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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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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个沈璎是妾生子。
她还记得她生母伍氏的模样,沈璎跟她有几分像,一样地会装无辜扮柔弱,她平生最瞧不起这种人,就是出身在高门贵户,也一样改不了蝇营狗苟的本性。所以沈璎这么多次主动示好,她都是若即若离的,既不冷面冰霜让沈宣下不来台,也不热情亲切仿似就是嫡亲的侄女。
但是眼下,她说的这番话却忽然又使她茅塞顿开,是啊,她本来的打算就是万一不得已时便让杜峻娶了沈雁,今日沈宓既说不肯,那她还非不信这个邪了!杜峻是徽州数得上号的少年公子,只要他能够留在府里,长久地住下去,沈雁真能不对他产生感情?
到那个时候再求沈观裕作主,事情也没有不成的道理!
沈宓既然疼女儿,那么只要杜峻成为了沈宓的女婿,到那时他哪还能不倾囊相助?
想到这里她又往沈璎看去,不知道她既然说出这番话,那么又知道不知道她心底这番用意?杜沈两家都是有体面的人家,这些阴私可不能随意曝露出来在面上。若是被她窥破了玄机,为了两家脸面,她势必不能再往下做了。
她缓缓捧了茶,说道:“你说的好处,是什么好处?”
沈璎见她有反应,心下凛了凛,然后道:“姑母须得恕我直言,我才敢说。”
沈思敏道:“说吧。”
沈璎有些高兴,说道:“我方才打二房来,无意中听说姑母想把峻哥哥放在二伯手下习读。
“姑母兴许是爱子心切了些。因着咱们几家都有这样的规矩,二伯一时转不过弯来拒绝了姑母也是有的。我的意思是,姑母不如先把峻哥哥放在沈家住着,等到过上一年半载,二伯缓过来了,那会儿再提这事岂不水到渠成?”
一时转不过弯来?沈宓岂是这种需要几个月时间才思考一个决定的人。
沈思敏心下暗哂,面上却平静如初。
看来沈璎是还不知道她想要杜峻娶沈雁的打算,既然不知道,那就还可以往下继续。
她放了茶碗,“这恐怕不好。若不是师从沈家,却在这里长久地住下,难免多有不便。再说,无端端的,我也不便去跟老爷开这个口。”
“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沈璎道:“峻哥哥是府里唯一的表少爷,姑母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请父亲去跟老爷提出来。如此姑母便不会觉得不便了。”
沈思敏待沈弋沈雁的态度都很疏淡客气,一想到这件事假若办成,替沈思敏办了事又解了围,从此跟这尊贵的大姑奶奶有了交往,竟是连沈弋她们都没有的荣幸,沈璎便不由有些激动。
沈思敏望着她,不言不语。
她是沈观裕的独女,即使这次他没曾替她落力去劝说沈宓,可不代表他连让峻哥儿住在府上这样的小要求都会驳回,而沈璎既要请缨,那却是再好不过了。她看得出来她极想巴结她的心思,这个庶女,虽然衣食无忧,但想必在府里也并不多讨人喜欢。
她需要有个她这样的人帮她挺起腰杆,抬高她的地位。
来日她若离京南下,府里便只有峻哥儿一人撑着,倘若有个沈璎这样急于投靠于她的人替她帮着点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她不能这么快就让她如了愿,越是容易到手的,越是不会珍惜。沈璎是有心计的,她可不能让她拖杜峻的后腿。
她缓缓地垂下眼,漫声道:“我先想想,过完这个年再决定。”
黑暗的夜幕里此起彼伏地传来炮仗响,除夕夜来了。
府里往年过年都请戏班子,但今年从素从简,鞭炮也放的少,晚饭后沈雁领了各房的压岁钱,便推说回房睡觉,把紫英扶桑她们这些不当值的丫鬟叫到碧水院插上门,开始抹起叶子牌来。
菱洲苑的红衣就在沈雁赢了一大堆铜板儿的时候到了碧水院。
“奴婢也不知道值不值得说。”红衣捏着衣角站在炕头下,期期艾艾地道:“今儿下晌,姑奶奶从二房回到房里后,三姑娘没多久就过来求见了。她跟姑奶奶在屋里说了好一阵的话,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往日三姑娘也常常过来,但姑奶奶从来不留她单独说话。”
府里都知道沈雁跟沈璎不对付,而且往往是沈璎作的时候多,红衣听命于沈雁,便不由把有关沈璎的事情也都通报给她。
听到沈璎又掺和了进来,沈雁拿着牌的手也停了停。
沈璎跑去沈思敏那儿,能有什么事儿?
