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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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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绿毫不犹豫便拒绝:“能得贵主赏识,本为草民之幸,然则,草民长姐为吐蕃蛮兵迫害逼死,草民不能为长姐亲人报仇血恨,已为憾愧,若屈膝服侍敌族,岂非更加忝颜无耻?还望贵主宽容,宽恕草民抗令不遵。”说完重重叩首,意态十分绝决。
刘氏正要劝说,却被谢莹阻止,悠然道:“罢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阿若,便赏她今日献技所得吧,咱们也不能让这位艾小娘子白忙一场,又还耽搁了人家半日生计。”
刘氏会意,答应下来,自然明白许诺的重金是不能兑现的,顶多赏个两、三百钱,远远不够长途跋涉所需。
艾绿当然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如释重负,得了示意,再经拜辞,头也不回便离开。
谢莹方才对刘氏说道:“这女子言行虽无破绽,但她所说,不经证实到底不能安心,我也得看看她,明日是否还会继续卖艺,接下来又会与哪些人来往。”
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出西北角这扇月亮门,落后两步的刘氏眼见“阮二娘”竟候在一旁,笑着冲她招了招手:“你们阮家那些胭脂水粉,可曾受到认可?”
谢莹这才斜着眼角,扫了一扫刘氏不动声色引荐这位,当然认不出是故人,听她应道:“看在夫人颜面上,贵人们才听得进妾身聒躁,敝店所产香脂,虽说品质较胜市面常见,在贵人们眼中,自不算稀罕,竞相捧场,这都是因为夫人引荐之故,妾身怎敢沾沾自喜。”
刘氏便笑道:“你也别谦虚,阮家香脂,我用着也还趁心,这才不怕将你引荐给她们。”又请谢莹:“贵主今日既出宫游玩,难得一日清闲,莫如再逗留一阵,这处游苑虽远远比不上宫苑华美,二娘为筹办这场宴席,却耗废了不少心力,转角便有一处台阁,可观远景,高处还更清爽,正好小坐,二娘准备一道甜点,虽不算什么珍罕饮食,这时势,只怕宫里也不常备,贵主尝尝鲜也好。”
谢莹笑道:“阿若只管故弄玄虚,当我猜不出来,这时季,应当便是荔枝吧。”
“贵主料事如神。”刘氏赶忙奉承。
谢莹又再溜了一眼十一娘:“荔枝除岭南之外,唯剑南尚有栽植,如今这两处都还归周廷治管,也只有你们这些商家尚能贩运,宫廷里的确不及备用。”
说着话已经拐弯,见那台阁在望,谢莹也没有否驳刘氏的建议,抬脚便往台阁走去,听十一娘答道:“岭南路远,这百来斤荔枝确是从剑南道贩运,妾身有意上献贵主,并不敢更多动用,只妾身卑贱,若不得刘夫人引荐,便是想要供奉,也难得贵主垂青。”
十一娘容貌虽经伪装,却并没有学会苗冬生的技能,嗓音无法改变,好在是她与谢莹近十载不见,相比当年及笄之岁,声嗓自然大有不同,仅凭嗓音,谢莹又怎能将面前谄媚市侩的商家妇与堂堂晋王妃联系起来?听她说话尚还中听,无非多打量了几眼,待落座之后,由得十一娘捧呈一碗浇了羊乳的鲜荔枝,自有宫人验毒,确定这食物没有蹊跷,方才盛出一枚,连青瓷勺一起由勾画着牡丹纹卉的青瓷碟托着,跪着递予谢莹。
尝了一粒鲜荔枝,谢莹虽觉可口,自然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大快朵颐,只微微颔首道:“也还罢了,虽非稀罕,突厥众将士却并未品尝过这类新鲜果品,用作赏赐未尝不可,二娘遣人送去京兆尹便罢,留下两筐来,我带回宫去也让央金品尝品尝。”
十一娘连忙应诺,又再讨好道:“妾身自入长安,便听闻京都百姓交口称颂贵主仁德,敬拜有若佛祖,今日得见贵主尊容,实乃三生有幸,还望贵主许可,容妾身大礼相拜,可不比礼佛更受福泽?”
