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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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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不太平,这当口也不得不出面来看看。
    沈雁走过来跟季氏与陈氏见礼。季氏冲她和蔼地笑了笑。陈氏看了她一眼便撇开头去。沈雁不知道陈氏究竟对二房有着什么样的怨念,竟然可以把态度这么明显地摆在脸上,但或许没礼貌乃是四房的传统,沈璎见着她到来,也只垂头矮了矮身,也不知是行礼还是低头找东西。
    沈雁只做看不见,站在庑廊下,也跟着倾听起屋里头的动静来。
    
    第103章 小忍?
    
    沈夫人对着刘氏看了足有一刻钟。
    刘氏不知道这样的目光表示着什么意思,是对她的回答不满,还是对这事实持有怀疑,她被她盯得有些发虚,腰脊终于也支撑不住了,跪坐在地上。
    沈夫人忽而转开了目光,望向窗外。
    她万没有想到刘氏设下的这个局,图的是华氏手上那笔银子。打从沈观裕在宫里得知皇帝有准备向华家下手的消息,这个“华”字就像个魔咒似的搅得她日夜心神不宁。而刘氏提到华氏的财气,无形中便又牵起她这根神经来。
    她是信阳丘家的嫡长女,她自小好强,而她也的确很强,从嫁进沈家开始,她没有哪一处做的比别人差,比她同族的那些姐妹差,她一直是丘家的骄傲,尤其是与沈观裕一起带着整个沈家走过了朝代更迭那些年的低潮,使她乃至成为了许多士族同门眼里的榜样。
    这个高度使得她站在其上爬不下来,她只能一辈子呆在最顶峰,穷尽全力去稳住自己不倒。
    她输不起了。
    假如沈家被华家所牵连,她从这高高的位置上跌下来,眼下她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又还有多少年时间可以再爬起?
    华家这些年对沈家的帮助已经很小了,小到已经可以放弃的地步。所以这些年在她眼里,华家其实跟寒门的刘家地位没什么分别。如果不是沈观裕还念着旧情,她并不见得会对华家母女摆出如此隆重的欢迎阵势。
    所以如果因为这份早已变淡的交情而要把自家合府老小赔进去,她又是何苦?
    她不会让沈家被华家牵连,而走到无辜遭灾的那步的,即使这消息还只是从“她”的口里传出来,还不确定究竟有几分真,她也不允许有些许的可能!
    她走回屏风下,坐下来望着她,“你先起来吧。”
    刘氏顿了顿,扶着膝盖勉力地站起来。
    因为接连两日跪得太久,站立的时候她踉跄了两下,扶着花架才算是站直。
    沈夫人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念在你素日本份,这次也未酿成什么大祸,我且饶了你。打明日起,你到上房来立三个月规矩。”
    她声音不高不低,站在堂中的刘氏和门外一众人堪堪听见。
    刘氏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她,只见她神情缓和微带愠色,并不像是故意说反话的样子。来不及想许多,微顿片刻,她连忙又跪地磕头,“儿媳谢太太恩典!”
    她知道以沈家的规矩,此番沈夫人便是不休她,也至少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度过余生。在上房立三个月规矩虽说那滋味不好受,可再不好受岂不也比赶了她出府要强?
    因此对于这样的结果,她莫说是磕几个头,就是再去祠堂跪上五个时辰她也愿意!
    门外站着的沈雁陡然听到沈夫人这话,脑袋里却不由得轰隆作响起来!
    立三个月规矩而已?!
    她以为就算不休了刘氏沈夫人也定会对她的去处有个说法,没想到,她的去处却是还继续留在沈家!
    沈家居然能容留下这样的儿媳妇?
    以刘氏的罪行,就算华氏受不受到伤害沈夫人不在乎,可她毕竟是冲沈宓下的手,而且用的还是这样的手段,这要让府里别的人知道瞎都不可能说得出饶恕她的理由,而将沈家名誉奉为神祗的沈夫人,如何又能饶得了她?!
    季氏陈氏她们尽皆面面相觑,沈弋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沈璎也在往她张望过来!
    ——瞧瞧,连她们都个个觉得意外,她这么饶恕了刘氏,又让二房从此情何以堪?是不是沈宓不是她的儿子了,华氏就不是她的儿媳妇了?
