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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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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收回目光,看向次玛:“若某所料不差,王子前来摘星楼之前,应当已与贵主面会,贵主说服王子,只需要想方设法留下我在摘星楼,被众人当场目睹,就能达成联姻目的,有利于贵邦与我国永修盟好。”
第1278章 倾心
次玛几乎能够清楚地看见,女子宁澈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端坐的身姿,他有些欣喜,欣喜的是如此奥妙的接触,他们因为阴谋而邂逅,他毫无准备,但此时此刻,方才真正领会到一见倾心的神奇。
他的影子在她眼中,就是这一点点的亲近,已经让他雀跃不已。
当然,次玛也是震惊的,因为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对于同安整套阴谋的脉络,青岚竟能梳理得如此清晰。
“小娘子明知摘星楼中,已经布下陷井,为何还愿前往?”次玛很期待答案。
“某并不认为,一切会如贵主设计那般发展。”青岚又再莞尔:“某听家中长辈说起,明白此回议和,王子居中起到之积极作用,实为关键,王子既然重视两国邦交,又怎会涉入阴谋,行为任何可能造成损害之事?”
同安公主不谙权术,但次玛考虑问题必定不会如此简单,他要是真听信掇撺,陷害青岚,固然可能蒙骗天子,必定会让皇后忌恨,就算可以达成联姻之愿,青岚又怎会与他相敬如宾?他这次出使,目的是为两国修好,可不愿意四处树敌,更何况还是大周后族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次玛倘若愚钝到了搬起石头砸脚的地步,又何德何能相助他的胞兄,与吐蕃后族支持的大王子,争夺储君之位?就更不说略占上风,说服索朗平措弃突厥联贺周这一决意了。
同安公主的诡计,实在可谓给次玛出了一道难题,而且并没有给予他充足的时间考虑两全其美的应对之策,次玛固然不愿与皇后树敌,却也不想开罪同安这大周公主,当然,在知道同安目的之后,他也已经断绝了求娶的心思,公主显然不愿下嫁,他也无意强求。
仓促之间,他只能采取缓兵之计,至少不能让京兆柳的女子因他之故而招受非议,所以在前往摘星楼之前,他已经决定坦言。
他已经作好准备会被青岚迁怒,他以为青岚在得知真相后会惊慌,会激愤,会谴责他,甚至会寻同安公主对质,会向皇后告发,请求皇后主持公道,在见到青岚之前,他万万不料对方会如此平静,以至于他准备好的劝慰之辞,竟然完全没有用武之处。
可次玛现在由衷地庆幸,他在紧急之时,没有避之唯恐不及,而选择往摘星楼一行。
他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是欢畅的笑容。
说出来的却是歉意的话:“在下其实只需请辞,便能避免小娘子陷于阴谋,可在下若使贵主功亏一篑,必然也会开罪贵主,贵主甚得圣上怜爱,在下不敢担此风险,故而……在下想要提醒小娘子堤防贵主,打算借机赢得皇后及小娘子感激,如此才有可能避免损害两国邦交,可与小娘子一番面谈,在下明白,对于此类功利之心,小娘子轻易便能洞悉,还望小娘子原谅在下此番心计。”
青岚能够洞察阴谋的始终,甚至料到次玛不会与同安共谋,但对于这番坦言相告却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她望向次玛漆黑的眼睛,感应的仍是那碧空如洗般的清朗,她想这位王子也许不会强人所难,所以其实同安公主就算畏惧和亲远嫁,大可不必废此周折,如果选择坦言相告,次玛并不会纠缠不休。
可为了吐蕃的利益,次玛仍然没有完全放弃联姻这一目的,但他采取的是阳谋,希望用真诚打动自己。
就算怀疑次玛仍然出于功利之心,青岚却并不觉得恼怒,她能够理解肩头承担责任的人,又怎会耽于儿女情长?而且,她下定决心前往摘星楼之时,已经有所准备,她并不抵触和亲吐蕃,她出身后族,享受着比旁人更多的尊荣,也应承担比旁人更大的责任,固然将来可能远离父母亲长,从此生活在一个陌生迥异的国度,她一定会饱受思念离别之苦,或许还会遭受意想不到的磨难,但她可以选择接受,只要和亲的结果,于家国而言确有益处。
但是当然,她不愿被同安算计,不愿让家门遭受世人非议,更不愿造成圣上对后族的任何不满 ,她是在确有把握避免横刀夺爱此一谣言的前提下,方才佯作中计,赴此“幽会”。