这话把谢莹逗乐了,挑眉道:“京都百姓不恨我也就罢了,哪里还会如此敬仰,二娘如此阿谀,也太过火了些。”
“吐蕃部将杀烧劫掠,若非贵主劝谏汗王,百姓哪得安定,又怎会对贵主心怀怨恨呢?百姓们可都心知肚明,央金公主来自吐蕃,必定会包庇族人,多亏贵主更得汗王敬重,才能使凶徒遭受国法重惩,汉家臣民得到庇护,万千百姓,无不感怀贵主有若菩萨显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谢莹“卟”地一声笑了出来,对刘氏说道:“我才在叹惜,央金任性折腾得我不安生,世人却都以为我才更得汗王看重。”
却是极为欢喜“阮二娘”这番奉承,也不再多说政事,笑着道:“二娘商铺里既有好脂粉,让这么多官眷赞不绝口,我倒也想见识见识,若真合用,将来后宫所需,便指定阮家供奉,也不枉你耗废这许多心思,搜肠刮肚讨好奉承。”
第1144章 此生只能无情
别苑门外,目送着长平公主的仪仗远去,刘氏转过身来,挑眉看向尚且微垂着脸面,一副恭送姿态的阮二娘,唇角斜挑一抹得意:“如何,我答应你之事,还算没有食言吧?”
十一娘赶忙陪笑:“得长平公主垂青,于庸碌之辈当然难比登天,然于夫人而言,却是易如反掌,夫人言出必行,正好比女中君子,自从答应了妾身居中相助,妾身岂会怀疑?故而这时,竟不觉得如何欣喜若狂,只有铭恩肺腑,结草衔环为报。”却又得陇望蜀:“因韦太后东逃,宫廷之中内侍局仆多有离散,各类器物备用亦有缺失,汗王入主宫城未久,诸多规制尚不及完善,然以汗王威势,日后必定一统天下,敝号供奉宫需,还望能够持久。”
大周皇室宫廷需用,虽有特定的部衙监制,其中一些,例如宫人女官以及低等嫔御需耗的胭脂水粉,甚至配制后妃脂粉、香熏所需的耗材,其实都是向特定的商号采买,再由匠作监加工成品,呈上供奉,十一娘期望的“持久”,是指待突厥王廷重新完善规制后,洛阳阮家能够正式做为与宫廷长期合作的“皇商”。
当然她并不以为突厥人能够长期霸占长安,有称帝大明宫的一日,但得陇望蜀乃商贾常态,她若为了眼前这点微末利益就满足,那也太不符合阮二娘的身分。
刘氏果然没有厌烦她的得寸进尺,又飞一斜眼顾视:“你倒是精明,看得也长远,不像剑南陈等商贾,一门心思只知道贿赂官宦,甚至突厥部将,半点没把长平公主看在眼里,他们以为日后,待汗王迎大可敦入京,长平公主便不得不屈让后宫主位,过于奉承无用,却疏忽了一点……阿史那虽与阿氏德氏世代联姻,大可敦之位看似不可动摇,但这一旧制,只能适用于夷蛮时期,待汗王当真统一天下,为华夏之主,阿氏德氏之地位,还哪里能够威慑诸贵,更不说突厥那位大可敦,只知放牧,对于中原礼法,可谓一无所知,又如何足够母仪天下呢?”
十一娘满脸钦佩:“妾身哪有这番远见,只是素来敬仰长平公主才干智计,折服于贵主巾帼不弱须眉,能够侍奉一二,已是三生有幸。”
刘氏轻哼一声:“你呀,那点子投机重利之心当贵主没看出来?不过静水流深,虽可为栋梁之才,此时主动投效,却也难免会让人心生戒备,倒是你这般浅薄之辈,心机一目了然,贵主倒无需处处堤防,你那舌头只会阿谀逢迎,这时却能让贵主趁心,这大约就是歪打正着吧。”
“妾身可不仅仅只会投机而已。”十一娘越发谄媚了:“夫人虽未必看得上眼,不过妾身总归要略尽心意,洛阳阮在长安新设这几家商号,七成红利,还望夫人莫嫌浅薄。”
刘氏这时虽有“第二贵妇”之名,然而时局混乱,还没太多牟取暴利的机会,听阮二娘一开口,就许以如此重利,自然心花怒放,脸上却风平浪静:“总不能拒绝你一番诚意,也就罢了,只如今这样时势……金银珍宝过多,反倒成了累赘,二娘若不嫌麻烦,莫若为我私下置些田产,不要在长安。”
十一娘当然不会嫌麻烦,可细细一品刘氏言下之意,惊道:“夫人莫不是担忧……”
“我不担忧。”刘氏摆手阻止了十一娘的话:“我不过是觉得置换成产业更加保险罢了,生逢乱世,总需未雨绸缪,二娘切切不可妄加揣测,大周朝廷,太后韦氏连长安都能弃守,被突厥兵锋逼往金陵,意图偏安东南一隅,大周国祚岂能保全,无非苟延残喘而已,江山易主,指日可待。”
也不想再多谈时局,刘氏刚往门前走了几步,却见“阮家女婿”刚好把贺湛送了出来,两人在门前相互礼辞,俨然有若知交,而不顾贵贱尊卑,她心中欢喜,嘴上便要表功:“贺郎可觉不虚此行,总归不会在埋怨妾身烦缠了吧?”
