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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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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就这么下去在府里养老也不是不成。至少她仗着这身份,出府行动的自由还是有的。
    她喝了口茶,听见外头有脚步来,正以为胭脂来了,要起身,门外人未进门,声音却已经传进来了:“胭脂姐姐,辛先生让我传话回来,说皇长子明日要在皇长子府内祭陈王,让世子爷到时候与奶奶同去呢!”
    宁嬷嬷听见陈王二字,手上一杯茶险些倒泼在身上!
    
    第526章 温暖
    
    身前的兰架被她踢得一响,隔壁声音戛然而止。
    很快隔壁那乍乎着的小厮就跨进门来,见到这屋里竟然还有人,顿时也愣在那里。
    “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奶奶不在连规矩都不要了么?”
    胭脂青黛听闻后立刻也转过来,佯骂那小厮道。
    如今韩稷他们跟赵隽的事情整个府里都知道,赵隽甚至还亲自到访过韩家两回,也不怕宁嬷嬷听见作乱,但总归自家的事并不适合大呼小叫。
    青黛扫一眼宁嬷嬷神色,回过头来又板脸望着小厮:“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皇长子住在楚王住过的府上,他们兄弟一场,想祭祭楚王本在情理之中。咱们世子又与楚王是故交,既然来邀请爷,爷自然会去的。去给皇长子回个话吧。”
    小厮深知青黛这是在欲盖弥彰,连忙唯唯诺诺地应下。
    胭脂也拿着礼单走过来,说道:“单子在这儿,就劳烦嬷嬷转交给太太吧。”
    宁嬷嬷连忙重整了一下神色,笑称着是,接过后走了出来。
    出了颐风堂,她却是再也走不动了。
    她可是先后在鄂家与国公府呆过三四十年的人,无论青黛再怎么掩饰,她也能看出来小厮口里的陈王就是陈王,而不是什么见鬼的楚王!赵隽在当朝那么多大臣拥护下出了宫,如今皇帝孤掌难鸣,他就是要暗地里祭陈王也没什么,可为什么辛乙会让韩稷与沈雁也同去?
    韩稷可是陈王的儿子呀,沈雁是他的儿媳妇,辛乙派人传话让他们同去祭拜,难道是韩稷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怪不得近来他跟魏国公之间亲密无间。父子俩为着赵隽这事同声共气,一定是魏国公把他的身世告诉他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韩稷若是知道了自己身世,那她……
    她忽然迎风打了个寒颤,一双手也攥起了拳来。
    原本她以为退让一步也能够平安在府里过完这辈子,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韩稷既知道他的身世。那么与鄂氏之间也迟早会摊牌。他们一摊牌,当年的事情就捂不住,鄂氏乃是受她的挑唆给韩稷投的毒。魏国公如今必定已经知道这毒是鄂氏下的,可他对她却没有半句责备,甚至还埋在心里,倘若他们把话说开。难道还会容她到最后吗?!
    她不只打起寒颤,现在更觉得脖子也已经发冷。
    “嬷嬷怎么还在这儿?太太可等急了呢。”正院的丫鬟秋喜迎面走过来。略带埋怨地催道。
    她连忙点头抬步,一松拳头才看见胭脂给的单子已经被揉成了纸团,这又怎么跟鄂氏交代?一时又慌又急,少不得七手八脚地摊开。贴在身上抚抹起来。
    鄂氏这里吃了茶,又听完管事的回报,才等来宁嬷嬷。
    “怎么这么久?”她瞥着她。又接过单子,一看。眉头又皱得更深了:“怎么弄成这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方才风吹没抓稳,揉皱了。”
    鄂氏这样的口气让她更加心绪不宁,从前她是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的,就算是她态度不好,会耍小姐脾气,总归是敬着她是乳母的,当着下人们的面更是不会让她失了体面,而如今呢?不过是弄皱了一张纸而已,她也不顾情面地斥责。而旁边站着的丫鬟们,她们看她时那又是什么眼神?
    她觉得胸膛里窝着一股气,已然憋得她急需找个出口。
    但她又并非那沉不住气的人,她不会选择哭闹来表达不公平,绣琴惨死的模样尚且历历在目,她要活着,她不要死在他们手下!
