举。”
    沈雁咀嚼了片刻,再道:“那么,在你们大人的世界里呢?什么是仁义?”
    说到这个问题,一向潇洒的沈宓也顿住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大人们的世界复杂得多,除了我跟你说的那些,还得有一颗赤子之心。人随着年龄增长,遇见的诱惑越多,往往会有些乱花迷眼,但无论如何,当我们遇到了一个值得珍惜的人,都应该以最本质的心情去对待。”
    就像他对待华氏那样。
    沈雁很满意。
    但她抿唇望着他,开口却又说道:“父亲说的以本心对待,是就像您和卢叔那样么?”
    据她所知,沈宓并非对所有人都是和善的,他也并不是没有城府,只是在妻儿面前,他极少会把这面展露出来罢了。她继续说道:“父亲的话听起来仍让我一知半解。不如举个例子好了,假如卢叔将来有一天仕途受挫,父亲会怎么做?如果他犯了贪墨罪什么的入狱了,父亲又会怎么做?”
    沈宓怔了怔,转而沉了脸,卷起一旁的书来轻敲她脑袋:“你卢叔跟你有什么怨仇?你这样咒他?”
    “我就是打个比方嘛!”沈雁跳起来避开,然后抱着书在胸前。说道:“请回答我。作为具有赤子之心的父亲您,这个时候会怎么做?
    沈宓回到案前坐下,没好气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为父自然会想尽办法替他洗脱罪名!”
    就像前世一样,最终不惜把自己也牵连入狱?
    沈雁看着他,长久地无声。
    现在总算可以瞧见,把顾至诚拖出来插手这件事并不是她在做无用功。
    即使重来一世。他也还是会这样选择。
    当然,她从来不认为他的选择有错。相反她认为这是唯一选择,朋友之间岂非就是要真心相待,帮其所需解其所困么?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你凭什么去要求别人的真心?
    她不会把沈宓逼成个自私的人。
    可她也不想悲剧重演。
    所以目前来说。只能选择这个笨法子,绕开这条路往下走。
    “父亲真是我的好榜样。”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笑道。
    “那当然!”沈宓开心起来。一双大眼在女儿面前熠熠生辉。
    沈璎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里,忽然叫来了柳莺。
    “我听说昨儿顾世子进府来找二姐姐。两个人二房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真是奇怪了,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在没有长辈在场的情况下私自面见外男呢?”
    柳莺顿了顿,说道:“二姑娘还小呢,再说顾世子身份尊贵,又是长辈,倒不算逾矩。”
    “真的不逾矩?”沈璎睐了她一眼,冷笑道:“姨娘不是在曜日堂里买通了有人么?你把这个话透到太太耳里去,看看究竟太太怎么说?若是太太不罚她,那就是不逾矩,若是太太罚她——”她又笑了下,“这逾不逾矩,还用得着我说么?”
    柳莺心下一凛,连忙称是。
    有了鲁思岚提前送来的消息,沈雁便唤人暗地里盯住了顾至诚。
    顾颂自打去了趟东郊,在撞了头的马背上颠得吐出了胆水,回来这几日便没副好脸色。
    戚氏暗地里埋怨了顾至诚好几回,如果不是他,顾颂又怎么会遇上沈雁那个冤孽?
    但顾颂反过来倒说她妇人之见,还说人家沈雁可不是那种没底蕴的姑娘,如今他越发觉得沈家能有助顾家云云。戚氏差点没被这话给笑死!她沈雁要是有底蕴,能反过来把顾颂欺负成这样?也就是她们家顾颂,换成是她,她早就把她掀个底朝天了!
    别说她是个文官之后,就是勋贵出身的大家小姐,如今也没几个像她这般目中无人,还好意思说底蕴!她看这顾至诚简直是被沈家人给下蛊了。
    顾至诚不在府的时候,她私底下不免就发起牢骚,可如今顾颂也不知把沈雁恨成了什么样,包括她在内,谁要敢在他面前提沈雁这两个字,他能立马瞪眼甩帘子给你看。于是她发牢骚的时候还得背着他们父子!
