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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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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碧荣把帕子递给他,也默默把杯中酒饮尽,说:“别说了,有缘无分吧,有过这一场不算白活一场了。”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常碧蓉渐渐撑不起眼皮,终于倒在桌上。
裴岳把她扶到床上,看着常碧蓉的睡颜,没有忍住,悄悄的俯下身,嘴唇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鼓起勇气,又慢慢将唇移到她的唇上,极轻地,像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而后离开。
裴岳心中无比满足,推门而出,怀着一腔热血与幸福,奔向自己的终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看了一部特别狗血的韩剧,分分钟狗血糊一脸,但是莫名其妙地想看,太神奇了,捂脸。。。。
☆、裴岳之死
裴岳推开门; 被立在门外的李和崇吓了一跳; 本能地回头去看常碧蓉。
李和崇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常碧蓉正躺在裴岳的床上; 顿时勃然大怒,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 一把揪住裴岳,挥拳要打; 裴岳侧脸要躲,露出光洁的下颌,李和崇这才反应过来,裴岳不是个男人。
李和崇放下拳头; 狠狠把裴岳推搡开; 裴岳被推得倒退几步; 绊倒春凳; 摔在地上。
李和崇扑到床边,在常碧蓉耳边喊了几声; 没有反应; 顿时又转脸问裴岳:“她怎么了?”
裴岳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 边掸衣裳边说:“喝了酒。”
李和崇看向他,发觉裴岳竟然笑了一下; 笑容中的嘲讽和轻蔑刺痛了他的心; 他问:“你笑什么?你笑我?”
裴岳将嘴角的笑意扯得越发明显,像是与李和崇作对,嘲笑之意毫不遮掩。
李和崇上前一拳揍在他脸上; 又把他打趴下。
裴岳清瘦,扶着凳子爬到半截,手一滑又摔下去。
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让李和崇满意。
李和崇想起在门外听见的话,不禁冷笑一声,站起身靠近他,居高临下地说:“你倒是背叛我背叛得很彻底。我对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明知道我要留下她,你却‘总还是希望你和杨彦在一起?’我念在当年的情分,留你一条命,不是让你来跟我作对的。”
裴岳把摔皱的衣角拉的大致抚平了,没有抬头,只将一双眼睛挑起,看向李和崇,这是个极其阴狠的表情。他一笑,说:“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是当年捉鱼的时候没把你推到水里淹死。”
李和崇不敢置信。
裴岳逼上前,一字一字地说:“若是没有你,我养在父母膝下,左右有兄弟帮衬,能找个持家的婆娘,生几个小崽子,过得不知多好。哪用像现在的我…………你的拳头没打下来,是因为我是个太监,离家十三年,想回家没法回,想爱人没法爱,想真心实意得个旧友,却被利用,一句‘势可从权,当杀则杀’,险些死得不明不白。你多福是哪里来的底气对我说出‘待我不薄’‘当年的情分’这样的话,嗯?”
在裴岳如刀的目光下,李和崇有些心虚。他说:“若不是我,你早死了,同板儿一样,坟头的草都一丈高了;若不是我把你截下来,你早已被绞死。”
裴岳冷笑一声说:“所以,你是个灾星,你是被诅咒的,谁靠近你都不得好结果。”
李和崇被他突兀的结论惊得呆住。
“你看,先是你的父皇母后,而后是皇后淑妃,真心待你的都没有好下场。人人都厌恶你,都躲着你。当年你费了那么大力气,险些淹死捉住那条红鲤鱼,献宝似得给你师父送去,结果他炖了给多子吃了。”裴岳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好笑道:“没人喜欢你,连太后都抛弃你,选了多子。。。。。。”
李和崇猛地又一拳,打在裴岳鼻梁上,裴岳捂着鼻子靠在门上。
李和崇自己的手也疼,手背上沾了血,他指着裴岳,气得一句话说不出,退到床边,回头看见常碧蓉,终于找到反击的话,他说:“你这是嫉妒!你没有的,我都有!我富有天下!你爱她怎么了,你得不到,只要我想,人就是我的!”
