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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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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借酒壮胆,把从前的脾气拿了出来,忍不住转头对刘冉说:“这样啊,你喊我吃酒,我还一直以为是借了你的光呢!搞了半天是请的你我二人啊!”
刘冉一怔,没料到吴珊耘说这话,垂头不语。
吴珊耘说完就后悔了,满场都静了片刻,才重又热闹起来。吴珊耘暗自懊悔,但也奇怪刘冉怎么这样好脾气了。
酒意上头,后面的事情吴珊耘就记不大清了,反正起来的时候是睡在自己床上的,她就安心了。
这时候的吴珊耘还没有意识到,老天爷对她有多偏爱,把常碧蓉和裴岳推到了她身边,就算是跌下来又如何,这两个人一边一个夹着她,她就掉不下去;不仅掉不下去,吴珊耘此时已浑然不知地,站在了高出同年们很多的地位上。
吴珊耘的心窍还没开。
她没留意到,宫中多少人想方设法搭上裴常二人而不得,也没留意到自己摔得这样惨,却无人欺侮,任凭她修养蛰伏,慢慢壮大,这背后的原因为何。
刘冉这样心高气傲的小姐,如今也不敢跟她硬碰,众人对她的过往更不敢多提一个字。吴珊耘席间对刘冉的举动,表明了对刘冉的不满。众人若有所悟,却无人帮腔。她出了一口气,却毫无后果。这后面的原因又是什么,吴珊耘根本没领悟到。
吴珊耘就跟个拿着火铳却不会用的人一样,足以让那些手持木棒的人,又羡慕又鄙视,想亲近又害怕。
吴珊耘宿醉才醒,觉得脑袋快炸开了,跌跌撞撞摸出来,正撞见常碧蓉在花圃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掌正,您今儿没出去啊。”吴珊耘问。
常碧蓉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吴珊耘,松口气说:“就出去。”
吴珊耘是随口一问,这时留意到常碧蓉正把一株白芍药挖出来。这株芍药好像是一个女官送来的,开的花比御花园的还漂亮还要大。平日里,常掌正对它温柔小心得很。
吴珊耘好奇,走过去,问:“掌正,不是才从盆里移出来,怎么又装回去了?”
“陈东搬家,我去不能空手去吧。”常碧蓉说。
“搬家,离皇宫更近了?还是离您家更近也好。”吴珊耘说。
常碧蓉手上不停,想了下,说:“好像更远了。两个都离得更远。以后车马费更多了,还好有花可挖,不用出钱买。”
吴珊耘问:“可以让他来找你啊。”
常碧蓉闻言愣住,说:“是啊!对哦!”
吴珊耘无语。
常碧蓉还真把这话对陈东说了。
陈东作势笑道:“一两二钱银子啊!”
这是陈东第一回来给常碧蓉送包裹,错过了回去的时辰,租马车的花费。
常碧蓉噎了下,心中略不快,但见陈东从身后提溜出一个小点心盒子和一只小猴子的玩偶,瞬间便被收买。
常碧蓉得了礼物,心中欢喜,便给陈东买了一个漂亮的皮水囊,虽然有些贵,但真的很漂亮实用。陈冬也说过他要的旧水囊总不能装满,在瓶口处有个小沙眼,装满了就漏水。
二人尽兴而归。
这一别,二人各有事忙。
等常碧蓉想起跟陈东好些时日没见过了,掐指算来,竟然过了半个月。她赶紧给陈东去信。
陈东回信直白的很:“路远人乏,我在家中等你。”
常碧蓉一听不乐意了,她也累啊,还得跑这么远。于是没去。
夜里常碧蓉怎么也睡不着,忽然想到,其实这大半年几乎都是她颠儿颠儿跑去见陈东,有时候回了她家再去,从她家到陈东那里要半个时辰,见了面再回她家又是半个时辰,再从家去宫中又是半个时辰。
说不累是假的。
人身体上的累往往从心累开始。
想到了这一点,常碧蓉再没去跑这一段一个半时辰的路。
陈东让人来问。
她说太远了,让他来。
陈东说:“你那儿没什么好消遣的,而且忒贵。”
这一阵常碧蓉正好忙起来,等她意识到二人很久没见面没联系已经是一个月后。
她正纳闷,陈东的信就到了。
信中没说这些日子没见的事情,很直白地问他们二人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合适。
常碧蓉接信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这里这样反常,对方竟然毫无察觉。她不禁又想起了那一个半时辰的路途,陈东压根就没有在意过她的付出,更没有心疼她来回颠簸。
常碧蓉再洒脱,也是个女人,想到这里眼眶就热了。再从头把两人的往事回想一番,恐怕是自己一厢情愿,陈东只是被动接受。
她常在陈东眼中看到无奈,那种被生活压迫得只能接受的无奈。
她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会这样?
