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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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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白姬所生狒儿,一个还只会哭闹要么傻笑的襁褓小儿,都没逃脱典型“萧九品评”——小阿弟那双眼睛不如十一妹灵动,眉毛也不如十一妹清秀。
说完还用手指去戳狒儿眉心,结果招致小儿“扑”“扑”两口飞沫唾面,萧小九跳脚哀号:“更远不如十一妹乖巧明理。”
十一娘:……
另外便是,通过这些时日以来与韦太夫人朝夕相处,十一娘当然会比重前更添认识。
韦太夫人表面不苟言笑时多,仿佛严厉,实则只要晚辈们主动亲近,她倒也不厌烦,但凡孙辈有任何不惑疑难之处询问于她,倒也乐得指点,其实并不怎么寡言沉默,性情颇为宽朗。
十一娘观察得这一情况后,自然十分乖巧承欢,动不动就粘着太夫人问这问那,对于柳氏内部族务更添了解。
这日,她见韦太夫人得闲,便有意提起一句:“今日三哥又被四姐教训了一番,因四姐得知三哥打赏从者足千钱,责三哥不知俭朴而追尚豪奢,可我也常见大母与母亲赏赐仆从绢帛,是以也不知四姐教训在不在理,三哥不知会否觉得委屈。”
十一娘在无衣苑时,便知萧氏虽然不喜时下贵族热衷那番花团锦簇、富丽堂皇,无论居室呈设抑或衣着发饰都甚淡雅简洁,然而却也与节俭朴素挨不着边,就拿衣着来说,尽管不喜时兴金线密绣华光艳色,然衣料质地,甚至不是普通贵重,如缭绫必定为越州精品,轻罗必为名贵单丝,色泽看似素雅,实则却有别于市面常见,也不知如何染就,十一娘甚至怀疑萧氏暗暗开了个染坊,用密方染色制衣,才能如此与常不同。
当然衣裙也不是全素,也有绣纹为饰,只那绣样更加不同于常见,应均出于萧氏亲绘,别具一格,回回穿着赴请抑或见客,都会被女眷们拉着细看衣上绣纹,便是乔氏,好几条裙子一看就是仿照萧氏,只可惜配色始终不能全然一致,不过微有差异,那清雅秀丽就大打折扣。
总之衣食饮用,萧氏都十分讲究,日子过得别外雅致,半点不肯亏待自己。
韦太夫人相比萧氏,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夫人尤其讲究饮食,一日三餐,那菜肴糕点无不精致,色香味三者俱全,这还不算,十一娘听说太夫人竟不惜重金从各地州郡聘请了不少疱厨,数量不下三十人。又有各处田庄、商铺管事,为太夫人收罗不少地方美食制法,年年誊写呈回长安,交疱厨烹制来供主人品尝。
只举一例,于西南边陲地野生椿苗,清嫩可口,太夫人最爱食用,为此不惜令人不远千里采撷,据说为保其鲜嫩,连植土一同挖运,还取当地山泉于途中浇灌,纵然如此,途中也半点不能耽搁,必须日夜兼程,以免椿苗久离熟悉水土环境而枯死,因食用只取鲜嫩,回回大废周折撷运返京当然不会太多,运回立即便要食用,烹制倒不繁琐,洗净拌以豆油,少许酱醋,再用天竺熬制之法所得沙糖些微,最后撒入波斯国胡商贩卖至长安之胡椒、毕拨等辛香调料,盛放于玉白琉璃碗中,才能呈上食案供太夫人及诸位主人享用。
看上去不过一碗野菜,并非名贵,然则一番波折下来,价值大概也抵两亩良田!
好在椿苗唯春季才保鲜美,太夫人大约每年也只能食用两回——“仅需”四、五亩田价千余贯钱。
有这两位当家人作为表率,柳府诸位大小主人生活品质可见一斑,然而,柳蓁作为嫡宗嫡长孙女,却并不怎么追求“品质”,反而遵奉节俭律己,当然也会顺便律一律三郎。
而十一娘并非不知阿蓁“与众不同”根由所在——应是姑母从前约束教导。
但这时她这么询问韦太夫人,当然别有用意。
只见韦太夫人微微一蹙眉头,似乎有些无奈:“四娘寻常没有一处不好,就是这点……咱们这样家族,子侄虽也不应穷奢极侈,可也不该过于检朴,失了望族气势是一方面,人生在世短短光阴,亏待自己岂不可惜?何必为身外之物斤斤计较。”
十一娘忽闪眼睛:“如此说来,是四姐之错?”