    鄂氏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莫名心烦,放了单子,让她退下。
    等她出了门,她忽然又叫碧莲过来:“你们多盯着她些,越来越老糊涂了,到底我叫她一声乳母,大年下的,可别出什么差池。”
    碧莲如今是正院的管事娘子,闻言便就下了去安排。
    沈雁他们到了东郊庄子上,韩耘立刻就撺掇着韩稷带他逮兔子去了,说好的要陪她这个大嫂,早甩到了脑后根去。好在薛晶乖巧懂事,陪着她在别院里派发工钱。
    韩稷出去庄子里转悠她其实没什么意见,上回他们连夜寻找陈王坟茔时,韩稷就吩咐陶行派了几个人在庄子里蹲守,可惜这两个月下来一无所获,不但没守到有人上坟祭拜,也没打听出来那座萧姓坟茔到底是谁立的。
    而事后韩稷也曾去问过魏国公,魏国公对此一无所知,事后他也让韩稷带着上坟头去看了一遭,但看过之后他却也拿不准是不是陈王的,这事就这么搁了下来。沈雁他们心里却认定此坟埋的就是陈王无疑,但找不到建墓之人,总归心里不踏实。
    所以来之前两个人就商量了下,借着这机会韩稷在附近走访走访,到底对于陈王,他比下面人要清楚的多,若有线索也能更敏锐地察觉到。
    下晌跟佃户们发了钱,又转达了魏国公及鄂氏对他们劳作一年的致意,忽听门外有人问询说话,便就召了福娘进来打听。福娘道:“有位婶子拎了些土产过来,说是世子爷爱吃。”
    沈雁从来不知道韩稷还这么受人爱戴,便就让福娘把那婶子请进来。
    福娘去打了帘子,便见有布衣粗裳的一名妇人走进来,肘上的篮子里装着些栗子花生,进门先冲沈雁看了眼,然后才走上来行礼:“奴婢拜见世子夫人。”
    沈雁盘腿坐在炕上,本不经意,但见她虽然荆钗布衣,但却收拾得十分齐整,礼数也很周全,像是从大户人家里走出来的管事娘子,加之又是冲韩稷来的,心里已存了敬意。可下一秒见着她的脸,又不由怔住。
    这妇人身影婀娜匀称,但左脸却遍布着好几道疤,看上去年月已久,疤已跟周边的肤色有些相近,虽然并不狰狞,但五官原样却是看不出来了,而且终究还是有些突兀。
    但妇人的目光却是安宁而善意的,看她的那一眼也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
    她去看她的脚下,脚底还粘着些残雪,裙边略略地湿了一圈。
    这个五官丑陋的妇人,却有着一颗温暖的心。
    沈雁不是没见过这一类的人,华家那些下人对她都极好,而且也并不见得个个都长得漂亮。怕她觉得拘束,她便松开盘着的腿,指着下方木墩儿请她落座道:“这么大雪天的还特特地过来,不知道婶子是哪家的内当家?”
    因为要派钱,魏国公给了她一本佃户的花名册。只要这妇人说出她丈夫的名字,她立刻就能联想起来。举止间这么规矩有礼的佃户,八成是韩家的家生奴才,看她对韩稷的用心,八成还有可能是太夫人的娘家人。
    她是才过门的新媳妇,不清楚来历可万不能拿大。
    这妇人却微微垂首,望着地下说道:“回世子夫人的话,奴婢夫家姓林,但丈夫早亡,膝下只有幼子为伴。他们都叫奴婢林婶儿。夫人唤奴婢做惠香便是。”
    沈雁微讶,但也马上释然了。说道:“怎么没带着孩子过来玩玩儿?”一面又让福娘拿了两个金锞子并两吊钱出来,拿荷包装了给她,“给孩子的压岁钱,去买点糖吃。”
    林婶站起来谢恩,而后将一篮子土产放在桌上道:“世子爷打小爱吃这个,这是地里种的,给爷和奶奶尝尝。”
    一般大户人家主子们压根不稀罕这些玩意儿的,这林婶看着是个清白人,也不像是要来打秋风,既是还送了过来,多半是韩稷小时候真吃过了。沈雁点点头:“有劳了。”
    纵然沈雁不讲究这些身份距离,可跟个下人,而且还是不熟的,也实在没有什么天可聊,呆久了恐怕对她还没什么好处,这村头的妇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谁在主子面前得脸些儿,恐怕背后就要吐唾沫星子。
    林婶也识趣地告退出了门。
    庄头韩武的娘子许氏端了热腾腾的干笋野鸡汤进来给她暖身,门外脚步声卡卡声一响,韩耘就跟迎出门去的薛晶叽叽喳喳地回来了。韩稷走在最后,染了一身的泥泞,进门将大氅往陶行手上一塞,便就走过来蹭她的茶吃。
    一见她手里还端着喷香的鸡汤,张嘴要来喝,沈雁把他往旁边一拨,“另端一碗去!”
