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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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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长叹一声:“我也是没办法,听贤妃说起一位貌若渥丹之宫人,这才再试一回,也是留了个心眼,就怕衍儿急怒,果不其然!总归今日是多得你莹阳在场,才能劝导住他,既然今日我将这些隐情全盘告之,还望莹阳你以大周国祚为重,今后,得多多劝说圣人,让他以子嗣基业为大,再不可……沉湎儿女情长丧后之痛。”
  听完这番话,莹阳若有所思,当然没有拒绝太后恳求,只是回到上清观,便将这事告诉贺湛。
  “十四郎,据我看来,圣人似乎不像毒害渥丹真凶,今日看他那番情状,的确不像装模作样。”
  贺湛微微蹙眉,沉吟了好一阵,倒是赞同。
  莹阳真人不由疑惑:“可就算渥丹真是被叶氏毒害,那么裴郑二族……却绝无可能是被叶氏污陷。”
  当然不可能,不提能力只看结果,因裴郑一案,叶家也被牵连,虽未立即获斩,却也被流放充边。
  “姑母,太后称圣人信重元得志?”
  “太后确有此言。”
  “可元妃却被圣人如此厌恶……倘若圣人当真信重元得志,即便因为对裴五姐执着不忘,又怎会这般冷待贤妃?更何况,不是还有一个柳贵妃独占圣宠,何故圣人只对贵妃例外?这其中,实在太多自相矛盾处。”
  莹阳真人不由颔首。
  贺湛忽一挑眉:“太后称圣人常因醉酒而耽误国政,那么,这些年来,国政又是由谁主理?”
  莹阳真人猜测道:“莫非是,几位政事堂重臣?”
  贺湛摇头:“姑母,只怕今日太后这番呈情,目的不仅是让你劝解圣人以子嗣为重……如今我倒是……仿佛窥见了几分隐情。”
  他说到这里,就突然兴奋起来,只称有要紧事,心急火燎出了上清观,直到永嘉坊前,才幡然醒悟——这是着哪门子急,现如今他一个外男,有什么借口去柳府见会年才五岁的稚童。转而怏怏不乐,又再调头回去。
  而与此同时,韦郡王妃也听贤妃心腹内宦递出口讯,得知秦桑已如愿被圣人“接纳”,她固然是一副志得意满神情,甩出一袋金锭打赏信使,眉飞色舞嘱咐道:“告诉贤妃,这才到了时机,太后福地基本择定,再兼圣人总算不再独宠贵妃,太后心情正好,那件事,这时说来,才更有可能被太后答允。”
  待那内宦乐颠颠走后,有一人凑上前来,生得好一副银盘圆脸富贵相,正是乔氏姨母刘玄清。
  “王妃高见,妾身却始终揣摩不透,太后本就不满贵妃,自然也会牵连郡太夫人与萧氏,这两件事,都是为了打压太夫人婆媳,太后应当不会反对,何故还要挑选时机?”
  “你自然想不明白。”韦郡王妃得意洋洋一笑:“贵妃是贵妃,柳家是柳家,我那四姐是四姐。”
  “王妃这样一说,妾更觉满头雾水。”刘玄清谄媚笑道:“王妃就可怜可怜妾身,别让我在枉废脑汁。”
  “你只记住,倘若不是时机合适,即便太后因贵妃之故迁怒我那四姐,也万万不会明面施以逼迫,这回也算你那外甥女有幸,刚好到这关头……再有,贤妃那个什么闺中知己,不过柳家一姬妾,也只有贤妃不忘旧情,还心心念念要提携她一把,可我就敢把话说在前头……贤妃谋算那事,十成落空,也只有她这桩落空,你们姐妹那桩才有成算!”
  韦郡王妃自以为把话说得够明白了,然而刘玄清仍旧觉得满头雾水,挤眉眨眼地思量足有半刻,才恍然大悟:“这就是说,王妃示意让我甥女挑唆姚姬,好教贤妃求去太后跟前,原来只是……投石探路?”
