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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南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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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脏话的女先生可没听过一串儿串儿的脏话,小脸轻一阵白一阵,好在下课钟声响起,女先生匆匆离去。
“哎,哎先生别走啊,我在和先生正常讨论问题!”陈娇歪歪头,看着碎裂的桌子揉着手腕。
“不正常!三姐这不是北上,中原小姑娘娇娇滴滴先生也是,你少说点罢。”陈芳拉拉她的衣角。
“不正常吗?正常吧。”陈娇啧了声儿,“这桌子还真是脆。”
她扫视课堂一圈儿,盯上有些呆滞的魏凤双,她正欲问,魏凤双连忙起身走了。
“哎!不正常吗?走什么走啊!”
说着头转向莫赠,见那人正收拾着自己桌上的笔纸,落落大方的动作真他娘的好看。
她竟然觉得好看?
陈娇拍拍脑袋,不自觉的跟着莫赠的动作收拾桌子的残骸。
桌子一拼上没多久,根本站不住脚,“啪”一声儿碎的更彻底了。
陈娇一抬头对上莫赠轻如秋水的眸子,呲着牙花子嘿嘿笑出了声儿。
第22章 染指
腐尸、藤蔓……
屋中安神香燃断又添了几次,屋中人仍坐在书案前,手捏狼毫,却迟迟不下笔。
“老爷!老爷!”
嘎哒,笔折断的声音清脆。身边白胡管事忙将断笔拿到一边。
王成急匆匆跑入书房,来不及行礼便道:
“查出来了,那物名‘押不芦’,用人尸做养料,长成之后碾沫泡水能散出的味道能麻痹人的心智,若是服下,若是服下……能死人!”
香染入鼻,稍稍凝神。
“退下吧。”齐元道。
“是!”
“安顺。”齐元偏头,揉了揉眉头。
安顺向前半步,附身道:“晴儿生前曾与方嬷嬷有所争执,便是日子没过多长晴儿便被方嬷嬷派去了庄子,属下查到晴儿人,并不在庄子,那井中之人怕就是那姑娘。
原那姜妈就是怕事儿之人,得知井中异样却愚昧无知,才让有心之人趁机钻了空子。”
“姜妈在齐府干了多少年了?”齐元问道。
安顺答:“整二十年,自是府邸建好来的第一批下仆。”
“将所有知情未上报者都送去庄子吧,以后若是再有人隐瞒府中异事,杖毙处理。”他又道:
“拨些银子给晴儿家人。”
晴儿奴籍还在齐家,若是无故死了,一条贱命而已并不会引起太大波澜。安顺顿了下才道:
“是。方嬷嬷已经被王成抓去了柴房。”
“继续查此毒物为何出现在本官府邸。”齐元起身负手,便往房外走去。他总觉得此事不会太过简单。
安顺忙从一旁拿出氅衣为齐元罩上。
深秋入冬的夜色如墨晕染在池中,勾月嵌在天头,又从天边铺一层银白,齐府被笼罩的有些朦胧。
从庭院儿东头拐角走出几个人,一高一矮身边跟着几个眼熟的、又眼生的下仆。
齐元停了步子望着她们,忽地眸子闪过一丝亮光。
“大人,镇国将军府的三小姐今日来府中寻少奶奶。”安顺道。
齐元认出了陈娇,片刻莫赠便行到他面前福了福身子,
“爹爹。”
陈娇抱拳,“齐大人!”
她声音铿锵有力,神采奕奕。莫不是有什么喜事让她如此高兴?
“时间不大早,郡主就别送了,陈娇先行告退!”说着便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身后跟着的几个送行的婢女差点儿没跟上。
“咳!”莫赠持帕捂嘴,陈娇僵了下身子,步履缓下。
莫赠见了,便又福了福身,便与齐元错开回了自己的院子。
齐元压抑的心渐渐云拨阴散,见莫赠同陈娇关系不错,站在院儿中远远看去莫赠离去的背影,齐元低声道:
“安顺,你说宴桑临走将他闺女留给我,是福还是祸?”