    想想就窝囊。
    可她又拿他们没办法,顾至诚就不说了,自古夫为妻纲,她素日闹闹小脾气还成,若动了真格,那顾至诚那脾气也不是她能吃得消的。
 
    第044章 操心
    
    就是顾颂她也无可奈何,虽说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可这孩子打小在上房娇生惯养,除了荣国公夫妇的话,别的人谁也不听,顾至诚是来了脾气就开打,她这个当娘又哪里狠得下心?于是斥责也不是,不斥责也不是。
    因着魏家近日风光,这日荣国公夫人带着他去魏国公府串门回来,戚氏瞧着他脸上总算开阔了些,便就唤了他近前说话:“韩夫人可好?你稷叔近来在忙什么?”
    顾颂恭谨地答了。
    戚氏略略放了心,随即又问道:“你稷叔如今也算是文武双全,听说前些日子还与人搞了个什么诗社,我是不懂,不过你父亲似乎挺赞赏。沈家都是有学问的人,如今你父亲的意思想让你跟着沈家的人学学诗赋什么的,你——”
    “别跟我提沈家!”
    戚氏话没说完,顾颂一句冻成了冰的话就从喉咙里掷了出来,那双斜飞的眉也越发显得料峭了。
    “这孩子!”戚氏愕了半晌,半日才憋红脸吐出气来。
    旁边站着的丫鬟们瞬间抬头看了眼他们,又很快低了头下去。
    戚氏不免怨恨起顾至诚,她就说这是个馊主意,他却偏说让她这么着办,现在瞧瞧,她这里才开了个口,就让人家给堵回来了。这还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她这么三番四次地被自己的儿子甩脸子,她在下人们眼里成什么了?
    不由就沉了脸,掼了手畔杯子在地上:“滚!”
    丫鬟们立刻低着头鱼贯而出。
    顾颂眼底露出丝歉意,但他仍是只翕了翕唇,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戚氏都快要气死了。
    这边厢顾至诚下了早朝,在宫门外足足站了有大半刻才上马。
    眼下他这番心情都不知道跟谁述说,皇帝在朝上下旨让户部调出十万两银子用作赈灾款,又下旨让南地各仓开仓济灾,这么大笔银子倒罢了,反正这几年风调雨顺,经济税赋也逐步缓了过来,可关键是那赴桂钦差的人选,居然当真让沈雁再次言中,挑中了卢锭!
    虽然自己也对这结果有所预料,可是当它先行从沈雁口里吐出来,那又不一样了。
    在沈雁对这件事进行推测之前,就算结果同样如此,他兴许也并不会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会吆喝着让卢锭下衙后上莲香楼作作东。
    可是当他亲耳听到宣旨官把卢锭的名字念出来时,他半点欢喜劲儿都提不上来了,沈雁那句有人觑觎赈灾银的话总在耳边嗡嗡作响,——十万两白银,广西又离京数千里,俗话说山高皇帝远,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动心?
    毫无疑问,卢锭肩负的是个重担,也是桩美差。
    可是在风光的背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恨,这已经算是树下了暗敌。除却这些,他们老卢家在朝中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可以相互帮扶,他入仕年数未久,根基尚浅,朝中也没什么人可拉拢帮衬,假若事后清算,他就是个现成的黑锅灶台!
    而那真正挪了钱财的黑手们势必不会让他有生还之机,那时候就是沈家出面也不一定有效,而沈宓又怎么可能不出面?
    想到接下来这些几乎可见的危机,顾至诚一个头真是有两个大。见着后头卢锭已被人簇拥着往这边来,生怕露了马脚,连忙上马闪了。
    郁气沉沉回到府里,一看戚氏歪在榻上,不由没好气道:“倒水来!”
    戚氏这里本等着他来过问候呢,也好趁机冲他发泄发泄,见状哪里还躺得下去?连忙将先前的怨气抛开下地,亲手斟了杯茶上来,并问:“怎么了?”
    怎么了,顾至诚能说怎么了?
    狡兔尽,良弓藏,历朝历代的功臣到了天下太平之时,地位就没那么了不得了,再加上周室忌惮功臣之心简直昭然若揭,他怎么可能不忧心顾家的未来?