所以青岚这时,就算并不相信次玛表现出来的真诚,但她非但没有讥讽鄙夷,态度反而极其友善:“某之所以来见王子,还有一个原因,希望王子莫要误解贵主这出计策,是因鄙夷厌恶王子,更甚至怀疑周蕃两国议和,无非基于权宜之计,希望王子确信我国君帝决意与贵邦罢战修好,必不会有违盟约。”
“小娘子不必安慰在下。”次玛心中并无不愉,却佯作黯然神伤:“在下亦知,企图高攀贵主确乃在下不自量力,然就算自取其辱,还不至于疑心贵邦与我国修好之诚,更不会为了一己荣辱,耽误大局。”
“王子应当听闻,多年之前,因太后懿旨,贵主曾经和亲突厥,而这桩联姻,远异秦晋之好,相当于将贵主置于绝境,故而贵主才对和亲一事心存抵触,并非特意针对王子。”直到这时,青岚仍然不想道破同安心有所属的缘由,这不是出于对同安的友谊,一来她不愿已经平息的事件再生波澜,牵联损害尹少卿,更加关键的是她不愿让他国之臣得知己国公主的私隐,诽议公主的品行,所以她只说同安的另一层心病,希望次玛能够理解事出有因。
“小娘子有所不知,贵主向在下直言,称之所以如此部署,是因与皇后之间矛盾争执,贵主与小娘子并无怨仇,但因皇后之故,方才……设计陷害。”
听次玛这话,青岚终于忍不住蹙眉,她不愿异族人鄙夷同安的卑劣,但万万想不到同安竟然会将心中所想如实告知。
“贵主因遇磨难,心中难免悲苦,故而言行时有过激之处,实则并不存恶戾。”
听青岚仍为同安开脱,次玛微挑眉梢:“小娘子放心,关于贵主今日言行,在下称誓,决不会外传一字,有损贵主声誉,在下之所以坦言相告,也是担心小娘子将来,再被算计。”
“某,多谢王子大度宽容。”青岚如释重负。
“小娘子对贵主如此真挚,却险被陷害,难道一点不觉愤怒?”次玛摇头:“与小娘子之心胸相比,在下又哪敢担当大度宽容四字。”
“若说遇此对待,毫不介怀也太虚伪,只是某以为,为此愤怒耿耿于怀,太不值得,怨愤是惩罚自己,某并未犯过,何需自罚?”青岚微微一笑:“某之所以一再解释,并不是为了贵主,某与王子有一相同心愿,便是不愿因此横生枝节,损毁两国邦交。”
“没想到小娘子竟也如此重视周蕃议和。”话一出口,次玛立即意识到容易引发误解,又急忙道:“在下并非认为小娘子只是闺阁女子,对于国政理当一无所知,而是在下看来,贵国天子,确为中兴之主,必能再现强盛之治,而吐蕃,经潼关、赤岭两役战败,已经不足威胁贵国,故而此番议和修好,必定乃吐蕃处于被动地位。”
“当年,穆宗帝在位,王子便反对吐蕃结盟突厥侵犯我国,难道有未卜先知之能?依某浅见,或许王子也明白,战争之害,实不利于国民,故而兵者为凶,不得以而用之,故无论国力强弱,若能结为友邻,互不侵犯,方为上上之计,这便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青岚这番话,说得云淡风清,却使次玛心中大震。
就连他的国人,吐蕃时的部属,甚至包括父王,都以为他之所以主和,是为打压大王子派系,没有人能理解他心中最最质朴的想法,是不愿因为君王扩张领土的野心,让千万子民深受战争之害,可是来到大周,因为这不在预料的阴谋,结识的闺中女子,却能谙知他的内心。
次玛原本愉快的心情,此时越发火热,他想他不应错过这么一位红颜知己,他们应当携手并肩,为共同的愿望,为两国的和平努力,他产生强烈的**,他希望能与面前的女子两情相许,以夫妻之名,渡过此生,他几乎忍不住就要表白情意,却见青岚侧面,关注窗外——
这时,她的七姑母,正领着一众女眷,浩浩荡荡往摘星楼行去。
次玛当然也看见了百步开外的动静,心中仅管不舍就此结束这么一场邂逅,但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他起身,先施一礼:“在下告辞,择日再往贵府拜会,还望见识小娘子为拙作拟配之词。”
说完转身,却是推开另一扇窗户,跃窗而出,穿过一条更加僻静的小径,正好是与摘星楼相反的方向,极快便不见人影。
他甚至没有确定青岚接下来会怎么行为,代他向帝后解释今日这件阴谋的始末,尤其是争取大周天子的信任,不因同安的中伤而损害两国邦交,次玛相信那个秀外慧中的女子,一定能够妥善处理这件变故,是的,他毫不怀疑。
可次玛并没有不告而别。
同安公主当听闻功亏一篑时,必定会勃然大怒,次玛不愿让青岚独自承担公主的怒火,所以,他要赶在青岚之前,再次面见同安,承认自己不愿树敌后族,他要让同安放心,吐蕃并不会强求大周公主和亲。
次玛脚步轻快,唇角微扬,对同安原本微不足道的一丝怨愤,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他想,不管今后是否能够赢取佳人芳心,他都应该感谢同安,因为若非公主,也许他无缘结识青岚,那么他的人生,岂不是莫大遗憾?