    被拨过脸来的韩稷见着桌子上那篮栗子花生,顿时走过去道:“哪来的?”
    “林婶送的。”
    韩稷闻言哦了一声,而后便拿了两颗栗子徒手剥起来,“这么大雪她都来了。”
    沈雁一面喝汤一面觑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吃这些?”
    “你不知道的我的爱好多了去了。”韩稷哼哼望着她。
    吃了手上栗子,又正经道:“林婶是个可怜人,丈夫在成亲之后就去了山西谋生,结果一去十来年没回来,林婶因为容貌的缘故,去别人家里做仆妇也没人要,一个人无依无靠,便就到了我们庄子上做佃户。前几年收养了个孩子,这日子才算有了盼头。”
    沈雁知道寡妇日子艰苦,倒不知林婶苦成这样,她说道:“既不是府里家生子,她怎么对你那么好?”
    
    第527章 路遇
    
    “说来话就长了。”韩稷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下薛晶和韩耘在清点今日的收获,说道:“我像耘哥儿这么大的时候,并不知道花生是长在地里的,王儆跟我到庄子里捕鸟,指着地里的苗说下面是花生,我不信,为了证明就把苗给拔了,而这片花生地却是林婶的经济来源。
    “林婶倒是没说什么,当然也可能是不敢说,后来父亲不知怎么知道这事了,居然把我狠抽了一顿,要不是太太和骆叔替我讨保,我屁股都可能被抽开花。后来我来庄子里,林婶就总会捣饬些栗子花生什么的送给我,大概她仍然以为我是想吃花生才刨了她的地。
    “而我也不忍心拂她的意,也不说破,回头就从月例银子里挤出点钱,让庄头送点灯油布头什么的去,如此我这心里才算安乐。”
    沈雁托腮望着他,挑起眉来。
    他扭头道:“看什么?”
    “公公打你的时候,太太给你讨保,你竟然也还记得。”
    韩稷微怔,伸手去拧她:“又敢淘气?”
    入夜的魏国公府渐渐变得清静安宁。
    宁嬷嬷差事办完回到房里,在灯下坐望着窗外这满府的漆黑,先前摁按在胸里的忿恨与不平,以及喷薄而出的恐惧和担忧,就随着这夜色一点点地涌了出来。
    她想离开韩家已经想了近二十年,但讨不回那纸卖身契,她就是出去也是死。
    从前陈王是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逆贼,鄂氏和魏国公根本不会让怀揣着韩稷身世秘密的她逃出韩家掌握,陈王一日不平反,韩稷就一日是逆贼遗孤,他们不给天下人交代清楚陈王冤情,那么窝藏韩稷的韩家便也同样是逆贼!
    他们怎么会放心让她到处乱跑呢?
    可是现在不同了,赵隽出来了,形势有变了。他能够私下里邀韩稷一同祭奠陈王了!这样的话,只要她有办法逃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再藏个一年半载,多半也就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了。再者眼下他们忙于政事,又怎么会分出心思来对付她呢?
    所以她眼下不走,又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着那秘密被捅破。让魏国公和鄂氏将她碎尸万段吗?
    她沉了口气,关窗锁门,弯腰趴下地去,从床板与床角的凹缝里抠出一沓纸来,仔细地塞入贴身的裤腰里。
    半夜里就起了雪豆子。啪嗒啪嗒打得屋顶直响。
    宁嬷嬷踩着院门开启的声音起了床,对镜把头发梳得溜光,又罩了件绣花袄子,到正院里鄂氏刚刚好穿了衣裳。
    “今儿倒是早。”鄂氏眼角觑了她一眼,顺口道。
    宁嬷嬷走上去,接过丫鬟手上的梳篦,一下下替她梳起发来。“年底了,奴婢想去普济寺烧柱香,给绣琴添点香火钱。午前准回来,请太太允准。”
    鄂氏抚鬓的手顿了顿。一贯冷凝的眉尖忽而缓和下来。绣琴到底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就是犯了再大的错人也死了,要说真的不怜惜是假的。
    她在镜子里望着她道:“去吧。”又随手从柜筒里拿出一把铜板递给她,“以我的名义烧钱给她恐她受不起,你拿着这钱在普济寺给她寄个名儿,让她来生投个好胎罢。”
    宁嬷嬷印着眼角跪下:“谢太太恩典。”
    鄂氏扫了眼她,别开了脸去。
    国公府的早饭挺早,下人们要赶着清扫庭院迎接新年,就算不能放炮挂灯笼,但除旧迎新的习俗总是要的。
    宁嬷嬷吃了饭。乘府里采办年货的车到了普济寺,等到马车消失在人海里,便就另雇了辆车去往城南老街。进了街后车子在一处叫做徐记南货的铺子前停下来,她弯腰下车。左右看了看街头,才又抬步进铺子里去。
    东郊这边,沈雁惯性卯正起床,只着袄裙在飘着鹅毛大雪的院子里跑了几个圈,直到浑身上下热乎乎了,才又轻悄悄跑到韩稷房里去吓他。
    跟府里一样。沈雁住后院他住前院,不过当她推开门时韩稷已经翘着二郎腿在吃庄头娘子亲手包的包子了。
    几个管事以及庄头正围在他跟前说事,见到忽然猫着腰进来的沈雁都不由愣在那里。韩稷咬着包子冲他们道:“奶奶昨儿风吹了腰,腰疼,你们不会觉得很奇怪吧?”
