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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绣(鱼丸)-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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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地她集中精神,或疑惑、或感叹、或兴趣盎然、或捂嘴惊讶,百变的情绪挂在那张好看的脸上,尽显赏心悦目。
    说到口干舌燥,将凉掉的茉莉花茶一口闷下去,周老夫人只觉神清气爽。镇抚夫人真好,她儿子怎么就没娶这么个媳妇。能听她唠叨这么久丝毫不厌烦,反倒是诚心诚意全都听进去。把银票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她一万个放心!
    周千户夫人瞥一眼饭桌,小心地戳戳婆婆:“娘,时辰不早了,咱们别打扰镇抚大人和夫人用膳。”
    周老夫人满面遗憾,一口气又从袖口抽出四张一万两的大额银票,连带先前的六万两一道推过去。
    “镇抚夫人是个明白人,我那不孝子的事,就拜托您和大人了。”
    卫嫤惊呆了,她单知道周老夫人袖子里有银票,却不知藏着这么一大堆银票。
    四万两!连带前面那些,整整十万两。
    而这肯定不是周千户的全部身家,以周老夫人和周千户夫人平静的表情来看,拿出这笔钱甚至不会影响周家日子。
    这么算下去,周家是有多豪富。
    脸上惊讶未曾褪去,卫嫤有些结巴:“这……我们真的受之有愧。”
    她虽然早有计划,陪周老夫人聊天让她放松警惕,但她真没想到陪聊一会能多出四万两。想想整个过程中自己点头,然后哼哼哈哈几个字。掰着手指头算算,她这还真是字字千金。
    这钱来得真容易,卫嫤心里乐开了花,乐得她都控制不住嘴巴发秃,说话有些结巴。心里越高兴,她脸上表情却越发惶恐。
    “周千户之事我们会看着办,这钱老夫人还是拿回去吧。”
    卫嫤不舍地将银票推回去,心中十分表里不一的祈祷:千万别当真,千万别当真,我要银子。
    她的怨念太过强烈,眼中终于露出不舍的情绪。
    见此周家婆媳相视一笑,周老夫人更是把银票揣回她手里:“好孩子,你就收下吧。”
    好、孩、子!
    不好意思地手下银票,卫嫤低头掩盖住眼中情绪。周老夫人是真不拿她当外人,但愿两日后,她嘴里还能叫出这三个字。
    ===
    卫嫤亲自将周家婆媳送到第二进门口,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垂花门门口,陈伯带着小厮,正赶着两个修门的乞丐往后面走。
    挨 饿加关在暗室里磨石头,两大棒挥下去,不出十天晏百户和周氏就已经认命,主动要求修缮被他们弄坏了的铁桦木垂花门。晏衡也不着急,又多关了他们两天,一直 等到两人哭爹喊娘求着要出来修门,才将他们放出来。不过放出来也有条件,每天必须得完成多少活,不然继续关阴暗逼仄的小黑屋里磨石头。
    卫 嫤本来有些同情他们,但前几日她一直跟晏家族人相处,好从中选出几个牛皮纸袋的质检员。处的久了,面对她晏家族人放松下来,也常与她说些晏衡小时候的趣 事。当然那些趣事只是族人们自以为,比如数九寒天凿开冰面洗被子,被前来检查洗得是否干净的周氏不小心推到冰窟窿里;再比如三伏天顶着大太阳一直在田里拔 草,水壶被人不小心打破,满脸通红地中暑晕过去。
    ……
    诸如此类可以威胁生命的“恶作剧”数不胜数,不用全听完,卫嫤已经心疼的不行。至于那点对晏百户和周氏的同情怜悯,呵呵,她现在恶心都来不及。
    在 她的恶心下,十几天没洗澡刷牙,已经浑身开始发臭的晏百户与周氏终于换上了“新衣裳”。衣裳是晏族长帮忙处理晏百户财产后,特意送来的韦氏遗物。准确的 说,是韦氏前遗物。在韦氏病故后,她那些粗布衣,全都由周氏赏给了家中婆子穿。如今风水轮流转,满是婆子身上锅灰味的衣裳,被晏衡赏给了周氏。至于周百 户,他身量小,穿那两件肥大版的正好。
    选在中秋节前的良辰吉日,换上新衣裳的两人终于得以放风,出来修垂花门。
    卫嫤送周家婆媳进来时,恰好两人放风时间结束。陈伯避无可避,两队人在垂花门旁边的引路上相遇。乞丐扮相的周氏面色激动,一个饿虎扑狼,上前抱住嫡母大腿。
    “母亲,救我。”
    在 谷雨的努力下,立夏煮坏的那锅面掺水再掺水,足足供应了两人一周伙食。周氏一开始还有力气骂,但随着一天天吃挂面,基本上就是喝清汤了事,她连说话的力气 都没。这两天好不容易伙食好点,她吃得太猛,胃有点受不了。加上膝盖上的伤,整个人十分虚弱,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变。
    周老夫人本就不太关注庶出子女,更别说周氏这么个庶支的女儿说话是什么声。
    看到个陌生人扑上来,她下意识地避开。避不过被抱住大腿,居高临下认出这人明显的瓦剌人容貌,她一下想起儿子被捕之事。
    她急切地问向卫嫤:“这就是那两个瓦剌乞丐?”
