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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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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坐一阵,展开一幅卷轴,却是已经故世的柳正画像。
“我实在懊悔,当初怎么就没早下决心,柳正,你不该活这么长……”
第42章 两个天才比高低
直到过了清明,风雨欲来前的诡异平静依然持续着。
十一娘利用这段时日与“同病相怜”的四娘柳蓁越更亲近,可因为诸多顾忌,只能旁敲侧击,始终没有打探分明姑母死因,唯只笃定阿蓁与柳家众人相处的确和睦,一点不掺虚伪,以及直到如今,她还不察姻缘已生波折。
看来是韦太夫人有心隐瞒。
是已决定放弃阿蓁,抑或早有成算?
十一娘暂时不能分明。
不过清明之后没过几日,萧九郎终于如约“来打秋风”。
不知董夫人与张氏婆媳是如何不舍“掌上明珠”暂辞膝下,萧小九正式寄居姑母家却显得兴致勃勃,搬来这日,长长一行队伍简直堪比“十里红妆”,他自个儿也是“盛装打扮”,一身簇新锦袍,总角改成束发,这样似乎就显得更加贴近文士风范,当见韦太夫人,行礼时也还恭谨,只礼见一圈儿长辈后,从柳蓁这儿开头就没正经。
“四姐姐,恭喜新婚在即,微备薄礼,愿四姐与王七郎白首携老。”
礼物一展示,竟是一幅鸳鸯戏水。
柳蓁“啪”地一卷“薄礼”,速度飞快得只让早有准备的十一娘刚刚看清,四姐姐这时却无羞恼,只带笑说道:“今后还期九郎与舍弟彼此督促互有进益。”
“那是当然,有我在旁督促,三表兄必然进益。”神童小九大言不惭。
至于其余诸位姐妹,所得之物一看就是张氏悉心准备,然而萧小九还不忘评论一番,完全将张氏一片好心毁之于尽——哎呀,这个真好,闺秀就应专心妆容熏香……五姐姐是吧?啧啧,听闻你琵琶弹得不错,只这曲谱,当我没说……七姐,这东西最合适你,你若能临得莹阳真人一二风格,也不妄学画一番……慢!九娘,这可不是予你……
十一娘正被萧小九这孩子张牙舞爪晃得眼花缭乱,就看小家伙手持一卷轴站定在她身前,嘴唇一咧,露出两排白牙:“十一妹,听说你过目不望?我有心与你比上一比,你若胜我,此卷拱手奉上,倘若不敌……你可得甘拜下风,今后唯我之令是从。”
十一娘:……
小有矛盾而已,小子要不要将我弄得万众瞩目呀?!没看我脸上写着“避而远之”四字么?真不懂事!
有心展示早慧是一回事,并且这“早慧”也必定要从家内走向外界,不过踩着萧家这位众星捧月肩上“扬名立万”……却也担心萧氏会为此不满,需知眼下,还有乔氏在场呢,若抓着这机会讥讽几句萧小九……
十一娘正在权衡利弊,打算如何才能两全俱美,最好既涨对方志气,又不灭自己威风,就听萧氏说道:“小九,你较十一娘年长,经义书卷也读得多些,本就占便宜,再者,你若落败,不过舍身外之物,十一娘不及你却要唯令是从,这也有失公允,莫若我来定个规则,倘若你胜,我将你牵挂已久那卷《论书》舍你罢。”
竟是支持十一娘应战之意。
韦太夫人也起了兴致:“我倒也想瞧瞧十一娘可比小九强记,既赞成,难免得拿出点彩头用作鼓励,好在我手上也有几方好砚,获胜者可自择一方,如何?”
萧小九简直已如胜券在握,两眼发亮说到:“姻祖母与姑母之赏,小九先行谢过。”
萧氏无奈摇头,心说这侄子在家也实在被宠纵太狠,争强好胜不说,小小年纪竟就目中无人不知谦逊,固然天资聪颖是为罕见,然世上也不乏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先例,再这么下去,一昧狂妄自大,岂不正应琅济真人相断仕途多折?
于是沉吟一番,萧氏有心要挫小九锐气,那规则定得,自就更加偏向十一娘几分。
“十一娘启蒙不过一月,《千字文》与《孝经》已经熟记领会,小九倘若不服,此两卷中可任择考较,你说上句,十一娘接下句,再将整句释义说出,若皆中,则十一娘胜,若被难住,则小九为胜,如何?”
