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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听晚萧-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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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长决身为一教的少主,性子本就冷淡,后来练就一身本领,纵是他父亲冷渊,事事也并不能对他加以干涉。如今可以说放下身段,好言好语相向了,谁料这个梅晚箫,却还是油盐不进。
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精致面容,并不出声,眼底渐渐凝结冰霜。
梅晚箫却懒得再跟他掰扯,转身走了。
第十二章 疑影重重生
“他说那是鹤顶红?”窗边传来一声轻笑。
“是,”流霜敛目道:“应是故意让人以为他是不懂,胡诌的。”
君暮寒笑得眼里都是细碎的光,他放下手里的书卷,摇头道:“大智若愚,这位贤弟并不简单,何况我们留在此地只是权宜之计,收敛锋芒也是应当。与武当同行这一路,你可看出什么异常?”
“尚未。”流霜微顿,从衣袖里拿出一截竹筒,抽出其中的纸卷呈上:“京中来信。”
君暮寒敛容接过。
良久,他神色淡淡道:“年前四子出兵西北,平息流寇动乱,于上月回京,龙心甚悦。”
流霜毕竟跟了君暮寒多年,纵然看他此刻面上平静,也能知他心中并不淡然,因此并不出声。
年前西北爆发流寇动乱,四王君暮阳主动请缨,用时仅三月,便将流寇叛逆之辈拿下。要知道这个三月中,还包括行军路上耗时的一个月。
“放眼朝野,竟无一人想到,去年蝗灾,导致大片农田颗粒无收,百姓走投无路,方才滋生流寇。”君暮寒嗤笑一声:“也无人发声,六王君暮云前去赈灾,却因灾荒已久,瘟疫肆虐,不幸感染,至今仍简居行宫。”
“只怕不是没想到,亦并非忘记六王。”流霜收起纸卷,拿出火折点燃,放进桌上的熏炉里。
只是无人敢提罢了。
君暮寒当然知道,只是原本前路便岌岌可危,如今愈发如履薄冰。
菱形窗格上投下缕缕浅薄日光,落在他曾经不见天日,苍白无比的手腕上,竟让人只觉凉意阵阵,寒彻心扉。
他有些怔然,十数年寒霜度日,从前并未有其他想法,可如今却觉得寒冷,是为何?
但很快,他变了脸色,只在瞬息之间,面容收敛,表情平和,唇角带起轻缓的笑意,并伸手打开了窗户。
料峭春风并不含蓄,来人身穿一袭浅薄嫩绿长衫,头戴纯色白玉冠,发丝如云被春风吹动,乌黑纯然的色泽飘散开来。虽已及冠,面相却仍带几分稚嫩,却更显得年轻张扬,意气风发,本就精致的五官,更透着一股鲜活灵动,给这暮气沉沉的道观,带来蓬勃的绿意。
梅晚箫一脚迈进门槛,笑眯眯地从锦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杏干,盘算着明天去山下瞧瞧有什么新鲜零食。
“夫人何事如此高兴,可否说来让为夫听听?”这声音里满是笑意。
梅晚箫一颗杏干卡在齿缝间。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见君暮寒临窗而坐,桌上一盏清茶,手里半卷经书,穿了靛蓝的深衣,面上是柔软的笑意。
“啧,”梅晚箫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观你面色发青,主肝胆,乃体魄不佳之征兆。唇色苍白,乃是胃寒、血虚之症。”
流霜原本听见她的脚步声,便侧身站在了阴影处,原本以为君暮寒只是与她日常逗趣几句,谁料她竟说了这番话出来。
虽说梅晚箫平日里看起来不大靠谱,但她的医术却并不差,这番话听起来虚实难辨,倒叫流霜皱起了眉头。
君暮寒神色如常:“夫人体贴入微,关心之至,我心甚喜。”
流霜默然无语,悄然退去。
“我不跟你开玩笑,”梅晚箫正色道:“你中毒了。”
流霜前脚踩上屋顶,听见这话,差点一个趔趄。
梅晚箫看看天色,又看看君暮寒,道:“也罢,这会还能赶上晚膳。”
说完便绕过正殿回廊,推门进来。
君暮寒看着她在面前坐下,含笑道:“如此便有劳夫人了。”
梅晚箫纵是对这个称呼百般不愿,但这君暮寒油盐不进,现下事情未成,加之背后诸多繁杂牵扯,倒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好歹劝说自己咬牙忍了,待到功成身退,先下他个几十种慢性毒药再说。
于是抽出他手中的书,又随手拿了一本厚经卷,叠放在桌上,示意他把手腕放上去。
君暮寒好笑:“寻常大夫出诊,均带好药箱,脉枕银针一应俱全,你倒好,找两本书充当脉枕。”
“功夫在于意,而不在于形,你懂什么。”梅晚箫懒得看他,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完,方才伸手给他搭脉。
她指尖温热纤细,搭在君暮寒腕间,彼此皆感受到脉搏的收缩舒张。
鼻间茶香缭绕,眼前绿衣少年,耳闻春风回转,房中檀香沉浮。
君暮寒没由来地觉得心跳加快。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怕这心跳影响了脉搏,让对方察觉出什么。
梅晚箫却松了手指,垂眸沉思。
“怎么?”君暮寒收回手,放下衣袖:“这毒厉害吗?”