太夫人却又摇头,仿佛一下子也不知怎么合理解释这一问题,沉吟一阵才说道:“倘若家族落魄,日子捉襟见肘,当然应该勤俭行事,不应一昧追求虚荣,可明明生于富贵,只要无伤礼德,当然也不能耗废钱财于声色犬反而马不利身心,不过难道就该弃锦衣玉食不享,而居陋着麻才算高尚?为这名声,苛薄自己,我只以为大不划算。”
见小丫头似懂非懂,太夫人微微一笑:“你三哥赏赐仆从,并未做错,须知主仆之间仆固然要对主尽忠尽诚,主也要护仆衣食平安,才是道义……只四娘之言,却也算不得错,不过是过于严厉而已。”
“可大母难道就没告诉四姐,不该苛薄己身?”
太夫人这下笑了出声:“是我刚才说话太严重了,只因你四姐母亲一贯节俭持家,也是这般教导你四姐,是以她才处处律己,苛薄倒还说不上。”
十一娘依然“心存疑惑”,问道:“难道说世母从前生于落魄,才至于居富思贫,教导四姐节俭律己?”
“你过世世母也是出身名门望族,只她娘家不同别族,历来就讲究节俭。”
“四姐外家也与我们家一样么?是不是也在京都?可我怎么从未听四姐提起外家?”
十一娘眼见太夫人怔了一怔,却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说道:“你四姐外家京兆裴氏,从前也与我们一样,为名门望族,你世母之父以前是国相,兄长曾经担当圣人太傅。”
十一娘惊讶道:“原来四姐外王父是高官重臣!”她观察到太夫人眼中似有复杂情绪一掠而过,竟有几分伤感与形容不出别样意味,心中又是一番度量,忽然却如醍醐灌顶般,抓紧了太夫人手臂:“大母,四姐外王父若为裴相……岂不是,岂不是……裴相岂不是犯大逆之罪,以致被灭族!”
第53章 风波来了
这下当然轮到太夫人惊讶了:“你如何得知这等大事?”
早有准备的十一娘当然将苏州鲜滋斋那回经历细诉一回:“儿见那店家十分感激裴后,纵然被贵宾问责,却也有理有据反驳回去,儿当时猜想,那店家所言应当属实,当初确是被裴后及裴相救助……只儿一直疑惑,想不透裴相既能路见不平救助百姓,应当具高风亮节之德,可后来如何会犯谋逆大罪。”
她这时目的,当然不是要从太夫人口中问得真相,只不过是想观察太夫人态度而已。
这问题显然更加不好解答,韦太夫人固然极为重视这个天资聪颖的孙女,并不将她当作懵懂稚子,以往也乐于耐心释疑,可毕竟裴郑一案关系重大,其中种种隐情,这时太夫人自然不会轻易诉诸。
是以她这回沉吟更长,才拍了拍十一娘的手背:“裴郑谋逆案,为天家决断,其中详细世人不甚了了……只你看法不错,至少在我眼中,四姐外王父裴公确为高风亮节之士,不说其余,但说眼下京兆十望,虽为名门著姓,看来风光显赫,但因家仆部曲不少,族人更是繁多,日常衣食住行需要耗废不少物资,便有职田祖产以及朝廷俸禄赏赐,也不是那么容易维持,只是咱们家,除了田庄俸禄等固定收益,也不得不行商贾之事,才能维持现下荣华安逸。”
就更不说有那大族权望,收取贿资、以公谋私。
韦太夫人叹道:“可裴公自任族长,严令族人不得以公谋私仗势谋财,甚至严禁家人行商贾事与民争利,因而才以节俭持家为裴氏门风,坚决不允铺张浪费。”说到这里,太夫人甚至冷笑出来:“裴公是否谋逆我这等内宅妇人不甚了了,却也听说天家抄没裴府,那执行官员却未搜罗出多少奇珍异宝,除了裴氏一族世代积累不少珍本字画,竟然还抄出满满两箱借据,都是些因为各种天灾人祸导致衣食无着平民百姓,走投无路下只好卖身,裴家诸多管事应是得了主家叮嘱,当察得并非好吃滥赌造成赤贫,禀明裴公,非但没有逼人为仆,还无息借债予人解燃眉之急。”
这事情十一娘当然知道,可眼下听韦太夫人说来,心情却十分复杂。
“此等善行,也不知裴公坚持多久,可却暗下行事,从未张扬以博取赞名……”韦太夫人唇角笑意更冷:“然而,裴公获斩,家产抄没,那负责抄罚官员却嫌没能因而获利,以裴氏家产皆归天家为借口,强逼欠债平民连本带利清偿,夺人家宅、奸人妻女、逼迫为奴!”
