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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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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东汉有阳球因辱母杀人,不受罪惩的先例,但东汉毕竟不同于大周,东汉的罪例无法约束周帝的判处,可如果贺烨这回因为唐崇董为父报仇将其开释,公然表彰其为忠孝臣子,那么将来这一罪例便势必影响判罚,总不能贺烨一边推崇以孝治国,转过头自己却大义灭亲,亲手把名义上的嫡母送上断头台。
周律甚至还延续完备了自汉以来“亲亲得相守匿”的规定,虽说谋逆大罪不在此列,然世俗看来,血亲之间相互隐瞒罪行实合情理,尤其是子孙告发亲长,这样的大义灭亲可谓泯灭人性。
忠孝一词,虽然以忠为先,然儒学普遍认为,不孝之人何以言忠?又才有无父无君之说,父代表的便是孝道,先不孝于父,必不忠于君。
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敢轻易打破这项规则,因为忠孝二字,正是保障皇权的根本,放纵不孝,就相当于纵容不忠。
虽然有的时候,为了权位,父子相残的事不是没有发生,正如周太宗行玄武门之变,逼父君退位,手足相残,又何谈孝悌?所以太宗需要遮羞布,先冠以兄长储君谋逆之罪,高祖也成了心甘情愿退位,乐得当他的太上皇。
太宗于是成了自卫,这才能名正言顺。
然而太宗这一先河,到底还是造成了动乱,武宗之前,莫说皇子间为夺皇位屡生内祸,就连公主、附马,也不乏卷入倾轧,武宗强调孝义,以身作则,至明宗虽有改善,可英宗时起,皇位的争夺又再倾向残酷。
韦太后只是贺烨名义上的嫡母,她甚至还是君权的严重威胁,所以她更加需要用孝道约束贺烨,无论成败,她若有了免死金牌,无疑便有更大余地。
也只有十一娘相信,贺烨其实并不存将韦太后置之死地的念头,所以她并不能笃定贺烨会如何处断暨阳案,她迫切需要与陆离商量,故而起初才有看向贺烨身后那一眼。
韦太后现在不能死,但贺烨是否遵从“孝道”,对十一娘的计划而言,格外重要。
她不能让韦太后得逞,所以至少要阻止贺烨以“报仇有理、杀人无罪”的理由,开释唐崇董,但众多难言之隐,让她必须小心慎重,正筹谋着什么说法最最适当,没想到阮岭却助她一臂之力。
这小子竟然还不服输,又再质疑贺烨:“太后虽说确有动机,但种种无非圣上猜测而已,圣上怎能笃断,暨阳一案当真就是太后策划呢?”
第1299章 如意算盘
“我问过阿翁,近几日以来,任知故分别与谢饶平、冯继峥均有接触,而在此之前,任氏去拜访过她这位族伯,显然,韦太后借任氏之口,传令指使谢、冯二人各行其事,朝堂之上,他们两大派系才能如此配合默契。”十一娘提出辅证。
紧跟着又再分析道:“韦太后执政期久,党徒遍布朝野,尤其京畿之外,那些为谋私利攀附奸党之官员、豪贵,圣上不能亦无必要一一观注,如暨阳唐家,虽为富户豪族,然未行仕途,其是否与太后党徒勾联,唐崇董有无听从授意行事,一时难以察明,可涉案死者唐豁殷,从前与历任县令来往密切,这回为何大不同于以往行事,竟明知友人殴辱齐端之子,仍公然庇护,胆敢为一市井之徒与官家为敌?”
大周的豪族,可不比前朝,手中握有私兵,固然英宗以来,由于官绩腐坏,豪族勾联官员牟取私利,不少行为仗势欺人夺占田宅的恶行,可再怎么嚣张狂妄,这些豪族一般不敢对抗官家,那唐豁殷从前既能谙练规则,结交地方长官,怎么独独不把齐端放在眼里?
“齐端之前,是谁任暨阳令之职?”贺烨问道。
阮岭显然已经奉皇后之令察究清楚,不过他之前并没有多想,这时才醒悟过来,撇着嘴角嘀咕回应:“是元敛。”
元敛乃元得志的远亲,如今已经升任苏州刺史,纵然元得志已遭贬黜,但元敛并未受到牵连,有这么一位地方要员撑腰,唐豁殷才有底气对抗齐端,因为齐端出身寒门,虽是官员,但凭仗的正是元得志提携才能职任暨阳这等富庶之县的父母官,唐豁殷若真与元敛交情深厚,又哪里会把齐端放在眼里?
