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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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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有那么个纨绔因为娶了毛趋姨表侄女为妻,故而被众纨绔推举出来,起哄让他去寻毛明府打问打问,侄女婿刚到晋阳县衙门口,正见毛趋从内而出,端起笑脸来迎上前去,哪知却被心浮气躁的毛趋好大一番责骂,他一句话没说,吃了一通怒火,呆怔怔看着毛趋拂袖而去,骑一匹马,心急火燎也不知干什么去了,侄女婿好不委屈,摸着鼻梁垂头丧气返回,
面对众纨绔灼灼发亮的眼神,往地上“啐”了一口:“谁知道大郎等怎么忽然不肯出门,别不是调戏了他家祖父侍妾,被揍得不能见人也难说,就连毛明府,指不定也吃了排头呢!”
第1049章 穷途末路
毛趋把怨气发泄给自家侄女婿,心急火燎去见毛维,自己却也难逃迁怒,险些没被世父喷溅一脸滚烫的唾沫,谁让他这回报知是一件雪上加霜的噩耗呢?
“好个元得志,忘恩负义奸诈小人,倘若不是本府提携,不过区区小吏,哪能指望高官厚禄、跻身中枢,见本府这回遇难,他竟敢落井下石?说什么串通王知礼谋夺云州兵权,实怀不臣之心罪不容恕,说什么当以意图逆反之罪诛灭三族!我与他无仇无怨,元得志这狗鼠辈竟然企图将我斩尽杀绝!”
毛趋一声不敢吭,由得毛维将他当作元得志发泄够了怒火,才敢抹一抹脸上的唾沫,劝说道:“眼下可不是与元得志计较之时,世父,难道蜀王殿下仍然没有回音?莫不是,莫不是……”
“殿下怎敢袖手旁观!”毛维怒吼一句,然因着此番墙倒众人推的局面,心底却一阵阵发虚:“我之所以与王知礼来往,可都是蜀王殿下授意!”
“世父!可那郭居安,现今甚至已经不由世父控制,世父手中并无实据,蜀王殿下万一只图自保,世父能用什么要胁殿下救助?”
毛维与蜀王之间的书信来往,尽由郭居安经手,早便焚毁无迹,毛维想要威胁蜀王,的确没有足够分量的把柄。
“可我知道郭居安此人!”毛维继续外强中干,一张嘴唇像是浸染了最最红艳的胭脂,甚至连人中都疑似透红,他轰地起身,阴郁的目光看向一扇窗外,似乎从这里就能看到风云莫测的长安城:“郭居安原本就为蜀王府僚客,并非化名伪造身份,他来云州辅助我长达数载,自然不愁人证,太后过去未曾留意郭居安,那是因为一贯不把这些僚客门徒放在眼里,可若以此人作为线索,不难察到蜀王与我之间蛛丝马迹,纵然蜀王已将郭居安灭口,也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蜀王何尝不明白,我若被坐实逆谋之罪,他亦难以脱身事外!蜀王一定不会坐视旁观,一定不会!”