    沈雁心情激荡,走到门槛处伸手便要推门。
    打从前世华氏死后,她对这沈家便再没有什么感情,这世回来之所以不曾大肆报复不过是因为她还冠着个沈姓,她也不能因为冲动而害得沈宓变成个不孝子!可是如果沈夫人连这样的儿媳都要留下,连自己亲儿子的委屈都不顾,她又还敬她做什么?
    她甩开沈弋的手,上前两步急走到了门槛。
    可是当她将手伸到了门页上,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沈璎眼角那若隐若现的幸灾乐祸之时,她脑中有根筋,像是突然被弹到了似的,使她又停住了动作。
    她虽然激动,却还没有忘记她在这府里不止刘氏一个敌人。
    她这一进去,自然绝不会再让刘氏有路可逃。
    可是,讹了华氏财产的刘氏垮了,前世这笔帐也算清了,那么华氏的死呢?
    前世华氏死时刘氏也安然无恙呆在府里。今日已经是七月廿五,前世华氏便是死在两日后的七月廿七,如果华氏确属人谋害身亡,那么这一世这悲剧来临的日子即便不是这一日,绝对也不远了!
    她接下来正该做的事就是解开这个谜团,而沈夫人的意外之举让她忽然察觉到,世事即使在小范围内被她扭转,华氏的财产被她保住,可大方向却依然还在沿着历史前进,比如现在她若不阻止,刘氏就必然会继续呆在府里,而她若留下来,凶手会不会是她?
    亦或是……沈夫人?
    想到这里她心下猛地一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怀疑到沈夫人头上去。明明在之前她已经推翻过对她的怀疑,沈夫人兴许是个厉害的婆婆,但她却不是个会因为儿媳妇生不出孙子来就杀了她的蠢婆婆!她有头脑有眼界,怎么可能会做下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她,又或者她没有嫌疑,为什么她要留下跟二房已然结成仇的刘氏?
    这太说不过去了。
    丫鬟们明明说,先前传刘氏过来的时候她还暴跳如雷,这会儿反倒又宽恕起了她,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使得她改变了心意?她最近举止行为都有几分异常,从伍姨娘那顿板子开始,她整个人看上去就有些焦虑。
    而这股焦虑又来自于何处?
    她从沈家以及戚氏处得到的消息,皆是沈家如今在御前颇受宠信,既然如此,沈夫人在焦虑什么?除了沈家的利益,还有别的什么可让她焦虑?
    沈雁心中的疑团愈发的大起来,刘氏引出来的这件事,似乎又牵扯了更多的人进去。沈夫人的焦虑需要解释,害死华氏的真凶需要时间等待她露出水面,现在她闯进去逼着沈夫人严惩刘氏,对她来说能够带来什么更大的好处?
    事实上华氏钱没丢,沈宓也是有惊无险回了来,刘氏已经受到惩罚了,她就算代表华再出面也不过是让她下场更惨一点,而这对她来说实在已无关乎痛痒。
    但是如果暂停出手,说不定接下来她反倒可以解开华氏之死的大谜!
    为了这个令人激动的时刻,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耐心等待。
    她把双手撤回来,盯着那上头镂花的五福临门的雕花看了片刻,转过身来。
    “怎么了?”沈弋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庭中那树已开始有了黄叶的李树,转回头笑了笑:“我有点困,先回去了。”她目光扫过沈璎,在她闪烁不定的双目上停顿了会儿,走下石阶。
    沈夫人留下刘氏究竟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另有用处,很快就会有答案。
    而胆敢动华氏的人,不管前世今生,她都会两笔帐一起算。
    刘氏领了三个月的规矩在府里留了下来。
    沈宦怒气冲冲地回府,原本是要重斥她一顿的,没想到陪着她一道回房的素娥秋禧却传太太的话让他去了曜日堂,去完回来他一身怒气便不见了踪影,想来虽然不齿刘氏的作为,但到底是自己的妻子,无论如何沈夫人都恕了罪,他没有还揪着不放的道理。
    翌日早上沈宦便回了圆通寺,他似乎在寺里呆着还习惯些。
    而刘氏到底犯了什么错,跟二房之间究竟有着什么瓜葛,各房虽然风闻了些,但到底不曾得到只字片言的肯定,于是也只能私底下一阵乱猜,沈夫人这里了宽宥了刘氏,大家议论了两回也就散了。
    这么大个府,隔不上几日便有件事出来,哪里有多少消停的时刻。
    华氏这里自也把刘氏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活吃了她,好歹黄嬷嬷时刻劝说着,才没曾冲动行事。
    沈宓昨儿被黄嬷嬷劝了下来,但并不表示他就此揭过了这件事。
    当听说刘氏只被罚立立规矩,他咬咬牙便冲向沈观裕的书房,半路上却又被沈雁给截了下来:“父亲切勿急躁,左右这次父亲安然无恙回来,母亲的银子也没失分毫,不如再等几日,看看太太究竟是真宽恕三婶还是假宽恕如何?”