“齐端之子险被殴杀,逮拿行凶之人却被豪霸阻止,一县之长受此奇耻大辱却只能忍气吞声,还谈何威望服众?除非他事后谙知,唐豁殷有元敛做为凭仗,齐端心存忌惮,那时,他还得倚靠元得志提携才能更进一步,忍气吞声不了了之才说得过去。”
要知唐父包庇人犯,与被齐端察获罪证之间,可是相隔了三年之久,如果齐端不是因为忌惮元敛,又怎么会隐忍唐豁殷悍然抗法?
十一娘甚至还推测道:“圣上即位,遂罢黜元得志,朝中格局有了变动,齐端未必还会死心踏地追随太后,他意识到若能因改制立功,极有可能赢获圣上器重,故存见风使舵之心,因旧怨,于是着重察办唐豁殷罪行,唐豁殷父子眼见齐端不依不饶,少不得向元敛求助,元敛无法阻止齐端,会不会向元得志举告齐端背叛之行?太后闻报,一来痛恨齐端首鼠两端,再者亦为自身利益考量,这才部署安排下这桩‘为父报仇’之计。”
“如果开释唐崇董,非但不利于改制,更会中太后奸计,让那些有心弃暗投明之官员再生忐忑,畏惧步齐端后尘,反而有利于太后挽回人心?”阮岭果然是皇后的好帮手,这下子彻底意识到开释唐崇董将会引发的恶果,抚着胸口:“还好还好,岭虽愚钝,幸有圣上与皇后能够洞察阴谋,否则不堪设想。”
但他当然也不会建议贺烨弑母,虽说阮岭从来明白韦太后从不将他当作外孙看待,他也不稀罕这个名义上的外祖母是否慈爱,不过韦太后到底是尊长,阮岭也从没想过对韦太后痛下杀手。
只是坚持爱憎分明:“太后不顾社稷,又不死夺权之心,这便是对君国不忠,圣上万万不能让其奸计得逞,岭建议,立即下令处死唐崇董,将其父子罪行公之于众,追恩齐端,以安臣民。”
十一娘却道:“只因推测处死唐崇董,未免草率,圣上立志改制,还天下治世安平,故我认为,处理此案,当摒除权谋利弊,坚持公允,以律法为准,可速令十四兄,赴暨阳彻察此案,待核准唐豁殷罪行,最好能取得唐崇董罪供,追究元敛之罪。”
这便是建议贺烨彻察到底,先暂时不予处断。
“我赞同皇后之谏。”贺烨颔首,却道:“不过,韦太后必定安排有后着,应该也会想到咱们不会如此容易便中计,说不定已在暨阳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澄台入瓮。”
“太后设下连环计,我们无法回避,只能正面应击,我相信十四兄,有能力平息舆情。”十一娘说道。
“可要是太后先下手为强,将那唐崇董灭口……”阮岭担心道。
这样一来,局势便会混乱,胜算又会减弱几成了。
“邵博容不是坚持按律治罪吗?咱们这回,也可以给太后唱一出自作自受闹剧。”十一娘计划道:“圣上可佯作中计,提议开释唐崇董,然邵博容据理力争,甚至以挂冠请辞相逼,我为说服他,想尽办法,但邵君却不肯退让,这样一来,圣上只好下令十四兄彻察此案,而暂时不能作出决断。”
韦太后让谢饶平等党徒力主处死唐犯,便是为了误导后系,选择不同主张力谏开释,可没想到杀出个邵广,竟和后系打上擂台。
邵广能够入仕,多得皇后提携,论来不应与皇后敌对,可天下皆知邵广这个御史言官一身正气不循私情,认定的事情不要说皇后,亲娘也不能将他劝服,故而皇后这回是被自己人坑了一把,自作自受却无可奈何的倒霉模样,极有可能麻痹太后。
“而且圣上并没决断处死人犯,令十四兄彻察,显然仍旧偏向开释,虽说就算处死人犯,太后仍有后着,但唐崇董得以开释,对太后而言更加有利,她必会心怀饶幸,不至于立即灭口,而只要十四兄赶去暨阳,就算太后恍然大悟,想要亡羊补牢,也是为时晚矣。”十一娘对于韦太后心性的把握,可谓已经登峰造极。
而事态发展也正如她盘算那般,当韦海池听说贺烨明明已经中计,殿议时提出开释人犯,而且还要表彰其忠孝之品,以平息舆情,没想到谢饶平、韦元平等不及装模作样的反对,邵广却愤然出列,甚至当不能说服贺烨下处死之令,竟然以挂冠请辞威胁,在他的带领下,御史台不少官员也提出质疑,导致贺烨不得不暂时摁捺,下令彻察。
韦海池还未说话,任瑶光便开口抱怨。
“那邵广,还真是个死脑筋,他们长安五子,不是一早听从于皇后之令么?当初太后给予信重,不惜以韦氏女联姻,他不为所动,如今竟然与皇后也公然敌对,他难道就不怕众叛亲离、无法立足?世上怎么有这么莫名其妙之人,这类人也配为官?!”
