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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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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妙的感觉稍过即逝,同安已经举觞为敬,酒宴开始,气氛一时之间热闹喧吵,青岚来不及解释,就听同安在她耳边低语:“我耽迷之事,阿岚应有所知,我曾经也打算恣意争取一回,甚至计划利用阿岚,可是呀……我终究没有那大勇气,依然放弃了,阿岚,我为此怨恨皇后,所以明知皇后不会允许咱们两交往,我仍主动邀约,起初的确是想斥你目中无人,在叔父面前,诋毁你,我没有想到,阿岚竟会爽快赴邀,并且对我屡有劝慰之意。”
  同安垂眸,只用手中杯盏,轻触青岚面前的杯盏:“我羡慕阿岚,羡慕你受尽宠爱,羡慕你才华过人,羡慕你,可以生活得如此畅快,你并不认为我是一国公主,必定尊荣风光,你与皇后当年一样,能够体谅我之处境,看穿我,其实无依无靠,久陷绝望,我为此曲,命名耽生,但我没有勇气承认,我是为谁耽误此生,阿岚,我想珍惜你,珍惜你我之间,一见如故这份交谊,所以,我希望你能体谅,今日之后,就当我与过去告别,可否?”
  青岚想起了上巳春会时发生的事。
  这是她与十一姑母之间秘密,同时,也是公主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并嫡”一事后来烟消云散,并没闹得世人皆知,应当是十一姑母应对得宜,逼迫同安公主终究放弃了执迷,可也使得公主,彻底放弃了愿望。
  今日公主竟然向她坦诚,因为这一件事,忌恨着十一姑母。
  或许公主当真已经放下了执着,当真决断,打破心中的森森壁垒。
  青岚于是想:不就是一个不尽如人意的曲名,又何必在意呢?
  她举盏,迎向公主的礼敬,两人皆是仰首而尽,但交心的机会不多,因为很快有谄媚之人,陆续不断地向公主以及青岚敬酒。
  突然又有一个婢女,青岚认识她,正是公主左右侍奉的仆从,上前低声说道:“贵主,次玛王子来了,贵主早前答应过,允王子今日借府中毬场一用。”
  同安笑道,并没有回避旁人的意思:“是啊,我早便答应了次玛,一时竟抛之脑后,倒也无妨,横竖他们只是借毬场一用,与咱们今日赏会互不干涉。”
  说完这话,便携了青岚的手臂:“我不胜酒力,留在这里,倒是连累得客人们都不能尽兴,阿岚便陪我去那边亭台坐坐,待迟些,咱们议定诗题,限定韵律,再撤了酒宴,比试诗才。”
  青岚被动离开中榭时,甚至还听见几个女子正在窃窃私语。
  “次玛王子今日竟也在公主府?”
  “听贵主口吻,似乎与王子甚是熟络呀?”
  “听说次玛王子虽是来自吐蕃,然而风度才学,并不输于咱们大周士子,也不知传言是否当真?”
  青岚心中一动,她似乎隐约触摸到阴谋的核心了。
  这些时日以来,从未听公主提起过次玛,原来,公主与那吐蕃王子竟然颇有交往。
第1276章 大醉
  当同安再一次向青岚举起酒盏,在海量这一“才能”上也肖似十一娘的女子却并不敢放纵自己的酒兴,婉言劝阻道:“贵主历来不胜酒力,今日并不用克意迁就,再者一阵后还要主持诗会,岚获贵主重托,忝为评判,却知自身才学尚有不足,心中原本便忐忑不安,若再多饮几杯,当众说起醉话诳词来,只恐越发不能服众,有负贵主信任。”
  “阿岚也太谦虚了。”同安靠着一面凭几,食指轻轻抚摩着玛瑙盏润泽的口沿,她微垂着眼睫,看也不看中榭那些个在柳七娘招呼下,谈笑风生格外活跃的闺秀:“在座中人,论及诗文,不过均能应景,十人之中,倒有七、八个连韵脚格律都会出错,更不提寓意风骨,阿岚担当评判,谁敢不服?”