“是啊,厉害极了。”她起身关上窗户,从腰间取下锦袋,嘀咕道:“我娘说你胎中受惊,出生后气血不足,是以身子只是虚弱,其他也没什么毛病。”
她摸了半天,拿出一枚锥形香,扔进正在冒烟的香炉中。
“上次你尾随我出谷,在梅城佯装毒发,那症状可是真的?”梅晚箫皱眉看他。
君暮寒颔首:“是。”
梅晚箫却皱起眉头:“那就蹊跷了。”
“什么?”君暮寒还想追问。
“没什么。”梅晚箫敷衍地一挥手,将烟雾煽动,吹向君暮寒,道:“这香是用几十味温补的药材制成,用料讲究,我算你一千两银子一疗程。”
君暮寒毫不变色,点头应承:“好。”
“但若你对我换个称呼,”梅晚箫眯眼道:“我便不收银子。”
君暮寒眼里浮起一丝笑意:“虽说医者仁义,但药材却不是凭空得来,我怎好白要?”
“你这是不答应了?”梅晚箫挑眉。
君暮寒但笑不语。
“可以,很强势。”梅晚箫暗暗咬牙,面上却笑了起来:“那你好生休养。”
君暮寒从善如流:“如此,多谢夫人费心。”
“只是这香,因着混合多种药材,难免有所相冲,是以有些微后遗症。”梅晚箫站起身来,施施然道:“原本我也研制了缓和后遗症的药丸,但当日你毒发,出门匆忙,忘记携带。你便忍着些吧,总归是不会伤害你的。”
但这香熏了也有一会了,她也在这里,怎的没事?显然是事先已经服用过药丸了。
君暮寒并不拆穿,仍是笑意盈盈:“如此,我便不送夫人了。”
梅晚箫站起身,目光冷淡,却还是将那装满锥形香的锦袋扔在了桌上,转身出门。
但其实她也不能走多远,武当人多眼杂,虽说安排了丹元宫这么大一个地方,但同行的花月容与他们男女有别,是以和桑柔住在西厢房,梅晚箫与君暮寒等人住在正房,剩下的随从安顿在东厢房。
梅晚箫郁卒地回了房间,正好看见桑柔打开包裹,将里面折好的衣衫一一拿出,挂在床尾的架子上。
“用不着这么多,”梅晚箫叹了口气,几步走过去,仰躺在床上,道:“反正我哥也快来了。”
桑柔却道:“今晨我收到飞鸽来信,大公子在我们出发不久后便闭关,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怕一时不能脱身前来。”
“啥玩意?”梅晚箫“刷”一下坐起来,瞪眼道:“闭关什么鬼,怕不是装的,故意想拖延我宝贵的时间。”
……你有什么时间好宝贵的?
桑柔无语了片刻,转过身给她倒了杯茶,道:“闭关数月,也快了,说最快半月便能出发。”
梅晚箫叹气:“还要忍耐这么久。”
“哦对了,”梅晚箫接过茶,喝了半口,突然道:“你们同住几日,可看出什么异常?”
指的却是花月容。
桑柔皱眉沉思片刻,迟疑着摇头:“不曾。我假装与她亲近,曾拉过她一把,那脉象并不是习武之人。”
“可曾向你打听过什么?”