十一娘微微垂眸,强自摁捺心头激愤情绪,握着拳头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只将思绪岔开,用于分析韦太夫人这番态度。
没有装腔作势必要,倘若韦太夫人真与裴郑灭门有关,用那句天家之断不可妄议便能应付,根本不需要再说这么多话……倒像是,对那所谓天家之断嗤之以鼻、极为愤慨。
“十一娘,你虽智慧不比寻常,可到底年岁还小,这世间多少是非对错,并不是你现在以为那般黑白分明简单明了,只今日提及裴郑旧案,于我面前倒还无礙,万万不能在旁人跟前重提,我今日这番话,你听过就罢,也切莫告之旁人,你可谨记?”
十一娘连忙称喏。
其实韦太夫人今日这番直言,一来是因为被孙女触及旧事导致情绪激动,再者也是深知十一娘历来谨慎,不是多话人,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且留作后话。
只十一娘虽判断出韦太夫人应与旧案无关,并且对裴氏族灭心存愤慨又饱含同情,那么便不大可能逼害姑母,十一娘正想再拐弯抹角一番,看看能不能再问出姑母“急病”一二线索,却被柳蓁领着五娘、七娘几个生生搅扰。
柳蓁这时已经进入出阁“倒计时”,当然不需再与姐妹们学习琴棋书画,可因为这几位嫡女日日都要过来旭晓堂用晚膳,柳蓁便也等到妹妹们散学,这才相随一同,只今日……却比寻常来得更早。
太夫人便问:“这才什么时辰,怎么就散学?”
柳蓁笑着答道:“原本还有一节琴课,先生却因私事而告假,孙女们便想早些来陪大母说话。”
这一“说话”,韦太夫人竟就考较起一众女孩经史起来,评价不是太高:“诵背还算流利,只释义尚不能融汇贯通。”却也没有太过严厉,原本贵族女儿习经史,多数只为备“不时之需”,并不用参加科举。再者各人天份有限,别说女子,便连那些十年苦读郎君们,也不可能个个都能融汇贯通、学富五车。
眼下名门贵女,虽说大多都在家长督促下诵习过诸如《论语》《礼记》《孟子》等等,可有的也只是应付,并不喜欢这类乏味经义,是以仍然优劣各异,并非所有名门闺秀都如十一娘前世一般,水平足能进士及第。
当然,关于闺秀们品性、见识,也与经义才学一般,并非如出一辄,不少望族闺秀表面温婉贤良,实则心胸狭隘、阴险毒辣。甚至世族女儿当中,也有不少火暴脾性,根本不受机锋婉转那类“应酬准则”规束,一旦发生争执,直呛呛的话甩去脸上也不算罕见。
总之许多道理女孩们都懂得,但是否按道理那般行为,可就大不一定。
不过据十一娘这段时间观察,许是韦太夫人与萧氏都为严厉长者,并不过份骄纵晚辈,至少几位嫡出小娘子,还都算温婉平和,便连乔氏所出五娘,也是落落大方、友睦宽容,从不与姐妹争执,与乔氏风格大不相同,这应当也是韦太夫人教管之功。
这么一想,乔氏那两位嫡子仿佛早早被柳拾遗送去别家求学,而两个庶子,乔氏压根不愿理会,倒也免得被“扭曲”……难道说,这是柳拾遗有心为之,存心不让乔氏染指子女教导?那柳拾遗与韦太夫人不和,就也有可能是假象。
十一娘当真认为,凭韦太夫人手段见识,倘若真厌恶庶子,柳拾遗又怎么会有今日情境?
