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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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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他抖平纸条,看着最后一点说:“吴珊耘寻明善。王妃给吴司言安排的女吏是哪一个?叫她来。”
  女吏来时,福王已挪到院中一株老槐树下乘凉。
  他见女吏来了,把衣襟扣上,端坐好,问那日陪吴珊耘上山的情景。
  女吏一一道来,说完经过,她瞟了眼福王,说:“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不用怕。”
  女吏稍稍想了下,说:“只是我的一点揣测…………我觉得那明善和尚对吴司言似乎有些不同。”
  福王闻言来了劲头,一口凉茶含在嘴里,连对女吏比划,好不容易咽下茶,急道:“你说说。”
  女吏说:“我那日就在旁瞧着,明善看吴司言看了…………两眼。”她竖起两根手指。
  福王不解。
  女吏得意道:“我平日里留心,不管是贵是贱,是活泼还是沉闷,但凡男人,见了一个女人,只要动了心思,眼神会不一样:就会那么忽闪地亮一下,而后忍不住再看第二眼,这一眼就会看得仔细认真点儿,这一眼再看中了,就是真称意了;若没看中,眼里那点儿光就散了。”
  “那他散了没有?”福王问。
  “没有。”女吏答得很肯定。
  福王若有所思,越想越点头,追问:“当真?”
  女吏也不知道福王问哪句话当真,便都答了:“反正看眼神一准就看出来了,明善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可他是个和尚啊!”福王一激动,又有没注意嗓门。
  女吏笑道:“可他先是个男人。”
  福王上下打量女吏,笑夸道:“你小小年纪眼倒毒。”他起身唤来小厮,吩咐道:“去山上看看明善。”
  小厮会意。
  次日,从山上传下来消息,明善和尚已经下山,行踪不明。
  福王闻言,问小厮:“几时出家能这么随性了?来去自由又有姑娘,何必让他替我,直接我出家不好么?”
  小厮不答。
  小厮问:“明善是太王妃寻来的人,要不要知会太王妃一声。”
  福王摆手,说:“算了,她知道了不晓得又会出什么主意。我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上哪门子山。明善本顶替我,好么,他跑了,太王妃让我上山怎么办?不去!”
  “明善的师父来要人,怎么办?”小厮说。
  福王哑然,只得说:“那你去告诉太王妃,再派人去找找。”
  “真找?”小厮问:“那我让人去宁夏镇守太监府邸了。”
  福王很烦,拉住小厮:“哎呀,别找了,一准去找吴珊耘了。那奸细怎什么些微小事都记着,你也是,他说什么你也就记什么,烦人,本就热,快去给我弄些冰镇瓜果来。”
  倒是巧得很,这日,宁夏总兵夫人下帖子,也是请吴姗耘去吃冰镇瓜果。
  吴姗耘其实不想去,天气太热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心中那点儿怯意。
  总兵夫人家门颇高,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在这样的人面前,吴姗耘有些底气不足。纵是把宫中所教授的礼仪一一学会,但她总觉得与这些生来便高贵的女子有些差距。
  人家生来举手投足就是这样,她这样的得时刻记着才能优雅。
  于她来说,这种聚会费神得很,得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出了差错,便是出了宫中女官的丑,想来都让她喘不过气。
  吴姗耘在妆台前磨蹭了好久,左思右想是不是找个借口不去算了,终于还是振作精神朝镜中人说:“一切顺利。”视死如归地出门了。
  总兵府门前车马停了一片,见镇守太监家的车马前来,早有机灵的下人上来牵马接应。
  吴姗耘探身出来,眼下五六个笑嘻嘻的小厮婆子伺候着,有点儿慌,这阵仗她见过别人享用,但没亲身体会过。
  福王府中赴宴,她都算准了时辰以最低调的姿态进去,而且王妃一干人等面前,她一个四品女官也算不得贵客。
  吴姗耘暗暗憋着一口气,蛮像那么回事,进了内宅,脱了这一干人,不想迎来更多更体面的丫鬟婆子引路接应。
  她胸中憋着的那口气有些不够,只得悄没声息地呼出来,作矜持状含笑。
  走到正厅,一众婆婆媳妇姑娘把满堂弄得脂香艳影。
  “吴司言吴大人来了。”一个婆子大声道。
  其实把吴姗耘吓了一跳。
  只见这一声下,娇声艳语的场面忽然肃静下来,女客们纷纷站起,撩动各色花裙晃得吴姗耘眼花。
  在吴姗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场除了少数几人笑立着,其余人竟然全都矮下身去,在朝她行礼。
  吴姗耘第一个反应是着急慌张去扶他们,好在没这么干。她忽然意识到,不管这些官眷如何娇养,如何富贵斗艳,但都是无品女眷,在她这个尚宫局四品司言面前,就该行礼,而她就该堂堂正正受了。
  想到这里,吴珊云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像一根小芽,破土萌出,茁壮伸展,充塞在她的胸腔。
  她更深一层想到,出发前自己畏惧的,是这些人吗?