  “你还不算太蠢。”韦郡王妃安慰般地拍拍刘氏肩头,转过脸,当见一挺拔身影正往此间走来,眼睛顿时烁亮。
  刘玄清这回却敏锐感觉到韦氏的精神一振,也转脸看将出去,尤其夸张的欣喜说道:“啊,是义川郡王回府了。”
第50章 内廷遍“私情”
  ——什么姚姬?
  这一日,当元贤妃好一番搬弄唇舌,至于愤处口沫横飞数回咬牙切齿,动情时长吁短叹险些声泪涕下,最后只觉口干舌躁之时,却总算得到这么一句回应,她不由目瞪口呆,雕像一般看着斜靠紫檀牡丹锦屏阔榻上,一直半闭着眼享受宫人按压额角的太后。
  似乎耳边猛然安静下来,太后反倒觉得不甚习惯,这才睁开那双历来略失风情却暗藏锋芒的眼睛,习惯性一个斜挑,挥挥手,示意宫人扶她坐起,立即便有茶汤奉上,她接过小饮一口,这才又说一句:“我在想旁事,没怎听明白。”
  元贤妃深吸口气,娇嗔一声:“太后。”
  只好提起精神,却再没力气从头说起,只择重要说道:“姚姬是妾身从前闺中好友,妾身叔妾同胞姐妹,当年,叔父也是因为助益太后,才从中为媒,撮合姚姬与柳少卿,眼下已为柳少卿生有一女。”
  “你这一说,我倒还有些印象。”韦太后微微颔首:“这么些年,那姚姬可有作为?”
  元贤妃又是一呆,说道:“柳少卿回京时,女儿还小,姚姬便也被留在江南,直到最近,才回京都……太后,那萧氏大有手段,虽自己生不出儿子,却不在意替柳少卿纳妾,作足贤良姿态,一直牢牢宠络柳少卿心意……更兼后来,柳氏被封贵妃,独获圣宠,萧氏更觉有了倚仗,挑唆其余姬妾暗下中伤姚姬,以致柳少卿冷待。”
  “这就是说丝毫没用?”韦太后斜睨贤妃。
  元氏便更低垂了脸,声气也随之减弱几分:“要让姚姬发挥作用,便得让她在柳府站稳脚跟……可她才回长安,竟被萧氏罚了禁足,又设计得柳少卿心生厌恶,眼下连唯一女儿,也被萧氏交给旁人教养……妾身晓得郡太夫人是太后姐妹,太后对柳府颇为信重,但只不过……太后想想,贵妃胆敢如此跋扈,这背后,难道没有太夫人婆媳撑腰?妾身更加担忧,圣人如此宠爱贵妃,贵妃更会张狂无忌,若在背后挑唆圣人与太后生隙……太后,萧氏明知姚姬与我有昔日情份,而我又对太后尽心侍奉,却半点不留颜面,将姚姬视作那些奴婢贱籍侍妾般羞辱欺迫,而郡太夫人又置之不管,这岂不是……与贵妃一般,不敬太后。”
  “你口口声声将贵妃与太夫人婆媳牵连一处,难道不知,贵妃多少年来,见也不曾见过娘家亲朋,便是我让太夫人去她寝殿,她也闭门拒见,柳府女眷与贵妃根本无法接触,又怎么同声同气?”韦太后淡淡说道。
  “这只是表面,哪能担保贵妃私下没遣心腹与娘家勾通。”贤妃着急道。
  “你当我一手掌管这宫务,是个破烂筛子不成?宫人内宦想与谁勾通便就勾通?贤妃,你当我不知你殿内宦官认那义子,时常往义川王府走动?”