    沈宓倒不是为着自己而委屈,而是觉得刘氏这般胆大竟敢冲华氏下手,简直就是把华氏践踏在了脚底下!
    所以即使华氏心里并不怨他,他心里也十分愧疚不安,这几日少上正房,多数时间在书房呆着,潜心于政事,仿佛发了狠要做出点建树来,好让华氏早日风风光光地在府里住着,不再那么憋屈了才算解气似的。
    
    第104章 狼心
    
    这会儿听说沈夫人居然连刘氏这样的行为都要放过,而沈雁还在劝他冷静,他就沉了脸:“没有什么好等的,假若这样的行径都能容许,那么沈家的家声何在,百余年世家大族的威严何在!”
    “父亲!”沈雁挡在他面前,双手捉着他衣袖:“父亲想给母亲讨公道,不随时都可以么?母亲那边我自会替父亲去说明,不过是等几日而已,何妨就给太太个机会?假若有误会在,岂不回头又让太太伤心?”
    沈宓望着她,咬牙了半日才听从了她建议。
    沈雁看着他进了墨菊轩,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沈夫人迫于压力也许会再对刘氏再施加点什么,可她既然打定了主意,则肯定不会下什么狠。
    如果杀死华氏的人真是刘氏或者沈夫人,那么就这么样放过她们岂不太窝囊了?
    既然还是不能一口气报了所有的仇,她又何必让他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
    她私底下让庞阿虎他们依旧盯着刘府和聚宝坊。刘普还没出来,刘府应该还有戏。
    这两日她便韬光养晦地在房里编字帖。
    刘氏翌日早上便赶早到了曜日堂,近身侍侯梳洗茶水,等于是一个人把秋禧她们四个的活全揽了。丫鬟们偶尔也会帮帮忙,但她倒也是心甘情愿,身上虽然还有着许多不适,到底能留下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回房后私下里她其实也很疑惑,沈夫人向来雷厉风行,这次却雷声大雨点小,总透着几分古怪。若说她娘家是具备什么雄厚背景的高官勋贵也罢了,偏偏还是个拖累。但沈夫人的心思没有几个人能猜得透,她除了乖乖行事,别无它法。
    在曜日堂当差了两日,倒是也不曾出什么差错。沈夫人的态度也逐渐和缓,这令她心下大安。
    但她精心策划的夺财之计这么一失败,刘普尚且在人手里回不来,又使她心里时刻沉甸甸的。庞氏那边有刘母晓以利害。暂时倒不怕她闯到府里来,可却不担保她日后不会,假若庞氏将那件事捅到沈家。才叫做她真正的末日。
    “泡杯菊花茶来。”
    就在她杵在帘栊下点香的时候,沈夫人开口道。她这几日肝火甚旺,因此晌午后睡觉起来总要吃些养肝降火的。
    刘氏答应着,沏了茶。捧到她跟前。
    沈夫人瞄了瞄她脸色,就着杯子喝了口。说道:“这么愁眉苦脸地,是对我给你下的处罚不满?”
    刘氏连忙躬身:“媳妇不敢。媳妇亏得太太恩典,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还曾不满?莫说是立三个月规矩。便是年年月月侍侯太太百年,媳妇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沈夫人扬起唇,“年年月月侍侯我百年。那你成什么了?岂不成了我手头丫鬟。做个丫鬟又有什么好留恋的?既让你失去少奶奶的尊严,又对你老刘家带不来半点好处。你还不如出府去呢。”
    “太太!”
    刘氏脸色一白,跪下来。“看在媳妇一片孝心的份上,求太太饶命。”
    沈夫人睨着她:“起来吧,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倒当了真。素日我说的那该当真的,又不知你们听进去了几句。”
    刘氏稳了稳心神,站起来,替她茶碗里添了水。
    沈夫人握着杯子在手心里缓缓打转,“你娘家怎么样了?”