    “正是他们。”
    见卫嫤答应,常年养尊处优的周老夫人展现出她老当益壮的一面。不顾这里是晏宅,她抓住周氏头发拳打脚踢一顿胖揍。似乎觉得一个人揍不爽,她厉声呵斥儿媳妇。
    “还不来搭把手,就是她害得我儿入狱。还杵在那干嘛,你心里还有没有自己男人。”
    周千户夫人不好意思地看向卫嫤,见镇抚夫人并无不悦,她瞬间也有了胆子。想起夫婿被抓这些时日她所受委屈,周千户夫人使出全身力气朝晏百户招呼过去。
    晏百户和周氏抱着头,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打击。周氏起初还想解释,解释她没有坑堂兄,解释她才是救堂兄的关键。可她刚开口,还不等说出第二个字,拳脚连带拐棍就抡过来。砸在她身上,每一下都如针扎般疼。终于她力气耗尽躲闪不及,被嫡母戳中了脸。
    腥甜的味道萦绕在嘴边,周氏几乎快要熬不住。这样下去她会死的,虽然现在过得生不如死,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不想死。手脚并用,她爬到卫嫤跟前。
    “衡哥儿媳妇,你就看着外人杀父弑母?”
    周家婆媳差不多打累了,听到周氏这话,周老夫人狐疑地看过来。接触到卫嫤似笑非笑的目光,她一拐杖劈到周氏背上。
    “镇抚夫人,这两个乞丐害得我儿不轻。你开个价,我把他们买回去好、生、调、教!”
    晏 百户和周氏这么抢手?望着周氏目光中陡然升起的希冀,卫嫤表情无悲无喜。晏衡跟她解释过,两人变脸全因瓦剌王廷的一项秘术,比萨满教的人皮面具要高端。瓦 剌人不知从哪弄来一种特殊的胶,无色无味,能将一个人的面皮完全粘到另一个人脸上。时日久了,那张皮就会完全长在人脸上,即便把脸皮磨去几层,也不会变 样。
    也就是说,晏百户和周氏一辈子都得当瓦剌乞丐。不过现在还不是卖他们的时候,因为脸皮还没长好。
    再者,等周家落败,周家人愤恨累积到一定程度再卖过去,价更高不说,效果也会更好。
    想明白后卫嫤面露歉意:“老夫人也看到了,这两个人惯会胡言乱语。全晏家村都知道,我夫君家中高堂被瓦剌人掳了去,我们如今正悲伤。这两人丝毫不敬先人不说,反倒如此作为,我怎能轻易把他们交出去。”
    闻此周老夫人看向卫嫤的眼神更加欣赏,有仇必报,这性子对他们周家人脾气。
    周千户夫人倒是满面狐疑,当日立夏去府中报信时她就在屏风后面听着,晏百户和周氏就在这栋宅子里。可如今这两人,从哪方面看都像是瓦剌乞丐。
    “陈伯,先带他们下去。”
    吩咐完陈伯,卫嫤站在垂花门门口:“我还得进去与夫君商议周千户之事,就不多送两位。谷雨,帮我送送周家两位夫人。”
    卫嫤给谷雨使个眼色,谷雨意会,特意放慢带路速度。一路上面对周千户夫人疑问,她尽量往众人设想的方向去歪。
    “晏百户?哦对我见过他,当日我们大人与夫人有事回府晚了,晏百户发了好大脾气,然后两个人就出城骑马。他们出城的宵禁条子,还是我们大人特意开的。”
    “谁知道这一去就再没回来,我们夫人也很后悔,这几天人都瘦了。”
    “两位夫人也看到了,大人与夫人十分哀伤,连用饭都精简到不行。我是从京城来的,大户人家用膳最简单也得摆满一桌子菜。我们大人现在只用四道菜,里面汤和咸菜还占一半。”
    最后一点彻底打消了周千户夫人的顾虑,对啊,哪个当官的那么简朴。刚她亲眼所见,晏镇抚夫妇晚膳用那几道菜,还不如他们周家下人吃得好。
    周老夫人则是又吃了一颗定心丸,晏夫人这样的纯孝之人,答应的事肯定会做到。
    ===
    回到正房,卫嫤捏起那叠银票,疲惫立刻转变为神清气爽。
    晏衡端着热好的菜和粥进来时,就见她握着银票在嗤嗤的笑,小模样要多开心有多开心,连带着他看着也开心。
    “阿嫤有什么打算?”