    “当然不!”管事们摆手。
    沈雁暗地里骂了他一句混蛋,却不得不就近在椅上坐下,继续躬着身子装腰疼了。
    好在没多久他们就走了,韩稷走过来,得意地咧了嘴:“小样儿,想吓我?”
    沈雁端庄地捧了茶在手里,正色道:“什么话?我风吹了腰,难受着呢,给我打洗脸水去。”
    他退身落座:“让丫头们去。”
    沈雁斜眼瞅他:“我腰这么疼,丫鬟们得随身侍候我呢,哪能走得开?”
    他横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沈雁扬声冲着门下小厮:“银琐儿,给我打洗脸水!”
    银琐闻言一顿,目光对上韩稷那眼刀,差点魂儿都没了。但沈雁这边也不是盖的,那双大眼瞪过来,其实比他还要骇人得多。毕竟在家里敢吼着跟对方的说话的是沈雁,而非韩稷啊。可是他是男的啊,让他去侍候主母洗脸……
    这里不声不响僵了半刻,眼见着银琐就要扛不住,韩稷才蔫蔫地放了茶,如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道:“我错了。”
    沈雁笑眯眯捏捏他脸蛋:“说什么呢?听不见。”
    韩稷只好又拖长音说了一遍。
    沈雁抿嘴低头把茶喝了,然后道:“胭脂派人来说夜里皇长子要在府里设祭,你我都要去,这里的事只能暂搁搁了。”
    韩稷昨儿在庄子里游走了一下晌,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那坟的来历,即便是木碑上刻着萧姓也没人联想到陈王去,只知道那坟已经建了二十来年,这附近四乡八里有姓萧的,但却并不是这些萧姓人家的祖坟。
    从沈观裕给出的陈王印来推断,这坟是陈王的墓冢已跑不掉。但究竟收骨之人是为何人,真真让人伤透脑筋。
    韩稷听得她提起这茬,也只好点头。本来是想带她在这里小住几日的,只好等这事过去再说了。
    徐记南货铺的后院次间里,宁嬷嬷望着面前有着粗壮身子的男人笑道:“这铺子你是愈办愈红火了。”
    徐掌柜扶膝而笑:“这次你来找我做什么?”
    宁嬷嬷掠了掠耳后发,一丝妩媚从脸上的沧桑里泄露出来,她望着窗口,说道:“我在韩家呆不下去了,你替我弄辆可靠的马车,我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京师。”
    “说走就走?”徐掌柜有些意外。
    “当然!”宁嬷嬷站起来,“我虽然剩不了多少日子能活了,但也不想死后连个全尸也没有。我远离京师之后会找个尼庵住下,或者置间小院子住着,到时再领个孩子在膝下养着,照我这身板,再活个一二十年应也不成问题。等到孩子成年,我也就正好有了送终的人。”
    徐掌柜看了她半晌,说道:“你打算去哪儿?”
