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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作死日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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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国公府内,荣禧居的老夫人看着铜镜里的丫鬟轻巧地给自己绾着头发,一边问身旁的凌妈妈:“那边院子里的女子还没有打听出来吗?”
  凌妈妈知道老夫人问的是沅居院,叹道:“老奴问了自家那不肖子几回,都说不知道,派人去前头打探,也只说那姑娘还在昏睡着,像是高烧一直未退!”
  向氏摆手笑道:“不怨你,伍修跟着峰儿这许多年,一向撬不开嘴,既是带了回来,早晚会见到,这回啊,只要不是青楼女子,我都认了!”
  凌妈妈眼睛微闪,知道老夫人说的这是以前的清远郡主了,之前她可是给国公爷选了丞相府的二小姐,素来有些看不上清沅郡主的庶女身份,又是和杨府公子有情的。
  实在拗不过国公爷,才提了亲,哪成想,最后国公爷竟为了清沅郡主痴情至此。
  这都多少年了,总算带了个女子回府。
  “老夫人一片苦心,国公爷虽然不说,老奴看着,他也是记在心里的!”凌妈妈宽慰道。
  “我现在就想等着抱孙子,等有了孙子,他要怎么守着,我都不管了!哎,回头让孙大夫来给这小丫头看看!”
  孙大夫是京里有名的坐堂大夫。
  “说,说是已经请了御医过来了!”凌妈妈迟疑道。
  “哦?”铜镜前的向氏惊愕地转头看着凌妈妈。
  此时沅居院内,沈明锦模模糊糊,觉得头疼,嗓子干裂的疼,“绿蚁,绿蚁,水,水!”
  “姑娘,水吗?”
  边上候着的两个丫鬟忙起身倒了温水过来,便见沈明锦睁了眼,扶着她靠在床上,就着手喝了两盏。
  沈明锦皱着眉恍惚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丫鬟妆扮的人,“你们是谁?”
  “奴婢珍珠!”
  “奴婢玲珑!”
  “啊?这是哪里?”沈明锦忍着头痛,看了一眼这屋子,并不是青玉楼的样式,她在哪里?
  “回禀姑娘,这是邵国公府的沅居院!”自称珍珠的姑娘道。
  “国公府,沅居院?”

☆、第8章 窘迫

  厢房内珍珠和玲珑正陪着沈明锦;房门忽地“吱呀”一声开了,接着珠帘被掀起,露出一张芙蓉面,团团的大眼,十分灵动。
  及至从珠帘外走进来,沈明锦才发现,虽也是丫鬟妆扮,却与珍珠、玲珑又有不同,梳着元宝髻,簪着一支玉叶金蝉簪,上身是窄袖银枝缠花直锦袄,下着了身六幅罗裙,腕上还套了一对绞丝金镯。
  看着竟像个小户家的小姐,沈明锦想着,爹爹要是还在,她估摸也就是这副行头。
  “秋潭姐姐过来了,姑娘已经醒了!”玲珑起身接道。
  珍珠见沈明锦也望了过去,笑道:“姑娘,这是沅居院的秋潭姐姐,专门服侍国公爷的!”
  所以是贴身侍女?通房丫鬟?
  秋潭近到床边,见沈明锦果然醒了,笑问:“姑娘可有什么不适,这一睡,已有四五日,不知姑娘家人在何处?”
  “家?”沈明锦看着笑得月牙弯弯的这个新进来的姑娘,却莫名觉得她眼角有一股凛冽之气!
  “国公爷怕是知晓,这位姑娘不若去问问国公爷?”沈明锦初醒,声音软绵,这一句,却是举重若轻地还了回去,划在了秋潭的心上。
  秋潭面色僵了一下,瞬间又笑道:“既是如此,我一会转告一声老夫人,姑娘先歇着,晚间老夫人怕是会派人来请姑娘!”
  呀,这是要拿老菩萨来施压了,可是沈明锦并不买账,看着秋潭不耐地“嗤”了一声!不再理她,垂着眸子玩起了床上垂着的一对宫绦。
  这秋潭摆明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呢!大家里的丫鬟也就这么一副样子,滑奸讨巧的,她又不在这里长待,犯不着忍着!
  珍珠和玲珑见这位姑娘这般不顾忌秋潭姐姐的脸面,不由都噤了声,也不敢看秋潭。
  秋潭气的脸通红,忍着气对珍珠、玲珑喝道:“好生伺候这位姑娘!”转身便往外走。
  沈明锦在青玉楼待了八年,也耳濡目染了不少,见珍珠乖巧,向她问道:“我这被嚷的头疼,国公爷此时可在府里?”