一月以内便能熟记《千字文》、《孝经》更兼释义,那可真算与自己当年不相上下,萧小九完全不信眼前这个小丫头也有这样天赋,世上天才若真随处可见,家中尊长也不会对他这般爱惜重视。
因此萧小九也没挑剔规则,张口就考较起来。
韦太夫人虽听萧氏提过十一娘强记,却也还不及亲眼见识,只当日萧氏领着十一娘来,将柳茵如那番话一字不漏复述,有条不紊更兼清楚细致,韦太夫人这才觉得奇异,又一品度,便知十一娘将话及时告知尊长,竟是察觉到其中蹊跷处,强记倒是其次了,更难得是小小年纪却有这样敏锐心计!
她这时只听两个稚子对应流利,语声清脆悦耳,更觉兴致勃勃。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宝剑最锋名巨阙;珍珠至贵曰夜光;果品珍贵为李柰;菜蔬重要为芥姜。”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坐朝问道,垂拱平章。安抚百姓讨伐暴君者,为周武王姬发与商王成汤;贤明之君只需坐于朝堂,询问良臣治国之道,垂衣拱手轻而易举,即能使天下太平功绩彰著。”
“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民乎?”
“故得百姓之欢心,以事其先君。治理一国之诸候,便连鳏夫寡妇也不敢欺侮,更何况于百姓臣民?因而才能赢得民心尊奉,助其祭祖继业。”
“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
“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侍奉父母双亲,要身居高位而不骄傲蛮横;身居下层而不为非作乱;于民众间,当和顺相处不兴争斗。身居高位而骄傲蛮横势必灭亡,居下层而为非作乱难免刑法惩治,与民争斗会引相互残杀。此骄、乱、争三项恶事不戒,即便日日用心取三牲肉食供养高堂父母,也为不孝之人。”
如此对应两刻,十一娘竟无半息迟疑为难。
这当然是她留心到萧氏那轻微不满神色以及规则上的偏心,揣摩出是要让小九受挫,让那小子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后莫再狂妄自大,是以才这般毫不藏拙对答如流。
嘴巴上顺畅了,一时就疏忽大意起来,当小九几乎气急败坏问了一句:“何谓四海?”十一娘想也不想就张口答道:“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小九又再追问:“何谓九山?”十一娘又要接口,却突然被韦太夫人打断——
“等等,四海之典出《尔雅》,九山之记更在《周礼》,小九,你可违规了,只十一娘如何会知四海,不是说正在诵习《论语》,难道已经涉及《尔雅》了?”
十一娘默默冷汗,只图顺畅,险些露馅,可她很快就找到借口:“儿并不知《尔雅》,只是在归京途中,听贺十四郎与王七郎提起。”
韦太夫人才觉释然,这时赞道:“十一娘果然强记,我看,《千字文》与《孝经》她竟能倒背如流。”
萧氏也说道:“小九,到这地步,也算胜负分明了吧,你可服气?”
“十一妹果然天资聪颖。”萧九郎先是赞了一句,哪知接下来却立即质疑萧氏:“不过姑母,我之问,十一妹固然都能解答,也只能说明的确能熟记《千字文》《孝经》二篇,最多暂时不分胜负,如何能算优胜?”
萧氏气结:“规则在前,你当时也无异议,这时却又狡辩?”神色就沉肃下来:“小九,你可知君子品德,应言出无悔?更休论己不如人却还傲慢不服。”
萧小九倒也有些惧怕他这位姑母,咳了一声,仍小声嗫嚅道:“明明姑母偏心,十一妹只习了《千字文》《孝经》,又不算难,倒背如流分明我也能做到……除非是十一妹也将我难住,我才服输。”
这根本不可能嘛,十一娘再怎么聪颖,书读得有限,哪能刁难住小九,萧氏只觉无可奈何。
哪知这时,十一娘却说道:“九表兄此话当真?”
第43章 十一娘“升迁”
十一娘之所以主动应战,是见萧氏并不似“外家”其余尊长对小神童只知宠纵,反而有严加管教意向,十一娘也确实认为让这孩子吃上一回挫折,也好懂得谦逊自省,对将来更有益处,萧氏既然乐见,那么她当然要抓紧这个再得“嫡母”欢心机会。
因而在得了一句萧九郎“当然当真”之后,十一娘又添一句:“我读书确不如表兄多,只记性不错,但凡旁人说过之辞,只要我有心,都能记住,故而这回所考,便是博闻见识,也许并非出自书本,倘若表兄答不上来,可别再找借口。”
“倘若我见闻不如十一妹,自然甘拜下风。”萧小九想也不想就答。
十一娘心中也早有盘算,她固然不知萧小九读过多少经义诗赋,想他这时年岁,应还不至于接触太多杂书,莫如将前世闲睱时翻阅那些杂书所记用来考较,刚才萧小九既然提到四海九山,不如便继续用那地理山川之题,也好全都推在贺十四与王七郎身上,就算事后问起,两人也会帮她圆转。
于是问道:“表兄可知樵风径?”