——
此时晋王府中,十一娘居然正抱琵琶弹奏,玉色条石垒成的台基之下,一身窄袖翻领素衣的扈娘,纤腰紧束手执长剑和乐而舞,台基之上,也已经换了一身轻薄舞衣准备与扈娘一较舞技的任姬,顶着早春二月尚且森寒刺骨的冷意,将一盏美酒,笑吟吟递去贺烨唇边,见男人将扈娘看得入神,她眼睛里不由恍过一道怒意,自是极其隐蔽的,只薄薄在婷而脸上滑过而已。
原来晋王自从新岁时奉令相陪王妃往云州出了一趟公差,极其不满错过不少宴会,耽搁了寻欢作乐,当回晋阳城,连连欢宴不说,这日又设家宴,让妻妾们相陪玩笑,婷而便提议考较扈娘、任氏舞艺,逼得任氏不得不受这寒凉,若是输给扈娘,少不得还要受一场奚落,心里如何痛快?奈何连晋王妃都被逼得琵琶助兴,她哪敢驳回,也只好忍气吞声。
又说贺烨,别看眼睛盯着扈娘,只暗暗把两耳竖起,不肯放过十一娘纤纤玉指拨出的任一音节,原来他是听阿禄无意间透露,道王妃某日兴致突发,自谱一首琵琶曲,贺烨大觉向往,偏不肯直接让十一娘演奏来听,借今日家宴,先是恳求得婷而当场提出“考较”扈娘、任氏二人舞技,又再提议让王妃用新曲伴奏,贺烨自然附和,“顺理成章”一饱耳福。
殿下偶尔极富孩子气的行为,实在让十一娘暗暗觉得好笑,她在家宴上便有些心不在焉,不过琵琶之技却是师从陆离,虽则当年学此技艺,主要是为与陆离时常来往寻得借口,不过商量正事之余,一个也曾用心教授,一个也曾认真学习,奏琴时心无旁鹜的教条十一娘尚记奉守,故而当一曲告终,她竟才留意见碧奴不知何时“蹭入”章台园,眼睛里显明“要事禀知”的暗示。
十一娘不问碧奴,直接向贺烨请辞:“妾身尚有事务需要处理,不能陪随殿下尽兴了。”
待出章台园,才听碧奴禀道:“白统领求见王妃。”
贺烨却是早已注意到碧奴的“蹭入”,虽未阻止十一娘辞席,心思却早随她飞出章台园,暗暗度忖:今日王妃不让碧奴随侍左右,反而是带着江怀来章台园,竟似有意让碧奴取代江怀职责,究竟什么事,王妃竟连江怀都要瞒着?
殿下心中动疑,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赏看任氏舞艺,干脆让婷而做为评断,任氏自然技输一筹,要罚酒三杯,任氏极尽娇嗔:“妾身因未曾察知茂阿监歹意,使得柳孺人险些受诬,孺人心怀怨气妾身也不敢辩驳,这三盏酒,权当妾身正式向孺人道罪,还望孺人宽容妾身过失。”
这话俨然是质疑婷而评断不公,有意为难奚落于她。
不同于扈娘轻便利落的舞衣,任氏这身衣裙不仅纱质轻薄,敞领之下,一骨纤巧展露;丰盈之上,两团明月半隐。如此香艳,又兼她有意无间的蹭逗,怎不引人垂涎?贺烨好一阵后才把目光移开,唇角慢带笑意,轻轻一握手阻止婷而的辩驳,顺着任氏的意思说道:“我来做过和事佬,婷婷便不要再埋怨袖袖如何?”
婷而会意,轻轻将手抽回,到底还是给了晋王殿下颜面:“任姬过失,三盏罚酒远远不够,殿下要为这和事佬,亦不能有失公正。”
“你们呀,真不让人省心。”贺烨摇头叹息,却无愠色,果然“主持公道”:“袖袖既要道罪,今日需得让婷婷尽兴,不过今日之后,惠风之事便算彻底揭过,你二人谁也不能再斤斤计较。”
结果这日任氏便被婷而灌了个酩酊大醉,好在却也赢得了留宿章台园的机会,这可是她自惠风一事后首回侍寝,自然使出浑身解数,却不知防,真正的晋王殿下早便不在章台园中,而暗潜入玉管居。
直到天色已然黑尽,贺烨方见十一娘缓缓踱步过来,一只手搭在碧奴小臂上,垂着眼睑稍蹙眉头,不知在思量什么,想是得了碧奴提醒,知道他站在廊庑下等待,方才把那眉头松开,变做风平浪静,站定后略仰那面颊,并不解释为何晚归,只问道:“殿下怎么在此站着吹风?”