“也没有,”桑柔道:“她平日里做些女红,看些书,也从不出门,并未有出格之处。”
梅晚箫却摇头:“她所做这些,确是闺阁小姐的作风。但她如今离家出走,既不忧愁,也不询问家中父亲如何,更别提此番她跟着我们,乃是想撇清当日武当弟子在花家用食中毒之事。她却半句都没问,未免过于心安了。”
桑柔一怔,却是没想到这一层。
“先别动,看看再说。”梅晚箫揉着额角:“我就知道出谷事情多,真是麻烦。”
桑柔还想说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梅晚箫与她对视一眼,站起身,任由桑柔整理好衣襟,推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道童,面相稚嫩,规矩却周到,他朝两人分别行了礼,方才道:“晚箫公子,大师兄让弟子前来传话。”
梅晚箫笑眯眯道:“什么事呀?”
那道童脆生生道:“大师兄说,明日北冥与武当将派出弟子前往蜀中唐门讨要说法,届时还请晚箫公子出面作证。”
唐门。
北冥弟子在花家中毒,梅晚箫与武当、北冥结伴上武当,途中遇毒,皆是同一种,并且被断定是出自唐门的断魂散。
梅晚箫微怔,但还是笑道:“好,知道了,多谢你。”
道童却不被敷衍,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问道:“那您是答应了吗?”
“哎哟,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梅晚箫侧头看了桑柔一眼:“梅城带来的零嘴可还有?带这位小道长去尝尝鲜。”
道童倒退半步,再度行礼道:“大师兄让我务必问清楚,方可回话。”
梅晚箫嗤笑一声:“周重华这么严厉啊?”
道童张了张嘴,涨红了脸想争辩,梅晚箫却挥了挥手,道:“也罢,我便随你去看看吧。桑柔,记得给我留饭。”
第十三章 月舟披夜来
梅晚箫跟着道童一路走马观花,心想这武当底蕴也着实深厚,一个江湖门派,却修得宛如宫殿般大气,细节处也十分讲究到位,一看便知是代代传承留下的痕迹。
“小道童,你家大师兄是不是特别凶呀?”梅晚箫逗他。
道童原本还板着一张脸低头带路,听她这么一问,脸色红起来,争辩道:“大师兄严宽并济,乃是为了我们好。”
梅晚箫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
“无忧。”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周重华身着浅蓝道服,朝道童招手道:“过来。”
无忧便低头走过去。
“无忧,好名字。”梅晚箫赞道。
“晚箫公子。”周重华向来对她无甚好感,但面上总归还是礼数周到的,他笑道:“各派掌门已恭候多时。”
“哦?”梅晚箫挑眉道:“这不才散了吗,又开会,饭都没吃。”
周重华面上微微一僵,却还是保持笑容:“为武林正道伸张正义,斩妖除魔,乃是我等本职所在,与私利相比,不值……”
“还斩妖除魔,这里难道还有神仙不成。”梅晚箫摇头叹气:“他们在哪?”
好在周重华早就见识过此人的无礼,心里一百个不屑,只当没听见她前面一句话,道:“在聚元殿,无忧,带晚箫公子过去。”
到了殿门口,无忧便严肃着一张小脸退去。
梅晚箫好笑,还想逗他两句,却突然听到殿内响起一道清越的声音。
“月舟奉门主之命前来,便是为了澄清断魂散之事。”
恰在此时,门口守卫的武当弟子宣道:“梅花谷晚箫公子到。”
殿内众人纷纷将视线转过来。
玄奇仍是慈眉善目,他颔首道:“晚箫公子,请上座。”
这聚元殿要比化清殿小,会客所用也不过六张椅子,这下梅晚箫没理由躲在少林掌门空海的背后了,只得简单回礼,坐在空海的左手边。
“这是唐门掌门叶雨时的义子,叶月舟叶少侠。”玄奇介绍道。
一般这种正式的介绍,都要回礼,一问一答,或者介绍自己的。梅晚箫却只是点头,并不说话。
按说这样的姿态,足以让人生气了,那叶月舟脾气却甚好,他微笑道:“久闻梅花谷医术超群,悬壶济世,侠义心肠,月舟甚是钦佩。”
他一袭白衣,面容俊逸,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温和从容的气质,即便面对五大门派的审视质疑,也能淡然处之,有条不紊。
“好说,”梅晚箫眼珠一转,突然道:“听说此番武当与北冥的弟子遇难,我们路上遇毒,都因唐门断魂散而起?”