常碧蓉一只手撑在脸上,挡住眼睛,没让眼泪流出来,反而笑了。
她想起自己跟陈东买这买那,深怕他在同袍面前不好意思,都买的好东西。他送给自己的,只有他家中闲置的一块砚台和那只猴子玩偶。
常碧蓉忽然很想笑。
她写了一封信回去,信中反问他们这样能谈婚论嫁?
无信归。
到底还是常碧蓉憋不住,去找了陈东。
两人约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酒楼,依然离陈东家很近,常碧蓉跋涉而来。他们在临江的一边,对面而坐。
在这样的局面下,陈东才察觉出气氛不对。
常碧蓉看见陈东刻意讨好的表情有些不忍,但是还是问了:“你到底为什么想跟我成亲?”
陈东说:“因为你很合适。我们两个很合适。”
常碧蓉眼巴巴看着陈东,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她笑了一声,起身走了,眼角的余光望见陈东站起来远远翘首望着她。
常碧蓉心想:他会追上来吗?
等她出了门,到了宫门前,身后仍然没有人。
常碧蓉站了许久,日影渐长,只得一步一步朝宫门走去。
这个人到底还是不错,至少没有骗她。
☆、常碧蓉求官
常碧蓉消沉了一段时间,作息时间全部混乱,神出鬼没,让吴珊耘和君儿难以捉摸。
两个小家伙在常碧蓉房门前碰头,正揣摩常掌正是否在屋里,房门“碰”一声,豁然打开,一只绣花鞋顺势从门缝中飞出。
两人瞪大眼看着常掌正跳房子似的一步一步,身手矫捷地跳到绣花鞋边,从容淡定地穿好鞋子,转身挥手说:“不用准备我的饭,今日有约。”
吴珊耘还在想是否旧情复燃。
就听常碧蓉说:“可惜是美人相约。”口气万分遗憾。
吴珊耘忍得很辛苦才没笑出来。
约常掌正的美人芳名柳燕。
柳燕是常碧蓉的同年,不同的是她早早出宫嫁人,虽然小常碧蓉三岁但孩子都已经满院跑了。
好些年没见,常碧蓉惊讶于她的成熟,或者说劳累显出的沧桑,那是长在脸上的老,从内到外的苍老。
可柳燕自己却不认为。在听说常碧蓉依然待嫁时,很是热络地为她张罗相亲,还主动去会了账。
常碧蓉笑着道谢,心中纳罕柳燕对自己这样照顾,他二人从前不过是凑在一起不咸不淡客套几句的交情,为了一些不清不楚的事情还有些龃龉过往。
柳燕拉着常碧蓉在街上闲逛,女人在一起不过买些时兴的衣裳首饰。
两人在一个首饰铺面前站了一会儿,柳燕看中一只鎏金的孔雀样子的步摇,式样有些意思。
常碧蓉看她喜欢,便说:“好看,平时戴戴挺有意思。”
柳燕再三看了却放下了,扯着常碧蓉离开,但目光在那步摇上流连难断。
常碧蓉早先便留意到她的袖口内有个牡丹花的样子,秀在那地方八成是个小补丁,此时看她神情,便知她手头并不宽裕,默默没有做声。
柳燕大概察觉出她的意思,便笑说:“你呀,得快点儿找个男人嫁了,再生几个孩子。”
常碧蓉笑笑,就知道抹不开这个话题,淡淡地说:“知道了,在找呢,这不是没遇着合适的吗?”
“眼光别太高了,早些嫁了早了解桩心事。”
常碧蓉听了不太舒服,说:“哪有眼光高不高,没遇着称心的罢了,若是随便找个人嫁了,日子过得不好,天天闹心,还不如一个人快快活活,何苦为难自己。”
柳燕故作惊讶地问:“你现在过得快活?”
