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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3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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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人,怎么牵制十五万敌军?”
“凭先锋军对安东军之威慑,少这三万人并不要紧。”贺烨挑起眉头,胸有成竹:“秦侯如今手中仅十万部,保定城却至少有七万部,他们若固守不出,秦侯甚难及时攻克,所以秦护军领此三万部,要不惜代价吸引保定敌军分支南门,才能造成北门薄弱,夹击得手。”
秦靖夷固然心中尚有质疑,但想到晋王几乎从无败绩的光辉既往,并连这回釜底抽薪速夺幽州之策,连他的父亲武威侯都连连感慨胆大心细,这位从三品护军的中郎将,此刻实在没有在晋王面前摆资历的底气,故而也是大声称诺“不辱使命”,再无二话。
贺烨见说服了这位,才交待柳彦:“一入断魂谷,道路崎岖马不能行,我们虽可步行,但歼灭伏军后,却不能仅靠步行赶往苇泽关,一旦策定计划,这些后续事宜由你安排妥当。”
战马不能入谷,那么便需要再绕一圈远路送去常山隘,否则贺烨这两万部歼灭伏军后,非但要靠腿跑着去苇泽关,还要靠腿袭杀刘洪元大军,他们打的又是牵制的主意,前提条件是占了便宜便要立即逃跑,人腿能跑得过马腿?所以战马是必须的,这个相当重要。
作战便是如此,虽说计谋看来没有多么复杂,然而要想将每一环节实施到位,其实并不是这么简单,比如十一娘现在就考虑不到这多细节,她在阮岭归来之后,听说“王进谷不允出战”的话,心里那叫一个哀嚎连天,数数日子又已经过去了五天,就忍不住埋怨,晋王殿下,你的援兵呢?多久才能到,我是真的守不住了!
第998章 几近绝望
所谓誓师都是强心针,秦明从瘟疫的死亡边缘被拉回人世,这的确让广阳部士卒渐平恐慌,然而穷途末路的刘洪元并没因为周军使用毒术持续惧乱下去,仅仅隔了一日,他们便卷土重来,一连四日,不要说那些拼死一战的士官,便连十一娘都不曾阖眼,她现在几乎是觉得已到强弩之末,眼睑沉重得像压上一顶巨山,甚至不靠着指甲刺激手掌的疼痛,立马便会两眼一闭昏睡过去,可她站在内关城楼之上,明明觉得视线已经极度混沌了,而那惨烈的厮杀声浪铺天盖地袭来,这比掌心的疼痛更加刺激她的神经,她没有办法真正昏睡过去,尽管她明明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作用。
不断有伤兵被抬扶到内关,这时寒风凛冽,然而他们便躺在空敞敞的地面,呻吟声比厮杀声更近,有人因为伤势过重死去了,十一娘觉得自己能够清楚的看见他们瞪大的双眼。
她从前并不能真正体会这些,这么多人死去,这么多人再也无法与亲朋团聚,他们甚至不知自己付出生命是否具有意义,这些人的名姓不可能个个载入史册,他们的遗体,甚至也不能让亲朋再看一眼。
就这样死了,默默无闻,至多换得那可笑的补恤,能让亲人在这一段时间之内过得更加轻松一些。
十一娘挪了一挪步子,竟险些栽下城楼,艾绿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焦急说道:“王妃,你必须要睡觉了!”
只用几息,十一娘便稳住了步伐,但她甚至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她只是摆脱了艾绿的掺扶,一步步走下城楼,走到那些伤兵中去,她恳请医工们教她怎么给士兵包扎,她学医工的姿势,半跪着,不管那些伤口多么血肉模糊狰狞可怕,她只顾着仔仔细细的上药包扎,她低着头,专心致志,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字言语,可是心里却暗暗懊悔着,她早就该这样做了,而不是站在城楼上观望。
王横始不能说服王进谷,云州不会有援军,还有五日时间,也许才会有真正的援军赶到,但十一娘明白苇泽关已经坚持不了这么久了,她甚至已经许久没见到贺琰与白鱼,不知他们是否已经战死,就连阮岭,昨晚出关后也没有一点消息送回,她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十一娘彻底陷入了恐慌。
“王妃,苇泽关不会失守,必定不会!我亲眼看见,徐校尉及贺郎将联手,将安东军一员校尉斩杀。”
那个肋骨被马蹄踩断,手臂也被箭矢洞穿的士卒竟还安慰十一娘。
“当真?”