“姑娘,会不会是三姑娘又想撺掇着姑奶奶出什么夭蛾子?”青黛心直口快,如此说道。
胭脂睨了她一眼,示意听沈雁示下。
沈雁反来复去想了片刻,也想不出来当沈宓抵死不同意收徒,沈观裕又明里暗里地帮着沈宓时,沈思敏还能有什么法子逆转局面,就是加上个沈璎,似乎也于事无补。可她内心里为什么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呢?
第158章 恩怨?
她收了牌,跟红衣道:“你再去盯着,有什么动静即刻来回我。”
其实她还是倾向于沈思敏不会跟沈璎勾搭到一起的,因为两者段数相差太多,沈思敏也不会轻易放下身段跟沈璎那种人勾结。不过沈思敏心高气傲,被沈宓那一挫,也很难说。倘若她们真有什么馊主意,自然还会有异动,暂且盯着,总不至于到时乱了阵脚便是。
翌日天才蒙蒙亮,华氏就让人来催沈雁进宗祠祭祖,然后便就准备进宫磕头。
五品以上的命妇今儿都得整妆进宫,当然像沈夫人这种行动不便的则不在此列。
华氏按品大妆下来非常美艳,而且她也懂得打扮,因为沈雁是得了太后的懿旨特别召见,于是生怕平时拿着胭脂胡乱在脸上抹的沈雁这当口穿错了衣裳,收拾好了之后连忙也去到碧水院。
谁知道迎面走来的沈雁却自行挑了身蔷薇紫起缠枝暗花蜀锦衣裙穿在身上,外面罩上件银鼠灰的貂皮斗蓬,头上再梳了对精巧的双挂髻,簪上珠花,耳朵上缀着简单的黄豆那么大颗的小南珠,衬着颈上那副项圈和八宝金锁,看上去通身衿持雅致又不失华贵,不由暗暗称赞。
沈宓在正院门口见了这对母女,也是情不自禁地点了头。
一时去到二门下,连同沈观裕一道出了府门。
这边厢荣国公府的人也正好出门,顾颂骑着他的小赤兔,立在幽暗的天光下伸长脖子往沈家张望,一时见着有马车出来,不由把目光盯在上头,可惜帘子封得严严实实,也看不清沈雁是不是坐在里头…
他这里心不在焉地骑着马,沈雁倒是从窗缝里瞧见了他。若在往常早就招呼了他,但今日可不比寻常,沿途那么多同进宫去的高官贵眷,让人看见了沈家的女眷这么不庄重可十分不妙。
华氏见她若有所思,不由握住她的手道:“是不是紧张?”
沈雁摇摇头。她才不紧张。她跟沈宓不同,沈宓那辈人亲历过乱世,也经历过家族的兴衰起伏,所以对于命运有些本能的敬畏。而她出生时沈家已经开始复兴起来了,在门第高贵的沈家,宗室亲王权臣勋贵俱是常客。
她们这代人没经历过那些充满着不安和忧虑的岁月,两世里她上至皇帝下至兵卒都见过,在她眼里这些人都只是身份略有不同的人而已,也许是无知者无畏,所以前世今生面对这些即使掌握着她生死命运的所谓的天家,她也一点都不害怕。
但头次进宫要是说一点都不紧张又有点说不过去,她想了想,又还是冲华氏点了点头。
华氏笑道:“别怕,太后很和气的。”
说了两句话,马车就停下了,应该是在排队进宫。
一路上跟沈雁从前进宫的流程没什么两样,朝臣们皆去太和殿叩见皇帝,而命妇们则先去永福宫给太后磕头,然后再去皇后处。之后就看太后和皇后的意思了,有看得顺眼的就留跟前说话,其余人就在指定的宫殿等候,等散朝之后与夫婿回府。
相比较拜见太后,沈雁更好奇的是今儿永福宫的朝拜是皇后主持还是淑妃主持。
她今儿进宫带的是胭脂和青黛,福娘太小了,怕她见的场面少会慌张。胭脂二人随在她身后一道进了永福宫,便见宫内隐隐有钟磬之声悠悠传来,而门下立着许多太监宫女,不时有命妇屏气凝声地出入宫门,光看这气派,就有种高高在上之感了。
华氏带着她在宫门下站了站,很快就有太监出来领她们进去。
沈雁因着对永福宫大致有着印象,所以目不斜视十分规矩,华氏暗中看了心下大定,心道平日里这丫头鬼马长枪,关键时刻竟不曾掉链子,越发地感到骄傲,到了正殿下时,见着太后被一众珠围翠绕的贵人围绕着,也不由坦然自若,将那股底气十足的落落大方展现了出来。