  珍珠小声道:“回姑娘,国公爷去宫里了,不知什么时候回!”说完,又忐忑地看了眼侯在珠帘处缓了步子的秋潭。
  “哦,那等国公爷回来了再说!”
  他大张旗鼓地将她带到了京城,总该会来见她的。
  见秋潭摔着帘子出去,沈明锦才吐出一口晦气。
  她可不能留在这府里,这一个大丫鬟都这般厉害,还是待在宁安县好,在楼里有姨姨们护着,出门还有益之,也不知道益之的伤好了没,她这般来了京城,姨姨们肯定找不到了!
  白蘅既藏着这般歹心,如果姨姨们没有及早发觉,日后也是大祸,沈明锦想到这人,越发急着回宁安了。
  自在青玉楼,她便没想过离开的,侍奉姨姨们终老!
  “姑娘,奴婢去给你端些米粥来!”珍珠起身道。
  沈明锦点头。
  这时的玲珑侯在床前,完全没了先前秋潭未来之前的机灵劲儿,沈明锦微叹,这个估计也是和秋潭一伙的。
  忽然就想她家小绿蚁了。坐在床上,开始思考如何回宁安县。身上分文也无,必须得有盘缠,还得有路引,要嘛鸿姨来接,要嘛求那国公爷帮忙。
  可是,他既然将她从夔州带到京城,又怎么会轻易地放她走?他图的又是什么呢?要说样貌,京城里美人儿总不少,她还是青楼出身的。
  用了些粥,沈明锦才觉出睡的骨头都有些疼,让珍珠扶她到外头走一走,一出来,廊道是十分清静,也不见几个仆人,珍珠见沈明锦四处张望,轻声道:“国公爷喜静,是以,沅居院内不得喧哗!”
  “那你们国公夫人呢?”沈明锦好奇道。
  男主喜静,女主人,该不会也在后院里念佛闭门不出吧,不说鸟雀,这一眼望去,竟是一盘花木也没有。
  珍珠摇头道:“夫人多年前便已过逝,奴婢那时候还未进府,也只是听说的。”
  “额,那其他的侧夫人,妾侍,通房?”沈明锦看着珍珠问道。
  “这,这,奴婢也不清楚!”珍珠一时不敢多说,这姑娘是要窥探主子闺帏私事不成!
  “既是想知道,何妨不问当事人呢!”
  沈明锦点头,“说的也对,我……”沈明锦一抬头,便见回廊尽头转出一个男子,是,是那人救了她的人!
  邵国公!
  珍珠不想国公爷已经回来,暗暗懊恼,刚才自己接了姑娘的话茬,忙跪下头:“奴婢一时忘形,求国公爷恕罪!”
  沈明锦看着珍珠跪伏在地上,面上也有些讪讪的,“禀国公爷,是民女问的,和这丫鬟没有干系!”
  “今年生辰几何?”邵楚峰看着那张犹带苍白,卸了妆容后只见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眉眼间顾盼神飞,望之忘俗忧。
  已过了八年,她轮回了,还是娉婷之龄,而他,却由俊俏公子快及而立之年。
  沈明锦正兀自陷入难言的尴尬,不妨邵国公忽然换了话头,本能回道:“二七了!”
  下晌天气渐凉,沈明锦出来穿的并不暖和,此时久站有些不适。
  邵楚峰淡道:“进去吧!”
  却是自个带头进了屋,沈明锦安静地跟在后面,她刚一低头,发现鞋尖上缀着颗珠子,如拇指一般大,像是价值不菲的样子,心里咂舌,这国公府出手真是豪奢,对她一个外头流落进来的,也这般大方,也不怕她偷了去。
  这只珠子,拿到当铺,不知道能不能换一百两银子,可够青玉楼厨房好一段的开销了。
  “咦!”沈明锦忽地发现自个腰上系着一对胭脂色的宫绦,下头系着一对双鱼玉佩。
  “这一对,貌似要更值钱些!”沈明锦看的入神,不自觉地将脑子里想的说了出来!
  “仓库里还有许多比这更值钱的!要不要去看看?”前头走着的人忽地顿步接话道。
  邵楚峰是一直竖着耳朵关注后头的人的,回身望去,见她一张小脸忽地红彤彤的,像夏日晚空中的云霞,不自觉地柔声道:“那是一早便给你备着的,可还喜欢?”
  沈明锦张大了嘴,“啊,我?”这人真是奇怪;她又不认识他;怎么好说是给她备着的!