  “太后!”贤妃震惊得半跪起身。
  韦太后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贤妃脸上落潮般褪去谄媚笑颜后,无法遏制的惊恐万状,反而侧了身子,轻卷金丝窄袖,揭开金凤香炉背上的镂空盖子,移走云母隔,接过宫人递上一双长直香箸,轻轻拨弄两下炉腹内雪样香灰,添一粒香,直到金凤扁嘴里再次吐出一缕细白烟色,与早先小憩时区别,这香息更显馥郁。
  接过明黄锦绢拭一拭指尖残味,太后这才抬眸看向元氏那张惨无人色:“我知道你心头那把小算盘,好在也没太大野心贪欲,是以才不计较。”
  贤妃这才回过神来,匍匐下身,额头都挨上了膝下那张绸背锦边牙席,满是感激又不无后怕:“太后圣明。”
  “说吧,你今日究竟是何目的?”
  元贤妃犹豫了,那番盘算竟无法出口。
  “若是无话,就退下吧。”韦太后仿佛也没什么耐性。
  “太后……妾身是有私心,一来与姚姬交好,再者……她托我阿父代为央求,也是深知我得太后信重,我若拒绝,一来不进人情,又兼落了太后颜面……”眼见着太后又往榻上斜靠下去,元贤妃立即长话短说:“妾身只想为姚姬求一媵人告身,也免得她被萧氏肆无忌惮欺迫。”
  她虽鼓足勇气说出这一番话,心下却实在没有成算,盖因太后对韦太夫人实存芥蒂这话其实她也是听韦郡王妃这么一说,可今日被太后这番责问驳斥,竟似信任韦太夫人不存别意,单纯只是贵妃嚣张跋扈而已。
  元贤妃正自沮丧,哪知却得一句:“论来,均宜位居四品,能有四位八品媵人,你这所求,倒也不过份……罢了,见你往日孝顺,我便向太夫人替姚姬说上两句好话。”当即大喜过望,上前就挤开宫人,亲自替太后按揉起额角来,一边千恩万谢,一边又奉承太后操劳,满腔热忱都寄予舌灿莲花和“化骨绵掌”上,一点没有注意被她一挤险些撞翻香炉那宫人,垂脸之时,那满带鄙夷神色。
  只这番“婆媳”和睦未经多久,便被一满头大汗前来求救的宦者搅扰,这人几乎是膝行向前,明明心急如焚,却不得不摁捺语速禀报,只那尖细的嗓音,还是难免泄露出泣音来:“太后,快救救江内侍……晋王此时,要将内侍杖杀!”
  太后当然早已经再度正坐起身,这时不免蹙眉,但仍旧不慌不忙:“烨儿现在何处?”
  宦者长吸一口气:“大王正在紫宸殿。”
  “那圣人难道不作理会?”
  宦者哭丧着脸:“圣人……饮酒过量……因圣人早嘱不得烦扰,贱奴不敢擅入……”
  太后长眉更是一蹙:“天子寝殿内,怎容血光之事,圣人过量,难道贵妃竟也过量不成?”
  “圣人自从昨晚,就只留郭阿监近前侍候,连……连贵妃都不得诏见。”
  元贤妃本来还想借机将贵妃落井下石一番,一听这话更是喜上眉梢,那位郭阿监,岂不正是秦桑?这回果然不负一番筹划,终于找到个能与贵妃较劲者,太后对贵妃不满已久,只要秦桑能得圣宠,更甚于诞下龙嗣……
  元贤妃一点也不拈酸吃醋,只因她早已经判断分明,将来荣华富贵,与得不得圣宠殊无相关,要紧是坐稳太后心腹!
