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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听晚萧-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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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一女子头戴帷帽,乌黑长发自白纱下流泻而出,一袭纯白衣裙,手持宝剑,腰间别着一柄玉色短笛,抬脚进了客栈。
  她身后跟着的也全是女子,顺着她的步伐,鱼贯而入。
  梅晚箫隐约觉得眼熟,却又说不上来。
  君暮寒却看得分明,轻声道:“是天音宫主。”
  秦筝?
  “她是来找苏南……”
  她话音未落,却见秦筝原本要摘下帷帽的手突然顿住,在半空中剧烈颤抖起来,另一只手的宝剑几乎拿捏不住,被她重重地扣在了桌上。
  “你……”她声音颤抖,虽看不清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清冷疏离,秦筝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你是……成儿?”
  梅晚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却见那人一袭浅薄衣衫,临窗而坐,微风吹动耳际长发,将他淡漠讥讽的声音传递过来:“宫主怕是认错人了。”
  却是苏大富。
  但在他侧过头的一瞬间,原本尚能勉强站立的秦筝瞬间膝弯一软,整个人侧着身便倒了下去。
  跟在她身边的人反应极快地将她接住,低低的呼声响起来:“宫主!”


第四十章 渔村遇故人
  秦筝悠悠醒转的时候,看见坐在床头的苏南乔,恍惚间以为自己身在天音宫,正待说话,却瞥见站在不远处的梅晚箫。
  她闭了闭眼,轻声道:“南乔,扶我起来。”
  “是。”苏南乔应了一声,明眸里有着淡淡的担忧。
  “多谢晚箫公子。”秦筝微弱的声音响起,眸光却仍显得有些呆滞,似乎出了神,连梅晚箫告辞的话都没听见。
  苏南乔叹息一声,给她披上一件外衣,跟着梅晚箫出了门。
  “晚箫公子请留步。”苏南乔轻轻关上门,几步跟上梅晚箫,神色忧虑道:“请问我师父,她……”
  梅晚箫将药箱递给在门外等候的桑柔,神情有些微妙,但还是如实相告:“秦宫主并无大碍,只是一路车马劳顿,忧思过甚,气血不足,加之突然受惊,方才晕过去,只需稍作调理即可。”
  “受惊?”苏南乔一怔。
  梅晚箫点头,但却没有多说,也没告诉她秦筝是看到苏大富才晕过去的。
  但苏南乔似乎并不太意外,反而神情怔然,末了只轻叹一声,抱拳道:“多谢。”
  梅晚箫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也不多问,只笑了笑便告辞。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刚转过弯,便和君暮寒迎面碰上。
  “如何?”君暮寒问道。
  梅晚箫微微摇头:“没事。”
  “凤阳不比中原,有许多新鲜事物,城郊渔村一带还有海域。”君暮寒见她脸色仍不太好,微微笑道:“去走走?”
  梅晚箫在这里二十多年,还真没见过海,有些心动,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在城中。
  梅晚箫抱着一大纸袋鱿鱼干啃得带劲,不无感慨道:“这里居然也有鱿鱼干,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从古到今都熠熠生辉。”
  她不过随口一说,并且一直以来都有这样偶尔冒出一两句周围人听不懂的话的时候,君暮寒只以为她是杂谈奇书看多了,不甚在意,也没有过多追问。
  但这道小食,君暮寒并未见过,梅晚箫也是第一次来凤阳,却为何表现得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些怀念的意味?
  他心念一动,不动声色问:“你以前吃过?”
  “当然,鱿鱼干可好……”梅晚箫正随意瞟着四周,尚未注意君暮寒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她话一出口,方才觉得不对。
  但此刻突兀的停顿,便显得愈发不对。
  梅晚箫突然剧烈咳嗽两声,心道自己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个碎碎念的毛病,面上佯装可惜道:“哎,你还没吃过吧?当年我哥出谷游历,就给我带过一次,我到现在都还想着。今日终于能再遇到,真是可喜可贺,给你尝尝?”
  “不必了,你吃吧。”君暮寒微微摇头,虽看出梅晚箫拙劣的掩饰,但并未揭穿,他顺着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道:“我不喜腥味。”
  “那真是太可惜了。”梅晚箫目光躲闪,似是松了口气。
  “还是少吃点,”君暮寒转念想起一事,眼里的笑意淡了些许,语气颇
  为暗示道:“唐门的叶少侠那日说你气血虚,应多进补,少吃零嘴。”
  梅晚箫眼角抽了抽:“……那是他不懂,胡说的。”
  那关切的样子可不像胡说。
  君暮寒淡淡道:“你与这位表哥似乎很熟?”
