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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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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片浮云悠然的,从琉璃屋顶间擦过; 忽然生一个念头:他的父皇是否也从他这个角度看过这一方天空呢?他所经历种种艰险危难中,是否也有过茫然退缩?是什么支撑他一步一步走到乾清宫的宝座前?
若人真有灵魂,他会在养心殿中看着自己吗?
李和崇不着边际地想,看见他的所作所为,父皇是在摇头叹息,还是在空挥拳大发雷霆?
想到这里,李和崇笑了一声,气息在胸膛中震动,发出一串类似笑的声音,他抬手挡住眼睛。
他太想找到出路,太想获得父皇身上那遇佛杀佛的胆气,可惜,没有人指点他。李和崇一直坚信在他懦弱畏惧的表象下,藏着先祖勇敢果决的力量,只是他还不知如何点亮,并始终相信,血脉深处的力量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奔涌而出。
那时,该是多么痛快。
而此时,只能忍耐,把所有的情绪憋成一腔愤懑,伤害自己。
自从楚王受封这日起,养心殿中的气氛变得压抑沉闷,不仅在面圣时心怀忐忑,便是面对吴姗耘,也多有尴尬。
姜叁又看见圣上坐在那张摇椅上,怀里的黑猫长得了不少,皮毛越发黑亮,冷不丁看上去,只能看见一双黑黄的猫眼,有几分诡异。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道:“陛下,其他的折子都按照内阁的票拟,朱笔誊抄了。有两件事,陛下兴许要知道的好。”
见李和崇未反对,姜叁翻开两本折子,道:“一桩是礼部的折子,太后的寿辰预备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开支已经超了预算,请再播点儿银子。”
“播就是,让我知道作甚?”李和崇慢吞吞地问。
姜叁只得硬着头皮说:“陛下,那个,您给太后的寿礼,不知。。。。。。”
李和崇说:“你去库房,随意挑几件贵重的吧。”
姜叁想说:这节骨眼儿大家都攥足了劲儿要在寿礼上出新出奇,好讨太后欢心,您送得太寻常,惹太后不快,往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可这话他哪敢说,干张嘴,仍遵旨。
“还有一件,也是礼部上的。”姜叁溜了皇帝一眼,说:“太后下了懿旨,让礼部,选妃。”
李和崇问:“替谁选?”
“自然是陛下。。。。。。和楚王。”姜叁道。
李和崇闻言,目光空空,瞅着前方不知何处,说:“知道了。”
姜叁捏着这两件事都是想问怎么办,可结果还是推到他这里,看皇帝的神色,他不敢聒噪,只得出来叹气,自己掂量着办去,就怕办不好,他要担罪。
这差事不好当啊!
太后的寿礼最后定了一尊白玉观音,姜叁不敢出新出奇,老老实实不出错便好。
李和崇问都没问,没给姜叁邀功的机会,便抬脚去了慈宁宫。
果然,楚王正陪在太后身边。
李和崇实在提不起兴致,一套祝寿贺词说得不甚动听,走完过场,便呆呆地坐在一边陪笑。
好容易挨到开席,便飞快地起身赴宴。
满院子皇亲国戚朝廷肱骨哪个不是眼毒心亮的,从前李和崇是个沉闷寡言的帝王,君臣同席时,气氛总是颇压抑。这一回,众人逮着楚王巴结奉承,倒对他这个皇帝忌惮都少了几分。
李和崇冷哼一声,并不计较,早已把炎凉之态看透,自己一杯一杯冷酒。
他冷眼看着,李锐的气质举止跟满院子人格格不入,冒着一股草莽憨直气,还以为人家敬酒就是看得起他,竟来者不拒,最可气这小子竟然千杯不醉,眼睛越喝越亮,脸越喝越粉。
一直默默坐着的内阁首辅闫传宗竟也起身,敬了李锐一杯酒。这个信号让李和崇不自觉眯了下眼睛。
闫传宗是前任首辅李昌河的学生,熬死了这位先帝托孤重臣,闫传宗登上首辅之位后,却未能继承其师遗志。
李和崇看见闫传宗喝完这杯酒后,那点首辅的矜持抛到脑后,踮起脚在李锐耳边说了些什么,李锐笑着说了句什么,惹得闫传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心有荣焉地回座,仍似乎在愉快地回味方才与楚王的对答。
李和崇看得心厌,此时酒过半巡,想借口先离席,他转头朝姜叁看了眼,姜叁却直愣愣望向席上。
李和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一个人竟然抱着李锐失声痛哭。
这人官职不高,李和崇对他没有印象,问姜叁:“那是谁?”