  便仰首饮尽杯中的酒,却也并不勉强青岚多饮:“今日这酒,是府中家人自己琢磨酿成,比市坊里沽买更加浅淡,我称不胜酒力,无非是有些不惯应酬之累,今日却正有酒兴。阿岚,你知道我心病,我对尹君是出于赤诚之情,却为这身份所累,不得不退让成全,他有鸿鹄之志,又确具国士之能,我知道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困拘损害他之志向,我答应了叔父,甚至不能将这层心事宣之于口,可心里压着这一件事,是真觉如千钧之重,我懊悔当初,因为执迷想要争取,甚至打算利用你,却也庆幸那时,让你知道我这难言之隐,阿岚,如若连你都不愿陪我排遣,我心上这一疾患,怕是永远都不能消除了。”
  说话间不仅是黯然失色,更甚至泪盈于睫,这样的情真意切倒也并非全然出于伪装,青岚看了,心中难免不忍,不自觉便又举盏,陪着同安借酒浇愁。
  只东亭里这番推杯换盏,原本为同安主动,但隔着些距离坐在中榭的宾客们,因听不见宾主之间的言谈,又怎知内中详情?
  而在座闺秀,难免也存在谄媚奉承之类,时时关注着同安的行动,便有一人诧异道:“贵主从来便不爱豪饮,怎么今日看着,却是大有酒兴?”
  柳七娘微微笑应:“原本不是贵主不善饮,而是我等不善劝。”
  这话显然便是引导众人相信,东亭的推杯换盏是青岚作为主导了。
  又说今日赴请的闺秀们,固然许多都是为奉承同安,但也都知道青岚甚得皇后喜爱,不敢眼红其与众不同,大获主家青睐,只听另一人捧场道:“咱们原本笨嘴拙舌,也难怪无法真正与贵主交心,否则这么多场诗会,怎么唯有阿岚能被贵主授任评判?还有饮宴前,阿岚所奏那首琴曲,我竟从未耳闻,未知是否薛侍郎所作?说来薛侍郎这十余载,可都没有新曲传世了。”
  柳七娘正想将话题引到琴曲上,当然也是笑应:“不是薛郎所作,不是我夸口,说起这位曲作者,诸位万万想不到。”
  这是故弄玄虚,有意让话题引起热议。
  效果果然不错。
  只听一片七嘴八舌的猜测,有说青岚自谱的,有说是宫中乐师的,有说皇后大作的,甚至有人猜疑莫不是圣上谱曲——不是闺秀们不知当今天子虽说英明神武,却并不擅长音乐,只因对于诸多答案,柳七娘都加以否决,联想到那“万万想不到”的提示,这才有人说出这个自己都极为怀疑的可能。
  终于有人给出了答案:“莫不是吐蕃王子次玛所作?”
  柳七娘显然一怔,却不承认,只问道:“你为何有此猜测?”
  那闺秀笑应:“某之兄长,文会时与次玛王子有数面之缘,听闻过王子弹奏琴曲,大为惊叹,某听兄长说过,王子不仅琴艺了得,甚至还能谱曲,所以才有这猜测。”
  柳七娘方道:“确然便是次玛王子所谱,原本是用好曲赠会知音,哪知连贵主亦不能熟贯,得此曲谱之后,又忧愁不能词配,一回与阿岚鉴赏,阿岚几经谙练,方能演绎曲谱之妙,又苦思数日之久,得以作配唱词,今日贵主之所以让阿岚筹办这场赏会,亦是认同阿岚所见,心喜好曲妙词难得契合,堪为传世之作。”
  她说的是“认同”,再度误导众人,这场赏会也是由青岚主导。
  闺秀们虽然多少耳闻过次玛的才华,不过因为次玛初来乍到,除了与同安公主来往之外,屡常出席文会都是与世族子弟交流,气度才学,还没有被广大贵女群体亲眼见识,大周民风开化,闺秀们也不会羞涩谈论外男,此时确定今日这场宴会的“主题曲”乃外族王子所谱,好奇心不由被激发起来,七嘴八舌打听次玛的仔细,也只有少数心思细腻的女子,关注点在于“知音”以及“好曲妙词”这两个颇有深意的词语。
  柳七娘也不着急继续误导,因为今日要坐实之事,光靠她的言语可不顶用,还得要看接下来的安排。
  中榭气氛正热烈,却忽然有人留意见东亭,同安公主正被青岚掺扶起身,一手摁着胸口,步伐甚至都有些踉跄,隔着一段距离,闺秀们看不清那边两人的神情,却也能猜测得**不离十:“看来贵主今日是过量了。”
  这对柳七娘而言,又是一个号令。
  她便起身,嘀咕一句:“阿岚也真是,就算想让贵主尽兴,也该留意着些分寸,酒一旦过量,就怕对身体难免损伤。”一边又交待:“我过去看看。”不停步就穿过廊桥。