仿佛柳拾遗生母如今仍然在世,似乎是柳正去世之后,自请去了田庄别苑静养。
韦太夫人若真排斥庶子,又哪里能容没了郎主撑腰之姬妾如此悠闲清静。
据十一娘看来,这位太夫人虽然不似阴狠毒辣之辈,但也并非心慈手软,应当不会容许庶子姬妾张狂。
柳家诸多内情似乎渐渐豁朗……
多数是乔氏被这一家上下联合起来欺哄蒙骗了,亏她还痴心妄想掌握中馈,殊不知她这处境一早堪忧。
碧奴曾说乔氏得嫁柳拾遗,是柳正固执己见,太夫人根本不愿乔氏进门,如果太夫人与柳拾遗原本和睦……柳拾遗应当也对乔氏十分抵触反感。
十一娘正在琢磨诸如此类,又忽见曹媪疾步入内,与惯常稳重大异者是,脸上竟然显露出几分惊慌失措。
听她禀报:“太夫人,宫里忽然来了内侍,说是受太后之令来传话……娘子已经迎了出去。”
难道是风波将临?十一娘顿时紧张起来,担心地看了一眼仍然无知无觉的阿蓁,又立即审度韦太夫人神色,却见她仿佛早有预料,这时只微微颔首:“四娘,你领着姐妹们暂避隔扇后,记得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能贸然出声。”
竟不让孙女彻底回避,只是留在隔扇后的小厅。
而柳蓁也似乎不觉诧异,五娘也一脸平静,反而是七娘与九娘对视一眼,仿佛有些惊奇。
几个小娘子在隔扇后安静跽坐在牙席上,不到一刻,便闻一非但不尖细,反而有些低哑的男声说话:“太夫人万福。”
“内侍不需多礼。”太夫人语音仍旧不卑不亢平淡无奇:“内侍请坐,太后有何叮嘱,烦劳细细说来。”
便听低低干干两下让人甚不舒服笑声。
“今日太后与贤妃闲话,听贤妃提起从前闺中好友姚姬,说是最近才来京都……太后体恤贤妃挂念旧友,便让鄙行这一趟,代贤妃看望姚姬是否安好。”
竟是为了姚姬!
十一娘固然觉得出乎意料——纵然元贤妃“护短”,可太后应当不会这般荒谬,为一姬妾干预柳府家务!
而反应更大则是七娘姐妹,一个紧紧拽牢裙佩垂绦,一个瞪大两只怒眼。
第54章 强势太夫人
这个时候姚姬已经禁足“刑满”。
可并不像十一娘预料那般,这位一得自由就惹事生非,而是一片风平浪静,除了日常去无衣苑定省,姚姬基本呆在她那居处一步不出,以致除了少数人外,绝大多数竟依然感觉不到此人存在,即便是在萧氏那处偶尔遇见柳瑾,姚姬竟然也没上前多话,只不过双眼含泪张望,用以提示柳小妹她这个生母的有话难言与十分想念。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姚姬当真“改过自新”,而是她通过安氏之口,得到韦妪一句颇含警告叮嘱——暂时摁捺,宫里正在布署,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再被萧氏握住任何把柄。
虽然这话也只是出于仆妪之口,但姚姬当然明白此仆妪不比普通,别说眼下,即便将来她成了正妻,也万万不能轻视慢怠。因而,尽管姚姬恨不能立即夺回女儿抚养,并行使接近柳少卿重获宠爱计划,却也不得不强抑言行,老老实实继续“禁足”。
因而这日,当她总算盼到宫里内侍时,便可以想像是怎番如释重负、扬眉吐气心情。
尽管急不可捺,这位倒还有心情梳妆更衣一番,力求以千姿百媚形象与萧氏一拼高低,如此才算赢得漂漂亮亮,一雪多时屈辱。
她一路想像着萧氏如遭雷击目瞪口呆,怒火焚胸却无可奈何,不得不恭谨听令那副垂头丧气、激愤欲绝尊容,只觉神清气爽斗志昂扬,于是步伐有若生风,发上一支金累丝攒蝶恋花簪的长长流苏,随着步伐瑟瑟几近有声。
直到旭晓堂厅前阶下,姚姬总算收敛了几分志得意满,她略微一站,整整卷草银绣衣襟,不自觉般挺挺胸脯,垂眸、除履、微提桃红长罗裙,步步婀娜腰身袅袅,行走出妖娆妩媚姿态。
她与大姚姬虽非元姓家奴,然则因为自家历来依附元姓为生,故姐妹两自从幼时便行婢女事,侍候得贤妃妥妥当当,故而得了机缘,也跟着贤妃专门习过歌舞,是以对于如何掌握曼妙柔媚,还是驾轻就熟。
可才行了拜礼,这位就立即开启“战斗模式”,只听她欣喜不尽以致语带泣音:“妾身远在江南时,就常愧不能在太夫人身边尽孝侍奉,终日惶恐,可幸今日,总算得以拜问太夫人万福金安。”
一句就点明回京月余,今日才得见太夫人,引那内侍“惊奇”,顺理成章询问,那么说出被萧氏责罚一事就是水到渠成,这时内侍当然不会追问因何被罚,只会为她理论,用元贤妃甚至太后名义,谴责萧氏妒嫉。
果然内侍便问:“贤妃听闻姚姬回京归府已经月余,何故今日才得拜见家长?”