  她吴姗耘虽出生不如他们,但此刻已跟他们站在一个屋檐下,甚至已经越过他们,把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还觉得害怕吗?
  仅仅因为自己的出现,他们就敛气屏声,小心翼翼。他们为何小心翼翼?吴珊耘反应过来,这些小姐媳妇们若在她面前行差踏错,她吴珊耘一句话就能把人的教养名声摁死了…………宫中女官往大了说可是天下女子楷模典范。
  是他们在怕吴珊耘。
  在她面前把纤腰放软,小心应对,
  吴珊耘胸中似乎有一股气,撑起了她的脊梁,架平了她的双肩,不自觉地,她挺起了胸膛。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自信能勇敢地前进。
  有时候人的觉醒就在一刹那,某个契机,便顿悟。
  就是这么一闪念的工夫,吴珊云完成了对自身的定位。当然若是不经过那段毫无尊严的日子,她的感受不会这样清晰,深刻。
  自此,吴珊云不再驼背含胸,她的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头颅自然地抬到一个高度,不让人觉着倨傲,也不让人觉得卑微。
  一个人的姿态举止都是跟他的内心息息相关的。
  吴珊云此时的气质跟常碧蓉很像,但是常碧蓉身上那种潇洒和随性,跟人的阅历和本身性格相关。一个人可以变化很大,但是本性变化的可能性不大,随着人心境的不同,会以不同的姿态展现出来。
  吴珊云是个直白的人,从前莽撞悍勇,现在坦然坚定。
  她抬起头,骄傲地朝场中望去,笑立着的只有三人,当中的必然是总兵夫人。
  她笑着迎上去,与总兵夫人寒暄一番,竟觉得这一切并不难。
  落座后,吴姗耘留意到,她衣裳钗环在场中只算得上中等,但众人丝毫不敢轻视,笑盈盈捧出一张脸,朝她巴巴地望着。
  她还留意到,若她不言,众人便静,若她开口,满堂接口。
  这感觉,让吴姗耘感慨:权势真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也有些其他的杂感,最深的就是为曾经在衣裳首饰上的花费心疼,你若太轻,穿上凤袍都被人嘲笑;你若自重,便是最简单的粗布麻衣,自有人敬重。
  在回来的马车上,吴姗耘想起裴岳的话,把前日的念头重拾起来。
  她扪心自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是权势吗?
  不能否认,权势是个好东西,但人生在世,有太多美好的人,美好的事,让自己经历;权势带来的,不过是种种苦甜中的一种罢了。
  是成亲嫁人吗?
  吴珊耘忍不住设想了一下,与罗含章在一起的生活,似乎不费力,很轻松,也还不错;但心底隐隐觉得若是这么做了,自己可能会后悔,而后不得不把这些貌似清闲的日子重复,让自己的生命如水般从指间白白流走。
  才摸着头绪,重又迷茫。
  吴姗耘把不算长的前半生细细想来,觉得生而为人,活在这世上,有太多不得已,偏偏无奈逼迫自己忍下委屈,这滋味尝久了,让人痛苦,不得伸展。
  她想起了最难的那段时光,吴姗耘真切地感受到心抽搐地疼了一下,仿佛揭开结痂的伤疤,真疼了一下。本能地想回避,但她忍住了。
  一年前的那次尝试,她并没有错,错的有两件。
  一是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听人人都说权势好,便一头扎进去,到头来受了伤,却发现原来努力追求的并非自己想要的东西。
  二是面对失败,她消沉回避,整个人都变得自卑怯懦,蜷缩在原地不敢面对现实。其实她有过机会,还有常碧蓉裴岳这样的强大的帮手,却一直逃避正视失败。
  那种阴郁又猥琐的心态,现在想来都让她惭愧不齿。
  为什么会这样?