他说完将常碧蓉抱在怀中,不恋战,飞快地夺门而出,前呼后拥地离开直殿监。
裴岳看着人离开,松开手,鼻子上的血糊了一满手,几滴泪落到伤处,蛰得皮肉也痛起来。
李和崇最后一句话正戳到他心伤处,不想落泪,只是心里被堵得慌,但鼻梁骨似乎连着眼泪包,疼得他眼泪簌簌地落,这幅样子,真像收了多大委屈似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打了水,对着铜镜把血迹泪痕擦去,伤处又疼又涨,头也隐隐发晕。他低头瞧见前襟上也滴了血,又被李和崇揪过,乱糟糟一片,便从箱子里翻出一身出宫时的行头换上。
一摸头发也散了,又重新打散头发梳一遍,索性再洗把手脸,这才觉得一身清爽。
等忙完这些,他也不去收拾满地狼藉的酒菜碟碗,反坐到方才常碧蓉躺过的地方,默默坐了会儿。
他起身从换下的那堆衣服里,把酒沾湿的纽扣扯下来,扔进先前的酒壶里,还有些残酒。
裴岳一边摇晃酒壶,一边又坐回床边。他的床正对着窗,窗外的那树玉兰开得正艳,飞来一只家雀,叽叽喳喳对窗叫,扑棱棱又飞来一只,两只鸟落在那玉兰树上,忽上忽下,热闹得像打情骂俏的小夫妻。
裴岳看得笑了,他扭头看了眼床上,留下了睡过的痕迹,他幻想常碧蓉仍躺着的样子,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沿着她的眉眼拂过,另一只手举起酒壶,把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
方直等了一会儿才进来,见裴岳躺在床上休息,没敢打扰,老老实实收拾残局。
“方直,最后劳烦你再跑一趟杨彦府上。”裴岳忽然开口,把方直吓了一跳。
方直说:“诶,还是送信吗?”
裴岳说:“口信。你告诉他,他送的佳酿被我跟常碧蓉喝完了,让他记得再送些来。话带到了,讨些信物来。”
“啊?”方直等了一会儿见裴岳没有下文,略失望:“就这些。。。。。。”但人到底去了。
方直这边才走,一队气势汹汹的内侍冲进裴岳房中,将他拖走。
裴岳也不惊讶,只眼中亮光闪过,心中暗叹李和崇总算有了几分胆气,可惜还是不敢当面诛杀,还需这么长时间蓄集勇气。
他也不反抗,被人左右夹住,拖出午门时,挣扎着回望了一眼飞檐红墙,在夕阳的余晖下,灿烂辉煌。
这是他曾经梦想的地方,里面有他的壮志豪情、有他隐忍的爱恨;也是埋葬他的地方,把他的希望一点点掐灭,让他堕入地狱。
裴岳一直扭着头望着,这是最后一眼,就像回望短暂的一生。
威严肃穆的广场上,行刑的人已就位,两人身背过肩高的大杖,一人问:“裴岳,圣上恩典,赐你午门受杖。你可还有什么说的吗?要说赶紧说,这可就是你的遗言了。”
裴岳只是大笑。
问话的人刚要下令,忽然瞪大眼,看向裴岳,问:“你怎么眼里怎么流血出来了?”
裴岳耳边痒,拿手一摸,也是血,口中腥甜,吐出的也是鲜血。
这还施什么杖?
问话的内侍赶紧往回跑,却跟来人撞了个满怀,跌在地上,帽子也滚出去,等看清来人,赶忙匍匐告罪:“圣上恕罪,小的该死。”
李和崇却看也不看他,冲向裴岳,却见裴岳七窍流血的样子,呆了片刻,又猛地上前抓住他,问:“什么毒,你们中了什么毒?解药在哪里,解药,给我解药!”
裴岳一笑,口里的血喷薄而出,他说:“十里香。名字取得贴切,尸体拿火一烧,会发出香味,能飘出十里,活人身上也能沾上,香得很,很难洗掉。这感觉你应该很熟悉呀!像不像景王的诅咒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一直跟在你身边?”
