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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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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奇桑这才对李由在增多几分关注,在光顺门西侧的青书阁诏见这位,见他青幞白衣,纻麻质地,半百之龄,举止自矝,与入关之后,诏见士望族人衣着确有不同,姿态并无太大差异,不像柴取一流奴颜卑膝,但是不是只知夸夸其谈却无真才实干,仅看穿着姿态却也不能断定,奇桑落座之后,竟先一句:“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李由在怔在当场。
  “这是我前不久,偶得一书,记得一句上联,听闻李公擅长诗赋,应当不至于对仗不出下联吧?”
  李由在蹙眉:“汗王容禀,草民自荐,可不是为了再行对仗之事。”
  奇桑微挑眉梢:“李公自从及第,任职便为翰林待诏,所长无非诗赋之能,怎么,李公宁愿为周皇帝舞文弄墨,却不甘与本汗王骈对联句?”
  “草民以为,汗王目前所需,并非舞文弄墨之臣,时势逼人,汗王也不应沉迷于词赋诗唱,颂扬文治武功,汗王还没此高枕无忧之睱。”李由在当然将奇桑不以为然的言下之意听得明白,毫不犹豫便反驳回去,似乎还觉不够尽兴,微微笑道:“对联这类雕虫小技,不足以考较才能,如汗王所出上联,十一字皆同部首,看似难对,实则轻易,如草民,数息之间便想到几字,迷途逝远返迴达道撸у幸#徊菝窨捎妹酝敬锏赖茸郑雇踝持驹谛兀制衲茏匀霞脑⒖图遥问睾暗认牵俊�
  奇桑又哪里当真擅长吟诗联对?不过是这些时日但有空睱,便求知若渴地一头扎在宫廷典藏馆阁之内,一日偶然翻看某卷杂记,见此残联,因苦思不能对出,拿去向谢莹讨教,他却不知谢莹也是名不符实,压根不擅长这些文字游戏,借口说什么“便连高宗帝当年也无能对仗,妾身何德何能”,奇桑原也没放在心上,今日随口考较而已,先听李由在一派教训的口吻,他虽宽容大度没有因此恼羞成怒,然心中暗自度忖:这人分明是力有不逮,却假借冠冕堂皇之辞推脱,虽有机变,真才实学却未证明。
  哪知李由在话峰一转,将下联脱口而出,又指出上联于他之妨害,才让奇桑恍然大悟字句中的含义,方才明白李由在并非狡辩推脱,而是直言敢谏,顿时将那轻鄙之心尽去,端正身姿,显出更加敬重的态度。
  “先生果然才华过人。”好嘛,连称谓都改为敬谓。
  只不过奇桑显然并未打消疑虑,随之问道:“素闻先生不攀权贵,高节迈俗,对待周国皇室尚且不愿奴颜卑膝,一度厌绝周国权奸横行,宁愿安贫乐道,突厥于中原,本为异族,于周国,更为敌对,先生却托柴卿举荐,声称愿以平生所学,辅佐孤王,实在让孤王欣喜若狂之余,不免又心生疑惑。”
  “传言之辞,不足采信,在下并非甘愿安贫乐道,想当年进士及第,待诏翰林,亦望多年所学能为君国所用,成全士人之志,扶摇青云,奈何德宗帝消极于享乐,虽赏识在下文才,却不问社稷之策,后,韦氏弄权,奸党横行,在下的确不愿自毁腰骨求取五斗之米,然心中实存忧愤,不得舒展。”说到这里李由在微微一顿,哀声长叹:“韦太后弃守长安,眼看逐渐要将锦绣江山拱手让人,在下的确心灰意冷,至突厥盟军破城而入,在下原本引颈待戮,不存饶幸之想,却未想到汗王竟然能听善谏,终止屠民、重治凶犯,使长安臣民得以庇全,足见突厥虽为异族,汗王却有开创治世之志,那么在下平生所学,亦尚有用武之地,既能生,且存望达之机,若一味迂腐求死,岂不愚钝?”