贺湛斜眼睨向刘氏,无可无不可地轻哼一声,倒是向“阮二娘”行了一礼:“日后贺某或许会多多叨扰府上,还望娘子海涵。”
把“阮二娘”惊得手足无措,慌忙回礼,似乎下意识又要巧言奉承,小心翼翼睨了一眼“夫郎”的脸色,总算不敢更多逢迎,客套一句罢了。
“天色将晚,我可不敢触犯宵禁之制,这便回去了,甄兄与阮娘为你这一时兴起操忙一日,你也得多多体谅。”贺湛方才不冷不热冲刘氏多说了一长句话,招招手示意私卫牵过坐骑,对“假女婿”偏偏捏造成“甄郎君”的陆离再道一声“留步”,踩踏跨鞍,缓缓自去。
刘氏多少有些遗憾,竟一把挽了十一娘的手,调侃道:“我遣人,担保护送得你家夫郎平安回去,二娘莫若留宿此处,我再向你引荐几家官宦子弟,可都是妙人。”
言下之意不尽暧昧,慌得“阮二娘”连连窥探“夫郎”的神色,强颜欢笑道:“夫人盛情,本不敢辞,奈何妾身……实在不胜酒力,只怕反而会扫夫人兴致。”
刘氏方才把她轻轻一推,也睨了一眼“甄郎君”一脸严肃盯着夕阳的侧脸,轻哼一声:“我与二娘,都是一般苦命,原本不需看人眼色,却都不能随心所欲。”
十一娘暗下连连啧舌:你还不能随心所欲?纵然大周习俗开化,你也称得上个中翘楚了,本王妃甘拜下风,“敬畏”非常。
刘氏哪知十一娘的心里话,到底也没为难她:“甄郎能得贺郎垂青,也是你夫妻二人幸运,贺郎日后往府上造访,二娘可得多与方便,若是家中缺了物用,不妨向我开口,贺郎可挑剔得很。”
十一娘会意,这是刘氏委婉示意,要赶着去自家向贺湛献殷勤,当然不至于妨碍正事,横竖就凭刘氏,哪里能够察觉那处宅院的机关?反而有她在场,更有掩人耳目的作用,只如此一来,免不得贺湛更加憋屈,不得不忍受这妇人的烦缠逼迫了。
她想起贺湛早前临行时,不动声色却意味深长盯了她一眼,只这样隐晦的示意虽说只有她能“心存灵犀”,奇异的是并不能洞谙清明那极其复杂的含义,似沉郁,又似鼓舞,似带悲酸,又有几分宽慰,让她莫名觉得与十四郎间多了一层隔阂,仿佛有什么不能言明的块垒,却并非彼此疏远了,总之难以用确切的字句形容。
故而今日虽说顺利,但十一娘总归觉得耿耿于怀,心胸不得舒畅。
待回居处,各自揭去面上伪装,再与陆离相见,终于可以爽快交谈,十一娘方道:“自回长安,与十四郎重逢,回回面见却皆仓促,并无闲睱真正交心,我知他近来受了不少逼迫,难免行为违心之事,他有意回避,我也不忍揭他疮伤,陆哥今日,得机与他言谈甚久,有无尝试开解?”
陆离却知道贺湛为何心事沉沉,其实无关忍辱,大约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撑过这一段,甚至可能无法等到裴郑二族得以昭雪了,偏在临死之前,居然还能与渥丹“夫妻相称”,虽说是伪装,其实并无逾矩的行为,但贺湛多少也会觉得造化弄人备感悲郁,偏又不能对渥丹揭露。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难以分明这一段最后的时光,是遗憾更多一些,还是欣慰较之更胜。
然他此时,也只能云淡风清,静水流深:“澄台今日问起,殿下待五妹如何,足见我与澄台,此时即便面临胜负攸关,都难免忧虑今后……五妹,你视我若兄长,视澄台如胞弟,我与他,亦一直视五妹更胜手足,撇开诸多利害,我们都希望五妹与殿下不至于,走到……义断情绝!”