李和崇闻言猛然将裴岳推开,退后两步,踩着方才内侍跌落的帽子,一屁股坐的地上。
裴岳得逞地笑,说:“我赢了,她还是跟我走了。”说完,闭上眼,身子往旁边歪倒,含笑走了,但七窍流血的样子,只让这笑变得诡异可怕。
李和崇大喊一声:“不!”但人又不敢靠前,挣扎爬起来,不知所措,抱头逃出去。
城外乱葬岗,冷月稀星,磷火点点。
裴岳眼睛已经睁开了好一会儿,一只乌鸦落在棺材沿上,偏着脑袋看裴岳,裴岳也歪头看它。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
到底畜生落了下风,没了耐性,撑开翅膀往棺材里落下去,正踩在裴岳胸口上,下嘴啄他的手。
裴岳吃痛,一抬手,鸟儿吓跑了,仍蹲着不远的枯枝上,不甘心走。
裴岳坐起身,四下一望,目光最后落在右手上,被鸟嘴戳出个小伤口…………他确信自己还活着,李和崇到底还是念在旧情信了他一回,没把他一把火烧了,而是仍在这乱葬岗,还仗义地弄了副薄皮棺材。
他茫茫然环顾四周,远树漠漠,近草萋萋,在寒风中瑟瑟摇摆。大地被月光照得清明,裴岳望着冷色的风物,心中渐渐烫起来,他在身上四处寻摸,从怀中摸出一捧揉碎的苜蓿花泥,已经黑了。
一滴水滴在花泥上。
是泪。
这一生…………裴岳固执地把净身前当做前世,这个叫裴岳的人是从那一刀落下时生出来的…………他从未感受过这样强烈地欢欣,也从未这样悲伤绝望,这感觉太陌生,原来他这颗几乎麻木的心里还有这样浓烈真切的感情,只为这苜蓿花存着。
即便是在刑场上,他也没感受到这样彻底的绝望,像彻骨的冷,冻透他的皮肉骨血直至心脏。
他的爱,这样绝望。
人因欲望而生,但欲望对于他这样一个去势的人来说,永远追逐却得不到,真残酷。他忽然明白了这其中的恶毒,他斩断人的希望,让活人沦为行尸走肉,任凭人差遣。
裴岳张开嘴,哭不出声,眼泪全都落进嘴里,苦涩。
枯枝上的鸟儿惊飞。
裴岳重又坐回棺材底,安静地躺下,眼睛睁开,望见一片浮云遮住了月亮。
他伸手拖住棺材盖,缓缓地给自己盖上了。
这一世他生他起,都没有由得他做主,那死,就由自己做回主吧。
让这苜蓿花开在鲜血淋漓刑场,祭奠悲壮的亡魂;也不要在一个没有希望苟延残喘的人怀里,烂成泥。
西去的路上,常碧蓉问杨彦:“裴岳那里没人接应,不会出岔子吧?”
杨彦道:“我特地问了送棺出城的人,确定没有埋。这主意是他早想妥的,咱们这边还难些都成了,何况他这主谋?”
常碧蓉闻言说:“他从来想得周密长远。你说,真没事吧?”
杨彦说:“嗨,我托的那人还特地从裴岳身上拿了他头上的簪子,你看。”
常碧蓉接过簪子,却不说话了,原来这簪子是她当年送给裴岳的寿礼。
杨彦仍在安慰常碧蓉:“你放心吧,他也终于解脱了,从此隐姓埋名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咱俩要对得起他,也就好好过日子,多多生崽子呗!”
常碧蓉嗔他一眼,心中也信了,暗暗下定决心:余生要幸福。
☆、兄弟重逢
立在太庙前的广场上; 历经三代帝王的古柏说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其实一点儿太阳都挡不住。
李和崇顶着烈日,冕服底下捂出一身汗; 他神情寥落,心中嘲笑自己; 信誓旦旦要做昏君暴君,结果太后一回宫; 就把他打回原形。
封常碧蓉做皇后?以皇后之礼厚葬她?
太后前脚进慈宁宫,后脚李和崇就让人用一口棺材装了常碧蓉偷偷地抬出宫去了。
当日的他说的话犹言在耳,此时脸上火辣辣地发烫。但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十分悲痛; 最初的那波难受过去后; 竟然没觉得怎样; 更没要死要活。李和崇不禁害怕自己是生性凉薄寡情之人; 心情越发沉痛,丧气地想:由不得旁人看不起他; 就是他自己; 也瞧不上自己。
乐声渐大; 李和崇却觉得周围一切都变得越…发…缥缈,看祭祀官员一板一眼做这些毫无新意的举动; 他只想打瞌睡。
人不都是这样么; 都有热血沸腾的时候,想伸展拳脚扯断枷锁,可等这阵一过去; 还是老样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窝囊着、忍受着。
李和崇安慰自己。
他的胳膊被人从后面轻轻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身后人提醒,让他入殿。
李和崇神情聊赖地拾阶而上,走到屋檐下,前殿中一股清凉的阴风扑面而来,风是甜而清冽的,这是上好的沉香木的香味。
李和崇这一早上,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冷香沁人心脾,烦躁颓废的情绪平缓下来,他抬头看见历代先祖的牌位,被缭绕的香火弄出几分神秘感,不禁抬头去找他爹的那块。
大周成祖武皇帝李慈煊。
李和崇默念了几遍,颇为叹服,他爹能从亲叔叔手中替亲爹夺回皇位,对得起这“祖”字,不禁畅想,做成这样艰难的大事,该有多大的勇气、毅力和谋略啊!