“王妃忽然辞席,又久久不归,我自是疑虑难安。”贺烨倒极坦诚。
十一娘也不敷衍:“如何处置毛维京中尚未有定论,然则今日忽然有远道而来者与之暗会,我疑心此人来自蜀王府。”
第1050章 逃匿
此人的确来自蜀王府。
不是郭居安,却携有蜀王令信,毛维核对无误,疑心顿释,焦急询问:“据我得讯,晋王妃密折弹劾,元得志竟也落井下石,殿下可有办法为我开释劾责?”
来人紧蹙眉头,唉声叹气:“随着圣上年岁渐增,太后对殿下之疑忌愈更严重,殿下若为大尹开释,无疑是火上浇油,殿下思来想去,再无良策,唯有暂助大尹一家脱身藏匿,保得性命安全。”
这当然不符和毛维的愿望:“若我逃匿,岂非更加百口莫辩?”
“晋王妃这回列举罪证确凿,太后已对毛大尹动疑,再兼连元得志也附议大尹确有谋逆意图,恕在下直言,大尹此番确是凶多吉少,再也不能心存饶幸,有句俗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尹若不痛下决断,待得太后遣使扣拿大尹归案,届时只怕满门罹难,再无生机了!”
毛维直到此刻方才真真正正意识到灭顶之灾已迫在眉睫,虽太原还未到回暖之季,额头上不由渗出密汗涔涔,想到自己苦心经营一生,到头来却落得个罪匿收场,如何心甘?虽说性命攸关,却一时难下决断,只瘫坐榻上,目透空茫,心中大是懊悔,然而竟不知应该从哪一确切事件开始懊悔,他甚至不知自己是从哪一步就出错。
来人见毛维呆怔失语,半日不肯答应,也是心中焦急。
原来蜀王虽知毛维不足为患,可为谨慎之故,到底不肯让这么个活口落在太后手中,故设计杀人灭口,然而仅杀毛维一人当然还不算安全,至少相随毛维职守晋阳城的家眷子孙,都要一并灭口,才能真正湮灭罪证,不给韦太后丝毫机会将蜀王牵涉此桩罪案之中,虽有志能便担当刺客,然而经过广阳事故,蜀王对东瀛间人的能力大失信任,为了让杀人灭口的计划顺利施展,当然是要赶在朝廷逮拿毛维归案前,先下手为强。
毛维虽然危在旦夕,此时毕竟仍为太原尹,志能便若冲入其府邸放火杀人,怎能不惊动城中军卫?要是被晋王妃再逮获活口,可谓得不偿失,所以蜀王的计划只能是先将毛维一家讹诈出城,这才方便一网打尽。
来人为完成使命,自然要竭尽全力游说:“大尹其实大可不必灰心,只要圣上亲政,殿下难道还会让大尹继续隐姓埋名不成?届时完全可以为大尹洗清冤屈,大尹还怕不能官复原职?”
这话顿时让陷入绝望的毛维眼中一亮,终于才有了几分生气。
可不如是?只要天子顺利亲政,蜀王大获全胜,他当然就不需要继续藏匿下去,尚有荣华富贵可期,哪里至于灰心绝望?
当下便有决断,只转念一想,又大是焦急:“老夫与晋阳城中家眷固然可脱身,尚有数子在外地任职,倘若朝廷治罪,他们又当如何?”