“当真!”士卒的眼睛闪闪发亮。
十一娘不由也勾起一抹笑容。
三日之前是她安慰这些士卒,三日之后,承诺的援军久久不至,这些士卒却反过头来鼓励她。
“苇泽关不会失守!”不知是谁附和一句。
越来越多的附和,越来越高昂的信念,一声声震耳欲聋。
——报!
长长的一声,震碎了信念,顿时让这片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急跑而来的斥候身上,他帽子上的红缨被北风猎猎吹起,纵然此时只有黎明时苍郁的晨光,那一抹血色却异常刺目。
十一娘只觉这一刻几乎不能呼息,似乎眼睑上的压力全都挤重向心口,她害怕听到噩耗,她这时无比真实的恐惧着,所有都将结束了,死去这么多人,还是无法阻止安东军的侵入,二十万铁骑会踏破晋朔,踏破她所有的努力,踏破她一切希望,在意的不在意的,都将毁灭于这场战争,奇异的是她现在一点不想苟且偷生,她想如果注定就是一败涂地了,那么,死在这里就好。
祖父祖母,阿耶阿娘,还有我的兄弟姐妹,陆离、十四郎,我已经尽力了。
也不知道为何,十一娘这时的心情奇异般的平静了,但这种感觉异常熟悉,她想起渥丹临死之前,大约也是这样心如止水。
可是她这回等来的并不是死亡。
十一娘甚至没有完全听清那斥候究竟说了些什么,苍蔼深处,一骑一人已经抵达,白袍青年虽经急行,看上去却并无风尘倦色,只两鬓稍染一些霜意,然而长眉飞展,依然不减恣意风发。
“王妃,横始率三万部,来援苇泽关之危!”
欢呼雷动,乍然四起,仿佛这一刻,大周军队已经获得这场生死之战的胜利。
十一娘却觉得此时此刻的耳闻目睹,是那样的虚无缥缈,让她无法相信云州援军是真真正正到来了。
待再一次暂时逼退安东军的猛攻,十一娘问王横始:“王都督不是不赞同出军么?”
“大父不赞同,所以我才只能带来三万部。”很显然,王横始这回是违逆了祖父意愿:“我知道若非苇泽关当真危急,王妃不至于向我求助,没有那多时间劝服大父,我便领着我这一部亲卫赶来苇泽关,王妃放心,大父恼怒虽不能免,却还不至于重罚我,顶多回到云州,挨一顿刑杖而已,我已经习惯了。”
“可这个人情,我算欠得大了。”十一娘破天荒对王横始说起真心话。
“不算人情。”这时已是正午,日照苍白,雪袍青年脸上还染着敌人的血液,却笑出两排闪亮的牙齿:“早就想着和安东军真真正正打一场,刘洪元可是潘博手下第一大将,若我能够斩下他项上人头,也是此生一大快事。”
“王郎将,若你真能斩杀刘洪元,我必为你请功,你可愿为大周异姓王?”十一娘这话并非试探,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希望能与王横始化干戈为玉帛。
王横始显然一怔:“异姓王?”转而哈哈大笑道:“可惜王妃不是韦太后,这请封也就罢了。”
“大周现今既连异族王都有三人,也不会计较再多一个异姓王。”
“多谢王妃美意,不过横始习惯了自由自在边关风狂,并不愿意被困在长安城那市坊之间,整日与纨绔膏梁花天酒地呢。”白袍青年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王妃操劳数日,眼下可憔悴得不像样,快些趁着空闲歇息去吧,作战之事交给我,必不会让王妃失望。”
十一娘目送那白袍乌甲,铁帽朱缨远去,渐觉视线模糊,不是因为泪水,而是因为她实在,认真,的确太疲倦了,她甚至没有力气步行回营房,坐在肩與上便沉沉睡去,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只记得睁眼之前做了一个噩梦,她的身后似乎有千军万马追赶,然而膝盖却没有力气,冷厉的刀锋向她头顶压来,突然就清醒了。
可眼睛睁开,身子坐起,脑子里却还乱轰轰混沌沌,耳边似乎有厮杀之声仍在高昴,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虚实真假。
就连那声“来人”,她喊出来,耳朵却仿佛并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艾绿快步而入,紧跟着便塞给十一娘一封密函:“是太后令信!”
第999章 你想玩弄谁?