  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奇桑越发觉得李由在相比那些原本已然意动,仍然左顾右盼的八望士官可爱多了,什么不向蛮夷屈膝,几百年前两晋时期就发生五胡乱华之祸,华夏亿万臣民不也未曾以死殉国?那些所谓的中原重臣,有识之士,还不是以各种理由屈服于异族,搏求飞黄腾达?
  “这样说来,先生从前是多有不得已之处,并非不能向权贵折腰?”
  “不向权贵折腰,仍然是在下底限,正如在下自荐,也是走同门师弟推举之正途,得汗王诏见,亦不曾隐瞒胸臆,汗王若为明主,在下甘愿臣服,若如韦太后,一味只听阿谀奉承之辞,那么在下亦不会效忠。”李由在义正严辞地纠正了奇桑对他的误解。
  “那么先生可知,晋王贺烨,实则心怀志向,早有欲望推翻韦后之政,夺位九五?”
第1146章 洛阳有降臣
  李由在是必须要为这石破惊天之语震惊的,而且还必须质疑奇桑从何得出这一定断,干脆承认自己与莹阳真人的知交之谊:“莹阳一生只收两个学生,裴五娘便是殁于深宫,惨遭权位倾轧之祸,为十一娘姻缘,莹阳甚至起意撮合她与犬子,奈何韦太后赐婚,莹阳亦无可奈何,要若真如汗王之言,莹阳早知晋王烨乃忍辱负重,并暗许十一娘、澄台辅佐,为何当年还会迟疑犹豫,并将这层担心向在下倾诉?”
  直至奇桑说出“贺湛已然默认”的话,李由在方不言语,沉默许久,才道:“看来几个晚辈儿女之间,早有谋略,却是连莹阳从前,也被瞒在鼓中,虽事后得知,不再阻挠晋王烨与十一娘成婚……大约并不认为在下区区一介白衣,能够助益晋王大业,而行为这等非生即死之事,的确需要机密谨慎,万一疏忽,便会一败涂地。”
  “这么说来,先生竟毫不知情?”奇桑蹙眉道。
  “在下若然知情,亦不会在十一娘成为晋王妃后,近十载以来,仍然无所事事了,澄台一度甚得韦后信重,若拉拢在下为臂助,就算不能提携在下高官厚禄,然而图谋州县之职外放,抑或为其大业聚集师门饱学之士,多少也能壮大晋王系声威,为其将来夺位之战,摇旗呐喊。”李由在道。
  “这么说来,晋王并不信任先生?”
  李由在没有急着回应,深思熟虑后方才作答:“晋王烨想要夺位,只靠文臣士官助威的确不足,就如同汗王想要成就治世,行仁德之政收服臣民归心之前,必须依靠勇武之力震慑天下,晋王谋逆,必定也要发动政变,如今听汗王点醒,在下方才领悟,晋王赴藩之至关重要,不在推行新政使晋朔百姓心向,而在燕国公部,数十万大军!”
  又叹道:“晋王并非不信在下,而是在下区区之力,实在不值一提,带来利益,不与泄密之风险相当,弊大于利,晋王当然弃之不用。”
  “可是一旦孤王重用先生,晋王贺烨还会以为先生不值一提?”奇桑冷笑道。
  李由在仍然平静:“然而晋王又怎会料到韦后会弃守长安,汗王不废吹灰之力便夺取京都?”