比起他的非凡的父皇,李和崇自叹弗如,他只能勉力守住父皇打下的这片江山,不至于等到了九泉之下愧对先帝。可就是这样不算太难的事情,他也没能做好。
乐声忽然一变,李和崇转身看向身后,遥遥走来一个身穿亲王冕服的人…………是楚王来了。
李和崇这一刻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从大礼开始始终恍惚,不是没睡好,也不是因为常碧蓉伤心,而是自我麻痹,以为恍惚便能少些愤怒和痛苦。
李和崇笑了,很无奈,眼前突然变得清晰异常,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他生得很周正饱满,像一颗发育得极好的种子,那种充满生命力的饱满,勃勃的生机肆无忌惮地从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处散发出来。
李和崇微微眯了下眼睛,楚王走到阶下,一抬头,九旒冠下露出一张年轻英武的面孔,剑眉如墨,一双极标致的丹凤眼,上挑的眼尾,平添三分清冷的威势,又带了三分一笑便勾人心魄的神…韵,让李和崇一个男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年幼时的多子生得也好,但未长得如此出色。不但面相出众,身姿挺拔,尤其是肩背舒展端正,让李和崇不自觉就想到“堂堂”二字。
这就是李锐。
李和崇发现,李锐的出现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他这个本应万众瞩目的皇帝,竟沦为配角。
看来,有时候权势并非无敌,人人都向往美好出众的事物,即便理智上告诉自己皇帝才是中心,但仍不自觉被李锐的个人魅力所吸引。
这时,李锐已走到李和崇对面,一抬眼,目光灵动神飞。在李锐的目光逼迫下,李和崇有些许虚弱,还有一些自惭形秽的愤怒。
他扭转头,面无表情地朝祖先跪拜,乞求先帝在天有灵,一道天雷劈死身边这孽种。乞求完毕,抬头发现李锐他爷爷肃宗的牌位在先帝牌位之上,忙又将目光转向亲爷爷仁宗的牌位,再求一遍。
其实,李锐也在打量李和崇。
这个多年未见的堂堂弟身量颇高,生得俊眉修目,大约久居高位,疏离冷漠,气质有些忧郁,顾盼间总含着让人读不懂的深沉。
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浊世公子”,似乎不对,那就是“雍容”,似乎也不准确,李锐想了半天也没翻出一个贴切的词,反正就是那个样子吧。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逼死了他如父如兄的师父,又弄死了裴八碗,一个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才能对这些下得了手,他是想斩断从前的一切吗?
李锐冷笑,说:“逼死咱师父的人说,是皇帝派他去的。”
李和崇说:“那是你师父,不是我的。”说罢转身出了前殿,离殿前,提醒李锐一句:“李锐,从今往后,朕能喊你李锐,也能喊你楚王,但你只能称我陛下。”
李锐看他走了,转头望向满屋子的牌位,有些眼花,确定没有景王李慈焕的,而后也走了。
从阴冷的大殿重新步入广场,热浪如潮,人群规规矩矩站着,像瞬间踏入另一个世界。
李锐的目光在李和崇身边寻摸了一遍,没找见吴姗耘,扯住一个内侍问:“怎么没见宫女来?”
“回殿下,太庙不许女子进出。”内侍规规矩矩地答道。
李锐若有所思,说:“多谢。”
内侍惊诧得像见了鬼,目送楚王三步两步出了戟门。
李和崇自回养心殿换了衣服,去慈宁宫拜见太后,略坐了片刻,却见李锐仍着冕服,七零八落地跑进来。
太后见状赶紧伸出手去接他,喊了一声:“我的儿!”