  是以她连忙说道:“晋王也未免太过顽劣,太后,莫如……”还未说出后来那句由她管教晋王的话,就见太后一扬手臂示意噤声,元氏当即垂眸正坐。
  “江迂侍候烨儿多年,一贯恭谨妥当,怎么今日竟触怒烨儿。”
  那宦者匍匐下身:“正是内侍太过妥当……早前,淑妃于紫宸殿前求见圣人,一应侍者因尊圣嘱,不敢放淑妃入内,故而起了争执……不知怎么惊动晋王,竟持鞭出来,斥淑妃目无君上心图不轨,要鞭笞淑妃!内侍情知晋王此行不妥,上前劝阻,故惹恼晋王,竟责内侍与淑妃……”宦者说到这里微顿一下,似乎大窘。
  待得一句:“责江迂如何?”时,宦者才颤颤兢兢说道:“大王竟责内侍与淑妃……”仿佛是从牙缝里吐出“有私”二字,宦者汗如雨下:“太后,内侍为宦官,怎么可能……”
  元贤妃不由“扑哧”笑出声来,不忘落井下石:“太后,晋王是顽劣,可这淑妃也太不知体统,圣人有令在前,她竟敢冲撞,江内侍倒受无妄之灾。”
  韦太后也对这出闹剧极端无语,长长“嗯”出一声来,扶着元贤妃手臂缓缓站立:“如此,只好我往紫宸殿,这事真是……贻笑大方。”
第51章 晋王贺烨
  元贤妃固然想随太后一同前往紫宸殿,眼见“情敌”谢淑妃如何“狗急跳墙”趁机损毁一番,然而太后却并未允她,一出含象殿,便将她打发,贤妃跌足懊恼——虽则,她那叔父元得志视毛相国为“谋主”,毛相国又视淑妃叔父谢饶平马首是瞻,到底是男人官场上事,贤妃可不及顾念许多,在她看来,世族寒门与上司下官并无区别,眼下只看谁更得太后心意,那谢淑妃,比贵妃更加可恶,动辄与她争功“夺宠”,还丝毫不掩鄙夷之态,时常与她在太后跟前明枪暗箭,这位才是死仇,不除不以为快。
  可无论元氏在宫内如何横行,唯以太后之令绝不敢丝毫逆悖,尽管心有不甘,这时也只能依依不舍归去,错过了紫宸殿前,晋王贺烨大发雷霆那场好戏。
  太后所居含象殿,本为天子配殿,按礼不应有后宫占据,然而天子纯孝,连另择福地一事也能乾坤独断,更何况于让生母居住配殿,总之含象殿就在内朝中心紫宸殿不远,太后不坐肩與,徒步过去也不用一刻。
  可是当太后抵达紫宸殿前,这里早已是一番“地动山摇”“五洲俱乱”。
  谢饶平应是有公务叩见圣人,不巧正遇此一桩,被侄女淑妃烦缠住挪不开步,领着中书省几名下官,与门下、尚书两省长官,以及参知政事薛东原等相国,呆怔当场面红耳赤眼见晋王如何大闹禁内。
  淑妃哭喊得地动山摇,被两个满面惊恐的内侍不得已强押着,鬓上牡丹欲坠不坠,步摇垂苏却已下降肩头,更让人惨不忍睹则是,斜红污蕴,与胭脂混为一色,眉心一朵花钿,竟然滑至鼻尖……
  在诸官摒息唯一女声凄厉当中,还夹杂着已经被扒去外裳只着衬裤的江迂,一声更胜一声“呼痛”!
  长阶之上,御门当前,紫蟒少年厉眉冷竖,竟然翘起一腿横坐朱槛,两手环抱膝盖,高声跋扈:“每板都要见血,八十杖他若不死,便让尔等填命!”及见太后满面冰霜伫在不远,晋王贺烨这才收敛几分张狂,从那朱槛上一跃而起,笑笑上前称谓“阿母”,草草环揖,腰都不曾弓下,竟就直身:“阿母,烨今日发现一件大事,淑妃竟与江迂这厮有染,我正罚江迂,以杀一儆百,至于淑妃,我已让人扣了下来,待阿兄得闲,再处治她。”
  竟然用杖杀江迂儆政事堂诸相国,为的还是这样一个罪名,太后险些一口气憋在胸膛上不来,更兼这时,淑妃又凄惨一声:“太后,妾身冤枉!”,让这乱况又添几分滑稽。可还没算完,眼见上官谢饶平不便参预,李、毛两位相国也不好插言后宫事务,韦相国操着袖子坐壁上观,薛相国又历来是个据嘴葫芦,跟着谢饶平前来的中书侍郎霍赴抓紧时机讨好上官,上前一步仗义直言:“太后,事发经过下官等亲眼目睹,江内侍不过阻止晋王不当之行,并无错失,更未触及晋王口称之罪。”
  贺烨“啪”地转身,之所以有那一声,是因他转身时抽了一下鞭子,险险落在霍赴脚边。
  顽劣少年挑眉斜眼,冷哼出声:“被大王我一个鞭梢就吓得面白嘴青,如此鼠胆还敢打抱不平?我看你为江迂这厮求情是假,为淑妃脱罪是真,难不成,也是淑妃奸夫!”