那时十一娘才刚及笄,记得与陆离之间似乎有过一回类似话题的交谈,但时光飞逝,弹指而过,这话题又似乎再未重提,就算略微触及,陆离也从没有像此时这般凝重肃色。
“据我看来,殿下对待五妹的确情深义重,反而五妹对待殿下一直尚有保留,为兄虽知,五妹对男女之情历来不甚信任,更何况殿下志在帝位,权势场中,仿佛不容儿女情长,古往今来,皆奉利益为先,但世间人事,有时也并不只依规律常态,或许也有例外,就好比,我与澄台,与五妹并非血缘至亲,然两世相交,何尝偏离肝胆相照,你我知交之谊尚能胜过利益血缘,五妹为何不信殿下与你乃患难夫妻,反而不能生死与共?”
“陆哥,眼下不该纠结此事。”十一娘垂下眼睑:“我一直知道如何趋利避害,我也清楚,与贺烨拔刀相向绝非上策,撇开利害不提,只论情感,陆哥当知我,不甘在此二字上屈俯,所以我从不轻易付出,不怀期望,便不存怨恨,只有这样,我才能一直保持理智,正确取舍,我不肯定殿下是否例外,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方能维持心平气和,不偏离足下路径。”
说到底,贺烨和她,不仅是夫妻,更是君臣,他们注定无法仅仅因为信念,便坚持厮守终生,然而裴渥丹也好,柳在湄也罢,对与“感情”二字,其实一直存在着不容玷污的信念,比如认为既是两心相许,应该始终如一。
可这样的信念,在这个妻妾并存的时代显然太奢侈,纵然当她还是渥丹,当年待嫁闺阁时,也从不心怀妄想,所以她明知贺衍非她期许,却愿意听从于家族,献身这桩注定需要小心翼翼殚精竭虑维持的婚姻,她知道太子殿下需要什么样的太子妃,她懂得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后,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就是不能期许身边无上尊贵的丈夫,始终如一以卿为重,然而这正是有情人不能妥协的底限,所以一旦嫁为君王妻,便不能奢望两情长久,应该牢记的是君臣有别。
贺烨虽不是贺衍,但之于身分地位,并无差别。
她需要贺烨的情深义重,助她报仇雪恨,但她不能奢望这样的情义一直维持下去,她无比清楚,当贺烨的身份随着时移境迁发生变化,当他成为九五之尊,他的后宫必定会住满其余女人,他必定会面临更多利弊取舍、益害权衡,她在他心目当中的份量会渐第减轻,退居次后,做为臣子她能够理解并觉当然,前提是她从未奢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不愿心怀怨恨,煎熬度日,那么便不能爱上这么一个人。
追随他,只能是以臣子之义,帝王妻,也只不过是个特殊的臣子而已。
“五妹真觉得如此更能轻松自在?”陆离问,得到的是十一娘以沉默作为回应,他终于还是微笑着:“你若觉得这样更好,我也能够放心了。”
仿佛如释重负,当真再无牵挂,可他这样的笑容却让十一娘心中往下一沉,莫名的疼痛揪紧胸腔,似有预感她终于要失去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物了,她甚至不敢去细细追究预感的源头,关碍着究竟多么残忍的伏笔。
“已经到了最紧急时刻,我们的确不能分心,五妹,我们需要再理一理诸多部署,力求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要出现差错。”陆离却道。
而他话音才落,贺琰便送来一件利好消息,虎牢关,成功被河南尹掌控,如今驻守者,已经换成了王横始。
第1145章 李由在出演
刘若兰终究也歇止了晚上继续寻欢作乐的念头,遣散了诸多官眷,她原本是想跟去上清观,车驾已入永兴坊,又喝令调头,往永嘉坊去,这是要回家的路径,夫人身边的婢女先就忍不住狐疑,小声问道:“夫人为何转向?”