毛维几个嫡子均已成年,分别各州历职,并未随他同来晋阳,他可以一走了之,儿子们毕竟也是振兴家族的希望,总不能尽数折损。
来人见毛维已然动心,心中一宽,越发不吝担保:“殿下又岂会疏忽令郎?毛公安心,殿下已经分别安排,待毛公安顿下来,便能一家团聚。”
的确能够一家团聚,黄泉之下骨肉/团圆,也能称为团聚。
毛维虽说并非愚昧轻信之辈,然而事态危急,已经是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在没有其余选择的条件下,他也只能信任蜀王安排这条后路,可他再是如何不关痛痒,毕竟为太原尹,也知道晋王妃为了将他置之死地,必定会安排探人监视左右,他一家男女老小,人口多达二十有余,堂而皇之出城必然会惊动晋王妃,只能是乔装出行分批遣散,他因有官职在身,为防晋王妃察觉,自然得押后,待家人尽数转移,才能离开。
于是先就知会老妻,毛夫人这才知道大祸临头,惊得手足无力半天不能重振精神,回过神来就要呼天呛地一哭,被毛维没好气地喝斥住:“我还没死,就急着嚎哪门子丧,几个媳妇之中,也唯有薛氏还算沉稳可靠,你快快与她商议,让她夫妻两个先走一步,到城外隐密之处安置妥当,先将那些尚不知事之孩童想法送出城去,交给夫妻二人看管。”
毛夫人是第二批次出城,乔装成为一个农妇,穿着破烂寒酸的布衣,纵然是疲于奔命,她竟然还有闲心抱怨:“简薄破旧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股子酸臭味,熏得我险些没有闭过气去。”唠唠叨叨直到暂时匿居处,又嫌宅子不够宽大,陈设不够齐全,瞅见薛氏迎了出来,迫不及待说道:“快些备好热水,我要立即沐浴。”
薛氏急得差些没有哭出声来:“大母,获儿走失了,夫郎悄悄出去寻了一圈,却连影也不见!”
走失的正是毛维长房嫡出曾孙,却不是薛氏之子,故而她便没有那么上心,而这回出逃避祸,自然不可能顾及仆婢,薛氏一个人要照看诸多孩童,也实在有些顾不过来,获儿又已经四岁,能走能跑,薛氏稍不留神,就不知这孩子跑去了哪处。
他们是为避祸逃匿,虽说只是暂时在这处郊苑居留,为防走漏消息被人察觉,择选之地也处于荒僻之处,方圆一里内,只零散住着几户农家,只晓得这处大宅为豪族所置郊苑,却鲜少有人来住,更不知归属哪家,日常当然也不来往,贫家惧怕豪门,避之唯恐不及,哪里会打门前经过周围逗留,薛氏的丈夫固然壮着胆子前去打问了一回,那几户人家一问三不知,都道不曾见过落单的孩童。
毛夫人听此意外,把薛氏狠狠数落一番,犹豫思量一阵,到底还是冒着风险让孙子乔装入城,将曾孙走失一事告诉了毛维,毛维虽气急败坏,自是不会为了一个孩童在这关头兴师动众大肆搜索,只好恳求蜀王府那使者,能否安排人手寻获曾孙。
那人当然不放在心上,虽是满口答应了,却暗暗冷笑:郊苑是我废尽心思择选,处荒郊野外,又临近山岭,那孩童指不定是被野狼叼走了,否则如此稚龄,能走出多远,怎么可能无影无踪,横竖一家子都要死绝,这会子哪有闲心去找稚子孩童,更加没有必要。
如此经过七、八日,毛维终于将一家数十口偷潜出城,这日朝早,他照旧往衙门打了一圈儿,还装模作样没事找事数落了陆离等属官一顿,午后回府,召集几个心腹护卫,终于打算乔装出城与家人汇合,他将时间掐算得精准,此时出城,至少等到次日清晨,薛陆离等人未见他露面,才会惊动晋王妃,那时他与家眷早已离城数十里,晋王妃又没个确切方向,纵然追踪,也是徒劳无用。
提心吊胆出了城门,到约定碰面之处,见毛趋亦安然脱身,毛维终于如释重负,一行七、八人,飞马急驰。