  沈明锦见对方说的似乎确有其事一般;撩开不提;另问道:“国公爷可否帮我寄一封信回宁安,我的姨姨们怕是十分担心我的安危!”
  邵楚峰垂眸;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道:“你闲时写来,我帮你送到驿站便是!”
  一语未了,回廊上忽然传来秋潭的声音:“老夫人,您慢些!”
  “也就你这丫头贴心,我自个养的儿子,可都没这般对我老婆子上心!”向氏怪声道。
  邵楚峰抿着唇,眉上泛出不耐。
  “哦,听着像秋潭,刚还说老夫人要我过去呢,怎么带着老夫人来了!”沈明锦探着脑袋道。
  邵楚峰淡淡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探头探脑的姑娘;他一向不屑女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此刻忽觉得颇有些意味;比如;让人心生愉悦?
  沈明锦却一点也不心虚;迎上邵楚峰的目光;这个秋潭,这般看她不顺眼,她也用不着客气不是,该补刀的地方,自然得积极地补刀。
  邵楚峰倏地伸手将她拉到身后,低声道:“在屋里待着,我去去就来!”
  却是阔步走了出去,留下沈明锦呆愣在原地。咦,她是见不得人的?
  “娘,你今个怎么过来了,可是怪儿子没有去给你请安!”邵楚峰伸手扶着向氏道。
  向氏睨了儿子一眼,不满道:“怎么,屋里藏了美娇人,也不允许我老婆子来看看?”
  邵楚峰淡道:“娘又说儿子不爱听的了,娘在儿子眼里,一直都是雍容高贵的模样,什么时候成了老婆子,儿子竟不知!”
  “噗!”向氏看着板着脸,却一本正经地逗乐她的儿子,心里的郁气顿时散了泰半,摆手道:“别和我说这些好话儿,我问你,那姑娘,你娘我能不能掌掌眼?”
  向氏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可是,在场的丫鬟婆子都低了头,老夫人和国公爷脾气都拗,每次向氏这般要过问儿子的事,母子两个便要闹得不欢而散。
  邵楚峰略顿,见娘亲眼神坚定,不似只是被丫鬟哄骗过来的,默了一会,道:“好!”
  一旁的秋潭要贴过去也要扶着向氏,被凌妈妈狠狠瞪了眼。
  只得讪讪地回了身子。
  不一会儿,众人便走近了东边的厢房,凌妈妈一进来见到沈明锦,心下微惊,沅居院一共有五间正房,这姑娘住的是正院的东边第二间厢房,八年前给国公爷备的婚房,是第一间!
  竟然在国公爷心里,已经有如此地位了吗!
  沈明锦猛一见到一个彩绣辉煌的妇人,头上戴着一顶金丝八宝攒珠冠,又戴着宽边绿宝抹额,体态微丰,神情温柔,看起来十分和善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有些眼熟。
  “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几乎是本能,沈明锦对着向氏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动作间犹如行云流水,一看便是大家贵女才能有的仪态。
  向氏眼前一亮,忙扶起沈明锦,携着沈明锦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回,笑道:“好一个标致的女娃儿,是个懂规矩的!”
  说着,就势将手上的深蓝色松石手串往沈明锦腕上一套,笑道:“留着玩!”
  “这,这,明锦不敢拿,您家公子救了我,已是大恩,明锦实是不好再拿老夫人的东西!”沈明锦被这夫人的热情瞬间吓到了,这见面礼给的也太豪爽了一点!
  她可是见着老夫人从她自己手腕上捋下来的,这便是不贵重也是个稀罕物。
  孰不知,向氏盼着儿子开窍已有多年,几乎成了一块心病,这么会儿,在儿子的院子里见到一个陌生的姑娘,心里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
  邵楚峰微微咳了一声,沈明锦看过去,以为有什么暗示,却见他神色未动,不过这么一会的功夫,那手串又套在了她手上。
  老夫人笑呵呵地道:“你这孩子,看着身子单薄,又遭了这般祸事,安心在府里住下,没事就去我院子里陪我唠唠嗑,其他的,等养好了身子我自给你做主!”
  说着白了自家儿子一眼!
  沈明锦听着话音,觉得这夫人似乎误会了什么,一时有些窘迫。
  等送走国公府老夫人,沈明锦摸着手上平白多出来的手串,忽然觉得无道子小时候给她算的卦还是有根据的,自个可真是福缘深厚,这下子,回去的钱便算有了!
  送走娘亲回来的邵楚峰便见到屋内的小人儿,对着手腕上的手串傻笑,颇为稀罕的样子,想着自家库房里,似乎还有不少这些东西。

☆、第9章 动情

  沅居院书房内;邵楚峰把玩着寿山玉石;问伍修:“可查明了?”