  “嗯。”梅晚箫并未看出他有什么异常,随口道:“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后来我就回梅花谷了。”
  是了,梅晚箫虽以医术见长,但用银针当暗器那一手,梅花谷却是没有的,看来是出自唐门。并且之前君君暮阳追派人追踪他们的时候,她随手扔出的几枚就是江湖中千金难求的霹雳弹,唐门门主叶雨时对她的宠溺可见一斑。
  君暮寒细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眉宇间始终萦绕一股忧愁,明明他们已走到渔村,四周景色极为新奇,却都未入她的眼,心下便有些了然。
  “晚箫?”他轻声唤她。
  梅晚箫手里捏着一截鱿鱼干,已经啃了好久,但始终未能下咽,心神有些不宁,听见君暮寒的声音,侧过头看他:“嗯?”
  “不必自责。”君暮寒微微一叹,伸出手,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手掌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肩膀,道:“村中百姓的确无辜,但皆由万刹门挑起,即便他们针对各大门派,且率先挑你下手,却也不能怪你。”
  梅晚箫心神一震。
  此行所有人皆是行走江湖之辈,哪怕是看起来最柔弱的苏南乔,在见到满村鲜血时,仍能镇定应对,杀出重围。
  梅晚箫自在梅花谷出生起,便有了记忆,但一直受到众人的呵护,说是泡在蜜罐里溺爱长大,一点也不为过。
  所以在她想进村看看的时候,梅逐曦拦住了她,叶月舟说别的话岔开她的注意力,丝毫不想让她沾染这些血腥之事。
  她也配合地不去看,靠在梅逐曦背后假寐,直到进城方才睁开双眼。
  但并不代表她对一切一无所知。
  那浓重的血腥味,闻到便使人作呕,梅晚箫双手颤抖,根本不敢睁开双眼去看。
  但她掩饰得极好,即使是最亲近的梅逐曦,都不曾发现她的异常,如今被君暮寒一语点破,心中震惊非比寻常。
  君暮寒却还是从容的样子,微微俯身,墨玉眸与她对视一眼,流转温柔的光芒,他伸手,轻轻揽她入怀。
  梅晚箫颤了颤,手中的鱿鱼干抖落在地上,她侧过身,将脸埋在君暮寒胸前,闷闷的声音传来:“一直以来……我都想明哲保身,也怕麻烦,故此并不沾染江湖中事。我以为这样,便能远离是非中心,留得一份平静。但是……”
  她顿了顿,使劲攥住君暮寒的衣袍,低低道:“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又何尝愿意招惹麻烦,却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死于非命。”
  君暮寒幽幽叹气,伸出手轻抚她柔顺的长发,轻声安慰她:“此番我们既来了,便协助他们拿下万刹门,也算抚慰冤魂了。”
  梅晚箫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清澈的明眸红红的,带着一点血丝,迷茫地看向君暮寒:“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君暮寒的手一顿,忽然低低一笑,垂下眼与她对视。
  那双精致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如同盛京飘落在碧波湖中的妍丽桃花雨,温柔而明媚,含蓄而多情。
  他并未回答,只简单一个笑容,刹那便惊艳了心扉。
  梅晚箫几乎瞬间愣住,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来,她慌乱地收回视线,岔开话题道:“那现在……凤阳已有几大门派聚集,也算是屠魔队伍了。苏大富之前说只要带他来,便告诉我们玄寒玉的下落,等下回去……”
  “不急。”君暮寒看出她的躲闪,仍是体贴地不拆穿,温声道:“看天音
  宫的反应,似乎与苏大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也许这正是苏大富此行的目的。我已让流霜报了官府,估计晚些时候,官府便能出面安置村中那十户百姓的后事。待此间事了,我们再做询问也不迟。”
  梅晚箫却皱眉:“你让流霜报官,若让四王知道……”
  “你放心,流霜不会暴露身份。”君暮寒微微一笑:“有劳夫人为我处处忧虑筹谋了。”
  他此言一出,梅晚箫下意识地想与他划清界限,但直到此刻方才发现,她居然仍靠在他怀中!