  心无定数,便人云亦云;心无自信,便自轻自贱。
  吴珊耘仿佛拨开迷雾,思路清晰起来。
  首先,得从坑中彻底爬出来,坦坦荡荡信自己一回。
  如果选择离开,恐怕这辈子也会因为背负这次挫败而难以释怀,只有让它成为成功路上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坎坷,才能云淡风轻地回首看这段往事。
  输了,不过再输一次,即便丢了一切,也落得襟怀坦荡,好过让一个疙瘩留在心中永远碰不得。
  吴姗耘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血液在沸腾,她竟也有如此豪情。
  她开始相信自己,能勇敢面对一切。
  裴岳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吴姗耘,本打算转开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他微眯起眼睛,正迎上吴姗耘的目光,明朗坚定,就像吹散阴霾露出来的皓月。
  裴岳笑了。
  果然,吴姗耘对他说:“我要先回宫,有些事要先办完。”没有什么情绪,没有喝天呼地,只是淡淡的一句话。
  但裴岳了然,这是吴姗耘的决心和新生。

☆、明善的造访

  太王妃翁蘅听完小厮的话; 有几分诧异; 有几分好笑,问:“就这么不辞而别; 走了?去哪儿了,有消息吗?”
  小厮说:“兴许是去找跟在裴掌印身边的吴司言了。”
  翁蘅暗暗瞟了木笔一眼; 木笔便对小厮说:“知道了,让王爷放心; 只有人替他,哪有他反过来又补人家的缺的。”
  小厮去了。
  翁蘅瞅着木笔,要笑不笑。
  木笔说:“要笑就笑,憋着做什么。”
  翁蘅不禁哈哈大笑; 笑够了; 点着眼泪说:“想不到啊; 真是有乃父之风。我这个儿子啊; 花丛堆里是个英雄,男人场上却是个狗熊。”
  木笔一听这话; 留神周围动静; 片刻才又笑转道:“您小声些; 让人听见,王爷面子上可过去不。”
  “怕什么!他自己办不成事儿; 还怪我说?”翁蘅收了笑; 略有些感慨:“都说江山代有人才出,如今看来也不全准。当年他们兄弟几个,个个都了不得。你看看如今; 今上的做派哪有一丝丝他爹的魄力,还有我这里这个。当年三王随便一个拿出来,就算是景王,也强得多,天意弄人呐!”
  木笔给翁蘅脱了外衣,翁蘅凉快得直喊舒坦,不知想到什么,又开始笑。
  木笔道:“看把你给乐的,当心人家师父找你要人,看你怎么办,他师父看他跟眼珠子似的。”
  “我还能日日看着他不成,再说人家自个儿找媳妇去了,我能拦着?”翁蘅说着又笑起来,险些岔气。
  木笔跟着笑了会儿,面露忧色,说:“王爷这么闹腾,闹得满地界都知道,如何收场,福王府如何收场。”
  翁蘅笑道:“管他如何收场,总归宝没压在他身上,随他怎样。”
  “他总是福王,您是福王府的太王妃。”木笔一字一字说道。
  翁蘅不笑了,凝神望着窗外发愣,良久,才说:“福王已去,身后都不打紧了。哪个死人还会顾忌名声?只有我这个还没死的,土埋到半截腰了,还怕什么,只图个畅快罢了。”
  “但王爷招了这么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太扎眼,太张扬了,总是不好的。”
  翁蘅抱住木笔的腰,说:“就是要他乱,越乱越好,才能浑水摸鱼。”
  木笔想了许久想不明白,干脆直接问:“小姐,您到底想要做什么?自从那明善收进来,我就心不安。”
  翁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蜀中,却选了封地到平凉吗?”
  “您不是说想来此地,倚靠崆峒福地,为老王爷吃斋念佛,也为消除先帝的戒心么。”木笔答道。
  翁蘅摇头,说:“因为景王死前,他的好贤妻杨涤洲,把景王遗孤送出京城的时候,来求了我。”
  木笔震惊,张口望着翁蘅。
  “他把自己烧死在怡性斋的那个晚上,也求了我。”翁蘅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木笔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老福王李慈晏,也就是翁蘅的丈夫。
  这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木笔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痛苦的岁月中,她一抬眼,发现翁蘅常年笑着的那张脸上,被痛苦和仇恨拉扯出狰狞狂悖的表情,她错喊了一声:“王妃!”