太后冷笑道:“贺烨那脾性,决不至于受人胁迫,但这回却因邵广反对,采取更加委婉之法,说明他深知邵广虽说鲁莽,却为忠直之臣,今后,只怕贺烨对邵广更加信重!”
但很快又心平气和:“不过这也说明,贺烨并不如表面上一般,对柳氏言听计从,近臣之间若起离异,对我之大事,乃有利无弊。我虽不能拉拢邵广,冯继峥以正统为名,未必也不能诱惑,如果能借此契机,离间近臣,争取邵广用作刀匕,亦算意外收获。”
便令任瑶光,密切留意皇后有何行动。
待听闻皇后召韦缃入宫,后又召见薛氏,柳彦却与邵广大吵了一架的时候,太后越发认为有机可趁。
她完全没有料到邵广虽说鲁直,却早便对皇后心悦诚服,在皇后的“教唆”下,竟然也能配合,上演这么一出“内斗”的闹剧。
为了不让邵广的反对影响自己的大计,韦太后还特意向皇帝施压,俨然要为“党羽”齐端打抱不平,声色俱厉的要求处死唐崇董。
又让任氏出宫,告任知故往见谢饶平,安排暨阳的人手,待贺湛抵达,立即揭发齐端利用改制,意图中饱私囊的罪行。
她的计划当然并非仅此而已。
只要贺湛作出开释唐崇董的决断,这一案件尘埃落定,她便会下令,让新一任的暨阳令再遭谋杀!
另外闹出唐豁殷实属罪有应得,唐崇董却被后系姑息的丑闻,鼓动元敛治下,属官纷纷抗议,为齐端打报不平,主张朝廷若不为齐端平反,严惩豪族恶霸,官员因行改制,惹杀身之祸却由凶犯逍遥法外,谁还敢遵从改制之令,损毁地方豪族的利益?
到时贺烨为了让新政顺利推行,必须重惩只为排除异己,执法不公的贺湛,皇后失此臂膀,后系必定大受打击。
唐崇董虽然也难逃罪罚,但只要及时杀人灭口,并不怕引火烧身。
而且就算烧,也只是烧到元敛身上,无论如何,礼孝重于律法的观念已经被贺烨这皇帝推崇,贺烨总不能出尔反尔。
他为护声望,反而还要再一次申明,维护礼孝并无错谬,暨阳案之所以闹得不可收拾,罪责在于贺湛隐瞒唐豁殷并非无辜,而偏重排除异己。
除去贺湛,后系当受重创,冯继峥一系便有机会得到重用,只要他们阳奉阴违,新政势必会不了了之。
韦太后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还真是个如意算盘,一石三鸟之妙计。
不过,韦太后很快便听闻了变故。
第1300章 一计连一计
贺湛到暨阳,完全没有受到误导,很快察明唐豁殷确乃罪有应得,其暴毙狱中一事虽为不法谋害,但并不是齐端杀人灭口,杀人者为一狱卒,而此狱卒是被县尉收买,那县尉很快招供了,供出元敛。
唐崇董并不知道父亲是被元敛灭口,自己竟被杀父仇人利用,因愤恨绝望,干脆倒戈,供出正因元敛误导利诱,才杀齐端。
贺湛具折上报,贺烨立即承认自己险受蒙蔽,多得邵广坚持执法严明,才没有铸成大错,先表邵广、贺湛,再下令处死唐崇董,并将元敛处斩。
邵广再上奏疏,谏请天子告诫司法官员,断罪判案,当以律法做为准绳,以证供做为依据,而不能因所谓人伦道德,更甚至被舆情风传影响。
如此案,起因乃元敛为抗圣令,先杀唐父,再怂其子以孝道为名,谋刺命官,然多数民众不知真相,被元敛误导,竟信齐端之死乃罪有应得,若真因所谓人伦舆情而开释凶犯,正义怎得昭展?