    卫嫤做好,等着他把菜端到跟前。
    “阿衡不觉得我是见钱眼开?”
    晏衡很笃定:“阿嫤不是那样的人。”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卫嫤笑得越发舒心,五张一万两的银票依次排开:“银票这东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阿衡不是一直担心,酒泉郡百姓不敢检举周家?”
    晏衡一听就明白了:“阿嫤是说?”
    “对,柱子他们的铠甲和棉衣,百姓被搜刮去的家产,我们找衙役上门,先还一部分。我们拿出诚意,自然会有人相信。”
    而周家得知贿赂人的银票拿来给自家挖坑,估计会气得吐血吧,卫嫤坏心地想着。


☆、第68章 借花献佛 
????新的一天开始了,酒泉百姓抬头望了眼太阳。跟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怎么往日雁过拔毛的大爷官府,如今上门来送钱?
    家住互市边的王伯祖传酿酒手艺,一口好酒熏得满巷子酒香扑鼻。王伯打生下来,就被娘拿根袋子绑在背上,围着酒缸转悠。而自打他会走路后,偌大的酒窖便成了他的乐园。
    王家父母逐渐衰老,长子王伯继承了家中独门的酿酒手艺。他选最好的粮食,酒糟也做得格外用心,酿出来的酒青出于蓝,渐渐名声远播,凉州、甚至远在幽州的人都会来酒泉郡采买王家的祖传米酒。
    正当他欣喜于将家业发扬光大之事,一场危机悄然临近。几年前,凉州府一个大官相中了他酿的酒,本地豪强周千户上门订酒。官家买卖,他做得比往常都要用心,亲自到酒窖选陈年老酒,封好后还特意把酒坛子擦得锃光瓦亮,垫上草防止一路震破瓶子,亲自送往官衙。
    周 千户很高兴,言明酒送过去,大人若是喜欢,他重重有赏。王伯以前也跟官府打过交道,但凡为官之人来买东西,一般都不会当场给钱。等他们用过之后,心情好或 许如数付账,心情不好那干脆当东西打水漂就成。要不然贸然凑上去要账,吃亏的总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早有心理准备,王伯虽心疼酒窖里那几坛子好酒,但他全 当破财免灾。
    没想到财是破了,灾却跟着来。没几日周千户找上门,说他家酒掺了别的东西,凉州城内的大人物喝了十分不满意。官府要检查,看看他是不是意图谋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伯开了酒窖门,任由穿甲胄举长矛的周家军将他多年攒下来的陈酿搬空。
    然而这还不够,没过几日周千户再次登门,谁只有酒检查不出什么,要看酒是具体怎么酿出来的。
    酿酒方子可是他们家祖传秘方,向来只传继承家业的长子,方子传到他这一辈已经历经好几朝。周千户说看酒是怎么酿出来的,那就代表要他将方子现场演示一遍,这简直比直接交方子还要过分。
    他当然不能答应!
    西北汉子的血性上来,拿起铲粮食的铁锹,他将周家军拦到酒坊门前。可双拳难敌四手,领头的周千户一刀劈烂铁锹,跟在他后面的周家军长矛刺到他腿里。
    他倒下了,王家酿酒方子也没保住。虽然媳妇及时喊来了郎中,但那一矛挑断了他的脚筋。断断续续养了好几年,他从堂堂三尺男儿变成了个跛子。
    从那之后王伯便对官府很抵触,一大早一瘸一拐地去检查酒窖,出来就见一队官兵闯进了他家。为首的一高一矮,矮的那人很胖,一双盯着他跛脚的小眼时不时闪过精明。
    王伯生理性厌恶,不冷不热地问道:“各位官爷来此有何贵干?”