    “不好说。”她摇头道:“哪里都成,反正只要能不动声色地离开此地,让韩家找不到我,就是乡下地方我都乐意。冲着咱俩这么多年情份,这些年我也没让你少得便宜,你一定得给我寻辆可靠的车,否则的话,韩家连你也不会放过。”
    徐掌柜连忙道:“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还信不过我么?只不过找车容易,要可靠的车却难,起码得年后了。”
    宁嬷嬷垂头想了想,魏国公和韩稷他们忙于朝廷里的事,既然拖了这么久也没与鄂氏说什么,恐怕一时半会是没空理会内宅这些事的,遂道:“年后也成,总之尽快,弄好了你就到朱雀坊来传个话给我。”
    “知道了。”徐掌柜点头。
    宁嬷嬷这里想想暂无别的事,便起身准备回府。
    韩稷这边吃过早饭又带着韩耘上山下田地走了转,便就回来与沈雁准备归程。
    回来路上雪小了些,路上人也多了。沈雁透过半透明的车窗打量街头,只见路两边货摊绵延不绝,行人三三两两,虽然比起往年少了炮竹声,但也还是透着一股低调的欢喜。
    打从楚王死到皇后死,这已是接连两年的国丧了,偏偏又都赶上过年,人们压抑已久的心情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马车进了东城门,门内集市正繁华。马车在路中央堵了好久也未能通过。陶行来道:“南城门那带住的都是务工的农户,这会儿集市早散了,恐怕还宽松些。”
    韩稷当即调了马头:“走南城门。”
    在人群里艰难的调了头,又出了城,绕到南城门下,果然宽松很多,走动的人群少了,车马也少,直到城南老街这片也没遇到什么阻碍。
    老街这带做的多是南边贩卖来的丝绸茶叶等生意,但因为地处商人庶民之间,货色都保持着中等。沈雁顺着车窗一路看去,勾帘子的海棠忽然盯着窗外咦了声。沈雁回过头来,海棠指着窗外道:“那不是宁嬷嬷么?她怎么在这儿?”
    
    第528章 诱问
    
    沈雁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街那边一间足有三间门脸儿大小的杂货铺下站着的妇人,头发梳得溜光,浑身上下透着爽利讲究,正是鄂氏身边的宁嬷嬷,而她正跟门内作掌柜打扮的汉子正说着什么,然后就见她作嘱咐状叮嘱了两句后,抬步上了街。
    街上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沈雁他们一行未做正式打扮,混在来往的车马里也并不显眼。宁嬷嬷应是没料到这里还会有识得她的人,在街口找了车马车便就驶远而去了。
    沈雁狐疑道:“奇怪,咱们府上离这里都隔着半座城呢,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福娘道:“会不会是访亲?”
    “不可能。”海棠道,“宁嬷嬷家里没人了,统共一个侄孙女绣琴都死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听她说过还有亲戚,看他那模样跟这掌柜的倒是挺熟,一定是常见面的,如果是亲戚,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海棠是打小买来的,原先在老太太跟前走动,在府里消息也是极灵通的。
    沈雁倒是欣赏她这灵活的脑子,点头道:“回府再说。”
    他们这一行走得慢。宁嬷嬷坐了马车回到普济寺,胡乱在佛前烧了两柱香,本是要给绣琴寄名儿的,手伸到半路又把钱收了回来,她既打算要远走高飞,钱就得省着点花了,鄂氏给的那把钱也够她过上十天半天的,何必再浪费在个死人身上。
    这里等了府里采办的马车回到国公府,进门时挤出两滴泪来红了眼眶,便就到鄂氏房里蔫蔫地回了话。
    沈雁回了房,换了衣裳。一面系衣带一面跟福娘使眼色:“跟海棠去府里转转,看看宁嬷嬷上晌干什么去了?”虽不是自己屋里的人,但既然撞见了,总归要问问。
    韩稷换了衣裳过来,说道:“眼下咱们跟皇上较劲到底还没出结果,郑王又还在前往辽王府的路上,离那边传动静过来还有些时候。我先过皇长子府去看看。省得被柳亚泽钻了空子。想出什么辙来对付咱们。”
    沈雁道:“那你回头来接我。”
    “当然。”韩稷拍拍她蓬松的发髻,“等我就行了。”
    韩稷这里出了门,福娘海棠就回来了。
    “奶奶。太太那边的人说宁嬷嬷上晌是去的普济寺烧香。”
    “烧香?”沈雁转身过来。
    普济寺跟城南老街完全不是同个地方,她若是去烧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间杂货铺?
    这个宁嬷嬷,难道有什么秘密?
    一个下人而已。沈雁本不打算深究,但这到底是跟随了鄂氏那么多年的心腹。再者这里头还夹着鄂氏呢,万一弄不好让鄂氏误会她想盯着她什么的,倒是很划不来。可她这么瞒来瞒去的是为瞒着谁?沈雁想了想,又还是叫来了福娘:“去查查那杂货铺什么来头。”
    福娘点了头下去。
    安排了下去。沈雁便没再把这件事纠缠在心里,傍晚时分韩稷回来,接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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