以为是朝廷终于有了增援广阳的喜讯,艾绿迫不及待地把那封密函递给王妃,这个从来没有把规矩礼仪学得通透的丫头,这时更加顾不得跽跪榻前,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王妃的面容,她当然希望在王妃的神色中捕捉到惊喜与如释重负,那么她便可以飞蹿去军营,告诉贺琰及阮岭等人,危机解除,大部援军即将抵达,只要再坚持几日,就能把那个该死的刘洪元杀得片甲不留。
可让艾绿失望的是,王妃非但不见惊喜,眉头越蹙越紧不提,到后来甚至把太后那封密函往地上一掷!
“阮岭、贺琰现在何处?”
“正在军营,与王郎将商量战计,王妃只不过睡了三个时辰,王郎将却出关偷袭了安东军一万前锋军,斩获达七千,三千溃退,刘洪元因拿不准云州抵达多少援军,几日以来又是遭遇首回大挫,故而显然也心生犹豫,暂时没有再发起攻击,王郎将说,经这五日以来猛攻,安东军自然也会疲惫,然而刘洪元别无选择,不会休整多久,所以他打算入夜后,再率一万部偷袭刘洪元,搅乱其军心。”艾绿忙将“道听途说”一嘴巴说完。
十一娘连忙低头去找鞋子:“我得立即告知他们,不要再期望朝廷支援了。”
眼见着十一娘蹑履便往外冲去,艾绿慌忙拉住她:“王妃,你这还披头散发呢!”
因着碧奴及阿禄都没跟来苇泽关,而是留在广阳城内,艾绿这些年来又完全荒疏了侍候梳洗这类事由,十一娘往常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压根便没注意到今日竟然没人服侍她梳洗,一边让艾绿去传阮岭等人,一边三下两下只将头发梳了个马尾,穿好外衣,裹一口貂皮罩,就急着去见人议事。
“太后竟然在这时候,还有闲情追究武威侯失职?”阮岭悲愤得几乎没把矮案直接掀翻,事实上他已经伸手去掀了,不过被贺琰重重摁住而已。
“也就是说,无论玉峡关,还是朔州,都不会有援军调遣来助广阳,太后令我斥问秦无郁之罪,责其必须死守苇泽关,并倘若苇泽关失守,退入晋阳,立即将秦无郁扣押待审,也就是说,太后宁愿放弃苇泽关,即便支援,亦当是支援太原。”
阮岭连连冷笑:“倘若苇泽关失守,凭太原府那三万府兵,就算加上玉岭关、朔州二部,怎么抵挡得住安东军?”
“太后是动了疑心。”十一娘断定道:“不知是毛维,抑或那御史房延清,甚至可能是两人联袂上书,弹劾武威侯居心叵测,太后宁愿舍弃苇泽关,防范武威侯借朝廷兵力收复幽燕后,霸据河东、河北二道拥兵自重。”
“那王妃作何打算?”贺琰到底还是要比阮岭更加沉着冷静一些。
“太后予我此封密函,说明至少对我还不曾起疑,故而,我还能够为武威侯辩解,当然是要力保,并将秦无郁病重、王横始兵援一事如实上奏,不过就算能够打消太后疑虑,也不用指望朝廷会征调援军了。”
“云州三万部支援,虽说能让军心一时得以振奋,并且让刘洪元心生震惧,不过刘洪元已然是别无选择,他不会犹豫多久,必定又会展开猛攻,而只要两军再度正面相交,刘洪元很快便会发现云州援军并不足以造成威胁,那时只怕是……”贺琰神色格外凝重:“属下建议,莫若今晚偷袭,出动关内所有主力,以求尽量挫损安东军,或许能够再将战事往后拖延两日,等来殿下率军支援。”
“此事贺郎将可与王横始商量。”十一娘不懂行军作战,自然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而在此间歇,她甚至还要分心关注疫情控制情况,好在是,经过董澜生等人的努力,虽说没法让染疫者全部康复,但许多症状轻微者已然摆脱了死亡的危险,而且五日以来,疫情蔓延也显然得到控制,所有军民,只有两百余新增病患,多为老弱妇孺,至少青壮男儿鲜少再有染病者。
这对于危在旦夕的苇泽关而言,自然算是一件利好消息,甚至连广阳令胡崃都增加了几分自信,不再闭门不出,开始假模椵样地走上街头,主持一下分发食膳、药饮,监督百姓不能再图便利,直接饮用溪河之水等等事务。
更有晋朔各大州县,不少医者因官府组织前来广阳,甚至连甄守律,得其上官允准,在任职之地号召不少世族贡献私卫,人数多达八千!