姜叁刚要开口,忽然听那人边哭边喊出一声:“先帝啊!”
李和崇心中咯噔一下,一个他记不住的小吏竟成寿宴座上宾,在这里抱着李锐喊先帝,其中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这一刻,李和崇只想笑,为自己可悲的境地发笑,自己究竟是多无能,无能得让这些宵小之徒敢当面来这一套,来挑衅他。
场中倏然噤声。
只剩那感情充沛的小吏在动情地喊着“先帝”,竟无一人出声阻止。
李和崇朝李锐看去,心中冷笑。
李锐端坐席间,脸色涨红,不怒而威,看上去竟真有几分王者之相。
场上诸人目光也尽在二王之间流连,沉闷之下,各般心思暗潮涌动,眼底那看好戏的兴奋根本掩饰不住。
这一刻,李和崇体会到什么叫心如死灰,只能看着李锐,看他如何将这场戏接下,是痛哭流涕,隐忍不能认爹的苦楚;还是厉声痛斥,表一表忠心。
前者是逼宫,后者是投石问路。
只见李锐把酒杯往桌上一戳,扫开那人,说:“你抱着我喊先帝为何?”
小吏被这句问得一愣,他这套做法自有不能言传的隐喻,楚王这般问出来,莫非是要他来挑明?他便拿眼溜闫传宗。
闫传宗根本不给他对眼神的机会,一直垂着头装醉。
小吏只得再哭道:“先帝当年听闻景王尚有血脉在世,搜寻多年,到底苦心不负哇。若先帝能见到殿下如此这般丰神俊朗相貌堂堂器宇不凡玉树临风高大威猛,先帝泉下有知,一定心中宽慰哇!”
有人听得掩嘴暗笑。
“不该是我爹更慰吗?”李锐问。
那小吏从闫传宗身上得到启发,醉了的样子,便哭便摇晃身体,不知是点头还是难以支撑,口中说:“是啊,是啊!殿下的亲爹爹一定深感欣慰,可惜。。。。。。”
李锐却坐正了,打断他,扬声对在场人说:“我来京后,听到一种说法。说我与陛下就跟那出‘狸猫换太子’的戏一样,我们两个对调了。说我是先帝的儿子,陛下其实是景王的儿子,大腿上有块红疤胎记为证。”
李和崇面无表情地看着李锐。
李锐目光凌厉,朝周围一扫,不少人被他这一眼看得矮了半截。
所在之人心中都是一紧,这就要逼宫?不禁眼风四处飘,看是否已埋伏下刀斧手,看定藏身或夺路而逃的路线,免得刀剑无言,二王相争,殃及池鱼。就连闫传宗的醉意都装不下去了,紧张地盯着李锐,面有疑色。
在众人的目光中,李锐突然立起身,他身量又高,气势威猛,震慑得周遭人不禁逃开了几步。
李锐抬头看着李和崇,李和崇也冷冷地盯着他。
李锐突然把手伸到腰间,看见这一动作的人本能地以为他要拿刀,扑闪开。姜叁已经支撑不住,被紧张的气氛弄得不知所措,赶紧高喊一声“陛下”,扑到李和崇跟前,这一扑便撞到李锐跟前。
李锐把革带解开,又扯了大带,而后弯腰将深衣撩起,露出白花花的大腿,特地把左腿上的红色胎记亮出来,大义凛然地原地转了一圈,保证在场所有人都瞧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而后,李锐恨恨地把衣摆放下,说:“我爹是景王,不是旁人。你们若要再在我耳边叨叨,让我认旁人为爹,就是不怀好意,就是要跟我李锐作对!那就休怪我不客气!”说罢抓起面前的酒杯,拍碎在桌上。
李和崇目送李锐提着裤子,踉踉跄跄出门去,与诸位臣工面面相觑,撞见闫传宗的目光,忽然笑了出来,紧接着遏制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因为身体不太舒服,又碰上装修一些事情,耽误了,没有更新,实在抱歉~~~
☆、儿大不由娘
太后不敢置信; 再问一遍:“他真的脱了自己的裤子; 当众为李和崇正名?”