这一声喊得李和崇送到嘴边的酸梅汤硬是堵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去,悄悄吐在帕子上了。
李锐把冠脱下来,头上已经长了寸许长的头发,被冠帽压出的红印十分明显,太后心疼,忙让人取了药膏,按住李锐涂药。
李锐说:“唉,不用,这油皮都没破。”
太后说:“你怎么不换了衣服来。哦,对,圣上,楚王如今还没个住处呢。”
李和崇艰难地扯出一笑,说:“听母后定夺。”
太后说:“我怎好越俎代庖。”
李和崇只得说:“原景王府邸原先烧了,后来修了花园,不若暂且让楚王住进去,改成楚王府,只要修一堵墙就好,过两日就能住进去,母后看可还满意。”
太后让李锐去侧间换衣,这边对李和崇道:“那地方都是按照花园修的,怎做得王府,失了体面。南宫倒是一处现成的王府,也才刚修缮过,那儿倒不错。”
李和崇心中咯噔一下,南宫是当年先帝做废王时住的住处,后来几乎就是当做先帝潜邸重新修缮,这其中寓意,太后要做得如此明显吗?
他笑道:“听母后定夺。”
李锐换了一身常服出来,脸色因这番折腾,微微泛红,人越发显得好看。
李和崇心尖儿上像被淋了一瓢品质极好的山西老陈醋,酸得直抽抽。
太后拉住李和崇和李锐的手,对李和崇说:“你们二人本就是兄弟,今后要互帮互助,同心协力,陛下要好生待楚王。”
李和崇点头,见正事谈完,看不得这里母慈子孝,赶紧告辞脱身。
回养心殿的路上,李和崇显得从容淡定,等回到明间,把门一撞,登时将手边的宝瓶扫到地上。
姜叁被拦在门外,听见这响动,真吓得小跳了一下,从门缝里往里一瞧,李和崇直接把整架多宝阁推倒了,珍玩瓷器摔了个稀巴烂。
李和崇也瞧见门缝里伸头伸脑的几个人,走过来,踹开门,门外几人闪躲不及,有两个人竟恰好抱在一起滚到地上。
旁边远些的一个内侍见状,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和崇听见笑声,问:“你笑什么?笑我吗?!”
内侍吓得腿软,跪倒在地,说:“奴才不敢,小的是笑他们两弟兄抱着摔倒了。。。。。。”
李和崇此时最听不得的就是“弟兄”二字,低头瞅见脚下有半个摔掉了颈的宝瓶,想也未多想,抱起来朝那内侍砸去。
那内侍硬挨了这一下,吭都没吭一声,倒在地上。众人一看,瓶子锋利的破口正砸中了他的太阳穴,直接把人给砸死了。
这是李和崇第一次亲手杀人,愤怒的情绪突然截断,看着从那内侍头上溜出的暗红色的血,朝自己脚边涌来,李和崇想躲开,却咬牙站住了,眼睁睁看着血流到自己跟前,沾湿了鞋底。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李和崇到底没忍住,冲到一边,抱着柱子大吐起来,把太后宫中吃的那些甜腻腻的糕点全吐了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吐得干净了,他心中的烦闷稍去。
他直起腰,慢慢抬起头,平静下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和轻细的说话声,回头一看,是几个女官从体顺堂那边绕出来,中间簇拥着的正是他宫中的御侍吴姗耘。
那几人见了李和崇,赶紧跪倒。
李和崇没走台阶,直接从香炉边的高台上跳下来,走到吴姗耘跟前,蹲下…身子,挑起她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这张脸,算不上美人,勉强有些独特的气质,目光很静,瞳孔的颜色黑得很深,像一口深井,让人不禁就看过去,好奇里面藏着什么珍宝。
李和崇似有所悟,忽而一笑,说:“原来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章之后将写一篇奇幻小说《盗生》,预收藏中,欢迎移步O(∩_∩)O~~
☆、李锐的酒品
吴姗耘不知李和崇缘何会说出这句话; 茫然不知如何应答; 看着眼前极近的一张脸,僵住。
李和崇将另一只手伸到她后颈; 往前一带,动作极快; 咬住了吴姗耘的唇。
吴姗耘跪在地上,被李和崇扯得上不能上; 下不能下,无法起身,慌乱间,手摸到李和崇胸前; 顶着他的喉结猛推出去。
李和崇冷不防被推得倒退几步; 脚下被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倒; 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众人都呆了。
姜叁嗓子眼里的一声“放肆”,在看到始作俑者吴姗耘后; 又咽了回去; 虽然内侍与宫女并不互相管辖; 但在二品御侍面前,他说这句话的底气不足。
倒是李和崇; 睡在地上; 看见从红墙黄瓦间露出的这一方蔚蓝天空,人仿佛就像找到了逃离的出口。
他看见一片浮云悠然的,从琉璃屋顶间擦过; 忽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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