至夜,由王横始统领,贺琰、白鱼、两大校尉配合的偷袭计划大告功成,再次斩获敌军万余首级,广阳部如此挑衅,让刘洪元几乎怀疑云州至少支援了十万人马,又是一个昼夜不敢动弹,因为他必须要让同样经过数日猛攻的部卒有充足的休整时间,而且要远离苇泽关,避免再一次遭遇偷袭。
第六日晚间,竟有洛阳尹李辰翁心腹赶至,不仅送来五十名医者,上百车防疫药用,甚至还极富先见之明的支持了两万私卫,虽非府兵正式编制,却尽为世族勋贵之家择送,皆识骑射,如此,连同晋朔等地陆续支援私卫,已达近四万,更兼贺烨之计,虽说几乎动用了广阳部七成人马,然而仍给苇泽关留有充足的箭簇、枪戟等等武器,关内人马已达九万,虽说精锐仅只五万,不过也能让十一娘及王横始等长长舒一口气。
有的时候,战争的确就是如此简单直接,靠着比拼人数,因为再怎么险竣的关隘,若无人防守,都是虚设而已。
而苇泽关这几日以来的惊心动魄,贺烨当然一无所知,此时经过一个昼夜的爬山涉水,他们已经到了常山隘后方,占据比伏军更高的一处地势,两万人,趁着夜色的遮掩,无声无息包围了他们的猎物,这夜有雪花飘飞,贺烨惊觉似乎是此年冬季的第一场雪。
已经埋伏了十余日的安东军,得知广阳部虽说一度逼近常山隘,却并没有踏入伏围,而是取道往北夹攻保定城后,士官们显然有所懈怠,他们以为东安军已经放弃了苇泽关,仅只在意保定,这也不是不完全不可能,谁知道武威侯怎么想呢?大周已然是内忧外患不断,眼看就要被列强瓜分,武威侯完全可以在幽燕拥兵自重,待时势更乱,恃机而动。
他们的将领正在犹豫是否应该支援保定,倒是紧张的等待斥候讯报,不过士卒们因为这越更寒凉的季候,忍不住渐渐有人升起篝火来——横竖广阳部一旦从北而来,必定会先惊动斥候,真有情况,再灭火也不迟。
不少人围坐篝火,看着火光下被北风卷过的雪丝发愣,雪势还小,甚至不知是否能积白,他们开始想念营州,这样的季节,不知是不是已然白雪皑皑,在印象中,营州比幽州当然更加寒冷一些。
士卒们都还年轻,虽说出生之时可能还是大周臣民,不过对这个国家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在他们的理念之中,周廷根本便不顾辽东百姓死活,他们常听父辈说起那些年的艰难情境,然而安东王统治辽东后,他们得以丰衣足食,身边伙伴再也没有因为天气寒凉而活活冷死,他们的姐妹也不会被豪霸强取豪夺,某某人的父亲因为在军中立功,全家老小都被赏赐丝绸衣裳,像贵族一样体面,这便是他们曾经津津乐道的话题,安东的青壮男儿从来不惧从军,他们相信安东王所说,一个辉煌的时代,将由所有辽东军民亲手创造。
这三万部伏军,其实恨不能早早完成使命,他们迫不及待要跟随主将刘洪元,高声厮喊着杀入苇泽关,把那些懦弱的周廷军民狠狠凌辱,他们已经不将自己视为周人了,他们甚至比北辽人更加敌视周廷。
“听说晋王妃美若天仙,要是攻破苇泽关,杀入晋阳城,说不定咱们便能将晋王妃这条周太后圈养走狗,好好玩弄一番。”一个腰圆臂粗的兵卒,一只脚踏在山石上,半弯着腰伸手放在篝火边,咧着嘴大声说起秽语,以消遣这漫漫长夜,森森时光。
正得意,只觉胸口一痛,起初不是多么剧烈,然而那尖锐的痛感很快蔓延开来,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不知何处飞来的一支箭簇,稳稳扎穿皮甲,此时箭羽还在微微颤动着,他甚至没有看到鲜血从胸前弥漫开来,就瞪大眼歪摔下去。
“有人偷袭!”
随着一声大喊,仅仅在五十米开外却是居高临下的贺烨,又再引箭,不过这回却是一支火箭。
“先锋军勇士们,听我令下,杀!”
第1000章 总算来了
“王妃快看!东北向,安东军主力部队突然乱了起来!”