然而未出十里,一行人刚转入山道,忽有弩箭迎面而来,将一人射了个透穿,摔跌坠马,毛维情知有人伏杀,不顾旁余,只想突围,哪知又是几支飞箭袭来,逼得毛维不得不下马伏地躲避,他几乎是摔跌下马,正好“砸”在一具尸身上,下意识辨看,却是侄儿毛趋,毛维此时也顾不得悲痛,一连好几个打滚,躲去杂草之间。
山林密/处,十余幽灵般的黑衣杀手无声无息跃出,毛维只听几声刀剑相击的脆响,以及护卫们短促的惨叫声,一切又归于寂静。
他这时只恨不能把肥硕的身体埋入泥地,固然是大气不敢吭,感观却比寻常更加敏锐,以致于清楚地感应到密布脊背的寒栗,一颗颗正在炸裂,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毛维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将入幽冥、生死一线。
寂静之中,忽而一声嗤笑。
毛维只觉有若五雷轰顶。
紧跟着他就被一双手掌从地上提起,他看到一双冷眼,以及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容,他牙关乱颤,自己也不知道有没将“尔等何人”的话质问出口,忽觉脖子后钝痛袭来,两眼一黑便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毛维渐觉寒凉刺骨,他极不情愿从一场酣睡中醒来,意识却不受他控制,睁眼那一霎那,毛维完全不知何时何境,恍恍惚惚只觉像是宿醉之后醒来,头痛欲裂、喉咙干涩,他想要喝问,却无法发出声音,他想要挣扎,顿时感觉腰上赘肉,被锋锐的冷刃轻轻一刺。
“不要乱动,否则撞死在我刀尖上,可就看不到接下来一场好戏了!”
直到这时,毛维的意识才瞬时清明,他想起了毛趋死不瞑目的模样,又再渐渐看清月色薄透间,不远处似有一座青瓦白墙的宅院,再定睛一看,原来自己仍旧身处丛林,背靠着一株甚是粗大的树杆,旁边黑衣人,面无表情斜乜着他,分明没有绑缚他的手足,他却全身疲乏不能动弹。
这些刺客竟然没有将他杀死?
毛维只觉一阵惊喜,凭他的经验,很有可能饶幸生还。
可这阵乍惊乍喜尚未平息,又有一黑衣人潜来,低语一声:“对方来了。”
“很好,毛大尹,好戏终于开演。”
毛维又觉身子一轻,竟被那刺客负在背上,夜色之下,丛林之间,那刺客飞纵跳跃竟无半点艰难,甚至用绳套抛钩树杈,负他离地两丈坐于杈上,亦轻松如常。
毛维心中震惊,又还未待他平静下来,却耳闻目睹了一场让他睚眦欲裂、毕生难忘的“好戏”。
第1051章 自古艰难唯一死
毛维乃文人出身,虽说年轻时有曾“附庸风雅”习过一段剑术,不过他的资质原来就不比那些可以出将入相、文武兼修的人才们,更别说一朝高官厚禄,声色犬马多年,把文人风气都消耗于酒色财欲,如今酒囊饭袋四字恰最写照,以他的目力,自是不能看清夜色冷月下,自前侧半人高荒草夹道上,快马疾驰而来那些人的眉目长相。
他是被马蹄阵阵吸引了注意,不防来人却刚好在藏身这棵树下不远吁停坐骑,原来就在毛维及那杀手藏身不远,陌边林外,竟还藏着一群约有四、五十人,听闻马蹄远远震响,一支火把亮出,提醒来人于此见会。
渐渐有更多火把亮起,好些人的面貌在火光下依稀可辨,毛维只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受蜀王府使者之令,助其将家眷乔装偷出晋阳城,安排往那幽僻之处的武士,毛维顿时兴奋起来,以为底下的人是他的救星,奈何叫唤不出,身子刚一扭动,便感觉那把利匕又再抵在了后腰上。
“如何,可寻获毛维?”
——这嗓音太过熟悉,毛维定睛一看,又再辨识出一个熟人,可不就是蜀王府使者?