  翁蘅听得这声,绽出一丝冷笑,说“景王妃让王稳把景王那点骨血送来了平凉,而李慈晏给谢玉山母子找的落脚地本在龙官寨,却被突厥占了,便也转回到平凉。”她弯腰,冲木笔一笑,说:“是不是很巧?这是天意!”
  旋即,翁蘅面色一变,悲戚道:“即便是谢玉山成了先帝的贵妃,有了先帝的孩子,他还是帮她,用自己的命帮她逃出宫。我做了这么多,他还是只有来求我的时候,才转头来看我。”
  木笔并不能真切地感受翁蘅的感情,也不能理解,这么多年来,翁蘅竟然还未放下,为此耿耿于怀。
  她在翁蘅身后,把听来的话细细琢磨,说:“难怪您不去蜀中,非要来平凉。”
  一转念,她终于抓住重点,惊恐地上前,抓住翁蘅的手问:“那今上是景王的,还是先帝的。。。。。”
  翁蘅见她终于明白,得意的笑了,反问:“你猜!”
  木笔脑中又一个念头闪过,忙问:“明善,是另一个?”
  翁蘅已步入纱帐中,卧下,丢出一个香包来,说:“都没味儿了,也不知道换。”
  木笔镇静下来,拾起香包,心中却把明善的样貌记起,与记忆中那些旧人一一比对。
  远在边镇的明善忽然猛打了一串喷嚏,喷走了一窝毛才长全的雏鸟,本不会飞的幼鸟,竟然也飞起来了。
  罗含章远远望见大树上接连飞出恁多只姿态万千的鸟儿,疑心,转到树下,绕着树干边转边往上瞅。
  明善只得跳下来,面色不善地看向罗含章。
  罗含章笑道:“原来是大和尚啊!”大有他乡遇故知的姿态。
  明善挑眉一笑,懒得敷衍。
  罗含章问:“大和尚如何也到这里了?”
  “我想来便来,与你何干。”明善道。
  罗含章笑道:“那是,只是这里是裴府,大和尚是得了帖子来拜见?”
  明善说:“没帖子,也不拜见。”说罢转身便走。
  罗含章不拦也不追,抱臂笑看明善背影。
  明善走到门口,从院墙外提出那条齐眉棍,停了片刻,转身又朝罗含章来。
  罗含章见状,貌似轻松,一只手已搭在腰刀上。
  明善走到他跟前,说:“拔刀,咱俩过过招。”
  罗含章要推辞,被明善打断,说:“若你赢了,我走。若我赢了,你一边去。”他把头朝门外一偏。
  罗含章脸上的收了笑,把腰刀抽出,摆出架势,待明善来攻。
  明善看他身形一动,冷笑一声,提棒跃起,当头一棒劈下。
  罗含章架刀一档,刀棍相接,竟出现片刻僵持。
  明善手腕一翻,撤棍横扫,饶罗含章折腰避过。
  罗含章将将站住,明善又是一棒,当头劈下,与第一招一模一样的招式。
  罗含章赶紧闪身避开。
  明善再三一棒,立眉大喝一声,棍如山岳,当头压下。
  罗含章人还未站直,眼见棍影已到,只得到地上打了个滚避开。
  这三棍劈完,明善收了势,提棍立定,垂眸看着罗含章。
  罗含章站起身,一言未发,收刀,从明善身边过,自出门去。
  明善冷眼瞧他走远,登时眉欢眼跳,到底是少年人心性,开心得提着棍子就往内院冲。迎面来了个婆子,他脚下加快两步,借力跃上屋顶,走上面的路子,摸索到内院。
  耳边听见几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明善大喜,朝那边去,却见下面是一个小花园,几个姑娘正坐在树荫下说话吃茶果。
  吴珊耘就在当中。
  只见她穿着一身格外好看的衣裙,挽成一个格外好看的发髻,手里拿了一个格外好看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微敞的前襟随着这番动作时不时露出一只格外好看的项圈,项圈上坠了一块翠玉,半露半隐。
  明善只顾贪看,冷不丁飞来一颗石子儿,他听到风声避开时,没留意脚下,一用力,踩穿了一片瓦,一条腿陷进去。
  这样大的响动,惊动吴珊耘那边,三人起身争相来看。
  明善又急又臊,满脸通红,掩面拔腿便走,使劲一拔,却把鞋子挣掉了,光着一只脚,飞檐走壁,从裴府脱身出去。
  偷袭明善的是段侍卫,段侍卫随裴岳回府,扫见趴在屋顶上的这人,心中咯噔一下,脸霎时就红了。
  这府中虽有总兵游击送来的兵将家仆,但内宅守备是他一手布置。
  今日青天白日,内宅之中竟然进了贼,而且就在裴岳眼前,他这办的什么差事!