秋文道:“是不是为陛下,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楚王殿下的的确确在宴会上脱了裤子; 露出红色的胎记,自证是景王之子。”
太后扶额笑道:“他若真是这样的性子; 怎做得了帝王;若不是这样的性子。。。。。。”
“那便是摆明姿态,不想掺和。”秋文接口道:“可怜了王稳。”
“他有什么可怜!”太后道; “他是自作自受。”
“我还奇怪他为何要去死,原来若不是他的命,楚王难得进宫来。”秋文道,“只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 没料到楚王真心毫无夺位之心; 若他泉下有知; 不知该作何感想。”
太后却道:“楚王是个好孩子; 是个堂堂正正的好孩子。但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她问秋文:“王稳那厮竟然能养出这样的人,我悉心养出来的; 却反过来想害我。这么算起来; 我竟比他还差了一截; 是么?”
秋文不语。
宫女进来说:“太后,楚王殿下来请安。”
秋文打趣道:“果然不能背后议论人; 才说人; 人就到了。”起身立在太后身后。
李锐神清气爽,朝太后和秋文一笑。
青春年少的笑容惹人怜爱,太后一肚子官司此时也跟着笑出来; 骂道:“你个好楚王,竟然当众脱裤子,皇家的颜面往那儿放?”
李锐嘿嘿一笑,也不争辩,算是领了骂。
秋文在一旁说:“殿下,才刚和太后说起你呢。”
“说我什么?”李锐自坐在太后身边,从桌上抓了块枣糕吃。
“说若是旁人,知道殿下与陛下的关系,说不定会借此机会,将错就错。”秋文笑道。
李锐没说话。
秋文觑了眼太后,又问:“殿下心中坦荡,就是不知对不对得起你那惨死的师父。”
李锐正色,极慢地说:“我师父待我如兄如父,可他对多福不好,是师父先伤了多福,也不能全怪他。”
太后与秋文对视一眼。
秋文道:“能教出殿下这样品性的人,怎会无端端害人。殿下休要听信谣言。”
李锐说:“是我亲眼看见的。”
“看见了什么?”秋文问。太后也侧耳细听,她们心中藏了多年的疑惑呼之欲出。
李锐半晌才说:“当年太小了,我也不知道。”而后咬唇不语
三人静默了片刻,心思暗涌。
秋文忙笑道:“殿下来得正巧,方才您来前,太后正说,楚王府中该选个怎样的女主人,我一个老婆子怎知道,太后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正主儿来了,您自个儿答吧。”
李锐一听,竟然红了脸,三口两口把枣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太后看得惊奇,想不到他这里当众脱裤子不害臊,说到这个竟然害羞起来的。
刚要玩笑几句,有人来通报:“陛下来了。”
李和崇一进门便看见李锐挨在太后身边坐着,赶紧扫开目光,请了安,让宫女搬了春凳,坐在太后另一边。
李锐自打看见李和崇进门,目光就往他身后瞟。
李和崇假作看不见。
却听太后问李锐:“你说说看,想要个什么样的王妃?”
李和崇抬眼看李锐,跟李锐的目光碰个正着,不禁一愣,说:“你看我做什么?我又做不得你王妃。”
李和崇在太后面前历来是老成寡言的样子,何曾见过他这样说话,暗自诧异。
李锐道:“吴姗耘那样的。”
他这句话说得声音又小又快,太后没听清,问:“什么?”
李和崇却听清了,又是一愣,旋即在心底冷笑一声。
秋文道:“殿下说的吴姗耘,是养心殿的吴御侍吧。”
太后闻言端起茶杯,默默饮茶。
李和崇冷眼看着李锐和太后,暗笑。太后对李家子孙情有独钟的女子总有几分顾虑和忌惮。
李锐见状,说:“我与吴姗耘早以相识,互相爱慕,两情相悦。。。。。。”
果然,太后将茶杯重重一放,打断了李锐的话,神情不悦。
李锐却还继续道:“我来京城就是来追着她来的。”
就是李和崇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这小子不知是傻还是愣,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想到此,竟生出两分同情,两分黯然。
李锐目光直直地盯着太后,说:“你既然来问我,这就是我的意思。”
秋文忙劝:“殿下,此事太后会仔细斟酌的。”
“不用斟酌,我就要她。”李锐说。
李和崇闻言抬眼看向李锐,只见他目光坚定,毫不闪烁。
太后拍桌道:“不行。”
李锐两道眉立起,霍然起身,站到太后面前,说:“为什么?”