小九当然……闻所未闻,整个胸有成竹都呆怔现场。
“是在会稽平水,传为郑弘采薪拾箭偶遇仙人处……表兄可听说滟滪堆?”
小九:……继续胸有成竹呆怔。
“是在瞿唐峡口,说是有孤石,冬季出水二十余丈,至夏即没入土。人云‘滟滪大如象,瞿唐不可上;滟滪大如马,瞿唐不可下’以为水候。又传庾子舆奉父榇还巴东,至瞿唐,水壮。子舆哀号,峡水骤退,舟得安行。引人称叹曰‘滟滪如幞本不通,瞿唐水退为庾公’。”
说出这一典故,十一娘紧跟又问:“表兄可知姑孰有一境,水深不可测,相传其下多怪物,曾有温峤燃犀角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怪状,有乘车马、著赤衣者。是夜,峤梦一人谓曰‘与君幽明道隔,何事相窘?’峤觉而恶之。未几,因齿疾拔齿,中风而卒。”
话音刚落,另一小九再也忍不住兴奋,只听她兴灾乐祸说道:“九弟,这回可心服口服?十一妹出三题,你一题不中,还有何话说?”
萧小九大抵还从未遭遇这番“惨败”,只觉不敢置信,何况再被“冤家”柳小九笑话,这时仍不服气:“十一妹出这三题均无出处……”
“十一妹可是有言在先,九弟你也承诺在前,答不出则为输,这时却又挑剔出处。”柳小九竖起食指轻刮面颊:“九弟羞也不羞?”
萧小九面红耳赤说道:“是我早前想得不够周全,可倘若十一妹所言皆为随口编造,我又怎能答中。”
十一娘轻轻一笑,小露贝齿:“之于樵风径与滟滪堆,为贺十四郎亲往观赏,他既慕名游览,想来也应当是在游记杂书中看过记载,只不曾提起,是以我不知出处而已,表兄倘若不信,事后可向贺十四郎求证,至于姑孰牛渚矶,却是听王七郎提过,典出《晋书》。”
萧小九跌足大叹:“我还不及读习晋书。”
萧氏这时也说道:“樵风径也确有记载,我在江南时,也曾听闻……小九,你可服气?”
萧九郎这时却也不再强辩,欠身朝十一娘一揖:“渐入甘拜下风,不如十一妹强记博闻。”
十一娘连忙还礼:“我当不得强记博闻四字,只不过是听两位郎君闲话古迹,有心记住罢了。”
萧氏这才对小九有些满意,颔首说道:“经今日一试,小九可得谨记,你固然天生强记不比普通,也需知强记并不意味博闻见广,更称不上已然满腹经纶,圣贤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便是教导不可狂妄自大,而得虚心谦恭。”
“姑母教训得是。”萧小九这回完全心服口服了。
可到底是个孩子,沮丧还是难免,这不,服输同时小九紧跟着又长长叹息:“好容易盼得姑母松口,眼看与那卷《论书》近在咫尺,结果又失之交臂……便连姻祖母一方好砚聊为安慰都落空,还白陪出去一幅好容易从舅父手中诓来画作,那可是吴道玄真迹!”