这下轮到常碧蓉惊讶了:“怎么,没男人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了?就得寻死觅活,哭天喊地?”说完笑了,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像你这样找了个男人嫁了,过得操劳拮据,那还不如不找。
结果柳燕口中说:“好了好了,知道你过得快活。”但脸上的神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我知道你过得很艰难,但是爱面子不好意思说出来强撑着,我理解你的苦衷,你真可怜。
常碧蓉目瞪口呆,想不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想法,竟然这么看待自己,只觉得辩无可辩,多说一句都是废话,笑了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回宫遇见裴岳,把这事当个笑话说给他听。裴岳听完也是一笑。
“我今儿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和人是不同的。”常碧蓉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怎么说得下去?太无力了。”
裴岳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问了个不沾边的问题:“你要不要挪挪位置?”
“情场失意,官场得意?”常碧蓉撇嘴,说:“不用。我如今虽然是个掌正,但众人顾念我资历甚老,又有你几分薄面,我想做的事情皆能做成,还得众人几分敬意。如今上头几个人都正做到兴起,你把人家硬顶下来了,我这里没什么实在好处,反倒招人家恨,不值当,再说我也不求那些虚名。”
裴岳闻言没说话,其实是想到常碧蓉这么些年不愿高升,或许是想避开圣上。他寻寻摸摸瞥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常碧蓉赶紧伸出手拦住,说:“打住,有些话别多问,就算咱俩交情,我也翻脸。”
裴岳从前只知道常碧蓉不提皇帝,如今再多知晓了一点,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常碧蓉放着这么好的李和崇不找,偏偏去相亲。她相亲的男人,他全都知道,哪里比得上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
常碧蓉这一句话,虽然说得随意诙谐,但裴岳知道,这个话题在她那里是禁忌,真提不得了。
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提的往事。
他理解。
常碧蓉又在一边哀嚎:“上天赐我一个好男人吧!”双手朝天举,一脸为众生牺牲扛雷的样子。
常碧蓉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肆无忌惮作怪作妖,把裴岳逗得笑弯了腰,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拍,骂道:“你个两面三刀的,让你手底下人看看你这样,看以后谁服你。”
常碧蓉忽然收势,转过脸,正经地对裴岳说:“刚刚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裴岳有点儿没跟上常碧蓉的节奏。
“开后门,升官。”常碧蓉一脸严肃地说。
裴岳觉得有诈:“你要干嘛?”
“我接受,但换个人。”常碧蓉说,“吴珊耘。虽然人长得不怎么出众,人不怎么机灵,脑子不怎么好使,但怪顺眼的,我喜欢。而且。。。。。。”
常碧蓉正经说:“她这样年轻,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摔了这么大跟头,但这个念头还一直攥在心里。这是当年的我比不上的。我年岁也不小了,收了做个关门弟子,想想挺不错。再者,此番际遇,堵死了睡皇帝这条捷径,反而能成就她也说不定。”
常碧蓉又感慨说:“其实怎么可能是捷径,往往看似轻松美好的路,都是陷阱。”
常碧蓉的这句话,其实算是给了裴岳一个答案,让他知道,她为何没有委身李和崇,至少指出了答案的方向。
裴岳却没有正面答复常碧蓉,说:“她想要什么?不甘屈居人下,做人上人吗?你随便从宫里拉出一个人问问,十个里有十个都想。”
“哈哈!”常碧蓉大笑道:“拉十个人来,你问,保准十个人都说;‘小的不敢妄想,只愿在裴公公脚下做牛做马,肝脑涂地。’”
裴岳见她学样子,怔了一下,而后无奈大笑。
裴岳笑虽笑,还是把这事记在心里了。他是司礼监第一人,但跟尚宫局隔了一层,所以这事他也得托人办。
也不是难事,裴岳的牌友里就有尚宫局的吴尚宫。
吴尚宫听了裴岳的话,有些为难,说:“大人,我实话实说,您开口我自当尽力,但吴姗耘一个七品女官,升到四品,再怎么着也得熬个三四年…………这还算是最顺利的,一个坎都没有的情形。升得太快,恐怕难以服众。”
裴岳笑道:“你堂堂尚宫局第一尚宫,谁不服你?我办她!”