沈雁一进门,便被立在太后左右两侧的中年美妇吸引去了目光,虽只略略一眼,却也看了个分明。
这两位都身着大周礼服,左首这位大红底通袖大襟凤袍,前襟两袖并下摆绣满了翟纹,头上一顶堆着数不清珠翠宝石的飞翅大凤冠,相貌平平,端庄沉稳,便是刘皇后。右首这位也是差不多类似妆扮,只是凤冠上的大东珠少了两颗,身裳上的翟纹也略有变化,而且娇美动人,是杨淑妃。
她本还以为今儿永福宫要么是皇后要么是淑妃在,没想到太后竟这般会装聋作傻,把两个人都招了过来,让臣子皇帝都没有话说,就这手抹稀泥的功夫,不去当泥水匠真是工部一大损失。
她这里暗地仔细打量着,该行的礼节却是一样都没忘。
山呼叩拜之后,太后便就笑眯眯地唤起。
沈雁随着华氏在左首末座上坐下,太后道:“这是沈宓的女儿,你走近些。”
华氏拉着沈雁站起来,沈雁便就称是,提裙走过去。
太后示意她坐下,她看看左首又看看右首,然后看向中间的太后,说道:“谢太后娘娘恩典,不过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以及淑妃娘娘在此,并没有沈雁的坐处。”说着,她又深深冲刘皇后与杨淑妃各行了个福礼。大礼方才已经见过了,这次表示下就成。
并不是她有意卖乖,实在是她代表着沈家小姐的名声,这个时候不能不机灵些。
太后闻言便就笑起来,“好个机灵丫头!”
下方陪座的命妇也俱都笑起来。
刘皇后深深望了眼沈雁,含笑道:“沈家礼仪森严,平日里沈家子弟见的多,小姐倒是见的少。雁姑娘虽只有十岁年纪,却不卑不亢不慌不忙,足见家学渊源,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说着她往后招了招手,有宫女捧着匣子走上来。刘皇后看了看,从匣子里挑了对鸽卵那么大通体莹白的夜明珠来,拿一寸见方的黄绫铺底的檀香木盒子装了,微笑着亲手递给沈雁:“你气质灵动,本宫想来想去,倒是这夜明珠很适合你。”
沈雁看她这双手,肌肤虽然白皙细腻,但指节微突,掌形也稍嫌有些大,不大像是她平日见惯的贵族出身的贵妇人的手。不过对应着她幼时曾经务过农的历史,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她跪下接过来:“沈雁叩谢皇后娘娘,愿娘娘芳华永驻。”
既然皇后那么捧她,她当然也要表示表示。
论起前世她所受的那些痛苦,皇后怎会没有一点责任?她虽不至于把她恨到皇帝和沈夫人那样的程度,可若不是她为了使沈观裕能够更长久地被她利用,想要他撇去华家这层关系,华氏又怎会死?因此,她并不想让她这一世过得太顺遂,首先她想要郑王为太子,她就偏不想让她得逞。
但这一步究竟要怎么走,分寸如何拿捏,她却还没有想好。
刘皇后这边赏了这么重一份礼,杨淑妃当然不能不有所表示。而且她可是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宠妃,怎么能被皇后比下去?
沈雁才站起来,余光就从她一脸笑吟吟的背后看出她的不服气。她顿了顿,索性停下要离开的脚步,顶着那张看上去单纯无害的脸,跟皇后说道:“这么大的夜明珠,沈雁还是头一次见。娘娘赐爱,沈雁必当珍存。”
刘皇后听得这话,便就端庄地一笑,说道:“不必多礼。”
才起身,这边厢杨淑妃就以同样亲和的语气端凝的微笑开口说话了:“传说华家拥有大周四分之一的财富,家里的古玩珍品堆成山,沈姑娘在金陵住过多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比这还大的夜明珠,只怕也早就有了。”
四分之一的财富!华家之所以会被皇帝惦记上,就是你们这些人从旁妖言惑众的结果吧?
还连她在金陵住过多年都打听过了,这是在沈家身上花了多大的功夫?