  太后晃了晃身子,好容易扶着宫人站稳,终于喝出一句来:“好了!混闹也得有个限度,霍侍郎为国之重臣,不容你折辱。”又瞪了其实早已在她来时,便已将手中罚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两个宦者:“还不住手。”也不勉强满脸戾气扭过脸去的贺烨,上前一步竟环揖一礼:“小儿无状,望众公宽谅,只圣人因有不适,才嘱不得烦扰,待圣人龙体稍安,再请众公商议国政。”
  太后屈尊代晋王致歉,几个大臣当然齐齐还礼称“不敢”,谢饶平率先便要离开这乱局,哪知又被已经再得自由的淑妃一把拽紧衣袖:“叔父,晋王今日出言不逊,诬我清白,你可不能不理会。”
  谢饶平那张本来板得黑肃的面孔,这时更是黑如锅底,他死死垂眼,一把挣开淑妃拉扯,也没说话,转身而去。
  太后目送几个政事堂重臣步下长梯,这才蹙眉看向仍然啼哭不已冲贺烨咬牙切齿的淑妃:“脸还没丢够?看你像什么样子!”见淑妃还要申辩,太后更添厉色:“别以为你今日无辜,冲犯圣驾惹出这场风波,也该当重罚!回你寝殿去,无我嘱令,不得外出!”
  “解决”了淑妃,太后这才戳了戳鼓着腮帮生气的贺烨:“我知你是遵奉圣人之令,也为忠心,可淑妃毕竟是后宫妃嫔,怎能由你一个大王亲手鞭笞,江迂劝你,也是他身为内侍责任,你便是看在他重前也曾侍候义烈皇后,为你生母旧仆这层,也不应施以重责,好了,别再淘气,这时辰,不是该当听博士讲授经义?那可是圣人亲自替你择选业师,不可怠逆,更不能惰懒荒疏学业。”
  贺烨十分不耐抽一抽鞭子:“那老匹夫,只会板着脸之乎者也,诸多说辞我一句不懂,无趣得紧。”
  “烨儿!”太后板着脸:“再不听教,我可得重罚。”
  总算是镇慑住了这顽劣小子,看他气哼哼不甘不愿进了紫宸殿,沉默多时的心腹宫人这时才出声:“圣人也太过放纵晋王,今日若非太后来得及时,江内侍性命不保。”
  太后这才看向衣衫不整,却已经从刑凳上下地,直跪面前匍匐不起的江迂,摇头一叹:“我知道,今日你是受了冤屈。”
  江迂气若游丝说道:“贱奴恩谢太后救命……太后,贱奴的确无能……还望太后再施恩恤,另择能者侍奉大王。”
  韦太后蹙眉,良久又才叹了一声:“放眼诸宦,再找不出比你更加妥当者,罢,今后你多顺着晋王,别再与他唱反调,晋王还是个孩子,这事转过身子也就忘记,见你尽心侍奉又无违逆之处,再不会让你受皮肉之苦。”
  江迂简直快哭出来,却也只有称诺的份。
  太后却也不入殿去看天子,又扶着宫人手臂缓缓折回含象殿。
  含象殿中诸多宫人,无一不是太后心腹,只这位名唤春莺者,是最得太后心意之一,她扶着太后一路慢行,睨见诸多宦者、宫婢远远落在七、八步外,咬咬唇角,小声替江迂求情:“江内侍对太后尽心竭力、忠诚不二,晋王言行,他更是无一隐瞒尽禀太后……只晋王年岁渐长,性情却越发顽劣,内侍也不知受了多少皮肉之苦……婢实为内侍抱屈。”
  太后睨了一眼春莺:“我知道你与江迂原为邻人,后你采选入宫,又多得他一番照顾提携,当年才得以免受掖庭之苦,而是来我身边侍候,你感恩图报也是情理之中,正因你不忘旧谊重情重义,我才一贯信重。”