  “爷,都查清楚了,说来,其实我们和这位姑娘八年前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哦?”邵楚峰一怔,看向伍修。
  “爷可还记得当年您的马在宁安,差点撞到了一个布坊的小女孩儿,当时小的还和您说,当真稀奇,这孩子竟一点不哭不闹的,镇定得很,回来时我们去找那户人家赔礼,却不见人了,店面也转让了!”
  邵楚峰摩挲着玉石,八年前,原来她是真的见过他。
  “接着说!”
  伍修又将沈明锦在青玉楼的日常大致禀报,末了道:“小的还查出,昭国夫人身边的人去劫过沈姑娘,被青楼里的打手救下,现已死于狱中,貌似是出于青鸾之手!”
  “看来我是低估白薇萱了!”邵楚峰一想到这个白丞相家的前二小姐,现肃王家的次媳昭国夫人,便有些如鲠在喉!
  八年前,如果不是这个人一而再写信给清沅,质问清沅是否忘记了杨玹,清沅会不会也不会那般决绝到自溺而亡。
  当时他已经给了她教训,暗地里将她放在了肃王次子赵允迪的卧房,逼的白丞相不得不将爱女嫁给肃王府这个扶不起的阿斗!
  看来,她还是没有记住教训,从送到国公府的白府庶女,到那个会凌波舞的舞女,再到清沅,白薇萱这些年是一直致力于寻找能够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来了。
  “伍修,我记得,赵允迪在桑葵巷子里养了一个小妾,还怀了身孕,让她进肃王府!”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一下!”
  邵楚峰沉吟了一下,还是喊住了伍修。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属下一并办了!”
  “宁安以后,不得再有青玉楼!”
  邵楚峰语气沉缓,她要是知道是他动的手,怕是会恨他,可是,从他遇到她那一刻,她便只能依附于他,这一辈子,他要将改名为沈明锦的赵清沅禁锢在身旁。
  伍修不意间见到主子的眼睛,像是淬着火,又转瞬归为沉寂。伍修思虑片刻,还是启口道:“主子,属下听闻,白丞相前几日在城外皇陵发现了祥瑞,正得圣宠的时候,主子切记当心!”
  邵楚峰颔首。
  见此,伍修才退了出去,八年前,清远郡主的死讯传到边疆,当时正和北方俗称夷人的耶律国在最后一战的前夕,国公爷身为邵家军主将,竟然会不顾大敌当前,偷偷回到京城,幸好当时的老国公爷拖住了战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八年后,他不知道沈明锦和赵清沅有什么关系,可是看爷的样子,和八年前是何其相似,现在白府和邵府为了清远郡主和白二小姐纠缠不清的烂事,已然成了死敌,国公府是无能何时也不能放松了对白老狐狸的警惕!
  这边沈明锦写了信交给邵楚峰后,便吃吃睡睡,安心地将养起身子来,那一场高热,确实身体多有损耗。
  邵楚峰送了两只百灵鸟过来,有一日清晨沈明锦出厢房,竟在院子里见到了许多花木,有应季的梅花,淡绿,嫩黄,映红,也有月季、蔷薇,便是桂花也见到一盆,小小的置在廊下。
  整个沅居院瞬间仿若温暖如春。
  邵楚峰又在廊下置了暖椅,每日里太阳照耀过来,沈明锦便过去倚着逗逗鸟儿,看些闲书,最近珍珠帮她淘了好些佳人才子的话本子来,也是奇怪,以前她对这些是懒得多看一眼的。
  青玉楼里每日那般多的来寻欢作乐的男子,或不及弱冠之龄,或已然半截身子入了土,偶也有对姨姨们生了情谊的,可是最多也只是许诺以妾之礼纳进门。
  进去了,还不是被大妇欺辱,她自幼便觉得,世间多虚妄,尤其情爱一事。
  现在,却似乎瞅出了趣味,竟觉得被小姐逗弄落水的书生憨态可掬,折柳赠别的小姐当真伤怀!
  便是邵楚峰的眼睛,每日看着,沈明锦也看出了点意味,长在青玉楼的沈明锦,再是被珍视,也是能明了什么是男女之情。
  邵楚峰对她,已然是动了情。
  晚间沈明锦躺在床上,编着着国公爷与青楼女子的话本子,也是觉得自己是疯了,她这辈子,入了青楼,不管是怎样的理由,在讲究诗礼传家的赵国,便是已经有一半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可是,她并不怪鸾姨和鸿姨们,她们身在青楼,能想到的法子,也只有如此,如果没有她们,她这几年还不知道如何受苦呢!