已经到了第十日,刘洪元亲自率领八万部抢攻东关,然而王横始却被另外五万部拖延在北门之外,无法及时救援,眼看东关渐渐危急,十一娘几乎是紧张得不敢眨眼,她一直盯着东北向,这处位于置高点的城楼,可以隐约看见蜂涌上前的安东军,他们身着青衣乌甲,似乎源源不断地冲杀着广阳部的战阵,眼看就快要击溃关门外最后一批守军时,忽而后方发生骚乱,十一娘虽一直紧盯着看,然而艾绿还是忍不住提醒。
白底旌面,依稀能辩出墨字为周,援军,终于是到了!
“王妃,看,这支军队大为骁勇,似乎不废吹灰之力便冲乱敌阵,安东军旗被斩断了!”艾绿激动得连声高喊,十一娘毫不怀疑她要是胁生双翼,此刻必然已经凌空飞去加入战斗了。
“黑袍,是黑袍,是先锋军,王妃,是殿……”艾绿高昂的嗓音徒然转为蚊子哼一般:“是不是殿下呀?”
十一娘看不清那个一马当先带领先锋军,如一把利剑瞬间插入敌军心脏,导致战阵崩溃的人是否贺烨,但她却相信贺烨一定会亲自赶回缓解苇泽关之急,因为那时她听贺烨详细解释战计各个环节,以及预测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时,提到刘洪元很有可能孤注一掷夺取苇泽关,贺烨当时食指连连敲击舆图上苇泽关的标注,沉声说道:“许是注定,这场生死之战,最终还是会在苇泽关外展开!”
十一娘记得那时贺烨乌深的眸色里,似有战火隐隐,不那么炽烈,仿佛如同灰烬之下的余焰,夺目仅只一掠之间。
她那时便想,贺烨应当不会放过这个与安东大将决一生死的机会,正如他的先锋军,每一回都是冲在战线最前端,以锐不可挡之势,夺取胜利。
这时她站在城楼上,望着东北向那一片其实并不分明的局势,望着那片厮杀的人马,不知不觉微咪了眼角,流淌着笑意,更加不知不觉的是,起先还紧绷着的心情,此刻竟然真真切切的松弛下来。
到底还是守住了,到底还是坚持过来,先锋军既已杀至,此战必胜!
事实证明,晋王妃的自信并不盲目,刘洪元几乎是聚积所有力量展开这轮猛攻,再一次因为似乎是从天而降的突袭功败垂成,安东军不少人都看到了“秦八郎”那张森冷狰狞的青铜面具,先锋军的杀到让他们惊慌失措,因为这代表着常山隘的伏军已经覆没,甚至可能连保定也已失守,十日,整整过去十日,他们并没有攻克苇泽关,但广阳部的援军却已经杀到,并且还是他们最为畏惧的先锋军!
刘洪元眼看军心涣散,自然心急如焚,他隔着刀光剑影,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瞪着死敌“秦八郎”,随着那陌刀不断挥落,每一刀都带起血溅三尺,不断有尸身栽落马背,甚至刀锋将战马也斩杀倒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安东军引以为傲的勇士们,渐渐被青面少将的刀锋吓得心惊胆颤,甚至有人临阵脱逃。
刘洪元紧紧握着手中的陌刀,大吼一声策马冲向前去。
两把陌刀相击,两双冷眼互视,贺烨唇角勾起一弯笑意,手腕忽然一收,这看似退却,却匪夷所思的引得刘洪元斜斜一栽,贺烨抽出腰上长剑,往前一送,剑锋挽出一圈冷光,刘洪元那柄陌刀“铿”地坠地。
“保护主将!”
“撤退!”
一片嘈杂顿时让安东军的战阵更加混乱,然而手腕负伤的刘洪元到底还是被层层保护起来,他不甘地回望着马背上那个双眼带笑,唇角满带鄙夷的青年,他的手腕剧烈颤抖着,几乎想要不顾后果地再次冲向前去决一死战,然而到底还是几近狼狈地撤走了,他再次看向几乎已经近在咫尺的苇泽关,一声无奈的叹息回响在心底,刘洪元知道自己失败了,他竭尽全力,终于还是错过了最后一线机会。
贺烨并没有追击,因为他知道刘洪元的伤势并不致命,他倒不是手下留情,因为刘洪元同样有重甲护身,他的剑锋没有办法洞穿铁甲,直接刺透刘洪元的胸口,他只能轻伤敌人,从心态上将其摧毁,暂时缓解苇泽关之急。
这个时候追击,先锋部仅有的两万人马非但无法歼灭刘洪元八万部卒,甚至可能暴露实力,这并不理智。
“去北关,先吞了安东军另外五万部!”贺烨调转马头,目光无意识看了一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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