    来的人正是柱子,他平常爱八卦,知道酒泉城内不少传闻,晏衡便将一部分补偿的事交给了他。虽然只是一部分,但这差事却让所有人都眼红。原因无它,柱子负责的,全都是上千两的大户,即便不捞油水,那些人家收了钱,随便拿出点感谢费也够他肥的。
    “王伯,祖传酿酒,三年前酿酒方子经周千户之手,由赵家所得。争夺方子过程中,右脚致残。”
    柱子挺直了身板,尽量让自己有威严地说着。
    听完后王伯眼皮都没抬一下:“哦,官爷今日来此,是要追究王某哪些过错?”
    这话说得就十足讽刺了,被抢了祖传方子还被致残,受害人还要被追究过错,这事讲到天边去也没道理。
    柱子当然听出来了,压住有些急的桩子,他好脾气地解释道:“王伯,咱们今日来,是专门来给你伸冤的。”
    “伸冤?”
    王伯有些动容,但这点动容很快转化成了不可置信的讽刺:“你们这些官老爷,会为咱们平民百姓,得罪其它官老爷?”
    柱子有些不平:“王伯您这话可就不对了,亲戚间还有处的好处不好之分呢。当官的是官官相护,可也不都是一个鼻子孔里出气。咱们镇抚大人,前不久刚抓了周千户,又处置了一番胡作非为的周家家丁,这是酒泉百姓都知道的事。”
    好像这个新上任的镇抚真不一样,王伯心思活动起来,嘴上却依旧不松口:“谁知道你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脑子不好使,玩不过你们。”
    接二连三被这样挤兑,脾气再好的人也得有火气。柱子还能忍得住,脾气本就不怎么好的桩子,却已经开始撸袖子。
    正当他打算跟王伯吵个面红耳赤时,院墙外传来姑娘清脆的声音:“王伯,我来给你和婶子送豆腐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朝背后看去,豆腐西施正站在门外。她五官其实一般,胜在皮肤白皙,从脸到脖子都跟嫩豆腐似得。一白遮百丑,这模样混在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的酒泉郡姑娘里,那是顶顶出挑。
    豆腐西施手里挽着竹筐,竹筐内盖着一层笼布,见到他们眼睛一亮,唇角泛起浅笑。
    “柱子、桩子,大老远的我看着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你们。对了,我听说晏衡做大官了?好像还在京城带了个女人回来?”
    豆腐西施眼中有试探,见此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皆叹息。
    他们营房中三十号兄弟,最出挑的就数晏衡。而豆腐西施,则是许多军汉心中的梦中情人。以普通军汉每个月那点工资,的确配不上他,但晏衡功夫厉害,两人站一块看起来也挺登对,所以他们就常拿两人开玩笑。
    可如今有了晏衡媳妇作比较,豆腐西施真是哪哪都拿不出手。
    柱子干脆地开口:“恩,他在京城娶了媳妇,又升了官。我们嫂子是京城富人家的姑娘,阿昀跟着沾光,被嫂子娘家送到大儒那读书。”
    豆腐西施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她早就看出晏衡有潜力,也动过嫁给他的心思。但打听清楚晏衡家情况后,她就有些迟疑了。婆母姓周,而且还是个继室,晏衡还有个年纪可以当他儿子的同胞弟弟,她嫁过去任人磋磨不说,还要教养小叔子,给他娶媳妇,怎么算都不划算。
    谁会想到晏衡只不过去了一趟京城,就成了可以随意拿捏周千户的大官。挽着篮子豆腐西施心下叹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强打起笑容,她问道柱子:“一大早你们来王伯家干嘛?”
    见她自觉转换话题,柱子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还是晏衡,他想赶在中秋节前一日公开审周千户,顺便给酒泉百姓平冤。咱们酒泉情况有些特殊,大人喊我们先行做一些准备。”
    陈伯接过篮子,没掀开笼布就闻到那股浓浓的豆腐香味,唇角弧度柔和了些。
    听柱子这么说,他忍不住对豆腐西施感慨:“枪打出头鸟,我这条腿就是教训。官爷们,先前是我脾气有些冲。可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只想安生过几天日子。”
    柱子沉默,他明白王伯的顾虑,这也是酒泉大多数人的顾虑。
    晏衡又不是天王老子,谁知道他是好是坏。若是他真的惩治周千户,官员落马后他们顶多心里舒坦点,实际也得不到什么利,日子该怎样还是怎样。但万一他只是使坏,那敢去检举的将会面临很严重的后果。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这不怪他们。
    “王伯,镇抚大人是真的想为大家讨个公道。他自己掏腰包出银子,先补偿大家的一些损失。整个酒泉郡,王伯算是受损比较厉害的,大人决定公审前先补贴你一千两。”
    一千两!