  奇桑默然。
  的确,晋王夫妇不可能未卜先知,预先便安排李由在作为他们的奸细,就算长安陷落,晋王能够安排探子联络李由在,却也应当察明京兆柳被软禁,贺湛也已暴露,李由在与莹阳真人交好可不是什么机密,莫说献城的柴取,便连宇文盛也早知闻,晋王安插这么个人企图取信他岂不愚蠢?还不如收买八望之中,如李、袁等家交往不密的士官,成功机率显然更大。
  于是奇桑终于露出笑颜:“先生才学,固为我突厥所需,然品行胸襟,更为孤王折服,孤王虽为异族,曾被华夏君国篾称蛮夷,讥毁粗鲁不知礼法,然孤王因甚敬仰贵邦文明,也曾研读华夏经史,称不上饱学,却也明白几分德义之道,先生从前不知晋王之志,以为孤王方有治世之图,如今恍然大悟,或许期望贺周国祚尚能保全,先生原为华夏之臣,孤王也不愿强人所难,甚至先生若想取道洛阳,孤王亦准放行。”
  这当然是一个铺满鲜花的陷井,李由在必须绕开,不过他想起晋王妃的叮嘱,让他务必坚持直言应对,便将多少机巧话吞咽回腹中,竟冷笑道:“汗王若真如此豁达,突厥亦无望称霸天下了,京兆八望世家,想必如今尚还不肯俯首称臣,汗王可愿一并放行?单单如此善待在下,在下却惶恐一出春明门,不幸遭遇劫匪拦道,死于非命葬骨荒郊。”
  这话虽是揭破了奇桑虚伪的嘴脸,但有前面一句铺垫,说明奇桑对心向晋王者痛下杀手方为明智,故而并惹得奇桑动怒,“哈哈”大笑道:“先生确非愚钝迂腐之辈,既已决意助我治世之志,那么先生若有谏言,孤王不妨姑且听之,但说一件,先生看来,孤王是否应当攻武关,追击韦后,彻底摧毁贺周国祚。”
  “摧毁贺周国实祚实乃必行之策,不过在下认为,取武关殊为不智,当务之急,应当东进夺占洛阳!”李由在侃侃而谈,一番剖析,点明洛阳的重要性,与宇文盛的谏策并无太大差异,又强调道:“汗王既已洞谙晋王烨野心,更应抢先夺下潼关,以防晋王之兵锋趁汗王大军南下之际,危逼长安,潼关一旦在手,洛阳有如探囊可得,占据此处,汗王便大占主动之权。”
  奇桑其实早已被宇文盛说服,甚至迫不及待派遣三十万军队,试探性的发往潼关,可这一险峻要隘的确名不虚传,突厥这回试探性的进击无功而返,这也让奇桑对于夺取洛阳的计划又再产生犹豫——眼下燕国公部尚征营州,暂时还不能回援长安,夺武关追击韦太后恰是时机,当然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贺烨领燕国公部回援,一举占据洛阳、长安,便会与韦后形成包抄之势,那时突厥盟军腹背受敌,情势显然危急。
  故而纵使骁勇如奇桑,在夺取长安之后,反而陷入了举棋不定的困窘,难以痛下决断了。
  不过如攻武关,对晋王必定有利,这点毋庸置疑,李由在毫不犹豫谏言先夺潼关,更进一步打消了奇桑的疑虑,对于他今后更多谏言,越发能够“姑且听之”。
  而正如十一娘所料,李由在自从毛遂自荐,再也不能“黯淡无光”,阿史那奇桑对他虽然没有言听计从,却毫不吝啬地赏赐下官位豪宅——毛维曾经居住的相府,一度为元得志占据,这回却成了李由在的合法产业。
  虽说突厥汗国眼下,仅仅是占据自长安至甘州等州县,各地民众多有逃亡,官衙废置农桑荒耽,暂时还没有效仿周制设定三省六部庞大官员体系的必要,如宇文盛虽说任职京兆尹,实际却兼备出谋划策的职能,李由在也只是任职司空,突地一下位列三公,底下却无部属,也没有决断政务的权力。