第1279章 皇后的用心
黑沉沉的阴云,像是被突然的狂风卷来,堆积在长安城的上空。
一场暴雨迫在眉睫,深吸一口气,几乎都能感觉到雨水的潮意钻入五脏六腑,可湿闷的天气却半点没有好转,同安从肩舆上下来,站定在篷莱殿的门前,她觉得领子里布满粘稠的汗意,她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耳朵听见阴云之下,如战鼓般擂响的闷雷声声,她再度深吸一口气,镇定慌乱的心跳。
关于摘星楼的阴谋,早在昨日她便知道了结果,次玛没有按照她的部署执行,所以她无法造成对青岚的诋毁中伤,甚至不能逼促青岚和亲远嫁,柳七娘胆颤心惊,以为她会勃然大怒,她也的确连声怒斥次玛不知好歹附势趋炎,没有人想到,这样的结果,其实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次玛急功近利,依计而行,固然为她期翼,那样一来,不仅她能脱身事外,还能作为受害者,挑生叔父对于后族的不满,确然也算还击皇后,破坏她美满姻缘之仇,但同安并非没有想过,次玛做为吐蕃王嗣,出于修好议和目的,借此机遇讨好皇后,出卖她这个空有名头,毫无实权的大周公主。
这样一来,皇后必定便会知情,甚至会召她前来,给予怒斥责备。
果不其然,因为青岚险遭算计,事态甚至牵涉到两国邦交的大局,京兆柳不能忍辱,皇后亦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今日派遣江怀,逼她奉召入宫。
但她并不算功亏一篑,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仅只一个方向。
叔父当然也不会被瞒在鼓中,也许会责备她任性胡闹,但叔父同样也会明白她的想法,不至于再信皇后狡言,以为她对次玛青眼有加,被其才华打动,情愿和亲。皇后能够借此时机,造成叔父对她的疏远,但同时也能使她脱身事外,彻底摆脱远嫁之祸,她与后族水火不容,乃祖母喜闻乐见之事,祖母会更加相信她,至于叔父……
既然已经察谙她对皇后的敌意,也不怕再多这一回谋算了。
总有一日,她会让叔父明白,她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叔父这时对她有多么不满,将来对她便有多么愧疚,到时没有人能够动摇她在叔父心中地位,她便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堤防皇后暗算,那时无人胆敢轻视,将她当作不值一提可以随意摆布利用的蠢钝之人。
至于青岚,就算幸免中伤之谋,但已经无法迎娶大周公主的次玛,不会放弃与后族女子联姻的企图,到时皇后限于大计,为求帝王更加宠爱以及信重,又怎会在意青岚的终生幸福?青岚仍然会代替她,成为权术的棋子,摆在江山社稷这面棋盘上,不知青岚会不会怨恨皇后,怨恨家族,为了荣华富贵,舍弃自己?
不幸的人,遭到背叛被利用摆控的人,还能向往豁达的人生,同情贵为公主的她,怜悯她的多愁善感、凄楚悲伤吗?