这话便有些诛心了,也是十分的无礼,纵然这些掌门心中都对此事有所揣测,却都没有把话讲得如此明了。
尤其是雪山派的卓烨,之前还觉得梅晚箫愚不可及,此刻倒认为有人出头,自然是最好的,于是接话道:“晚箫公子所言不虚,我们几个门派正因此事争执不下,想去唐门讨杯茶喝。”
剩下几人均不出声,但眼神却都看着叶月舟,显然是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叶月舟仍是不慌不忙,他先是朝卓烨点头,然后看向梅晚箫,笑道:“算上唐门,殿中也有七个门派代表了,梅花谷在医术造诣上均超过我等,晚箫公子又目睹两起事故,那么月舟也算与晚箫公子当面对质,将情况一一阐明了。”
梅晚箫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玄奇抚着胡须不语,却也是默认。
其他掌门神色不一,均不说话,显然是跟玄奇一个态度。
叶月舟便道:“诸位有所不知,唐门虽说与世无争,但门下弟子众多,即便入门时精挑细选,却也难免有居心叵测之人。数月前掌管用药的堂主来报,称药房失窃,丢失众多药物,门主震怒,命我严查。”
“我一路追查此人出了蜀地,到滁州地界,那晚见到有人放信号弹,虽不知是哪家门派,却能断定绝非普通百姓所为。当时我方才警觉,偷盗之人并非一人,恐怕与其他人有所勾结,否则我追他一路,他定是没有时间作案的。”
梅晚箫听到此处,点头道:“你所说的时辰与地方,都是对的。”
在场掌门的表情均有所松动,毕竟梅花谷与唐门也无甚往来,是没有立场偏帮的。
“再待我追查到放出信号弹之地,却只见到一户花姓人家在收拾喜宴残局,询问之下,那家丁却三缄其口,不肯说明。”叶月舟轻叹一声,接着道:“后来几经辗转,问到了参与过宴席之人,方才知道有江湖人士死在当场。却在此时,断了偷盗之人的线索,我料想定是他的同伙在滁州,与他接应,方才能摆脱我的追踪。”
“待我飞鸽传书回门,门主便猜到此事定是有人算计唐门,命我一定要查明真相,否则怕引来猜忌纷争。”叶月舟复又朝众人拱了拱手,道:“今日我来,便是为了告知大家另一个线索。”
“什么?”梅晚箫问。
“当时虽说我断了追踪线索,但却不知武当与北冥的弟子因何而死,便四处打探,得知武当与北冥先行回去,两名弟子的尸体却是托了棺材铺运走,于是便跟上棺材铺。趁着他们装殓之时,悄悄看了一眼。”
梅晚箫冷笑道:“怎的,他们中的毒不是断魂散?”
叶月舟摇头道:“确是断魂散。”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梅晚箫拍桌而起。
众人看了许久,心中都觉得这梅晚箫虽说草包了点,想法简单了点,倒也不失为他们传话的一个好人选,几个来回询问,把他们心中不好开口得罪的疑问均抛了出来。
玄奇见她义愤填膺的模样,劝阻道:“晚箫公子为人正直,贫道佩服,但叶少侠尚未说完,可否容他一一阐明,再做决断?”
不待梅晚箫答话,他又朝叶月舟道:“叶少侠请坐吧,事情已经发生,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坐下来,慢慢商谈。”
叶月舟谢过,在梅晚箫左手边坐下,朝她微微一笑。
梅晚箫不屑地侧过身。
“他们中的确是断魂散,但却不是唐门的意思。”叶月舟歉然道:“不过此事乃是因为唐门管教不严而起,唐门定然不会推卸责任,还请晚箫公子放心。但他们虽是中了断魂散,但我却看到他们的手腕处有一道细细的纹路,呈黑红色,死后方才能看出端倪。但依晚辈拙见,这并非外伤,只怕是另一种毒。”
“什么?”说话的却是北冥教的冷渊,他目光如炬,灼灼看向叶月舟:“你所言可当真?”