  不过汗王如此厚待,李由在立即“光芒四射”,同时,宅邸内外,也被安插了不少突厥耳目。
  但早有准备的十一娘,当然不会因此便与李由在断绝联络,晋王系的探人,早在李由在自荐之前便已安插妥当,均为李公家仆、长随,密信可以通过做为联络点的商铺递送转达,十一娘并不需要与李由在面见协商。
  奇桑又授意李由在,尝试游说八望臣服,当然这样的面谈不能避开突厥耳目。
  崔、薛二族族人原本不乏与李由在交往宴聚者,但听闻李由在公然投诚突厥,虽没有干脆翻脸,却找各种理由推脱会面,反应激烈的却是京兆袁,当日质问贺湛的热血青年袁葆,从前因父辈交情,一直尊称李由在为“世叔”,此时却恨不能唾面羞辱,措辞激烈大骂李由在为叛国之贼,持剑将其驱赶出自家,摆明要划清界限不与为伍。
  奇桑得禀这些事,虽恼八望不识好歹,倒并没有勃然大怒,因为除了袁葆这个楞头青,以及崔公薛公等等老朽,更多壮年之辈,其实已经显然有些动意,只碍着声誉之故,没有主动投诚,却并不拒绝他越来越频繁的诏见,对于如何治政,制定新朝礼法,渐渐也会发表见解了。
  只要大业更进一步,让这些人彻底断绝希望,明白过来贺周万万不能力挽狂澜,到时他们便不会再观望自矝,而会投效于“王道”,这就是华夏儒家正统的思想,提供给臣民光明正大改弦更张的借口。
  正在这时,长安城春明门外却有一行人,并非商贾,而是从洛阳迁回长安,声称要投效汗王的周臣。
  这日因为贺湛登门拜访与“甄郎”手谈,得到消息的刘氏随后而至,对十一娘说起这一件事:“汗王行仁政,善待华夏臣民,的确引来臣民归诚,这件事,可是贺郎首先提倡。”
  十一娘自然少不得阿谀奉承,心下却疑惑,笑道:“旧时妾身在洛阳,长安沦陷之事传至东都,还见不少士子文人义愤填膺,坊间酒肆,不少高谈阔论驳责韦后懦弱,那些儒臣,更是一副宁死不屈架势,想不到这么快,便有人投效汗国,不知是哪家有识之士,窥得这一契机。”
  “说起这夫妻二人,也算我老相识。”刘氏卖弄到:“郎君姓雷,正是云州都督雷霆之侄,表字仰棣,韦后执政时期,荫职副尉,性情最是爽阔,也还风流倜傥,他那妻子,与他是姑表亲,伯父任知故甚得韦后信重,那任氏才貌非凡,可是名传两都,她也一直期望入宫,哪曾想韦太后看不上她,到头来险些出家修道去,多得父母两族都是太后党徒,才能嫁给表兄,免却终生孤寂。”
  原来竟是这对夫妇!十一娘恍然大悟。
  又听刘氏继续说道:“原本呢,雷、任二族皆随太后东逃,任氏却不愿往金陵,说服了夫家诸长辈,小两口留在洛阳,打算着倘若长安能够稳守,就近也好安排诸多产业,这愿望自然断绝,雷仰棣想着连洛阳也不安全,打算投往云州伯父那处,任氏却认为亦非长久之计,将他劝阻,说服丈夫干脆投效汗王,说不定将来,还能免雷、任二族被斩尽杀绝,这岂不是又是一个巾帼远胜须眉?雷仰棣虽说没有大才干,好歹是雷霆子侄,他这公然一投效,对于汗国可有莫大益处。”
  果然是巾帼不弱须眉,十一娘暗忖,这位小任氏,野心勃勃更胜任姬,为贺洱后妃的道路虽然彻底断绝,又险些搬起石头砸脚,没想到时至如今,还想着凭借姿容飞上枝头,倘若奇桑当真称帝,小任氏必然为谢莹劲敌。
  不过现下,小任氏不会再有机会了。
  因为十一娘已经得到信报,贺烨已经大败潘博,平定辽东,相信很快就能兵援洛阳,她要进行关键一步,引阿史那奇桑入瓮了!