“贺郎今日因棋逢对手,看着兴致有了几分挽回,可我若立时便去打扰,又惹他不耐,这番苦心岂非白废?只能寄望再缓上些时日,他心中积郁彻底疏通了,见我再不至于厌烦。”刘氏唉声叹气,一脸委屈:“为着他,我与段、叶几位郎君竟都疏远了,一门心思都拴在他身上,他倒好,照样冷若冰霜,我稍不留心说错了话,便被他鄙恶小看,这哪里是我檀郎,分明就是我祖宗,小心翼翼服侍着,一点不敢大意。”
婢女便为主人打抱不平:“夫人待贺郎君,也太放纵了,如今这时势可不比从前,连莹阳真人都避难去了洛阳,若非夫人担保,贺郎君哪里还有这多自在,早与京兆柳家一样,被突厥兵勇软禁起来,他占了夫人好处,却一点不图报答,照旧一副高高在上姿态,婢子看在眼里,亦觉愤然。”
刘氏却笑:“他越是这样,便越是惹人爱惜,贺郎可与柴取那等贪生怕死之徒不同,他留在长安,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我替他求情,他又何至于感激,当日要不是为了解救外郭那些平民,他哪里肯屈从,贺郎才是真正英雄豪杰,为得他垂青,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婢女顿时又转改了口吻:“奴婢浅薄,怎比夫人慧眼能识英杰?却心疼夫人这般小心翼翼讨好,久久不得回报,更加愤慨则是,那袁氏何德何能,论容貌,论才干皆不能与夫人匹敌,却有幸与贺郎君为结发夫妻……夫人,眼见着贺周即将衰亡,汗王攻夺洛阳指日可待,到时,夫人难道还能容忍袁氏回京。”
这一句话,正中刘氏的心病,她不由推开凭几,坐正身体,眉心眼底均现戾气:“贺郎获莹阳真人教养大恩,而婚配袁氏,正乃莹阳真人许可,有莹阳真人在一日,贺郎便不会停妻另娶,只可惜真人与袁氏均在洛阳,我鞭长莫及,纵然待汗王攻入洛阳,到时,只怕贺郎仍会不遗余力维护真人,我也莫可奈何。”
“夫人忘记了,阮家家主正在洛阳,阮二娘或许可为刀匕。”婢女提醒道。
刘氏眼中一亮:“我还真疏忽了!”
她那时嫁给柴取,图的无非是自由自在不受夫家拘束,虽说眼下已为柴取生了个嫡长子,却对柴取并无任何感情,只虽说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收敛勾搭贺湛的言行,若然长安不曾陷落,突厥不曾崛起,她无法在谢莹的支持下为所欲为,也不会萌生将袁氏取而代之这有如异想天开的欲望,能与贺湛促成一段露水缘份,就算是满足多年夙愿。
不过时势既然给予了刘氏契机,她当然不再满足于起初的构想,她已经盘算计划,与柴取和离易如反掌,难点是怎么说服贺湛停妻另娶,袁氏这个绊脚石,是必须要铲除的。
但刘氏虽说心生毒计,当然也不会急于这一时片刻之间,赶忙找阮二娘面授机宜,她回到自家,打问清楚柴取正在待客,那客人竟然是一度为上清观贵宾的李由在,心中未免狐疑,唤了柴取身边长随过来询问:“李由在虽与柴取师出同门,却从来看不上柴取这个师弟,过去我听不少人提起,也当他不食人间烟火自恃清高,这是刮了哪阵风,竟能让他登门拜访,奉承起柴取一流庸碌来?”
长随其实是刘氏旧仆,虽听夫人对郎主讥鄙嘲笑,也并不为柴取不平,陪笑道:“什么清高名士,当年为取仕进,还不是拜倒在莹阳真人石榴裙下,只阿谀奉承虽未少为,奈何到底不得重用,仕进无望,才装作不附权贵罢了,多少能得点名声,愚弄那些士子文人,这不眼见汗王入京,郎主得汗王倚重,终是难耐蠢蠢欲动之心,今日前来拜会,空着手一点礼信不带,还说什么,郎主才干不如宇文大尹,要想将来立足新朝,少不得更多臂助,目的便是毛遂自荐,郎主倒也听信了这话,与他觥筹交错起来。”
刘氏也不在意:“汗王正需广纳才学之士,李由在固然虚伪,经进士及第又兼文笔了得却非名不符实,他若真愿为突厥汗国效力,也是好事。”
长随听主母这样说,便暗记于心,免不得在柴取耳边聒躁,于是次日,柴取便迫不及待向阿史那奇桑举荐了他的师兄李由在,奇桑问得李由在任职最高不过一介翰林待诏,考取进士也疑似攀附宗室女子,走的是内闱这条极为香艳的捷径,心下便先存了偏见,并不多么看重,就更不提亲自诏见了,柴取未获期望之中的赞诩,一腔热忱恍若被冷水泼熄,大是失望,也没那雄心为师兄争取寄重,反倒是谢莹听闻后,向奇桑进言。
“周国科举,诸贵、王公甚至宗室女眷举荐虽说蔚然成风,有失公正,然而正因有此世风,才能之士也不能免俗,妾身听闻德宗一朝,信重者乃裴、薛诸公,相比韦元平、毛维、元得志等太后党,尚能取擢才能,又莹阳虽为妇人,心性孤高不提,也算才学不俗,李由在能为她入幕之宾,并不简单,不过贺澄台既早投效晋王妃,那莹阳更乃柳氏师长,又怎会对晋王夫妇二人野心毫无所知?李由在乃莹阳知交,两人说不定还有奸情,此时选择投效汗王,大是可疑,汗王不能不防。”
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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