姚姬正要说话,可韦太夫人是多机警?哪容她“水到渠成”如此顺利,淡然为内侍释疑:“本是老妇不喜搅扰,因而特意嘱令下去,众姬妾无需晨昏定省,只尽好本份,侍奉各自主母即可。”
姚姬被乔氏一番提点,当然早没起初奢望以为韦太夫人会为她撑腰,可也没想到今日宫中来人,显明是为提警萧氏,韦太夫人却仍然毫不犹豫包庇纵容,直到这时,她才忍不住抬眸打量了一眼这位闻名已久的太后姐妹、一家之主,却正遇太夫人一双疏冷平静,却熠熠逼人的眼睛。
姚姬冷不丁脊梁一寒,顿生说不出的沮丧——太夫人与萧氏竟都具这样一副冷洌威仪,难不成,这果是出身望族与生俱来?明明她有那样坚实靠山,却忍不住心中忐忑。
可她等这日扬眉吐气时刻已经煎心如焚,哪里会如此轻易就被敷衍过去,故而又是一个匍匐,自说自话道:“妾身本应一早叩拜,只禁足才解,而又不得娘子允准,因而不敢冒昧,拖延至今日才拜问家长,委实不孝。”
内侍一挑眉头:“这是如何说?”脸转向萧氏,微微一笑,嗓音更添哑沉:“太后听贤妃诉及不少旧事,也甚赞姚姬温柔敦厚,故今日遣鄙此行,一是代贤妃看望姚姬,是否习惯京都气候饮食,二来也为嘉奖……太后有言‘姚姬出身良家,品性温婉,可为柳少卿媵妾’……可今日鄙看这番情形,似乎郡君对姚姬有些不满?。”
柳少卿官居四品,母、妻本应获封郡君,然则太夫人却又是柳郡公嫡母,故而得封夫人,萧氏一贯不爱装腔作势,故没有让仆妪改口,一应亲朋好友往常也只称她娘子,而不称诰命。
这时内侍口中郡君,当然就是指萧氏。
可还不待萧氏答话,韦太夫人就开了口:“本是家丑,不好外扬,既然内侍是代太后垂询,老妇不得不分解几句,未知贤妃眼中姚姬是怎生品性,想必贤妃也不至无中生有颠倒是非,也许是被姚姬蒙蔽,抑或是因与姚姬多年不见,不知姚姬性情大异从前也有可能。”
姚姬瞬间变色,猛地一抬头,两眼直瞪韦太夫人。
这回韦太夫人却半点也没理会,只继续说道:“姚姬返京途中,曾失手将老身五岁稚龄孙女推跌落水,后被问及当日始终,姚姬为免责罚,竟教唆生女反诬姐姐威胁,被拆穿,自认过错却不服责罚,顶撞怨谤,是以才被罚禁足,其德行劣迹,怎当温柔敦厚四字?”
“太夫人,当日之事决非萧氏所说,妾身是被冤枉!”姚姬被当众揭穿劣迹,心急之下,竟将“萧氏”二字出口。
韦太夫人越发好整以睱:“内侍亲耳听闻,姚姬直到此时仍不服教,对主母口出不敬。”
那内侍无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就直瞪姚姬。
姚姬花颜失色,这回真哭了出来:“是妾身一时心急,不过太夫人,妾身真真冤枉。”
那内侍又冷静下来,笑笑看向太夫人:“这其中,也许是有误会。”
“内侍若然不信,不如稍候,待询问姚姬之女,当日是何情形,她应该也没有忘却。”
柳瑾这时早被白姬“洗脑”,再兼韦太夫人既然有此对策,就万万不会许可姚姬留在当场影响柳小妹实话实说往大家闺秀这条道路上坚决前行。
姚姬自知没有成算,越发面如死灰。
那内侍当然也明白纠缠无益,干笑两声:“既然太夫人已有决断,鄙不敢质疑,只不过……想来姚姬也是因为心中忧惧才犯这过错,既然已经悔改,太夫人莫如宽谅?毕竟姚姬为贤妃旧时好友,又为柳少卿生了女儿,也可当媵妾告身。”
姚姬这才松口气,但韦太夫人却没让她彻底如释重负。
“悔改?内侍可是目睹耳闻,就在刚才,姚姬还企图狡辩。”韦太夫人又是一笑:“犬子眼下有姬妾二人,要论子嗣有功,也该育有庶长子之白姬。”
竟是半点不肯转寰,这下,便连内侍都有几分激愤,冷笑一声:“鄙提醒太夫人,这可是太后心意!”
“太后之令,老妇不敢不从,那么便烦劳内侍代老妇回禀太后,老妇谨遵太后懿旨。”韦太夫人没有理会一旁忍不住心急忧形于面的儿媳,而是斩钉截铁说道。
姚姬却觉夙愿得偿,忍不住喜上眉梢,泪涕立止,又恢复了耀武扬威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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