  “婢子能有今日,多得太后垂爱。”
  太后却移开目光:“只诸多宦官,虽然也不乏忠者,要论机警,却无人可比江迂,晋王身边,离不开他这么一人……他今日受了苦,转头你拿些伤药过去,再请太医署好生替他诊治,放心,今后若晋王再施罚于他,我也会庇护。”
  虽然没有将江迂救出苦海,春莺却也只好作罢,只代江迂再谢太后恩顾,心中却不无懊恼——晋王这个先帝嫡子,原本是圣人最重威胁,奈何圣人也不知怎么想法,竟将晋王留在紫宸殿寸步不离饮食同进!若非圣人如此,晋王早没性命,还能这般跋扈猖狂!圣人连好歹都分不清楚,糊涂到如此地步,真真无能治理天下!
  而才刚闹得紫宸殿一场混乱的晋王贺烨,这时正趴在书案上呼呼大睡,把那一本正经手持书册的博士气怔得目瞪口呆,几欲用手中竹尺责打下去,最终还是忍住……晋王无法无天,完全不守尊师重教,上回他不过斥责几句,竟就挨了这顽劣一个窝心脚,这要真端着师长架子责打下去,还不被晋王拳打脚踢折辱一番,圣人又不理会,太后礙于圣人包纵,也不能将晋王如何。
  唉,对这么一个废物,他尽职尽责个什么劲。
  于是该博士只当贺烨正在听讲,对着一个呼呼大睡之人“照本宣科”,及到时辰,拂袖而去。
  贺烨却准时醒来,立即恢复神清气爽,抄着手大步往外,当见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的江迂一瘸一拐走来,没好气再补一脚:“这可怜样,到我眼前晃荡什么,看你就添堵,滚远些,这两日别让我看见你。”
  江迂连忙称诺,却当贺烨扬场而去之后,他唇角轻扬,那笑容竟格外由衷。
第52章 旁敲侧击
  自从搬入旭晓堂,十一娘的日常生活比在无衣苑时更加充实,一来韦太夫人在学业上的督促教导其严厉程度,比萧氏有过之无不及,这固然不会让十一娘感觉吃力,反而庆幸“进度”突飞猛进,大大缩减她故作懵懂“才疏学浅”一段岁月。再兼,韦太夫人这处总有些孙子孙女闲睱过来省安承欢,抑或族中女眷串门看望,十一娘不但与家中兄弟姐妹亲近许多,更时不时就要被太夫人喊去见客,俨然成了个小忙人。
  另外就是萧小九这个毛孩子,那日硬是将十一娘也牵涉进禁足之罚,偏偏柳少卿还觉得这是个与女儿亲近绝佳机会,居然也赞同,十一娘只好陪着这双大小顽童待在藏书阁“博览群书”,当然,相比三郎与萧小九那整整三日禁足,连入夜都只在阁中“席地而卧”,十一娘晚间倒是被允许回去旭晓堂。
  好在她原本也爱读书,并不觉这“禁足”烦闷,就是受不了萧小九心心念念于“扳回一局”,这段日子竟死乞活赖要与十一娘比较习背《晋书》,看谁更快掌握,所以毛孩子竟然也光明正大赖在旭晓堂不走,像块狗皮膏药粘着十一娘不放。
  这位又长着一条毒舌,无论是二房那两个庶子小郎,抑或七娘等女孩儿,无一没被他“品评”嘲讽,牵连着十一娘也挨了不少白眼,谁让萧小九动辄就将她与人作比,通过抬举她的方式踩踏兄弟姐妹,简直就将十一娘“培植”成了特别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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