  待到东亭,七娘并没有再责备侄女,与公主的近身侍婢一左一右搀扶稳“醉酒”的同安,她又交待青岚:“贵主这情形,看来是需要回房小憩了,这么多客人在,阿岚还需代替贵主好好款待,贵主身边有我照料,你就不用分心了。”
  有仆婢见此情形,不待嘱咐,已经抬来了小小一乘肩舆,柳七娘便将同安扶上去坐好,她自己跟着一旁,一行人离开了上善台。
  青岚只好移步中榭,解释了几句,自然不曾说公主是因何事借酒浇愁,只让众人宽心,为防败兴,提议行起酒令来,哪知坐了不足两刻,公主的侍婢又急匆匆赶来中榭,挨近青岚的耳边低语:“贵主是真过量,却还闹着要与小娘子不醉不休,柳娘子论是如何安抚,贵主也不肯饮用醒酒汤,当真无奈,故而还请小娘子前往,开解一番。”
  这事怎能拒绝?青岚也只好先向众人告了罪,说是离席片刻。
  赶到同安的居处,见公主果然哭闹不休,青岚大废周折,方才勉强安抚好同安的情绪,可刚哄骗引诱着同安喝一小口解酒汤,公主便连连干呕,神情极端痛苦,青岚一时也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又是柳七娘出主意:“上回贵主与次玛王子饮酒,也稍有过量,身体颇觉不适,还好王子随身携带有解酒药丸,和温水化开,服用后立时见效,今日少不得再去讨要一枚试试。”便就嘱咐同安的侍婢快去毬场。
  那侍婢却道:“贵主一惯颇好颜面,最不愿惹人非议,今日王子并非独自一人,有那许多人均在毬场,若当众讨药,难免引人猜疑,莫如柳娘子写张便条予奴婢,让奴婢转交王子,唤了王子到清静处,再道实情。”
  柳七娘立即转过身去写便条,刚交给那侍婢,不想同安却厉声道:“我没有饮醉,哪里需要解酒丸药,谁要敢多事,我必不宽饶。”竟扯着青岚,仍要饮酒,又瞪着眼盯着屋子里的婢女,不让她们离开寸步。
  无论青岚怎么规劝,同安就是不许婢女们走开。
  柳七娘只好又拿回便条,趁同安盯着婢女,自己悄悄出外,将便条交给门外站候的,青岚的婢女:“只好让你往毬场去一趟,仔细莫引其余人注目,引开王子再作解释,拿了丸药速速归来。”
  青岚之婢也耳闻了屋子里的闹腾,为难道:“婢子虽还记得毬场路径,可从未见过王子……”
  “吐蕃人与咱们汉人形貌到底有所差异,并不难辨认,实在没把握,毬场那边也有仆从,只莫泄露贵主醉酒一事就好,若有人追问,你只道贵主有件要事需要与王子商量也罢。”
  婢女这时也没法征求青岚的意见,又怕贵主因闹酒当真引发疾患,惊动了天子,莫说自家小娘子,怕是连皇后都得受责备,便不敢违令,当真揣了那张放入竹筒里的便条,急匆匆往毬场去了。
  讨药也还顺利,次玛王子一见便条,果然不疑其他,随那婢女到了僻静之处,听闻同安醉酒,二话不说便将丸药交给婢女,要说来,这丸药倒也不仅仅为解酒之效,亦能缓解毒虫叮咬以及止血平创,故而次玛乃随身携带,果然也曾在同安面前提起过,所以他也不疑有诈。
  但刚回毬场不久,便有一个仆从又再声称“贵主有请”,次玛的心中未免就有些诧异了,有些疑心难道是同安服药后有什么不妥,为谨慎之故,他也没有声张,随口说一理由,不动声色与那仆从离开。
  又说同安,服下丸药后,果然大有好转,没再闹腾,倒头睡去。
  青岚松了一口气,柳七娘也抹了把汗,对青岚说道:“上善台诗会还需要你主持,就快些过去吧,为防万一,我还得暂时留在此处,唉,今日这事闹得……但愿贵主身体不会因此有什么妨碍,否则你我都怕难辞其咎。”
  直到此时,青岚仍然不确定公主这场醉酒的真伪,就更不知阴谋是否会如她担心那般发生了。
第1277章 相见
  次玛跟着仆从来到内宅屏门之前,蹙着眉头顿住脚步。
  纵然是来自异邦,对于大周基本的礼俗他还是有所了解,知道对于外男而言,普通情况下,内宅并不合适入涉,他虽多次获邀来公主府作客,所到场所也仅仅限于外院及游苑,今日让他舍药的仆婢已经是个面生之人,这个仆从也并不是公主近侍,竟意图带他进入内宅,万一是图谋不轨者有意为之,触怒同安公主,便有毁损两国邦交之险。