秋文又要劝被李锐拨开。
太后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娶了正妃,若她愿意,再让她做个侧妃便是了。”
李和崇闻言,心中羡艳,恨恨地想:果然还是亲娘好。当年他若是有这句话,早将常碧蓉封作宠妃。
不料李锐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就娶她,其他人谁都不要。”
气得太后指着他要骂,被秋文拦住,说:“殿下,您就少说两句吧。”
李锐当真闭了嘴,上前两步,把挂在墙上的一柄长剑□□,转身对着太后道:“我爱谁就是谁,是我娶老婆又不是你娶。若你不同意,我这提剑杀到养心殿,反正我而今还是楚王,他们谁还真敢拦我,就是拦,也得问问我手中的这把剑。”
“你这是要做什么?”太后问。
“带着吴姗耘,杀出宫去。这什么楚王鬼王的,我才不稀罕。”李锐说完,当真提着剑往外冲。
大约是这皇宫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个个竟只知道眼睁睁傻看着。
还是秋文拉住李锐,说:“殿下,这事还有的商量,这不是还在商量吗?”
李锐冷笑一声,说:“商量?商量来商量去不过就是不想同意罢了。”说罢把秋文往旁边一推,秋文哪里经得住他这一推,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周遭的内侍终于反应过来,围拢来把李锐抱住。李锐不好用剑,用空着的手左挡右推,顺手把个小内侍小鸡儿似得提起来扔出去,一时人仰马翻。
李和崇闪到一边,看着这一幕有些搞不清状况。
太后静静坐着,冷眼瞧着李锐,终于说:“够了!”
李锐正打得起劲,又转身抓住一个内侍的腰带,把人扔出去,撞在门上,登时晕过去。
“行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太后道。
李锐一听,停下,仍提着剑往外走。
太后说:“你干什么去!”
李锐一脚踩在门槛上,回身说:“既然母后同意了,我这就把人带出宫去,免得夜长梦多。”说罢转身冲出慈宁宫。
太后指着他的背影,一口气憋着好半天才吐出来。
秋文被人扶起,揉着腰,问:“太后。。。。。。”
“我还能怎么办?”太后急道:“他都要杀人了!怎又会乖乖另娶?”
“他就是个孽障!”太后最后憋出一句话,被人扶入内室。
李和崇仍立在殿中,目光直了。
他慢慢地转身走出慈宁宫,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眩晕。
他脑子里惊诧极了:原来真可以脱了裤子自证,也可以提一把剑强逼着要人。
在李锐这一番示范下,李和崇恍然大悟,豁然开朗,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李锐身上的那股气势和混账,让李和崇耳目一心。
原来一直束缚自己的,不是太后,不是帝王规矩,不是所谓的无可奈何的局势,而是他自己。
只要他有一往无前破釜沉舟的勇气,抱着必胜的信念,以他的地位,这世上有谁能挡住他?
挡住他的是心墙,是自己作的茧。
这些年一直被纠结外诡谲的阴谋下,屡战屡败,既然阴谋行不通,何不直接点。他是皇帝,自古到今,就算是推翻恶贯满盈千夫所指的皇帝也是千难万险,何况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先帝太子。
一点一点把一切夺过来。
李和崇心底突然鼓荡起汹涌强烈的愿望:他要夺回一切,他一定能做到。
这世上乱就乱,反正是清平盛世还是乱世,他短短的一生,尚且不够回望,又管的到哪里,随他去吧。若是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他这么窝窝囊囊一辈子,大概不会开心吧。
他感觉到血液在体内奔涌,心情激动难以自持。
李和崇一抬头,望见李锐已经找到了吴姗耘,拉着她的手,从养心门跳出,一前一后穿过宫巷。多年未变的红墙成了背景,李锐回头一笑,正对上吴姗耘的笑颜,烈日下这一切太刺眼,李和崇赶紧闭上眼,但这一幕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中,时不时便跳出来提醒他是懦弱与挫败的。
李和崇却由衷地感激李锐。
感激他强悍蛮横地把世界撕开了一角,让李和崇窥见了新的世界,给他指明了出路。
他目送二人远去,而后转过身,飞快地朝养心殿走去,他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原来坚定能让人如此愉悦。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只手手指关节莫名其妙很疼,昨天晚上到今天,好难受的的疼法,这是肿么了。。。。
☆、李和崇的反击
皇帝颁下中旨; 工部左侍郎王修林入阁。引得满朝哗然。
闫传宗入宫; 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他说:“陛下; 王修林荫生入国子监,非科举两榜出身; 他若入阁,恐难以服众; 引朝中众臣寒心。”
以闫传宗对李和崇的认识,又颇坚定地加了一句:“臣难以从命。”而后拜倒。
不料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李和崇叫起,他眼珠一转; 用更加痛切地语气; 直起身喊道:“陛下!”却见李和崇正冷冷地盯着他; 让他的情绪顿时一滞; 后面的话便没法发挥。
李和崇说:“你是内阁首辅,是皇帝左膀右臂; 理当为朕处理好朝中事。安抚群臣也在你职责之内; 若这都做不好; 要你何用?”