“毛维未到约定之地,似乎便遭遇伏杀,我们在晋阳城外十里附近,寻获几具尸首,其中一具,正是毛趋。”
毛维这时懊悔不已,当初使者欲留人手护卫他与毛趋出城,他却谨慎太过,拒绝这一提议,只约好城外三十里处碰面,再随接应者前往家眷藏匿之处,哪里能想到出城不久便遇伏杀,他倚为心腹的几个护卫,根本便不是那些刺客的对手。
他听见使者也是懊恼不已:“原该留下尔等几人暗中监视毛维,但因广阳事件,我却担心尔等志能便再被晋王妃逮获,为谨慎起见,不敢让尔等久留城中。”忽然语气一变,阴沉下去:“毛维遇害,也省得我们再动手,但我总觉心中不安,究竟是谁想要毛维性命,此人对毛维行踪了如指掌,难道早已洞悉我方计划,那么这处地方,恐怕是瞒不过那人耳目。”
该使者不过是蜀王僚客谋士之一,其实原不擅长暗杀行动,志能便到底更加专业,但听他说道:“毛维应是被对方活捉,并不见其尸首,晋阳城中有谁还会关注毛维一家行踪?必然便是晋王妃!”
使者大惊失色:“毛维若被晋王妃逮获,岂非莫大隐患?”
“眼下情势,已不容再多耽搁了,还请先生立作决断,我等才好奉令而行。”
“阁下倒是善于推脱责任。”使者极其不满。
“蜀王殿下只交待我等,听从先生指令。”志能便顶撞回去。
使者无奈,沉思一阵,忽道:“不会是晋王妃,倘若是晋王妃何必在城外设伏,早在我与毛维接触抑或你等暗护其家眷出城时便能抓个罪证确凿,就算想将我等一网打尽,此时便不该如此风平浪静了!事情既生变故,我们不可再晋阳滞留,毛维不知所踪,其家眷却不能放过,立时行动,撤离晋阳,至于今后之事,只好回明殿下再作打算。”
毛维听完这番话,已是肝胆俱裂,此时此刻他彻底明白,从来没有生路,他早已步入死局。
惊恐莫名兼万念俱灰,毛维眼睁睁看着一场残酷的杀戮展开,很长一段时间他呆怔着仿若一个局外人,他听见第一声惨叫似乎来自长孙,应是见已过约定时间,自己却迟迟未到此处,原就焦急,再闻马蹄阵阵,忍不住出门察看动静,却被杀手一刀劈下,魂断当场。
惨叫声相继响起,夹杂着女人们的惊呼,孩子们的哭喊,阴森的夜色不见刀光剑影,毛维其实并不见一滴鲜血,他听见惨叫也好惊呼也罢渐次无声,最后连哭喊也戛然而止,短短一刻,恢复寂静,短短一刻,家破人亡。
直到火光蹿起,开始熊熊吞噬这一场杀戮的痕迹,杀人放火这出大戏落下帷幕,毛维似乎才终于意识到他不是一个无关的看客,穷尽此生,他辛辛苦苦营造的一切将要被这场大火吞噬,并且一败涂地永远无望东山再起,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跻身京兆十望,却是走到断子绝孙的结局,此时此刻,就算再冷酷的人也会悲痛欲绝,就算再懦弱的人也会发指眦裂!
虽说穴道被制,毛维依然不能吼喊出声,只能发出哑哑低喝,有若野兽悲鸣,他再也不顾腰后有利匕相逼,不顾悬险高危,他只想扑向那场让他绝望的大火,似乎如此就能挽回一切。
挟制着他的刺客却终于出手,再次往他的脖子后劈一掌刀……
毛维再度清醒时,发觉自己躺卧在一张矮床上,屋顶裸露的横梁下,浮尘漫舒斜照,似乎一切归于静谧安好,但他甚至不用回忆,昏厥前目睹的惨烈自然复苏,他先是茫然,然后开始悲愤的擂床,他的嗓子已经不再哑涩了,他可以高声叫骂,可仅仅只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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