吴尚宫一脸腻歪地说:“眼前就戳了个刘尚宫,我花一个铜子儿她都对账了又对账。。。。。。”
裴岳听得好笑,说:“行啦,你也没少给人家添堵。人家大侄女儿在景仁宫都呆了一年多了,愣是被你压着没冒头。刘尚宫对账那是好的,没把你咬下一块肉来算不错了。”
吴尚宫也笑起来,说:“若是尚宫局就我一个尚宫,那日子就好过了。”
裴岳听了,暗暗一笑,知道她这是在讲条件,想想也不是难办的事,而且景仁宫正好要整肃整肃,便说:“放心,好日子不远了。”
吴尚宫听了,眼睛一亮,又把开头吴姗耘的事情再想了一遍,还是觉得难办。
“这有什么难办的?”裴岳说。
吴尚宫说:“请大人示下。”
“你这里面四个司,那个司合适些?”裴岳问。
吴尚宫想了想,这个合适指的应当是清闲,又能在上司眼皮子底下晃。
她心里盘算,司薄司登录宫人名籍,差事比较辛苦;司闱司管钥匙,比较轻省,但权不大;司记司权倒是大,但出入录记、审署加印,一两日上不了手,不知吴姗耘能耐行不行。
吴尚宫说:“司言司掌宣传启奏,接触的都是命妇与中宫,她既然是女官,识的字就成,这是个风光的好差事。正好一个老司言要出宫了,但也不能把人直接调到这位置上吧,多少人看着呢,事情办得太扎眼对姑娘不好。”
“那就把这司言司下面掌言调走,让吴珊耘补上。”裴岳说,其实他觉得把原本就是破例的事情,怎么做都扎眼,但不是自己下属不好霸蛮。
“这才是六品,七品女官升六品也正当。”
“局、司、典、掌。”裴岳略加思索,说“而后你上书,说司言司职权重要,近期事务繁杂…………对,皇后不是要亲蚕礼么,正好单分个典出来,负责此事的掌言若只有吴姗耘一人,便名正言顺升为典言。”
“这是五品,还差啊。”
裴岳一笑道:“分了再合嘛。典言原本两个,再加一个人,三个人争一个司言的位子,吴珊耘自然有条件争一争。”
吴尚宫击掌叫道:“哎呀,这就是四品了!大人真是好手段。我今儿才得大人提点,知道什么叫‘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呀!”
裴岳说:“这叫各取所需。”
☆、吴珊耘升官
把事情敲定,裴岳转头去找常碧蓉邀功,找了一圈,院子里只有那个君儿。
“你们家掌正呢?”裴岳拉住她问。
君儿的表情很微妙,满脸跃跃欲试一脸八卦,但又要为常碧蓉保守秘密,很纠结,说:“出宫去了。”
裴岳看得好笑,推测常碧蓉八成又是出去相亲了。这么快就又相上了,看来应该不伤心了。他也有些好奇,又问:“这回相的是谁?还是侍卫吗?”
“不是,是个商人。”君儿说完惊觉被套出话,索性全部说完:“听说蛮不错,家里也不错。”
裴岳越发好奇,问:“这回她应该满意吧。”
“满意,我看掌正一直喜气洋洋的,肯定满意。”君儿说。
其实常碧蓉说不上满意不满意,相上的这位叫周霖,略胖,但高,所以也还能接受,看上去高高壮壮的。
周霖家中到他这代三代从商,虽地位不高,但家底殷实。对方大约是看中她的女官出身,才想结这门亲。
常碧蓉对周霖没什么感觉,但也不反感;对周家也没什么挑剔,而且周母蛮和善的样子,便跟周霖相处下来。两人定了每日通信,一旬见次面,有规有矩地推进下去。
常碧蓉笑着跟周霖道了再会,拖着身子往回走,最后走到院子里,几乎要扑在地上才好。
君儿一看她这样,赶紧来扶,问:“掌正,您怎么了?”
“累的。”常碧蓉把胳膊从她后颈上穿过去,压在小姑娘身上,把人压得一个趔趄。
君儿一边咬牙,一边问:“怎这么累?走得太久了。”
“恩,反正就是累得很,最近没睡好吧。”常碧蓉临到床边,把自己摔到床上。
君儿给她扯开被子,边说:“今儿吴姑娘调去司言司了,想跟您道别,您不在。”
“尚宫局宫正司一个院子,调了差事又没换住的地方,道什么别?”常碧蓉说:“八成是害怕,来拖我送送她。”她顺手把枕头压在自己脑袋上,瓮声瓮气,但坚定地说:“不送!”