那沮丧模样引得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便连一直事不关己坐壁上观后来却因见不得两个小孩这般显摆才华而酸水直冒的乔氏都撇了一撇唇角。
萧氏说道:“只要你真能改了骄傲自满这弊病,今后能做到谦虚礼敬、好学不倦,到时我自会将《论书》奖励予你。”
十一娘也说道:“表兄予我重礼,我却无以为报,只好借花献佛,便以祖母收藏好砚一方为赠。”
“这我总算才觉好过些。”萧九郎煞有介事揉揉胸膛,以示安慰“受创心灵”,却还不忘挤兑柳九娘:“十一妹大度,可比有些人有趣得多。”
柳九娘也不恼,笑矝矝地说道:“我们柳家女儿当然大度谦让,不比得有些人斤斤计较。”
萧氏虽然平时待女儿严厉,却也只拘她们在外人及尊长面前言行举止,关于自家同龄晚辈无伤大雅争论玩笑几句却不在意,因而这时不作理会,柳七娘却小心翼翼抬眸看了母亲一眼,轻轻一拉九娘的衣袖,而她另一只手,却从早前,便一直将裙上彩佩绕了又松、松了又绕,直到听见祖母又一番话,柳九娘那手指才完全僵止,像是被垂绦缠死一般。
不单柳七娘,乔氏的反应也很激烈,竟没忍住狠狠瞪向前不久才让她“挫损”一员心腹的始作俑者。
韦太夫人说的话是:“今日小九与十一娘这么一比,确让我惊讶,不想十一娘强记之能竟与小九不相上下,行舟你琐事繁忙,只怕也没闲睱来应合十一娘进度,干脆便让她搬来与我住在一处,我没旁事,倒能指导她一番……正好,狒儿身子也恢复起来,我也总算放心,今后还是由你亲自照管他更加妥当,有十一娘陪在我身边,也省得我这里冷清。”
一个庶出,竟能得韦太夫人亲自照管!
乔氏几乎立即开启她惯常“丑话好说”模式:“十一娘,还不快快叩谢祖母,这事可真该你庆幸,你可得明白,祖母虽然重视女孩家修养学识,不过身为庶出,你可是头一份。”
又在暗讽韦太夫人厚此薄彼。
太夫人淡淡看了乔氏一眼,招招手,让十一娘到她跟前,微笑说道:“是你天资过人,不提旁人,便是你世父似你这样年岁,也不及你强记,但仍算出类拔萃了,是以我也欢喜,当年你祖父忙于公务无睱顾及你世父启蒙,也是由我亲自管教。”
这个世父,当然是指柳拾遗。
韦太夫人轻描淡写驳回乔氏那句“身为庶出头一份”,仍然没有作罢,看着乔氏笑道:“我也晓得对茵儿有些疏忽,亏得你提醒,这样,茵儿年岁也大了,这些年来确颇知礼稳重,日后有机会,我也会让她多跟着我,出门多增见闻。”
这话无疑当面揭穿乔氏那番言下之意,又再悄无声息还以暗器反攻——
乔氏不过不愤十一娘占了便宜,哪里是真为庶女鸣不平?她压根不愿柳茵如脱离掌控,倘如真让庶女跟着婆母“抛头露面”,将来得了好姻缘,岂不将婆母奉为“唯令是从”,哪还有她拿捏施威,利用来与自己嫡出子女做牛做马的份?
是以乔氏立即干笑两声:“都是十一娘天资聪颖,才有这等福份,儿媳哪敢有那想法?茵儿虽则乖巧,到底颇多不足,教管督促本是儿媳责任,不敢烦扰阿家。”
她是半点不曾留意庶女柳茵如,当听韦太夫人那句话后双眼熠熠,这时却飞快垂眸的神色。
十一娘却将堂姐这番乍喜乍怨看在眼里,只在心头为韦太夫人竖起无数个大拇指——高,果然不愧一家之主。
另一个天资聪颖的萧小九,却没看明白这番暗箭往来,这时全不当自己是客人,颇显不耐说道:“姻祖母,十一妹既然割爱,我可迫不及待就要去挑彩头了。”
于是韦太夫人挥挥手,示意“聚会”到此结束,大家该忙啥忙啥。
十一娘被九娘挽着往外,听她喜笑颜开说道:“十一妹,不枉我信任你比小九强,提前下了战书,今日果然让他自取其辱。”
十一娘:……
她还在奇怪呢,小九那小子今日才刚登门,为何便知她有“强记”之才,原来,是柳小九预先下了战书!还好结果有利无害,皆大欢喜。
可等十一娘回了无衣苑,另几个小娘子折向往浮翠坞去时,七娘避开旁人,将洋洋自得的九娘拉去一边:“你傻呀,为何将小九与十一娘一快撮合?”