    周老夫人有句话说得对,没人不爱银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不义之财拿着会寝食难安,但这种合理的补偿,他们绝对乐见其成。一千两是个很大的数额,普通人家省吃俭用够过一辈子了。
    反正现在,王伯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这……你们要我做什么?”
    跟 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容易,柱子直接说明来意:“八月十四公审时,还望王伯去酒泉官衙门前说明实情。只要说下当时情况就行,有证物当然最好。对了,大人还说, 这一千两并非最终补偿。毕竟王伯酿酒方子被周家夺了去,这些年损失惨重。待案子审完,他自会再补贴您一部分。”
    不止一千两……
    王伯心中的天平剧烈倾斜,这些年苦闷之下,他对酿酒有独特心得。有了这一千两,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买粮食,再造座新的酿酒坊。不仅如此,到时夺回酿酒方子,他可以真正将王家这门手艺发扬光大。
    只是这么大馅饼真会砸到他头上?
    剧烈犹豫之时,收回篮子的豆腐西施说道:“王伯不用担心,晏镇抚你也见过,可能一时之间对不上号。以前在互市当值,常帮咱们搬货架的那个人就是他。”
    王伯心思一震:“是那个卖羊肉的婆娘神神叨叨,说他面相生得好,有做大官命的小伙?”
    卖羊肉的嫂子还真说过这事,豆腐西施唇角笑容苦涩:“就是他。”
    原来是他,王伯自认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看人的眼力见还有。晏镇抚原先当兵卒时,在互市上值守,就常帮年迈体力不足之人推车子,收拾摊子。而且他一口瓦剌话说得极好,偶尔遇到本地人与瓦剌商人沟通出问题,他也都勤快地跟上来。
    那样一个小伙子,品性绝对没得挑。
    “两位官爷,这个证我来做,不过银子我不要。你们晏大人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他能拿出这份钱,肯定动了媳妇嫁妆。咱们爷们别的本事没有,但总要养得起媳妇,哪能随便花媳妇从娘家带过来的钱。”
    柱子无奈了,其他人可能不清楚这钱怎么来的,但他是谁,酒泉城内八卦王。昨天周老夫人去晏家宅子的事他已经知道,隐约能猜出这银票是怎么来的。
    晏衡也是慷他人之慨,他刚说“镇抚大人垫付”,也就是随口跑跑火车,顺便树立下镇抚大人爱民如子、舍己为人的高大形象。
    “镇抚大人说了,亏谁也不能亏咱们酒泉百姓,这银票王伯您务必收下。”
    见官差真掏出一千两的大额银票,王伯彻底被感动,感动之下他更不想让这么个好官吃亏。
    于是一大清早,王伯家院中出现了这么一副诡异景象。
    平日一直当大爷的官差,拼命往平民百姓手里塞钱。而白拿钱的那方,拼命把银票往外推。在两伙人手里,价值连城的银票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
    这 才是她熟悉的生活,豆腐西施抿唇笑起来,她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不用多久就想清楚了。她就喜欢在酒泉摆个豆腐摊,凭一门手艺养家糊口,每天过点悠然的小日 子。官场上那些尔虞我诈她一个商家女丁点不懂,她也无法适应整日吃饱喝足长一万个心眼应酬各种当官的,真要嫁给晏衡那简直是两个人的灾难。
    晏衡这事,就让他过去吧。
    “王伯,我看你还是收下吧。官差也有难处,你要不收他们心里不踏实。”
    柱子连连点头,抛垃圾般地将银票塞王伯手里,拉起桩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跨出院门槛,他还不忘伸回脖子。
    “王伯,你可千万别忘了。”
    如王伯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中秋节的前两天,酒泉城内无比热闹。官兵彻底忙活起来,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代表镇抚大人四处撒银子。
    这么大的事周家又怎会听不到风声,周老夫人将龙头拐杖戳得笃笃响,周千户夫人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晕倒过去。
    “贱人,她……她怎么敢。”
    周老夫人亲自找去晏家,可她来的时候,晏衡与卫嫤已经去了乡下。中秋节一过全家就要前往凉州,趁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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