常碧蓉猜得不错,吴姗耘的确是害怕,想来磨常碧蓉,带她去司言司,没抓到人,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去了。
她在路上胡思乱想,设想了十七种被人膈应的场面,踏进司言司就跟英勇赴刑场似的。
司言司的司言正好在,见了吴姗耘热情地把她拉进众人当中去。
在司言司的日子意外的清闲好过。
吴姗耘反而有些不适应,就跟苦日子过惯了,一夜暴富反而无所适从一样。
这日,吴姗耘跟着掌言还有几个女官同去东六宫,路上,几人聊着聊着,忽然有人问吴姗耘:“你是不是吴尚宫的亲戚?你们俩都姓吴,而且同是江陵人。”
吴姗耘一直静静的听他们胡扯,忽然问道自己头上,愣了一愣。
周遭便静了一静。
吴姗耘体会到这片刻安静中的微妙,看来众人对这个问题都很关心,若是以前的她一定会直接否认,生怕对方不信,还会加上飞快地摆手。但此时,吴姗耘没有说话,只是颇有些含蓄地笑了一下,隔了一个空隙才欲盖弥彰地样子,说:“不是。”
得了这一笑,这句话,支棱着耳朵的众人顿时张开了嘴。
那个开口问话的人得意地说:“还想瞒,我就知道!”
吴姗耘顿觉自己也变得狡猾了,反正她否定了,其余的都是他们自己猜的。
众人看她越发不同。
似乎是为验证这个传言,没过几日,吴姗耘他们高掌言高升到尚仪局做典赞,有小风吹,接替高掌言的正是吴姗耘。
吴姗耘听了全没当回事,只觉得可笑,回来说给常碧蓉听。
常碧蓉听了没笑,反而问她:“为什么不可能是你?你是头一批以甲等良家子身份入宫的女官,资历最硬,能分在景仁宫,是实力最佳,如今在尚宫局磨砺一年,论起来,没人比得过你。”
这话说得吴姗耘脸上的笑也没有了。她听了这话内心震动,却不是欣喜,而是痛苦,这样好的一手牌,被自己打成了这幅样子。她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常碧蓉起身,帮吴姗耘抚平肩头衣服的褶皱,说:“人有时候得端着点儿,你一个女官尽跟宫女抢着扫地擦桌子,自己没瞧得起自己,让人家怎么高看你,尊重你。从今往后,扫帚抹布不许碰,要卖死力气的活儿,也不许做,做了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吴珊耘见常碧蓉慈母恩师般谆谆教诲,本有些感触,被最后一句话把这点儿情绪戳散了,她说:“我又不是狗,哪来狗腿。”
常碧蓉听见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差去揪她耳朵咆哮了:“你倒是在我面前嘴狠,有本事出去狠啊,人家嘲讽到你头上,你都不吱声,气得我嘞。。。。。。。我怎么就收留了你这号人。”
“收了也收了,后悔也迟了。”吴珊耘顶完最后一句,赶紧跑了。虽说顶了常碧蓉,但常碧蓉说的话她是认可的。
她没想到常碧蓉竟然追出来,立在院门边,身后的一丛婆娑翠竹,把她衬托得如同明艳大气的国色牡丹。
常碧蓉说:“这就对了,受了什么委屈,该解释解释,该怼回去怼回去,别想着天道昭昭必有后报。你上司也是人,他也不是神仙,你不说人家哪能知道其中原委。自己觉着自己扛了多伟大,别人却觉得你软弱好欺,越发欺负你。”
吴珊耘本打算接着跑,听了常碧蓉这几句话,呆愣愣地想:“常掌正是神仙啊,她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
那边常碧蓉看她的样子,反而没了兴致,草草收尾道:“唉,自己没领悟,说得再多也白说。算了,算了,去吧,遇着事,回来跟我说,我常碧蓉还没让人欺负的。”说着瞪了吴珊耘一眼,“你也没!”
吴姗耘被这一眼瞪得一缩脖子,讪讪回司言司。
其实让吴姗耘顶哪个掌言,让吴尚宫琢磨了良久,最终才决定把高彩云弄走。
三日后,任命文书下来,吴姗耘升任尚宫局司言司六品掌言。成为她同年中最早升为六品的女官。
吴姗耘却没觉得与从前有什么不同,她手下就两个人,一个年纪较大的赵嬷嬷,一个年纪很轻的宫女莲儿。
莲儿见吴姗耘来,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
倒是赵嬷嬷热情地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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