柳小九睁着懵懂无知的一双黑葡萄大眼,直盯着姐姐许久眨都不眨。
好容易说出一句:“我怎么是撮合了,我又不是媒人?我就是想让小九受挫。”
七娘无语,半天才拧了一下妹妹:“我措词不当,你听过就算,别再提起……只你听我一言,今后谦让着小九一些,莫与他事事争强。”
女孩儿们的世界,果然是在单纯里也透着不那么单纯。
第44章 白姬不中计
萧九郎的到来,恰似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终于打破柳家表面一层风平浪静,数圈涟漪泛漾,逐渐显露出水下暗流与峥嵘,虽然,有些事情其实并非这颗“小石籽”故意造成,“石子”本身自然也毫无知觉。
譬如因他到来,立即掀起与十一娘当众比试,结果造成韦太夫人下定决心将十一娘留在旭晓堂亲自教抚,又趁此时机,将唯一亲孙儿“交还”萧氏,不免就让某些人抓紧“见缝插针”机会,紧跟着就上演一出挑事生非。
邻近无衣苑一处小院,青衣仆妪步伐急急往内,问得白姬正与柳瑾闲话,三两步抢了进去,也不见礼,开口就让婢女领着柳瑾出去,紧挨白姬身边跽坐下来。
白姬也不恼仆妪失礼,只略带狐疑问道:“乳媪又有何事?”
这仆妪正是白姬乳母,原为白家世仆,后随往柳府,因着一贯自恃得脸,白姬待她又甚尊重,竟从不将自己看作仆下,虽还不至张狂得如那瑶英一般,只在这方院落里,仍被众婢尊称一声“方媪”,在白姬面前,她从来也是以长辈自居,根本不讲究主仆有别。
“阿媛可听说太夫人将小郎君交给娘子照管?”这一开口,方媪便直称白姬闺名。
“娘子刚回无衣苑,就唤我过去知会了这事。”
“那你还这般气定神闲?这可大大不妥!”方媪着急道:“太夫人也还罢了,是小郎君亲亲祖母,郎主膝下又无其余子嗣,小郎君在太夫人身边,那是万万不会受半点慢怠,可这一旦落在嫡母手中……将来若有万一,可怎生得了!”
白姬脸上这才有些肃色,语气微沉:“乳媪这是什么话,娘子宽容大度,一贯善待于我,就说我年前生产,若非娘子照顾周妥,只怕不得这般顺遂,狒儿被娘子照料,本是幸事,乳媪可万万不能作叵测之辞。”
“哎呦我这小祖宗,你怎这般……你是半点都不晓得那些后宅阴私,当初你有了身孕,郎主近而立无子,太夫人两只眼睛可紧盯着娘子,她若不照顾妥当,岂不无法交待?再说她若不是处处妥当,太夫人眼下又哪放心交小郎君交给她照管?可到底不是亲生,娘子又哪会真心爱重小郎君,就算这时慑于太夫人不敢如何,要万一,将来有了嫡子……我可听说,太夫人有意等小郎君周岁入谱,就要记在娘子名下!”
方媪着急得满头热汗,白姬却反而庆幸,轻轻一笑:“如此岂不更好,记娘子名下,狒儿便为嫡子,又被娘子亲自教管,娘子是名门闺秀才品无可挑剔,狒儿将来前程,怎么也比随我更好。”
“你这孩子!”方媪目瞪口呆,半响才抽了口气:“若是娘子将来有了嫡子,岂容小郎君占着嫡长名份?就算娘子心里不怀恶意,这一世没有得子运数,真如你所想将小郎君视为亲出,可如此一来,小郎君岂不将她视为生母,反而与你生份,将来你还有什么倚靠?岂不终身都要如此谨小慎微。”
白姬笑意敛去,脸上忧伤一恍,叹息一声:“为人姬妾,岂不注定便要谨小慎微,只要狒儿好,我再无其余不甘……”
“阿媛可不能这般软弱,要说来,你也不比名门闺秀差去哪里,白家那等富足,就说你入柳府,娘家陪来一应妆奁,及田亩铺面,比那些名门世族陪嫁只多不少!更不提,当初韦郡王妃遣人登门,不也是听闻阿媛才容出众,有意为义川郡王求纳?可惜主母也不知怎么想,竟说服主翁,反而答应了柳府,否则阿媛眼下贵为郡王府滕,连告身都有,哪需这样谨小慎微。”
白姬终于变了颜色,一扫往常和颜悦色,轻斥道:“乳媪休提旧事,更不可再出不敬之辞,柳府又岂是贪图钱财门第?娘子从不曾过问干涉我之私产,日常衣食也未有半分简薄,已经是我福份,若换作义川王府……”白姬深吸口气:“乳媪倘若不能谨慎言行,我也只好将你送遣旧家,免得有朝一日,你步那瑶英后尘。”
说完竟然起身:“乳媪这些时日莫再四处闲逛,好好闭门思过,省得再被挑唆。”
方媪还不曾受这样厉害拘束,眼珠子都瞪得险些蹦落出来,半响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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