  可他紧跟着便瞧见了同安身边的侍婢,迎出屏门之外。
  “有请王子,贵主恭候多时。”
  随着那侍婢往内一指,次玛抬眸一望,只见二三十步的距离,公主果然已经跽坐在玉兰树下,看上去哪里像大醉刚醒的模样,他心中虽犯狐疑,但也不可能拒绝这果然是出自公主的邀请。
  “有劳。”次玛一如往常般彬彬有礼,对那侍婢行一揖让,跟随身后。
  再次见礼后落座,同安无意与次玛多言,开门见山说道:“听闻,王子有意与我大周联姻?”却根本不愿听次玛解释,微微一挑眉梢:“王子也不用再说那些君子好逑之托辞,我知道对于王子而言,稳固两国邦交方为首重,但王子也太看重同安,我虽为帝姬,看似尊贵,份量却远远不足以达到王子期望,当今皇后,虽为我叔母,却视我如同眼钉肉刺,巴不得我远嫁异邦,故而我就算和亲吐蕃,也是一枚随时可弃之棋,有朝一日,说不定会让王子大失所望。”
  自相识以来,次玛一直以为同安就是个无忧无虑的金枝玉叶,与他的那些姐妹没有什么不同,故而一听这话,震诧可想而知,一时之间,倒真不知应当如何应对了。
  又听同安说道:“所以王子想要达成目的,莫如求娶源平郡公嫡长孙女,其父柳彦,乃天子近臣,虽说只是当今皇后堂兄,不过历来友睦更胜同胞手足,我为成全我国与贵邦永修盟好,已经部署妥当,王子只需依计而言,便能如愿。”
  直到这时,次玛才插得进一个字——“哦?”
  “早前转交王子便条那婢女,并非公主府仆从,而是柳小娘子之婢。”同安对次玛的反应却相当满意,继续阐述她的计划。
  ——
  青岚意识到阴谋已经无法避免时,是因柳七娘折返上善台。
  此刻酒宴已撤,诗会题韵已限,赴会的闺秀要么静坐,要么徘徊,都在斟酌词句,想要将早前听过的乐曲,结合此情此境,再兼抒发感怀——今日这场诗会可不简单,是由柳氏女担任评判,倘若考为优佳,说不定能获上报皇后知闻的幸运,皇后不仅有母仪天下之贵,自身才华也曾名动京都,能得皇后称赞,对于闺秀而言当然是莫大荣光。
  故而绝大多数,此时都用心于自己的诗作,并没怎么留意柳七娘的去而复返,以及与青岚之间的窃窃私语。
  “贵主此时便清醒了?”青岚问道。
  “是呀,次玛王子那丸药确有奇效,贵主服用后,歇息半个时辰,就像没事人一样,不过情绪甚是悲郁,独自一人到了摘星楼上,也不让仆从跟随,便连我,都未被允许近身,我心中实在担忧,就怕再发生什么意外……阿岚,你还是走一趟吧,最好劝服贵主仍然前来上善台,不要再留连高处。”
  青岚屡常陪伴公主谈诗论琴,十之八/九均在摘星楼上,知道往这游苑一侧角门出去,再往南沿着一条小径行走片刻便能到达,并不需要公主府的仆婢引路,再者她已经感觉到阴谋正在进行,身边跟着公主府的仆从反而更加不利,所以只带着自己的婢女,一边往摘星楼走,一边将今日经历细细梳理一遍,心中有了七八分猜测,故而也并不诧异这一路之中,直到摘星楼下,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刚进摘星楼,便见一个男子站在楼梯口,着一身宝蓝色的缺袴袍,发系乌幞,衣着与周人并无差异,但体格显然更加魁伟,一双剑眉底下,眸光明澈恍若晴空无云,肤色略显黝泽,倒也称不上黧糙,更近似麦色,鼻梁耸挺如峦峰,面廓也比周人更加削显,腰间蹀躞带上,垂悬算袋、佩刀等物,周身并无佩饰显现与众不同的身份,但青岚已经猜到了面前何人。
  果然便听婢女短促地一声低呼,小声提醒她:“这位便是吐蕃王子。”
  青岚神色不变,上前礼见。
  次玛也在打量面前的大周贵女,衣着妆容当然有别于他在市坊间,常见那些前呼后拥的贵妇,未经浓妆艳抹,只淡淡描深秀眉,天生柔长的眼角,似自带笑意,她有灵动清澈的眼眸,真如三月春水,却不待人细看,便轻垂乌睫遮藏,那睫毛也太浓密了,浓密得让人遗憾,因为全然遮挡住了那清亮又惊艳的眸光。