可悲的人,有什么资格施予旁人同情怜悯?青岚的将来,会更加凄楚百倍,到时她就会明白,从前以为旁人无病呻吟,是多么可笑了。
或许有朝一日,青岚亦会在她面前悲泣请求,同安觉得自己不会漠然旁观,至少也会给予怜悯与开导,就像这段时日以来,青岚对她所作的一样。
不过片刻之间,龙首原的上空已经布满阴云,仿佛这片暗霾之下,隐藏着千军万马蓄势待发,更加猛烈的风,卷得同安裙袂张扬,扑面而来的湿闷越发厚重了,同安却面带微笑,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再紧张,终于在暴雨将至之前,迈步进入殿门。
十一娘在玲珑台。
她喜欢这里,尤其是暴雨将至之前,透彻的琉璃壁外,天地之间正被狂风黯霾肆掠,残红纷飞柯叶狂乱,但白色的琉璃壁内却保持着不为所动地平静,香炉里的白烟安静地在视线里旋绕,被称为薛郎书的线装卷本,翻开后纸张也不会因为风卷云涌凌乱,稍后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她能坐在这里观赏,像置身其中,却完全不被风雨侵袭,她往往会因此而生奇异的感悟,尤其风停雨住后,景致在眼前一点点地恢复明亮,一炉香,那时刚刚也焚淡了。
可十一娘今天却不能趁着这场暴雨参悟世情,因为她看见同安终于奉召入见。
很多年前,同安还是襁褓里不知愁苦的婴儿,叶昭仪总是乐意抱着同安来蓬莱殿,絮絮叨叨生活因为这个小生命变得更加忙碌,但更加幸福美满,十一娘会从叶昭仪怀中接过同安,她很爱用手指轻轻触碰孩子柔嫩却温暖的肌肤,一边听阿叶规划孩子的将来,一直说到该为同安择选什么性情的夫婿,那时她们都相信同安会无忧无虑的长大,嫁得良伴,受尽宠爱平安美满渡过此生。
一转眼,过了二十载。
怀中的婴儿变成了面前的女子,执拗又敏感,她与叶昭仪,到底都没能给予这孩子太多爱护,这座冷酷的宫廷,也没法让同安感受到太多温情,十一娘不由想:阿叶,你曾说过,希望我能教导同安,你希望孩子乐观善良,我答应过你,让你放心,我们相信同安会成为豁达幸福的孩子,但是我食言了,我对同安不够关注,甚至为了与她缓和矛盾,选择回避她,只能但愿,现在还不算太迟,我不能眼见同安越陷越深,阿叶,你若魂灵有知,一定会埋怨我吧,若我这时改过修正,你是不是能原谅释怀呢?
她们已经疏远太久了,十一娘看着同安的冷笑,仿佛无所畏惧的神态,她想她是再也不能抚摸这孩子的面颊,告诉她,她的生母曾经那样疼爱她,她也无法说出口,同安,你阿母魂灵有知,必定忧急你正往一条危险之路前行。
我没有资格责怪你,但我不会再冷眼旁观,让你一步步走向深渊,坠入更加悲苦绝望的境地,你可以恨我,可以厌恶我,但是你不应为此恨恶自惩,让自己受到报应,你永远不会理解我此刻的愧疚与后悔,我的无奈与焦急,我对你的关爱,从来都是难以启齿的,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确不会将你放在最最重要的地位,我甚至不能像贺烨一样,迁就你,满足你的愿望,我无法昧着良知,无耻的向你宣告,今日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你着想。
一声沉重的雷鸣,终于炸响,也彻底打破了玲珑台中的平静。
“叔母今日召见,必定是为阿岚愤愤不平吧?叔母也不用斟酌言辞了,但我决不会为所作所为道歉,我也不会对阿岚心生愧疚,是,我与她的确无怨无仇,但叔母扪心自问,倘若我不这么做,叔母难道不会建议叔父,利用我和亲吐蕃稳固邦交?阿岚无辜,但谁让她有这么一位姑母呢?叔母既然认为我可为棋子,为何柳氏女就不能被人摆控?叔母实乃咎由自取,可惜报应却不是你来承担,应验在阿岚身上。”
十一娘不打算辩解,因为她明白,同安这时,是听不进去任何辩解的,一个心里积存着怨恨的人,怎会相信对手的关爱容让?