    刘氏垂头:“儿媳不知。”自打那日从刘府回来她便没有再回去过,刘家也没有人传消息来。但是她隐隐觉得沈夫人像是有话要跟她说了,遂拢手站在一旁,微躬着身子作出倾听的模样。
    沈夫人看着她,站起身来,往前踱了几步,说道:“你只要规规矩矩呆在沈家,老老实实地替沈家着想,我又怎么会不顾你老刘家的死活?你刘家虽然没落了,但到底你父亲那番忠勇难得,有这样一门亲戚,也是我沈家的光采。
    刘氏将头垂下,“是我辱没了家父的名声。”
    “也不能这么说。”
    沈夫人伸手推了窗,窗下站着等待传唤的丫鬟随即退远了些,而庑廊下立时变得空旷安静。
    她说道,“事情总得看两面,往往我们做下心狠手辣的事,并不是因为我们那么想要害人,而是因为我们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当我们心中也有我们想要保护的人,自然就顾忌不上旁的人了。”说完她抬头看向她,“你说呢?宝慧。”
    沈夫人从来不叫儿媳妇们的名字。上一次叫刘氏的名字,还是在她未定亲时进府拜见。
    刘氏有些心潮涌动,因着这声呼唤,更因为这番熨帖了她内心的话。
    “太太说的是,如果不是为了刘普,为了刘家,我做不出来这样的事——虽说对二伯兄深感愧疚,但我从头至尾都没想真正坑害他。儿媳,十分感激太太能够理解。”
    沈夫人点点头,扶着窗台,“我当然理解你。因为我心里正好也有件很为难的事。如果我不去做,我们整个沈家都会因此遭受重创。你知道的,沈家从这些年的沉浮里走出来多么不易,假若再来一次,那么别说光耀门楣,就是眼下这份风光也会荡然无存。”
    “太太!”听到这话,刘氏不由往前两步,“家里出什么大事了么?”
    她忽然有种感觉,沈夫人宽恕她的缘由她大概就要知道了。沈夫人必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宽恕她,留她下来,一定是因为她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她又开始有些许紧张,不知道她会让她做什么。
    沈夫人顿了顿,凝眉道:“虽然没到火烧眉毛的当口,可谁也知道几时会发生。所谓未雨绸缪,便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就该把所有的准备做好。为了沈家世代的荣誉,为了沈家的子孙,更是不能大意。”
    刘氏听得半明半晦,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是事关沈府存亡的大事,但因为沈宦未曾入仕,她不问朝堂之事,所以一时也揣测不出来。可是她听得出来沈夫人是在投石问路,眼下是她表忠心的时候,她再装疯卖傻,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太太若有事吩咐,但说即可。”她横了横心,说道。
    沈夫人抬起头,目光忽然如炽焰一般闪亮,但又如笼在灯罩里一般被紧紧压抑着。
    她走过来,回到榻上坐下,端起已然晾好的菊花茶,却道:“退下去吧。”
    刘氏就这么退出房来。
    她本以为沈夫人接下来交代出要她做的事情,万没想到她说了一半又掐着不再说。她不这样还好,刘氏本来已经把心放回了肚里,她这么样起了点话头又不再继续,便有如铁钩子般勾住了她的心,使她悬在半空上也不能上,下也不能下。
    她到底是儿媳妇,不比沈宓是亲儿子,万一沈夫人哪时又后了悔,她又如何是好?
    于是这一日下来她也不得安宁,到了夜里该回房时也还拖着未走,只想着沈夫人能接着白天的话说完,也好让她心下有个底。可沈夫人却像是忘了这件事似的,不但不提,反而催促着她回房。
    她万般无奈,也只好回了房。
    这一夜辗转反侧,也没睡多安稳,翌日到了上房,陈氏遂又拿她打趣起来。
    她横竖就是个忍字,绝不敢与陈氏起正面冲突。
    倒是沈夫人睨着陈氏说道:“老四近来如何?”
    陈氏被她这一刺,立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因着这一来,旁的人也更是不敢因为刘氏被罚就对她怎么样了,大家忽然发现,原来三奶奶在太太面前居然重要到这个地步,闯了祸不但只是立立规矩轻饶放过,还不许人当面揶揄捉弄下她的脸面,这份体面除了大奶奶季氏,怕是再也无人有了罢?