沈雁忙道:“淑妃娘娘抬举了。只是这大周四分之一的家当这话华家可万万当不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一草一木皆属于天子,华家就连身家性命都是国家与社稷的,怎敢称拥有大周的财富?华家只是皇上的奴才,能替皇上和太后皇后办好差事就心满意足了。”
杨淑妃听得这话,笑容虽还在脸上,目光却先已变得幽深起来。
座中众人似也感受到了这股异样,俱都屏气凝声。就连太后也捧起了参茶,状似看不见。
沈雁却捧着那对夜明珠坦然而立,仿佛根本没觉出来刚才那就是个陷阱。
这淑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摊派华家,这不是恨不得立刻把华家往火坑里推么?就这样的人,来日若是楚王打倒了皇后郑王,当了皇帝,淑妃当上了皇太后,这后宫里不会安宁暂且不说,朝堂上她是必然也要插手证明下存在感的了。
历史上多少朝堂动乱都是因着她这样的女人而起。
可假若连她也拔掉,楚王也必然当不成皇帝了,到时又由谁来坐这个江山?
沈雁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一天会要操心这么要命的事情。
第159章 心思
不过这些眼下都不是问题,朝局瞬息万变,就如江水滔滔,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而谁当皇帝不是她最关心的,她该关心的是,怎么样保住华家不倒,然后怎么样使沈宓用权力替她和华氏撑起一片天,来保住她这一生富贵。
就在大家静默,她也心安理得地跟着静默的片刻里,皇后忽然出声了:“姑娘如此聪慧过人,本宫倒从她身上瞧出来几分沈子砚的影子。是真名士自风流,沈姑娘率真坦然,才真叫承袭了世家风范。”
她音容婉转,宽厚质朴,自然是在为沈雁解围了。
毕竟淑妃身份摆在那里,又露出那么样的神情,真要从头到尾装作意会不到也很困难。
沈雁又怎好不领这份情,当下转过身子,面朝向了她,福身道:“皇后娘娘过奖了,沈雁不会说话,头次进宫,也不知道失礼了不曾。但若有失礼之处,回头娘娘见了我父亲,还请在他面前美言几句,不然他又会罚我抄女诫了。”
她还是个孩子,自然就要装得像个孩子。
这下子,不止是皇后笑了,就是太后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真真是个出得了场面的!哀家见过这么多进宫来的闺秀,哪个不是端着拿着,生怕行差踏错?弄得一点孩子的天性都没了,没劲得很!这丫头到底不愧是沈家的姑娘!”
太后这么一说,满殿的命妃都称赞起来。
沈雁也笑着,暗地里却是满心的不以为然。
她若不是沈家的小姐,而是别家哪个无足轻重的官家小姐,今儿这副作态便是不遭重斥也是连累华氏被敲打几句的了,偏生如今因着皇帝重用沈观裕,这一点也称不上庄重的作态却成了她们眼里的天性流露,用的着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用不着的时候便什么也不是,这就是皇家。
而太后再势利,显然也还是比不过皇后的两面三刀,一面对她百般维护,一面又与沈观裕狼狈为奸屠害她的母亲,若不是借着前世的蛛丝蚂迹窥破了他们之间的阴谋,她又岂能看得出来她温厚表相下隐藏的那副蛇蝎心肠?
前世里的她,就是被她一句话害得蹉跎了一生。
兴许害死华氏并非皇后的本意,可她终究是存着私心才会告诉沈观裕。若不是她有信心沈观裕会因为得到这个消息而提前做好抽身准备,她又凭什么去拿捏沈观裕为自己办事?
他们都不是简单的人,也就不能指望她能够单纯地对待他们了。
她捧着那两颗夜明珠,微微笑着看着大家,等她们停下来。
她这么受欢迎,淑妃方才那番挤兑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皇后维护沈雁是必然的,因为在她并无过错的情况下,以沈家为首的那些士大夫们必然会站在她那边维护她的尊严,为了保护这层默契,皇后当然不会让沈家的人下不来台。
淑妃纵使不挑明,大家也看的出来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她才会当着沈雁的面扯上华家,但也许她没料到这话倒被这不及十岁的小丫头轻轻巧巧拨开了锋芒,因此羞恼之余她也有些惊讶,看向沈雁的目光里除了探究,还有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产生的慎重。
淑妃沉默的片刻里,这边厢太后也已经赏了对玉如意给沈雁。
大家都赏了,淑妃沉吟了半刻,也让宫女拿了对两尺高的南海珊瑚出来,赐了她。
新春元日,送礼要成双。
沈雁这么一轮下来,倒是赚得两手发软。
一时间皇后挥退了些久座的命妇,又进来些新的人,来来往往倒只有包括华氏母女在内的三两户人家不曾动。眼见得窗外日光上来,廊下鸟儿争相欢唱,先前那股子暗潮倒是也已经被掀了过去。淑妃提议道:“前头只怕还有些时候才散朝,咱们不如先来陪太后娘娘抹几圈牌。”
许多人呼应,却又不敢贸然上场。
太后指了几个人,又叫华氏留下,然后与身边宫人道:“带沈姑娘四处转转。”
皇后走过来道:“本宫正好坐得久了,也想走走,不如沈姑娘陪我去廊下说说话?”