贺烨深以为然,故下令修改律法,虽未彻底废除亲亲得相守匿一条,却增加一项不在此列。
此后,除谋逆叛国大罪,但凡杀人害命,以及欺霸平民、贪赃枉法等等,只要是依律该当处死的重罪,家属知情却不上报,视同从犯。
谢饶平与韦元平虽知大事不妙,可若反对,岂不与暨阳案时主张截然相反,那便无异于承认他两才是主谋,元敛是听令行事了!
也只能认同贺烨主张,忠在孝前,若父母行为恶罪触犯律法,子女非但不能听从包庇,知情不报亦属同犯的崭新规定。
长安殿里,如意算盘落空的韦太后当然怒火中烧,她再一次醒悟自己的大意轻敌,竟又被皇后愚弄,可是她也没有灰心丧气,因为从这计划制定之初,其实就有两手安排。
开释唐崇董未遂,并不代表就不能影响改制,贺湛能够察明唐豁殷罪有应得,还齐端清白,但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无劣迹恶行,就连齐端,也不是没有冤杀平民,唐崇董服诛,她就能够公布齐端罪行,再鼓动多地方民众反抗官府,照样能让改制没有办法顺利推行。
但韦太后没想到的是,贺湛竟又领先一步,察实齐端生前,确有不法罪行,故而并没有表彰齐端,而是主持公道,还蒙冤者清白,再一次强调以恶制恶并非正道,而应依法检举罪行,申告冤屈,当今圣上明德,绝不会包庇贪官污吏,立志改变官官相护瞒上欺下的谬制,律法既是为了巩固皇权,又是为了保障小民,故遇冤屈,切不可私相报复两败俱伤,并以晋朔新制为例,鼓励里长乡老等小吏资助平民申冤,上谏朝廷确立更加完备的监督体制。
贺湛再请尚方宝剑,求赐先斩后奏特权。
如此狠决狂妄,全不同于贺湛一贯的老谋深算,这也打了谢饶平一个措手不及,一来不知应否阻止,二来更不知该用何方法阻止。但韦元平并不觉得奇异,他甚至以拳击掌,兴奋得吡牙咧嘴:“老夫果然没有看错贺澄台,大丈夫,正该如此狗胆包天!”
如果十一娘在场,一定会深深的怀疑——贺烨果然不是韦海池亲生?怎么与韦元平倒像亲舅甥了,外甥肖舅,两人都有乱用成语的恶习。
完全没有主意的谢饶平,只好通过任知故与任氏的途径商量太后。
韦海池倒没有惊慌失措,冷笑道:“皇后果然老谋深算,竟看破我有几手准备,贺澄台也不愧为后族先锋,为了皇后,他倒敢赴汤蹈火完全不顾退路,他既想舍身取义,我理当成全。”
贺湛请尚方宝剑,自是准备大杀四方。
天底下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这一场战争胜负,韦太后与十一娘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正如贺湛就算一直占据舆情的主导,可万一闪失,没有能够扼制暴乱,等着他的必定是众口铄金,这场战争虽不见硝烟,但不代表就没有生死相搏——初初开始,唐氏父子以及齐端、元敛,这就是四条性命了。
韦太后暂告失利,所以等待贺湛的将是一场疯狂的反扑。
但反扑到来之前,早已被十一娘抛之脑后的畅游苑事件,却仍在以一种微弱得几乎不露痕迹的轨进发展,表现为独善其身的陆才人,突然赢获太后关注,屡常被召往长安殿,甚至连文澜阁的值差,也不得不被耽搁。
后宫之中,虽以皇后为主,然太后却为尊长,诸如嫔妃,是不能借口值差推拒太后召唤的,嘉程虽说无意亲近长安殿,但这回她可真是身不由己了。
但太后名为亲睐,实际是为苛责嘉程,没过多久,就连皇后都听闻了陆才人的艰难处境。
据说,太后欣赏嘉程一手秀气公整的小楷,令她抄誊佛经,却无人送去食饮,且还有十日为限,陆才人岂不只能干等着被饿死渴死?不过嘉程并没那么怯弱,忍饥挨渴才一日,到晚间便主动索问饮食,受宫人驳斥,她脾气倒比宫人还大,指斥宫人欲陷太后失誉,其心可诛,最终震慑住那宫人,眼睁睁看着嘉程离开长安殿,往尚食局去讨饮食。
太后便不再欣赏嘉程的一手好字了,改变策略让嘉程服侍左右,行婢女之事,有时一跪,足足四、五时辰。
十一娘听闻,虽明白太后的诡计,但她不能视若无睹。
陆嘉程入宫以来,从未行为妨害之事,虽说也没有阿谀奉承,但十一娘不能眼睁睁看着嘉程受屈,她不在意冯继峥,但在意陆家,她需要陆家的支持,那么她就必须维护嘉程。
表面上看,嘉程被太后责难,正是因为畅游苑的争端,这场斗争,皇后之所以获胜,关键人便是嘉程,皇后若对其苦难视若无睹,岂不成了无情无义?