  一袭水粉白樱的齐胸襦裙,衬托得女子的身量格外窈窕修长,穿着的是青碧色交领衣,很严谨地遮挡在脖项下,却让次玛觉得这样的穿着比那些开敞绣领,坦然露出锁骨的贵妇更具风情。
  当然更让次玛震惊的是,女子应是为了劝慰贵主而来,蓦然却见他这么个陌生男子在场,但毫不惊慌,她难道仍未意识到已经中了算计?次玛竟不相信女子会如此迟钝,他原本已经拿定了主意,这时更加不会犹豫了。
  还礼,干脆利落就是一句话:“有请小娘子随在下移步。”
  次玛终于又看见了青岚扬举眼睫,再见那沁人心脾的清澈眸光,长安城湿闷的炎夏带来的所有焦躁仿佛被一洗而空,他突然觉得今日的遭遇让他愉快极了,却无端地想要稍稍捉弄一下面前的女子,想要看看她羞恼惊慌的模样,想要看看她是不是能够一直保持落落大方。
  也不确切他究竟是希望目睹惊慌失措,还是更加希望面前人果然秀外慧中,一句颇含促狭的话便脱口而出:“小娘子若不移步,那么也许只能和亲吐蕃了。”
  就连那婢女听了这句调侃的话,都显出恼羞成怒却敢怒不敢言的神色,但次玛见到的仍是女子眼角那似乎天然生成的笑意……不,这不是他的错觉,女子的确唇角莞尔,她在微笑,不在意他颇为轻佻的打趣,似乎反而有如释重负的心情,她微一侧身,碧色裙带被轻风卷得舒扬,她说“有请”。
  一定是已经察觉了阴谋,也一定感觉到自己并无恶意——次玛愉快地想。
  出了摘星楼,转入一条小径,却并没离开太远,只是到了百步开外距离,青竹林立、假石点缀的地方,花障后头,有一间竹舍,这里是同安偶尔招待客人烹茶品茗的地方,次玛与青岚都不陌生,他们知道这里,人在窗前坐,依稀能透过花障青竹看见摘星楼外那条路径,但楼外的人,却无法看见窗内舍中情景。
  竹叶青柯,在盛夏的微风中吟唱有声,窗外仍是阳光明媚于天地之间,一时却清静不见人影。
  婢女对次玛虎视眈眈,青岚却神情恬静,他们当然没有烹茶品茗,只是隔着茶案,相对跽坐着。
  “小娘子看来已经意识到今日这场变故?”次玛忍不住询问。
  “有所猜测吧。”青岚也无意兜圈子,她扫过案上茶具,倒执一把茶则,在青釉水方上敲出几个节奏,普通人当然听不明白节奏之间的奥妙,但青岚显然相信次玛不会陌生——如果她猜测得不错,那曲耽生,正是面前人谱作。
  一段节奏击罄,青岚便问:“此曲可为王子佳作?”
  “正是不才拙作。”次玛承认道。
  “此曲本乃王子相赠贵主,贵主却并未事先告知,经贵主授意,某为此曲作配以唱词,并当众演奏,或许今日这场赏曲诗论宴会后,众人皆知某因此佳作,而对王子暗生倾慕之情。”
  青岚放下茶则,神色仍然平静:“今日王子相借毬场,某在席上与众位宾客皆有耳闻,贵主醉酒,众位应会相信乃我劝饮之故,后讨求解酒丸药,乃某之婢女前往毬场联络王子,大可趁此时机,授意婢女假传贵主口讯,借贵主之名,邀约王子前来摘星楼相会,可巧某之七姑母见贵主不再闹酒,前来协助某主持诗会,我正好借故脱身。”
  青岚说着话,看向窗外:“若所料不差,一阵后,并不知我企图之七姑母,便会引着宾客们前来摘星楼寻找,我一路来时,并不见公主府仆从,可到时就会有仆从出现,提醒众人目睹我急匆匆赶来摘星楼。”
  到时众人眼见摘星楼上,青岚与次玛正在“幽会”,联想到那些蛛丝马迹,更兼同安公主的推波助澜,会产生什么谣言?
  “王子原本与贵主一见如故,有联姻之诚,为动贵主芳心,方以佳曲相赠,却不防某意欲横刀夺爱,趁今日赏会,劝醉贵主,使尽心机密邀王子倾吐思慕之情,到时贵主只需向圣上道明,她对王子只有知交之谊,并无儿女之情,有意成全某之心愿,就算皇后认为我乃无辜,并不会如此卑鄙,可只要七姑母与王子皆为人证,皇后也是百口莫辩,到时,圣上当然只能促成这桩姻缘,而且会厌鄙某为己之**,算计利用贵主。”
  青岚收回目光,看向次玛:“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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