    如今好不容易跟沈家展开了交往,眼看着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相互倚重起来,却又偏偏遇上卢锭这事——他能去劝沈宓别跟卢锭往来了?他就是好意思当这个小人,沈宓能听他的话才叫新鲜。
    当然卢锭有可能并不会如沈雁所说的那么危机四伏,可这种事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半点办法也没有了。行军之人从来没有心存侥幸的心理,因为一旦侥幸失败那丢的有可能就是脑袋!在卢锭被真正定下来之前,他还可以存着几分漫不经心,如今却再也不敢轻视起来。
    所以他还是得去找沈宓说说这个事儿,可他又以什么名义和说辞去说呢?
    他撑着额头,纠结地拍着脑门。
    早知道就拖上几个月再跟沈家往来就好了,也就没这么多婆妈事儿。
    烦躁中他睨见站在旁边的戚氏,便抬头道:“颂哥儿呢?”
    他不提顾颂还好,一提起他戚氏便又没好气了:“你养的好儿子,如今越发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说着抽出绢子掩着脸,呜呜哭诉起来。
    顾至诚一听这小子竟然扬言连沈家两个字都不能在他面前提,不由火冒三丈:“把那畜牲给我带过来!”
    下面人哪敢怠慢,立马鸡飞狗跳地去寻人。
    顾颂很快被带过来,才唤了声“父亲”,顾至诚就转身去取墙上的马鞭。
    戚氏跟丈夫哭诉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得几句宽慰,哪里是真想让他教训儿子?见状吓得连忙将顾至诚的腰抱住,一面扭头与顾颂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顾颂并不知道父亲因何如此暴躁,反应就有些延迟,被顾至诚飞来的一鞭子抽中了大腿,虽然没下狠力,但对只穿着一层夏衫的他来说也十分疼了,哪里还敢多呆?连忙拔腿便往荣国公夫人房里奔去。
    顾至诚被缠住腰身动弹不得,只好扔了鞭子,吼戚氏道:“都是你惯出来的!”
    戚氏松开手,绞着绢子,瞟他道:“这也怪我。”
    想起顾颂自小在上房长大,顾至诚便又郁闷得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他觉得沈雁就不跟这小子般让人操心呢?人家还是一姑娘家,说话做事多有条理,顾颂怎么一天到晚就憋不出几句话来?难道这真的跟肚里墨水多少有关系?再一深想,沈家那些子弟果然个个隽秀谦和,就连府里的门房谈吐都不亚老秀才,可见这学问还是薰陶人的。
    一想到这个,他就深深地感到脸热。
    如果再这么放任下去,他顾家的后辈只怕会被沈家的后辈们一甩几百里!
    沈家是矗立在京师百余年的诗礼大家,若是舍弃了这条人脉,对顾家来说又是多大个损失?
    ——不行,他还是得去管管卢锭这事。
    “我出去一趟。”
    丢下这句话,他拎着马鞭又出了门。
    沈宓从朝上下来,心里也沉甸甸地,他对卢锭揣着十万两银去广西赴任这事总觉得不大安心。
    虽说朝廷会派军队护送,路上出事的机率甚小,可是到了广西之后呢?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路上的劫匪好避,倒是身边和下面那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才让人觉得后怕。十万两银子的差事,就是缺个角,卢锭这辈子也完了。
    想到这里,他戴上官帽又起了身,准备去户部衙门找卢锭。
    可是当目光瞟到墙上的孔圣像,他眼前又忽地浮现出卢锭素日与他聊到胸中抱负的时候那股豪情。
    卢锭并无什么可靠的人脉根基,他这次如果能够办下这趟差事,那么就算不会立时获升,日后有机会吏部和皇上也绝不会忘了他的。身为挚友,他又怎能因着些无根据的感觉来贸然拖他的后腿?他可是昨儿夜里才掷地有声地跟沈雁解释过仁义二字的。
    正踟蹰时,衙吏便进来道:“大人,荣国公世子到访。”
    顾至诚?
    沈宓微怔,转瞬望见黯下的门口,随即便恢复了神色,迎上去。
    顾至诚进门便笑道:“子砚兄应该听说卢世兄荣封钦差的消息了?”
    “当然。”
    沈宓眉梢眼角尽是笑,在了解到他的来意之前,他自然还是会真心地表露出为卢锭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之情的。“先前他遣人来说在衙门外莲香楼作东,顾世兄到时必定要一起去!”