虽然明知是陷井,但十一娘也必须跳下去。
唯有期望,贺烨也不至于中计罢了。
十一娘将畅游苑一事,告知贺烨,是为提醒他,韦太后目的必是为了让嘉程失宠,希望贺烨不要迁怒嘉程。
“陆才人从未得宠,何来失宠之说?!”贺烨立马表述清白。
“是妾身失言了。”十一娘红了脸,只觉心中莫名发烫,深吸一口气,才能平静心情:“太后之计,应是让圣上更加鄙恶陆才人,却会让冯继峥等相信,一切都是我从中作梗,太后意图激化矛盾,所以圣上,还请千万宽容陆才人。”
“伊伊确定陆氏无害?”贺烨不动声色,垂眸之时,眼睛里却有黯晦。
“陆才人自入宫以来,确然循规蹈矩。”
“循规蹈距,不代表没有居心。”贺烨极不耐烦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十一娘暗叹,极为怨怼韦太后的知己知彼。
但她不能树敌了,相比暨阳案,后宫这场更加不见硝烟的战争,只能由她应战,陆离与贺湛,谁也帮不了她。
第1301章 终于面圣
皇后已然耳闻嘉程触怒太后而被报复,但嘉程却被瞒在鼓中,因为长安殿的宫人只要迈出那方殿院,非但不再对她横眉冷对,甚至有意在众人面前,对她毕恭毕敬十分敬畏,那些家族隶属太后党徒的才人,亦比从前待她更加热络,尽显阿谀奉承之态,韦太后一边在暗中挑剔苛责,一边却又赏赐不少钗环脂粉,甚至导致不少不知内情的才人,误以为她虽说在畅游苑事件中扮演了与太后对立的角色,非但没有因而获罪,甚至赢得太后青睐。
这让嘉程十分苦恼焦急。
她之所以入宫,全凭着一腔孤勇与执迷,可是她并不像舅父一样认为,因为祖父极受圣上推崇,将获宠看作理所当然的事。
她更不像表妹莲双那般天真,认为皇宫里的女子,过着养尊处优让人羡慕的生活,她明白这个天底下最最荣华富贵的地方,其实一言一行都不能恣意,花团锦簇之下,隐藏着的是险象环生步步惊心。
可她显然还是低估了宫墙之内,种种诡谲风险。
她以为只要不争,便能置身阴谋之外,以为只要始终心怀诚挚,至少能够独善其身。
高高在上的天子,那人世间唯一赢得她爱慕倾心的男子,终有一天会看见她,明白她并不是为了富贵权势才不顾一切地向他靠近。
她没有想到因为一桩小小的纠纷,便招至韦太后的打击与算计,她担心天子会听信谣言,误解她果真听从舅父指使,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甘当太后手中利匕。
嘉程不知应当如何化解危机,她一边忍受着韦太后的苛难,一边忧虑会被天子误解,她迫切需要一个机会,需要一个面见天子自辩澄清的机会,但让她更加慌张的是,韦太后给予了她机会,却并没有让她走进紫宸殿。
已经是第三回,受太后之令,嘉程将长安殿内厨烹制的汤膳献呈紫宸殿,可回回都是宦官从她手中接过食盒,面带微笑的代天子感谢太后关心,天子显然并不打算见她,三次献呈汤膳,她连天子一片衣角都没有见到。
焦灼之余,嘉程甚至有些绝望了。
她几乎以为天子已经断定她居心叵测,从原本的戒备防范,演变成为深恶痛绝。
沈氏却怨恨她的背叛陷害,或许又更嫉恨她得获太后为助力,明里暗里对她的诋辱谩骂从无断绝,嘉程并不在意沈氏的敌视,可她也从未遭遇过这样锋锐的恶意,她不屑与沈氏争论,可她避不开这似乎无处不在的恶意,让她的心情有如雪上加霜。
似乎唯有江才人能看穿她这时糟糕的境遇,看似开导,但话里话外尽是挑拨。
“阿嘉是为皇后,才触怒太后,依皇后才智,甚至能助圣上处理政务,当然会洞察太后机心,阿嘉放心,皇后势必不会冷眼旁观,一定会在圣上面前替阿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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