  在菱花楼的时候,便是严妈妈让她换上那般薄透的舞衣,她也没有拒绝,她的生活里,习惯了为生存而苟且。
  那日老夫人问她可曾读书,喜爱些什么,她并不曾有勇气说,她长在青楼。
  有些人一出生便是钟鸣鼎食之家,有些人,一出生便是要为生计奔波的,比如她!
  *
  肃王府内,赵允迪刚一进自个院子,便听到里头“噼里啪啦”一阵瓷器玉瓶的碎裂声。
  不仅加快了步子,一进厢房,果见他屋里遍地碎片儿,朝着冷着脸的白氏吼道:“你又发的什么疯,这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也够我玩儿个把月了!”
  白薇萱淡淡地斜睨了这人一眼,见他面上光洁犹带春风,料想又是从哪处香艳窝回来,心里厌恶,脸上也带了两分出来。
  “碧纹,从我的嫁妆里找些差不多的过来摆上!”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碧纹对着赵允迪微微福身,便往小仓库去。
  当时小姐嫁过来的时候,十里红妆,洋洋洒洒地堵了半个京城,肃王妃便单独劈了个小仓库出来。
  赵允迪最见不得白薇萱这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随手抓了门口还未被殃及的一只花瓶便往白薇萱脚下砸:“贱人,听过什么是三从四德吗?也难怪会被邵楚峰那小子退婚,使了手段爬到我床上!”
  白薇萱仰着头,闭着眼,并不理会赵允迪,他也只敢往她跟前砸东西罢了,却是半个指头都不敢碰她!
  一起过了八年,他知道什么最能急怒她,可是,话听了八年,也会无感,她有时想,若是退婚的时候,她就自戕了,邵楚峰会不会像记着赵清沅一般记着她?
  赵允迪骂骂咧咧一会,见白薇萱一动不动,暗暗鄙夷,再是丞相府的小姐,现在也不过是他脚底的泥!
  碧纹带着两个婆子抬着一箱瓷器回来的时候,赵允迪已经走了,小丫鬟们正在扫地上的碎片,夫人在窗前剪着窗幔。
  碧纹微微侧头,吩咐其中一个婆子:“一会再从仓库里找出一匹胭脂色的锦缎让绣娘裁成窗幔。”
  等一切归置好,白薇萱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塔夫是爹爹给她的最得力的奴才,武艺高超,她派他去江陵收一笔印子钱,前几日寄信回来说已经办妥,偶遇一个会凌波舞的青楼女子,将一并带回来。
  几日没有消息,她派人去查,竟然莫名死在了狱中!
  “碧纹,备下马车,我要回丞相府!”
  她得求爹爹帮她去查,是谁对她的人下了死手!
  屋外忽地传来丫鬟的行礼声“王妃娘娘万福!”
  白薇萱赶紧起身,迎到门外,便见王妃带着十来个丫鬟仆妇一水溜地过来,福身行礼道:“儿媳见过母妃!不知道母妃今日怎地过来了?”
  肃王妃搭着嬷嬷的手,并不搭理这个小儿媳,进屋果见如小儿子所言,一概玉瓶瓷器都换了,便是窗幔也是新的,顿时气得发抖,厉着眼,对着身边的嬷嬷微抬下巴。
  白薇萱一惊,她是见过王妃这个姿态的!
  “啪!”尚未来得及反应,一个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当着府里众丫鬟仆妇的面,白薇萱咬着唇,捏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噗通”一声跪下,“请母妃责罚!”
  肃王妃深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昭国夫人错在何处?”
  白薇萱不吱声。
  一旁的肃王府长媳华原郡王妃似笑非笑道:“母妃,弟妹既是不知,想是不曾知道厉害处,不若请古嬷嬷再指导一下!”
  白薇萱继续不言语,不过是皇家御赐珍品罢了。
  赵允迪窝囊,一个郡王都没抢到,她的昭国夫人,还是看在爹爹面上得的,可是比起黎氏的郡王妃来,还是差了许多。
  肃王妃晦暗不明地看了小儿媳一眼:“她不是不知,她只是装不知,丞相府的嫡女,你呀,可莫小瞧她了!”
  后一句,却是有提醒黎氏的意味,黎氏温存地扶着肃王妃的手臂,柔声道:“婧儿莽撞了!”
  肃王妃缓缓道:“昭国夫人留在院里抄写百遍女书吧,至于丞相府,我自会手书一封给丞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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