    从此背后竟再无人敢议论刘氏半句。
    刘氏却越来越慌神了,她不知道沈夫人把她捧这么高到底是什么意思,私底下她给了秋禧一支赤金镯子,跟她打听,秋禧却是冲她笑道:“太太疼惜三奶奶,这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三奶奶正该高兴才是,如何竟这么惶惶张张起来?”
    说完便把镯子推了回来,笑着去了替沈夫人打水。
    刘氏无可奈何,秋禧这里打听不出,别的人那边自然也是没希望了。越是这样她越是害怕在府里呆不长久,越是希望沈夫人能快点对她提出些要求,好让她能够替她办了然后换得留下来的机会!到后来竟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意味,找尽了机会与沈夫人独处。
    沈夫人冷眼瞧了她几日,这夜沈观裕晚归,她便就遣散了人下去,只留刘氏从旁侍侯。
    还没开口,刘氏便已经跪下来,“求太太给个明示,儿媳该如何做才能安安心心留在府里?”
    沈夫人斜靠在榻上,说道:“你现如今不能安安心心留下来么?”
    刘氏讷然无语。
    沈夫人看了她片刻,坐直身,又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安?”
    刘氏咬着唇,“儿媳罪孽深重,总觉得当不起太太这般轻恕。”
    沈夫人眉头微动了下,嗯了声,站起来。
    
    第105章 蛇蝎
    
    她走了两步,说道:“倒也没有什么当不起。
    “我知道刘普尚在赌坊的人手上,如今我不但可以替你把这笔帐给平了。而且,我还可以给他三万两银子让他安家,他爱行商便行商,爱读书便读书。我更可以给你我在南边茶园里的三成干股,让你从此之后虽不至大富大贵却绝对可以不用为钱发愁。”
    刘氏陡然听到这番话,还以为听错了,抬头往她看去,对方却又神情凝重,毫无半点讽刺的意味。
    她知道沈夫人不会无缘无故放了她,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捧着她护着她!眼下她忽然又给出这么大笔的钱财,诱惑越大,她要她做的事情则越是不简单!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得给出这样诱人的条件,更不知道何以非她不可!
    她喉咙忽然变得很干,张了几次嘴也没能说出话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深坑,自从她窥破了林嬷嬷的阴谋而决定向伍姨娘下手开始,她就步步地走向坑底。她也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走出那一步?如果她不那么做,后面的事情何至于疯狂失控?而她如今半点挽救的能力都没有,完全只能任凭身边的人摆布。
    沈夫人的钱一定烫手到让她足以毁掉她的四肢!
    她知道,这个见惯了沧海桑田的女人,她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她也绝不打没把握的仗!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诱惑是巨大的,光她允诺给刘家那笔银子就将达五万两,寻常商户人家十来间铺子一年下来也不过三四万两,这五万两,可以一下把她从地底送到九天!
    再有她在南边茶园里的那三成干股——
    那座茶园她知道,信阳丘家早年也是以茶庄发家,沈夫人出嫁时沈家老太爷当初就拨了南边一座两千亩地的茶园给她做嫁妆,每年的收益据说都在三万两往上,沈夫人说给她三成股,那就是起码是一万两银子!
    每年一万两银子的红利,她舍得放弃吗?
    她缺钱,她太缺钱了!
    沈夫人给出的诱惑,实实在在地砸到了她的心坎上!
    有了这笔钱,她怎么拿捏庞氏都够了,还用得着再受她的窝囊气?
    先前她处心积虑地从别人手上谋财,现在,是有人主动把大笔的财富送到她面前,而她只要点个头收下便是!
    当然,她也不是傻子,沈夫人既然给了她那么大的恩典留下她,有什么事情交代给她去做,她必然不会不遵。她又何必再施下这么大的诱惑?
    虽然钱财要紧,可若代价是让她送了命或是比休出沈家更要紧的下场,她又岂会傻到答应?
    刘氏逐渐冷静下来,她望着沈夫人,说道:“不知太太有何吩咐?”
    沈夫人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屏风下,坐到软榻上,执起手畔晾到刚刚好的菊花茶,才把头抬起来,从深邃的眼底绽出一丝冷色:“很简单,杀了华氏。”
    刘氏一惊,猛地后退了几步。
    杀了华氏,杀掉华氏!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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