第1147章 李公之饵
  雷仰棣来投于突厥汗国而言意义非凡,阿史那奇桑喜笑颜开,不惜设宴款待,谢莹当然也要款待游说丈夫投诚的功臣小任氏,觥筹交错好不热情,没想到小任氏第一回赴宴便“走错了道”,让奇桑可汗惊见她那张天姿国色的美貌面容,甚至又听她献计,竟大有把握说服舅舅雷霆投效,奇桑大感兴趣,谢莹却郁火万丈。
  瞎子都能看出来小任氏的野心勃勃,谢莹怎不烦恼央金这劲敌未去,再添一大隐患。
  可她这回才提说一句“雷、任两家主动投诚可疑”,阿史那奇桑却拉下脸面:“这也可疑,那也可疑,你眼睛里看见全都是奸细,那你倒是拿个办法出来,怎么攻下洛阳,怎么剿灭贺烨,怎么将贺周江山收入囊中!莫说这些大事,便连让你安抚住央金,你且无计可施,她今日可是又再抱怨,无非想寻一个剑器舞伎,这都过去多少时日,毫无消息。”
  奇桑心里明白,盟军虽号称百万之众,之于天竺、大食支援那些兵勇,无非捧个人场而已,真正的精锐之师还靠突厥以及吐蕃,单增阿旺之事必须平息,要让吐蕃赞普下令其部将听从突厥王令,那么央金公主就还有作用,谢莹却屡屡与央金明争暗斗,一点小事也拖延不办,闹得央金大为不满,奇桑难免也会烦躁,这日喝多了几杯,便发泄出来。
  谢莹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反驳奇桑,心中直将央金恨得咬牙,她却是从来不具自知之明,虽暗多讥嘲央金妄想以色貌获得盛宠,然则突厥汗王却为天下雄主当然不至于沉湎女色的同时,又自信凭仗才貌双全,最终能够赢得情深意长。说到底谢莹与央金的心态并无差别,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尽在奢望尊贵无双之余又得帝王一往情深,常人但凡觑觎后宫之位,谢莹便视为心腹大患,像一只受到侵犯的刺猬立即进入备战状态,誓与情敌不死不休。
  央金贵为一国公主,是吐蕃赞普的掌上明珠,她要不是和亲异族,想来夫婿并不敢公然纳妾,而谢莹骨子里根本便不认同当下一夫一妻多妾的婚姻制度,所有的妥协均为情非所愿,并她认为她有能力摆脱世俗规律,因为普天之下,除了一个“来历可疑”的柳十一,还有哪个女人具备与她相当的才干?所以她理当大放异彩,区别于芸芸众生——她又不是要彻底废除一夫多妻的荒唐制度,只不过想让自己成为例外而已,想当年病怏怏的崔皇后还险些独宠后宫呢,她为何不能尝试?