  “你……”她倏然松开手,倒退几步,强自镇定道:“我并非……”
  “让开让开!”
  “官府办事,闲人避让!”
  梅晚箫话音未落,却突然见两列骑兵手持长矛,飞驰而过,随后而上的便是背着箭筒的弓箭手,最后面跟着手持盾牌,腰间别大刀的步兵。
  声势浩荡,竟然配备的是军队的标准。
  梅晚箫被人推了个措手不及,差点没站稳,幸好君暮寒一把拉住了她。
  梅晚箫站定,皱眉看着扬起的滚滚尘土,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与君暮寒对视一眼,听见他轻叹一声:“回去吧,出事了。”
  似乎为了响应他的话,四周涌现许多官兵,为首的官兵骑着马,扬声道:“奉知府大人之命,捉拿江湖匪类!”
  与此同时,渔村一处民居突然被掀开了房顶,瓦砾碎开,尘土飞扬,几条身影冲天而起,迅速缠斗到一起。
  其中一人身着袈裟,手持佛珠,面相稚嫩却自有气质,他皱眉,怒斥道:“青蔓,你作恶多端,还不束手就擒!”
  另一道身影与他一触即离,身形飘飘在不远处站定,听得一道女声
  冷笑道:“听尘师傅,说这话不觉多余吗?”
  这声音颇为耳熟,梅晚箫一时想不起来,便顺着那声音仔细打量,直到那女子再度动了身形,与听尘过了几招,梅晚箫方才看清她的脸。
  那女子面相生得很好,明明是一张柔弱的面孔,但此刻却透出极端的强势。
  只一眼,梅晚箫便是一惊,诧异道:“花月容?”
  只见听尘口中的“青蔓”,却正是当日在武当不告而别,离奇消失的花月容!


第四十一章 各有思量事
  官兵源源不断朝渔村涌来,迅速摆好阵势,为首的人策马向前,高声喝道:“凤阳官府在此办案,何人胆敢造次!”
  村中混战的一群人稍微有些迟疑,但见听尘与青蔓仍未停手,当下也不惧官兵的呼喝,手中动作不停,继续交战。
  “好大的气魄。”那官兵头领冷哼一声,扬起右手。
  与之相呼应的,是一支破空的长箭,箭尾划过一道银光,直冲混乱的人群。
  里面的两方人马虽未理会官兵头领的话,但对他们的防卫却一点都不松懈,这枚箭矢自然射不中什么。不知被谁用剑挡了一下,歪了方向,斜斜插入泥土里。
  “若再不停手,休怪我手下无情!”那头领继续高喝一声,这下却不再是警告,他缓缓比了个手势,只待他的手落下,身后的箭矢便要落向人群。
  听尘与青蔓尚在过招,但明显青蔓已落了下风,听尘的武器便是手中那一串长长的念珠。他右手将珠子挽成两圈,待青蔓逼近时,便一挥手,将珠子撒开,带着内劲击向对方,同时左手出掌,至纯的内力源源不断,迫得青蔓不得不停下来。
  但此刻官兵逼近,若此番退了,便再难有近身的机会。
  青蔓一咬牙,脚下发力,手上挽了个剑花,使出十成的内力,凝神朝听尘而去。
  但还是不及。
  听尘看出她来势汹汹,脚下微点,侧开身,与此同时左手再次出掌,带着一股看不透的骇然内力,隔空打向青蔓手中的剑。
  那柄软剑受力,弯曲成一道弧线,本是极好的材质,竟被这一掌打得发出一声铮鸣,自中间断成了两半。
  青蔓持剑的手被震得一抖,剑柄瞬间出手,内劲不绝,她身形一顿,吐出一口鲜血。
  “阿弥陀佛。”听尘飘然站定,左手竖掌,右手掐动念珠,念了一声佛号,道:“我佛慈悲,若你说出万刹门剩下的据点,我便饶你一命。”
  “做梦!”青蔓冷哼一声,硬提一口气,脚下连点,朝渔村后面的山林掠去,同时喊道:“撤!”
  尚在交战的一群人中顿时飞出几道身影,其中两人扶住青蔓,剩余几人全力断后,两相合作之下,瞬间便逃离了此地。
  听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凝神不语。
  与此同时,官兵姗姗来迟,官兵头领看着青蔓远去的方向,冷声道:“给我追!”