叶月舟对上他的视线,笃定道:“绝无虚言。”
其他人均未出声,毕竟此次的事情,伤的是北冥和武当的颜面,他们也不像梅晚箫一样参与其中,是没有立场过多置喙的。
于是均看向玄奇。
玄奇沉吟片刻,道:“若如此,显然是在中断魂散之前,他们便中了另一种毒。只是这种毒药症状并不明显,是以用断魂散来掩饰。”
叶月舟起身行礼:“玄奇掌门心如明镜。”
玄奇示意他坐下,皱眉道:“幕后之人如此用心,只怕是为了挑拨门派间的关系,谋划渔翁之利。”
“正是,”叶月舟道:“门主说,唐门势小,并无立足江湖的资本,是以从前江湖中事并不过问。只怕便是因为如此,方才被人利用,嫁祸于身。”
这便是谦虚得不能再谦虚的话了,要是有人说唐门势小,只怕要被江湖中人耻笑。唐门立足蜀中,即便从不过问江湖中事,从不参与武林大会,但被传得最多的,便是其门主叶雨时不屑于此。
唐门两大利器便是暗器与毒药,更别提旗下暗中经营的诸多商铺,可以说是称霸蜀中及周边地界,寻常再狂妄的人,到了唐门所辖地界,均要低调行事。
此番叶月舟礼数周全,态度诚恳而来,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众人心中都有数,认为也就是梅晚箫初出江湖,不知深浅,方才敢那般言辞。
有了玄奇这番话,殿中气氛便热络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接纳了叶月舟一般。
但显然不是。
叶月舟只身前来,纵然说话头头是道,线索道理也让人信服,但他毕竟是口说无凭。只是北冥的冷渊没说什么,武当的玄奇又是这样和善的态度,自然没人找不快,只当是顺着玄奇的话,给他们彼此一个台阶下罢了。
至于事情的真相,两个门派定然还要暗中探查,甚至于叶月舟,纵然来了武当,也给出了理由,但肯定是要等到此间事了,方才能脱身的。
但唐门又与其他门派无甚牵连,拉拢一下叶月舟,又不至于得罪武当和北冥,何乐而不为?
于是一行人便由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一团和气,方才散场。
众人散去后,玄奇还特地叫住梅晚箫,先是感谢了她一番深明大义,又露出为难的神色,称武林大会将近,武当再没有合适的地方安顿叶月舟。言下之意,他要将叶月舟安置在丹元宫的东偏殿。
梅晚箫自然脸上不好看,但好歹武当掌门都发话了,她也不能如何,便答应了。
道童无忧将两人送回丹元宫,并关上大门,行礼退去。
梅晚箫与叶月舟对视一眼,突然两人都笑出声来。
第十四章 一线引万刹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可有什么感谢?”梅晚箫弯眼一笑,与叶月舟并肩往前走着。
叶月舟眼里有些微无奈:“我出门匆忙,不曾得空在路上买东西。”
“哎,”梅晚箫叹气:“唐门真是小气。”
“箫儿。”叶月舟提醒道:“门主是你舅舅。”
梅晚箫撇嘴:“你还是我表哥呢。”
头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来人手掌宽厚温暖,轻轻抚动鬓边发丝,将飘散在夜风里的碎发拢在耳后:“都这么大人了,怎的还是老样子,惦记些小孩子的吃食。”
“啧,”梅晚箫偏头躲开:“不要把我发型弄乱了,回去桑柔又要说我。”
叶月舟失笑。
两人一路说笑着走远。
流霜关上窗户。
君暮寒垂着眼坐在桌前,房间里有淡淡的草药气味,他端着一杯茶,缓缓饮了半口。
“唐门门主叶雨时的义子,叶月舟。”流霜道:“梅花谷的谷主夫人也姓叶,但叶姓之人何其多,因此并无人揣测梅花谷与唐门的关系。”
“此番叶月舟来的时机拿捏的刚刚好,他对众掌门的说辞也天衣无缝。”君暮寒顿了顿,目光略微深沉:“梅晚箫与他一唱一和,一问一答,看似两人合不来,实则将众人心中的疑惑都消除了大半。也正因为众人相信梅花谷与唐门并无来往,方才相信他的说辞。”
君暮寒放下杯盏,轻声道:“方才他二人分明察觉到我们的目光,却也毫不避讳,你可知为何?”
流霜沉吟片刻,道:“可是因为我们如今与梅花谷在一条船上?”
君暮寒目光落在香炉上,瞥见缝隙里的锥形香燃烧殆尽,并不接话。
诚然现在他与梅花谷共处一船,但他们每人心中都清楚,这艘船并不牢靠,将来或许终有破裂的一天。梅花谷看似待他十分亲近,实则已经在为将来的破裂做打算。
让他得知梅花谷与唐门的关系,一则是示好,二则是警示他,将来双方分道扬镳,或者有所争执,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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