  裴岳仰头只看见一个青色背影一晃便不见了,转头扫了段侍卫一眼。
  段侍卫忙道:“属下知罪,属下失职。”
  “今日谁当值?”裴岳问。
  段侍卫略想了下,说:“罗含章。”
  罗含章臊眉搭眼往他二人跟前才站定,段侍卫上前两步,一拳捶得他往后退了七八步。
  段侍卫说:“你今日值守,青天白日,放进了贼人,你可知道?”
  罗含章答道:“知道。”
  段侍卫吃了一惊。
  裴岳说:“你认得他?他是谁?”
  “认得,他就是明善。”罗含章早把当日之事事无巨细向裴段二人交代了,明善便在其中,只不过未提明善与他之间那些过往。
  “他来,你就让他来?”段侍卫火更大。
  罗含章略犹豫了下,说:“我打不过他,输了。”
  段侍卫闻言,诧异地问道:“交过手?过了几招?”
  罗含章脸上挂不住,但还是老老实实答了:“三招。”
  段侍卫睁大眼,有些不敢置信,他知道罗含章虽是京中侍卫,但在边镇呆过两年,一身功夫并非花架子,那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竟被三招击败,有点儿不信,问:“哪三招?”
  罗含章说:“他使棍。”而后虚握拳,学了一下明善使棍劈来的动作。
  段侍卫见就这么简单的攻击,忍不住追问:“另外两招呢?”
  罗含章说:“就一招,使了三回。”
  段侍卫没言声,朝裴岳瞟了一眼。
  裴岳问:“他来做什么?”
  罗含章咬牙,说:“他,他,他来找吴司言。”
  段侍卫一双牛眼瞪得滚圆,黑眼珠子朝裴岳所在移过去。
  裴岳面带疑惑,一挑眉。
  罗含章解释:“他应该是跟着吴司言来的,从平凉跟了一路,最先应该是在崆峒山上解签认得的。”
  裴岳闻言思忖片刻,一笑,说:“知道了,你去吧。”回头让段侍卫从别处调来人手,仍在府外驻扎,内院仍旧是从前安排。
  这边吴姗耘回到房中,仰头望见屋顶上的洞,低头看见一只褐色罗汉鞋,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她把鞋子捡了,藏在床下。

☆、裴岳的圈套

  过了几日; 相安无事; 房顶上的窟窿也已经堵上。
  夏夜虫鸣,晚风带香。
  吴姗耘靠在床上酝酿睡意; 忽然一个黑影窜进来,捂住她的嘴; 说:“是我。”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发亮。
  她镇静下来,推开明善的手; 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明善立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脸。
  吴姗耘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本想问他来做什么; 可怕明善本不存坏心; 反被问出恶意; 便说:“你来找鞋子,还是来赔瓦钱?”
  明善笑了一声; 说:“我来偷香。”
  吴姗耘一惊; 推开明善; 跳下床,转身看清果然是明善; 惊问:“你; 你怎么了?”
  她心里害怕起来,这哪里是她印象中那个的明善,深感自己识人不明; 一厢情愿以为他是个老实孩子,却忘了他也是个壮年男人。
  明善见她神色,以为她要喊,一步上前,把吴姗耘抱住,紧紧捂住她的嘴,说:“你别叫。我来就是跟你说句话。”
  吴姗耘挣不开,只得安静下来,可这是夏日,两人衣衫甚少,贴在一处,吴姗耘能清晰地感受到明善张开的五根手指抓在自己背上,掌心烫人,她越发不敢动弹。
  明善鼻尖嗅到吴姗耘身上的幽香,脑子忽然一热,直觉不好,赶紧把人推开。
  吴姗耘毫无准备,被他推得坐倒在地。
  明善见状,要去扶,却听吴姗耘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叫了。”
  明善停住,立在吴姗耘跟前,强忍了片刻,气息有些不稳,说:“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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