  十一娘在此事件上毫无斗志,谢莹却是踔厉奋发,早早将突厥那位大可敦定为终极对手,与她宣战之前,当然先要收拾掉央金、小任氏一类隐患,奠定威信,让各色狐媚妖艳望而却步。
  于是便召来伊力,询问由他负责监视察证的艾姓民女有无蹊跷,其实已经起意借刀杀人,关于种种“巧合”便不是多么放在心上了,又听伊力禀报,称那民女的确曾往卫氏邻舍、东家打问其下落,诸多说法符合实情,而且这几日仍然坚持女扮男装,依靠卖艺筹备路资,是寄住剑南道商贾陈三郎居宅,一点没有蹊跷。
  谢莹便不再迟疑,干脆将人诏入宫中,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服,当然还施加了威逼利诱,意图让艾绿暗杀央金,不过谢莹明白这时还未到时机,叮嘱千万不能报仇心切,先以取信为重,等她安排妥当,听令行事,一再保证既能让艾绿为姐姐血恨,又能脱身事外,得一笔厚赏,出宫逍遥自在,再不至于如此艰辛的谋生。
  她为央金先埋下一步杀着,又再思考怎么对付任氏,谢莹可不会容忍任氏奸计得逞,誓将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扼杀在起跑线上,故而虽说阿史那奇桑虽然并没有被任氏色诱成功,立即与之勾搭成奸,只不过显示出对这女人的几分赏识,也已触动谢莹心头的杀机。
  只不过,要除任氏,竟比央金还有难度。
  一来奇桑如今极为重视招降雷霆,那雷仰棣虽是雷霆侄儿,任氏却既是雷霆侄媳又为雷霆的外甥女,而相比雷仰棣的唯唯喏喏,奇桑显然更加重视任氏的果敢机智;二来任氏居住宫外,虽不算鞭长莫及,到底也不方便。
  除任氏,需暗杀,但谢莹如今能够动用的人只有突厥部将,伊力虽对她忠心耿耿,奈何同样是奇桑的心腹,一旦有违奇桑意愿,伊力说不定会拒绝执行。
  这样一来,谢莹虽有办法嫁祸给晋王系“奸细”背此黑锅,却苦于没有完全听令于她的杀手。
  好在是,苍天有眼,注定这两夫妻不能为突厥汗王立下更大功勋。
  粟田马养执掌的志能便,终于从洛阳传递情报——自韦太后东逃,志能便潜伏在晋朔的据点便断绝联络,这引起了洛阳分部首的警觉,派遣联络便前往晋朔,竟然也是一去不返,分部首好容易才打探得知,原来晋朔多地发生变乱,韦后党的官员竟被晋王下令拘禁,而且晋王严禁关防,晋朔俨然已是许入不许出!
  这说明什么?说明晋王烨已经起事,掌控河东道!
  那么身在云州并执掌军权的雷霆,或许已经投效晋王,或许已经被晋王铲除,否则燕国公部当时仍在辽东,仅靠太原守军,晋王绝无可能成功起事。
  雷仰棣与任氏从洛阳来投,除了对突厥汗国争取人心所向具有积极煽动作用以外,已经失去了更大的价值。
  而情势紧急刻不容缓,再也不容奇桑举棋不定,突厥汗王这个时候,当然也无睱理会任氏暗送秋波,这就给予了谢莹更充足的时间酝酿阴谋,不用急于一时痛下杀手。
  当然,阿史那奇桑并不至于将晋王起事的消息宣之于众,因为这无疑会让八望士官更增迟疑,继续观望犹豫,不过对于柴取等已然投效的官员,奇桑很有必要听取他们的建议,以便正确抉择。
  然而柴取只知唯唯喏喏,没有半点作用,宇文盛与李由在意见一致,仍然坚定的认为应当先夺潼关,攻占洛阳,然而潼关险峻,守将姜导也具备对战突厥骑兵的丰富经验,不像姚潜那么容易对付,河南尹李辰翁虽然在周室与突厥之间已经产生摇摆,俨然还不肯站定阵营,他要是当真断绝了支援潼关粮草,那便坐实了投敌叛国之罪,万一奇桑事败,他将面临腰斩于市的极刑,而就算奇桑能成功突破潼关,李辰翁同样有被洛阳世族甚至潼关、虎牢关守将先行斩杀的危险,在这样的情势下,说服李辰翁干脆投效把握不大。
  宇文盛与谢莹提议可用韦太夫人、贺湛等人质要胁晋王,让其自河东府发兵,配合突厥夹攻潼关,双方再经谈判,结盟攻打金陵,但李由在却对这个计策嗤之以鼻,认为荒唐至极。
  “京兆柳虽为晋王妃父族,并晋王能成气候多得晋王妃辅佐,只晋王烨忍辱多年一飞冲天,又岂是无能之辈?他既志在江山大位,又怎会为了姻亲之族向汗国妥协?晋王烨心中必定明白,与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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