“在公主看来,难道圣上会因我之谗言,就肯不顾侄女意愿,强迫你和亲异族?”她只是淡淡地问,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讽刺。
“叔父已为君帝,取舍权衡,又怎会以血缘亲情为重?否则当初,便不会因为叔母劝阻,食言违约,否驳我与阮氏并嫡,并警告我不能再纠缠尹君了。”
“取舍权衡?”十一娘长长一叹:“当初为免公主和亲突厥,圣上不惜以身犯险,奔袭万里解救公主,没想到在公主眼中,圣上竟是一个为了权位利势,不顾血缘亲情之辈,我真是为圣上不值。”
“皇后不需惺惺作态!”同安忽地扬起眉头,忍不住恼羞成怒:“皇后凭什么为叔父不值?难道皇后要说,你所作所为,真是为了叔父着想?是,的确多亏皇后辅佐,叔父才能达成志向,登极宝座成为天下至尊,可皇后之所以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自身显达罢了!你若当真爱慕叔父,又怎能忍受旁人分薄夫君宠爱?叔父对你真情实意,为了你甚至公然否驳群臣建言充选后宫,而你呢?为了不被指责妒悍失贤,为了后族不被指责居心叵测,你将叔父真情置之不顾,反而以社稷稳固当作借口,谏言叔父礼聘妃嫔,叔父以为你乃逼于无奈,对你更存愧疚,怎能想到,你根本便不在意他,你凭什么指责我,凭什么诬篾我自私自利,危害叔父!”
十一娘并没有指责同安自私自利,不惜危害贺烨,但同安却自己说出这话,十一娘明白玲珑台里这场谈话,不可能如实传入贺烨耳中,贺烨也不会相信同安单方面对她的诋毁,所以同安的用意不是为了挑拨离间,她更加相信这其实是同安的真实心声。
就像同安言明青岚无辜,多少有些愧疚,其实同样也在自责为了避免和亲的命运,损毁君国利益,这个孩子,无非是因为无依无靠,才用阴险恶毒作为武装,但内心远远不够狠绝。
十一娘想:阿叶,同安固然有偏激自私之处,但正如你当年期望,她虽受过许多苦难,但仍不失善良心软,她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但我依然还是会责备她,她堤防我,怨恨我,为免她一错再错,我只能用这个方法,让她更加戒备我,至少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再企图行使诡计,利用太后,为了报复我而有损贺烨,到头来就连贺烨,也彻底放弃她,同安身后若一直还有贺烨庇护,她便不会孤苦无依,我必须警告同安,无论多么怨恨我,都不能被太后利用危害贺烨。
一步步地,因为执拗而走上绝路!
第1280章 公主是种病
同安怒视着沉默的十一娘,她听见越急促一声重一声轻的雷响,还有自己一声更摧一声的心跳,她紧张又觉愉快,为对手的哑口无语,她想她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要当面诘问的话,终于揭开了十一娘虚伪的面目,她们之间,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虚以委蛇,她也可以完全忘记,年少时一度友好的过往,互相仇视互相疏远的关系,今后也许才能彼此轻松。
她希望十一娘就是如同她诘问的人,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毫无真诚的人,那样在偶尔无眠的长夜,她就再不会忽然的犹豫,怀疑是自己狭隘偏激,错怪了曾经的知己,她不应内疚的,因为她是真受到了背叛与欺瞒,一切所作所为并无过错。
如果十一娘承认,或许她今后便再不会加以报复,她也不是不能选择大度宽容一笑而过,但永远不会和好如初,她们最好是形同陌路,甚至连“叔母”的称谓也可以省却,就像今日一样,“皇后”“公主”代称。
同安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在这里逗留,一场暴雨在即,她想赶回自己的寝殿,太后应当也已经得知了这一件事,或许会唤她去长安殿询问,她还需要与祖母继续周旋下去。
她几乎已经移动了一下膝盖,但突然看见十一娘的冷笑,傲慢的,不屑一顾的神色。
“我至少不像公主,行事全然不顾君国大计,为一己私心,不惜危害圣上,公主无端指责,无非是想借助诋毁他人避免悔愧,公主连过错都不敢正视,这么多年过去,原来竟依然如此懦弱。”
“皇后才是血口喷人!”
同安果然被激怒,她的膝盖暂止离开榻席,高挑着眉头挺直了背脊,鼻翼微微翕张,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滚烫的气息,她讨厌极了面前人似乎看穿一切的笃信,尤其厌恶她提及过往。
“皇后分明是因阿岚险遭算计,怒不可遏召我前来斥问,以为这样就会让我认错让我内疚,却不防被我揭开伪装,皇后是恼羞成怒了吧?懦弱?我从前的确懦弱,我早就该揭穿你,也许叔父便会识破你,不至于被你欺骗利用!”
十一娘显然无意与同安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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