  “是!”一队兵马离队而去。
  头领下了马,朝听尘抱拳道:“这位师傅,敢问方才与你交战的,可是万刹门人?”
  听尘颔首:“是,我等被她下毒,为了寻解药,追寻数日,方才抵达此地。”
  “在下凤阳府都尉常峰。”常峰道:“奉知府大人之命,捉拿万刹门党羽。”
  梅晚箫与君暮寒观战许久,尚未弄清情况,直到此刻,方才直到官兵此行的用意。
  他们顺着官兵的脚步进来,这些官兵都是凤阳知府的府兵,因为地处边陲,平日从不松懈操练,是以个个都是精锐,见他二人气度不凡,倒也未出声阻拦。
  “官府也管江湖中事吗?”常峰听见这道声音,转身看过来。
  却见两个衣着上乘,面相精致的公子走来。
  他皱眉,正想发问,便听得身后的听尘道:“晚箫公子?”
  听尘便是当日在武当时,少林派掌门空海带来的弟子。两人仅有一面之缘,梅晚箫不料他倒认得自己,笑了笑,双手合十,道:“听尘小师傅。”
  听尘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遵师父之命,前来协助武林白道铲除万刹门这一魔教。又因为之前有约定,每个门派派出几人前去,贡献最多的门派有资格竞争武林盟主,但少林无意于此,便只派了听尘一人,名头也是让他出门游历。
  听尘忙还礼。
  “你一人在此?”梅晚箫询问般看向他身后的几人。
  “随我前来的是雪山派的弟子。”听尘轻声道:“卓烨掌门与我兵分两路,他在城外一处隐秘的出口蹲守,若我们不能得手,他便在外接应拦截。”
  常峰听到这里,眼前一亮,道:“你们知道万刹门逃走的方向?”
  听尘微顿,他不知道官府的立场,朝廷与江湖向来渊源禁忌颇多,纵然他初入江湖,却也知道这点,是以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梅晚箫看出他的为难,笑了笑:“看来官府也对万刹门十分有兴趣。”
  她这一打岔,常峰方才侧目仔细打量她。
  要说官府与江湖众人平日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却都安排了暗线打探消息,关注着彼此的动向,只是做得隐秘,不为人知罢了。
  常峰听听尘叫这人晚箫公子,那么想必他就是江湖中近日风头正劲的梅花谷二公子,传闻他与九王……
  他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大,宛若一对铜铃,愣愣地看向站在梅晚箫身侧的君暮寒。
  那这位,岂不是……
  君暮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常峰摸不清他的意思,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行礼还是假装没认出来,但到底他也不敢肯定君暮寒的身份,一时呐然。
  到底还是君暮寒开了口,他淡淡道:“为何追查万刹门?”
  即便传闻九王在朝中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他又与其他不受宠的皇子不一样。
  父亲是皇帝自不用说,他母亲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大舅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二舅是手握兵权的将军。
  这重重叠加光环的身份,光是想想都让人心惊不已。
  即便皇帝真的无心传位于他,但就凭着这多方力量的加持,想要改天换日、只手遮天,又有何难?
  许多胆大之人都是这样想的。
  这也是四王君暮阳对君暮寒穷追不舍的原因,若非他寒毒缠身,无法回到朝野,又与梅晚箫这个“男人”定下婚约,只怕现在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的呼声都要改变风向。
  常峰原本还在犹豫,听见君暮寒这局问话,一下子没了犹疑,当即单膝下跪,双手抱拳,低头答:“回王爷,乃是今日接到报案,城外柳河村全村被屠,凶手乃是万刹门弟子,证据确凿,知府命下官前来捉拿。”
  君暮寒点头,看向听尘。
  “阿弥陀佛。”听尘一惊,面上浮起怜悯之色,悲声道:“万刹门作下如此恶果,必然不得善终,我等定竭尽全力,誓要将其摧毁。”
  他低声告诉了常峰一个地方。
  常峰忙记下,招来一个手下,让他先带兵前去。
  “王爷,那下官……”他询问君暮寒的意思。
  “你只管去。”君暮寒面色如常,语气平淡道:“只需记着,今日并未见过我,也不必听命于我。”
  常峰不敢有疑问,忙点头称是。
  “万刹门死士众多,士兵们都是正统军营出身,怕不能应付。”君暮寒示意他起身,微微笑道:“我并非命令你,只是给你出个主意,你若能与那些江湖好汉合作,定能事半功倍。”
  常峰不疑有他,点头道:“是,多谢公子指点。”
  待到常峰带着剩下的官兵离去,梅晚箫方才狐疑地看向君暮寒:“你打的什么主意?”