沈雁哪敢不从,遂随在她身后出了殿门。
到了外殿,站在殿门下,皇后回头看了眼沈雁,然后往左边上了座汉白玉小石桥。
沈雁瞧出来皇后像是有话要跟她说的样子,连忙跟上去,垂首屏息随在她身侧。
少时,刘皇后在桥上站定了,微笑回转身,看着沈雁道:“所闻沈姑娘在金陵呆过数年,不知道在姑娘心里,京师与金陵比起来,孰好孰劣?”
京师是北直隶,金陵是南直隶,除此之外,京师是赵氏的皇城,金陵曾是陈王的起义暴发地,以及陈王府的座落之地,刘皇后一张口便是这么要命的问题,足见来者不善。沈雁暗捏了把汗,好在她体内装的是个二十余岁历经沧桑的灵魂,否则一不小心还真就掉进了她的坑里。
不管她是处于什么目的,沈雁垂首道:“回娘娘的话,还是那句话,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京师和金陵都是皇上的领地,这就好比一个母亲生下的两个孩子,很难说出来哪个更好。沈雁既爱京师的尊贵和繁华,又爱金陵的秀美祥和,这都是皇上福泽所赐,才有这如画江山万般面貌。”
刘皇后盯了她有片刻,方微不可闻地点着头:“姑娘果然兰心蕙质,出类拔萃,不愧是沈宓的女儿。”
沈雁再垂首:“娘娘过奖。沈雁一介庶民,蒲柳之姿,不敢称这出类拔萃四字,倒是娘娘的雍容宽和,母仪天下,让沈雁仰望莫及。”
刘皇后静默片刻,微笑起来,伸出那双骨节微突的双手将她牵住,说道:“本宫真是喜欢你,要是本宫有个像你这么聪明可爱的女儿,该有多好。沈子砚,可真是好福气。”
她目光炯炯望着她,显示出身为皇后不该有的热络,沈雁毕竟只是个低级官员的女儿,就算沈观裕已经归附于刘皇后,她也用不着对她这么热情,不是吗?
她本身就是再聪明,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有用处的,应该是沈宓才对。
沈雁抬起头来,正对上皇后那双幽深而莫测的目光,照目前来看,沈观裕并没有把沈宓拖进这趟浑水的打算,而刘皇后眼下的表现,难道说,她是想要自己把沈宓拉进这战圈来?
沈雁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沈家自家关起门来就是斗得再不要脸,那也是他们自家的事,这并不影响沈家各大老爷们对外齐心合力地维护着这个家族的名誉,世家里一直有不许沈家子孙与宫闱勾结的规矩,刘皇后拿华家的事私下埋汰了沈观裕这已经够了,再想来毁沈宓的清名,未免也太过份了些!
沈雁想了想,说道:“娘娘谬赞。父亲说过,每个人的幸福都是不同的。娘娘有郑王,也是福气。”
刘皇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放开她,转过身,往前走。日光透过云层洒在宫城里,她头上琳琅满目的珠翠反射出的光芒,有些灼眼。
沈雁跟上去。刘皇后在桥下止了步,说道:“本宫回钟粹宫去,让宫女们带着你转转吧。”
说罢顺手指了两个人下来。
沈雁连忙点头,躬身相送。
那华丽的大队人马顺着甬道渐渐消失在远处,沈雁站在庑廊下,抬头看了看顶上,一色的朱栏画廊,琉璃瓦上闪耀着金光,并看不出所在的地方叫什么去处。
但是就着桥那边的永福宫作参照,大概位置她还是分辩得出的。
她左边是储秀宫,中间有游廊连接,右边是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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