    顾至诚看着他一脸无机心的灿烂,一颗心却愈加往下沉了。
    他不明白沈宓看着挺机灵一个人儿,为什么连他这个武夫以及沈雁那黄毛丫头都能想到的危险,他沈宓却想不到?
    就冲着他这番高兴劲儿,他也能想象得出来卢锭假若出事,沈宓又该是怎样一番焦急。到时他必然会请求借沈观裕的面子上下周旋,如此一来那背后运帱帏幄之人必然会间接把沈家也给盯上,沈家若是因为卢锭而开罪了权贵,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顾至诚觉得此刻自己真是为沈宓操碎了心。
    “顾世兄怎么了?”
    就在他暗地慨然之时,从旁打量了他半日的沈宓如此问道。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掩饰地端起茶来:“没什么!想不到子砚兄为人风雅,就连这里的茶都透着股风雅劲儿!”
    
    第045章 逾矩?
    
    沈宓挑眉看了眼那碗一两银子三十斤买来的衙门特供,再深深地看向顾至诚。他又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来他怀里揣着心事?难不成,他也是为着卢锭那事而来?
    “不知道顾世兄找我有什么事?”他笑问。
    顾至诚忍着皱眉头的冲动咽了两口那粗茶,尽量轻松地道:“卢世兄揣着整十万两银子去广西,这这么大笔钱,可真是让人咂舌得很。也不知道卢世兄身边带的人手够不够?”如果卢锭身边带的心腹能手足够多,那也不一定就会让人得了逞去。
    沈宓的眼神越深沉了。他盯着他看了片刻,微倾了身子道:“莫非顾世兄有兴趣?”
    顾至诚顿时讷然,两手摇得如西洋钟摆:“不不不!我就是随便问问!”开玩笑,那可是朝廷的赈灾银!对它有兴趣,他又不是嫌命长了!
    沈宓直起腰来,默了片刻,说道:“此次任务很重,但时间很长,所以皇上委派了户部四名吏员随行。相信有他们同心协力,广西这桩差事一定能办妥办好的。”
    他话说得很慢,先前的喜色这时候已经淡去了点儿。
    现如今顾至诚为着卢锭这事而来已显而易见,但他仍不明白,这跟他顾至诚又有什么关系?
    一心只站在卢锭立场考虑的沈宓自然猜不到,顾至诚乃是被预知了未来之事的沈雁撩拨得乱了一颗心,如今他满脑子里都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两府交往的前景,以及还有一些不可获知的意外,他的心目中,家族的未来只有最重要没有更重要。
    顾至诚听到只有四名吏员随行,心底顿时道了句坏事!
    只派四个人,还是吏员,这能顶什么用?有时候才能虽然难得,关键时候还是得有能镇得住场的身份不是?
    “我听说广西那边地势偏僻,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子砚兄还该劝着卢世兄三思才好。”
    斟酌了良久,他这么说道。
    沈宓笑了下。
    如果早收到消息,他说不定倒是会劝劝,可是如今皇上已经下了旨,他再去劝他有什么用?更何况,他其实是希望他能够顺利办成此事的。作为知己,不就是应该为对方的成就而高兴么?
    “顾世兄此言甚是,只是这是皇上旨意,不是你我左右得了的了。”他说道。
    顾至诚有些泄气。
    其实他也知道劝说也是无用,卢锭这边会不会放手且不好说,就是他同意放手,皇帝那边又怎么办?
    半个时辰后他无精打采地出了礼部。
    顾至诚刚回到荣国公府沈雁就得到了消息,她派出去的人虽然不至于清楚他跟沈宓谈些什么,但起码他去了礼部公事房,并指名去找沈宓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顾至诚越是不在状态,越是说明她下的药很准。
    本来她并不确定他最终会不会管卢锭这件事,但能肯定的是,朝中旨意下来后他十有八九会去寻沈宓,一旦沈宓对卢锭的维护之心表露得十分明显,那么一心想要与沈家长相发展的他绝不会对这件事不闻不问。
    于是她昨儿晚上才会去墨菊轩找沈宓,当她那般郑重地跟他说及对卢锭应有的态度时,沈宓今儿当着顾至诚的面,又怎么会在提到挚友时流露出半丝随意来?再说沈宓并非浅薄之辈,在顾至诚突然去寻他问及卢锭的事时,他必然会应对得滴水不漏。
    顾至诚只要看到他那付神态,就会明白她当日所推测的并非无根无据。
    现在走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又会怎么样呢?