  君暮寒但笑不语,转头看向听尘,叹息道:“此行虽说许多门派为了武林盟主之位而去,魔教滥杀无辜,以至江湖飘摇动荡,铲除万刹门实乃白道之责。只是看目前的情势,先前约定每派只出数人前往万刹门,只怕是远远不够的。”
  听尘空有一身好武功,内力更是精纯无比,奈何初入江湖,又从小受佛教慈悲为怀的理念长大,心中自然对这等阴暗事情不平。
  是以君暮寒这番话看似是感慨,并无任何指点之意,但落在听尘耳里,却醍醐灌顶,好似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他当即向梅晚箫两人告辞,带着雪山派的弟子远去。
  梅晚箫的嘴角抽了抽:“他莫不是要去提醒众门派,要带够人手了吧……”
  君暮寒轻笑一声:“其实此番前去万刹门,说是每个门派只带几人,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即便听尘前去提议,也不过是把他们暗中的力量放到明处而已了。”
  梅晚箫不料他从不参与江湖中事,却将一切看得如此明白,心中有些异样,忽然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君暮寒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他低笑一声,压低嗓音,一双星眸落在她身上,道:“你想知道?”
  “……”废话。
  梅晚箫斜眼看他。
  “我叫你一声夫人,你应了,我便告诉你。”他的声音还是如往常般温和,眼里含着些微笑意,神情却不似开玩笑。
  “……不说算了。”梅晚箫冷哼一声,别开视线,道:“你平日逞口舌之能便罢了,我也不理会。但我乃是男子,叫我屈服于你,实在过于羞辱。”
  话是这么说,她表现得极为正经,但耳尖绯红,手指紧张地捏住衣角,故意躲闪视线不去看君暮寒,强自镇定,但要说真的有多愤怒,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君暮寒却从善如流,甚至低低笑出声来:“那你叫我夫人,亦可。”
  但许是他的态度过于从容,笑声过于轻快,心情过于愉悦,激怒了梅晚箫,她看都没看他一眼,甩袖离去。
  这下君暮寒倒不能确定她是动了真怒还是恼羞成怒,略有些意外,也有点紧张,抬脚追了上去。
  …………
  是夜,京都长安。
  宽大华丽的宫殿内,八角宫灯璀璨明亮,仙鹤衔芝鼎炉飘香。
  白玉棋盘上黑白旗子纵横分明,白子包容万象,黑子横冲直撞,各有优势,互不相让。
  君暮阳右手执白子,左手执黑子,饶有兴致地双管齐下。
  “禀王爷,凤阳传来消息。”有人呈上一纸密报。
  “嗯。”他淡声应了,对弈被人打断,没了兴致。
  便伸手接过一旁宫女递上的热毛巾,将手擦了,打开信纸。
  须臾,君暮阳冷冷一笑,抬手屏退左右侍从。
  “九子在凤阳。”他抬眸与殿中站立之人对视一眼,眸中的冰凉几可化作利剑,寒声道:“他果然没死。”
  那人道:“他竟敢现身凤阳,乃是找死。”
  君暮阳轻哼一声,不置可否,顿了顿,道:“如今我才回朝,父皇虽屡屡提携,但都不痛不痒,正是关键时候,不便出去,你代我去一趟。”
  “是,但凭王爷吩咐。”
  “凤阳都尉来报,说万刹门滥杀无辜,那君暮寒妄想说服官府与江湖人士合力剿灭万刹门。”君暮阳冷声道:“异想天开。”
  他看向底下人,道:“你去凤阳,人手随你调派,让常峰稳住那些江湖人士,他们想邀功正名,便随他们去。到时候官府反过来抓住他们,那可不是英雄豪杰,而是江湖匪类。”
  “王爷英明。”那人赞道:“如此一来,再将九王在其中的消息透露出来,传到圣上耳朵里,便是勾结江湖草莽,行事不端,有失身份了。”
  君暮阳笑了笑,却并没有接话。
  他是多么了解父皇,天子生性多疑,只怕不是一句有失身份便能掩盖过去的。
  九子的母家势大,父皇早就有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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