闫传宗被问得措手不及,倒不是李和崇的话有多犀利; 而是李和崇在他坚定的反对声中竟能沉静地反击; 让他略诧异。
“退下吧,王修林入阁势在必行,若还有人有异议; 你替朕挡了即可。”李和崇转头对姜叁道:“让王修林进来。”
闫传宗张口未来得及出声,便被姜叁声音盖过去。
“是,陛下,王大人在外等候多时了。”姜叁说话间似有若无地拿眼风溜了眼闫首辅。
闫传宗只得恨恨而出,到宫门外被一应朝臣围住,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如何了?”“圣上收回成命了吗?”
闫传宗摇头。
众人大哗。
“走,去午门,跪午门阻谏!”不知人群中谁最先冒出这一句,引得众人纷纷附和,百官浩浩荡荡奔赴午门。
宫中早已得到消息,却并未回应。
似众人跪到午时,骄阳似火,心燥口干,却见午门吱呀呀打开,露出阴凉的门洞,一股凉风顿时从门洞中窜出来,让人精神一震。
一个内侍小跑而出,立在百官前,昂首四顾,等场中安静下来,开口亮出清亮的嗓音,说:“圣上口谕:把跪在午门前的官员,每人杖责三十;一个时辰后仍不走,再打三十板子;再一个时辰不走,再打三十。钦此。”
内侍的声线在空旷的午门前回荡了那么一小会儿,等余音散尽,忽然场中爆发出轰然之声。
领命的侍卫内侍已列队而来,分为三队,一队专门按住受刑之人,一队身背大杖,专施刑,还有一队则尽是内侍,手执笔墨,记下场中人姓名官职以及受刑与否。
顿时午门前,人仰马翻,哭喊声连绵不绝。
闫传宗未曾同来,他与几位阁老正在商议此事,听到这消息,登时惊呆了。
夏阁老在内阁中排位最末,但最先开口问:“这是今上的风骨?”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有话也不曾说出。
闫传宗道:“莫不是受了什么人蛊惑?”
当今圣上身边得力之人皆被剪除,要蛊惑,那也只有这半只脚踏进内阁的王修林有嫌疑。
刘阁老从腰间锦囊内捏出一把小梳子,一下一下梳着自己那把漂亮浓密的长胡子,说:“少年人心性未定,有些变化也不是怪事。关键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啊,首辅大人?”
闫传宗横他一眼。
夏阁老道:“对啊!还不做决断,那身子不好的,恐怕得打死了。”
闫传宗说:“我这不是正跟大家商议嘛。。。。。。”
“我听首辅大人您的。”刘阁老笑道:“为首辅大人马首是瞻。”
夏阁老也道:“这样好!”
闫传宗被噎得半天没出声,只得从袖子中掏出一封奏章,摊开来给众人看。
“啊呀,这有些逼迫之意了。”夏阁老看完道。
刘阁老笑眯眯道:“首辅大人身子不爽,巧了,我近日也神思不属,难以支撑啊!”
夏阁老竟然冷笑了一声,说道:“行吧,我也回去写折子递上来。”
其余两位阁老会意,也纷纷告辞。
临出门前,夏阁老忽然问:“若是圣上同意咱的请辞,怎么办?”
闫传宗闻言冷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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