    她猜测顾至诚这两日应该还会来找她。
    不过就算万一他不来找她,她上顾家去找他也是一样的。
    她把胭脂唤进来:“继续盯着顾家,尤其是顾世子。”
    胭脂虽不明白顾世子哪里得罪了她,值得她这么样盯着人家不放,但还是本份地点了头,依言下去行事。
    沈雁这里摊开书卷正要练字,青黛却掀了帘子走进来,原来是秋禧来了。
    “二姑娘,太太请您过曜日堂说话呢。”
    沈夫人找她?经文都已经送过去了,她还有什么事找她?沈雁看向帘子下的青黛,青黛摇摇头表示不知。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门槛边,顺手除手上一条赤金丝的链子塞到秋禧手里,笑道:“不知道太太唤我何事?”
    秋禧犹豫了下,把金链子推了回来,也是一笑:“奴婢也不知何事,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沈雁眼内倏地一冷。她本来也没打算秋禧会跟她透底,不过刺探刺探她的反应罢了。如今看来,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她把链子重又套在腕上,说道:“走吧。”
    等秋禧走了先,她立即趴在青黛耳边吩咐起来。
    小片刻的时间到了曜日堂,沈夫人端座在矮榻上,身姿十年如一日地优美。
    而沈弋与沈璎居然也在,沈弋拿团扇半掩着脸,一双美眸透着担忧看过来。沈璎仍是娇娇弱弱的样子,眼望着地下,见到沈雁进来略起了起身。
    沈雁向沈夫人行礼,沈夫人倒也开门见山,说道:“听说昨日顾世子进府找你,私下说了很久的话?”
    顾至诚进熙月堂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用不着遮遮掩掩,沈雁估摸着昨儿顾至诚进府时沈夫人就知道了,这事她要是不妥,立马会派人传她,可是直到过了一日一夜她才找她问起这事,不免就有些让人心生疑惑了。
    沈雁抬眼看了下沈夫人,只见她面目端凝,虽不显温和,却也并不十分恼怒,于是就答道:“回太太的话,昨儿顾世子的确是进府来了,并向我打听父亲外出垂钓之事。我因为敬着世子爷是咱们府上的贵客,于是就陪着聊了几句。”
    沈夫人皱起眉来,“顾世子虽是贵客,却也是外男。你难道不知道面见外男,需得有长辈陪同在场?”
    沈雁望着她,面色也不由沉凝起来。
    顾至诚的确是外男这没错,可两人之间不但差着辈份,她还是个女童,沈夫人这么样,是不是太煞有介事了点?
    “太太也莫责怪二姐姐了,想来姐姐回京不久,这些规矩未曾适应也是有的。还请太太给次机会给二姐姐,下次她定然不会再犯了。”
    这时候,沈璎忽然站起来,弱弱地面向沈夫人说道。
    沈弋飞快地往沈璎投去一眼。
    沈雁闻言皱起眉来。
    她不是三岁孩子了,沈璎看上去是在替她求情,实际上却在给她定罪,这种阴招子她倒是玩得得心应手。眼下沈夫人并没说怎么罚她,她倒是先替她求起情来了!这不是逼着沈夫人给她立规矩吗?
    果然,沈夫人听得这话不但没有消火,反倒是倏地变了脸色:“回京也有两个月了,连这些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莫非金陵那边的人家就全无规矩不成?连姑娘家的名声都不要了!你当你丢的是你一个人的脸呢,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沈家的脸面都会被你给带契坏?!”
    沈雁默默地深吸了口气,挺直胸站在地下,回道:“回太太的话,金陵的规矩大着呢,不说别的,就说华府,莫说庶出的姑娘没有堂前插嘴的份,就是嫡出的姑娘在太太训话时,也不会乱吭一声的。若是犯了,轻责罚跪一日,重则掌嘴十下,要论规矩,京师可差远了。”
    众人万没料到她竟然底气这般硬,沈弋愣住了,沈璎两颊刷地变的通红。
    沈雁气定神闲看过去,那目光里的锐意半点折扣也不曾打。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隐忍,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憋屈地过日子,如果以她的出身以她重生的身份还要做小伏低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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