安顺听罢睁大双眼,身为齐元心腹从少时便见齐元与莫宴桑的关系如何,他忙回道:
“郡主进府不足十日便发觉井中有异,而此时又与镇国将军府三小姐交好,镇国老将军身体每况愈下,外人仅看镇国将军府仅靠陈大公子一人撑着,实则陈家除了陈七公子一个不成器的,其他都有用处。
可现如今唯徐太后将目光盯在了将军府,若是趁机帮衬将军府,以后陈老将军必忘不了您的恩情。”
齐元站在院儿中许久,夜色染了齐元的面色,压的看不清表情,
“那便多让小赠同陈家走动罢。”
……
……
莫赠回了屋子,问缘江晴儿的身世,缘江拍打铺好被子,道:
“晴儿姑娘仅有个哥哥在通顺堂上学,父母半道儿染了病都没了……她哥哥平日里卖些字画补贴家用,但还是晴儿一人强强撑着。听院儿中老妈妈们说,方嬷嬷那个儿子瞧上了叫晴儿的婢女,可是那个晴儿不愿意,还听人说晴儿经常被方嬷嬷关进柴房,然后,然后……”
也是通顺堂学生?
“说下去。”
莫赠瞧了她一眼,缘江身体本来就白,此刻一层粉红染到耳朵根儿,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厨房的人说,方嬷嬷的儿子偷偷溜到柴房,把人家姑娘染指了……”
“然后那姑娘当夜投井死了。”
莫赠一惊,一个嬷嬷便在齐府为非作歹,身边还跟着其他老妈子一起掩盖这肮脏的事情。
不知齐府到底多久没有人好好打理过了,又不知有多少欲盖弥彰的事情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了。
莫赠收回心思,又想到今日陈娇跟着莫赠回齐府,非要让莫赠教她茶艺,美名其曰学茶静心思,将来嫁人了好收回性子。
只是不知是谁将这大将军的心收了回来,莫赠一问,陈娇便嘿嘿傻笑,再问,陈娇仍旧嘿嘿傻笑。
莫赠终不问了,只要陈娇开心那便好。
文祥院几日陈娇日日黏着莫赠,纵使魏凤双她们嘴痒了想要刺一下莫赠,只要他们看到陈娇便安安稳稳憋红着脸不去打扰她们。
一日晌午,莫赠与陈娇姐弟三人正在公厨用饭,终是陈冀文又忍不住道:
“小郡主,曾答应我的事后天别忘了啊。”
莫赠持筷子夹了坨米放在口中,不紧不慢嚼完才道:“我何时答应过你?”
陈冀文挑眉,碍于两个姐姐在这里便不再问,搅着筷子将脚踩在了凳上。
“莫赠不答应的事儿,你就别整日撵着人家问!她一妇道斯文人家怎么跟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搅合在一起的?”她那日见陈冀文在瘾庆楼,身边跟着个小姑娘。
原本在北上收到家信多多少少知道陈冀文有多野,想来那个小姑娘又不知从何勾搭的好人家的闺女。
谁知后来见了莫赠,了解过后才知道自家七弟不成器的跟在人家屁股后头,整天让人家斗茶。
瘾庆楼一见也是非要拉着人家逃课。
斗斗斗!斗什么斗!
好好一姑娘跟着陈冀文混都混皮了!
陈冀文撇撇嘴,“你们都被莫赠这番斯文的模样骗了,我可是听说她曾随亲王爷下乡走南闯北。”
陈娇又欲反驳,莫赠却接话道:
“陈七说的是。”
见陈冀文头仰的老高,陈娇啪一声儿拍到他头顶,压去了他的气焰。
“郡主可在乡下摸过鱼?”一直不说话的陈芳突然开口,莫赠点点头。
陈娇一听来了兴致,“可爬过树?”
“爬树摘过野果子。”
陈娇更激动了,“京中一群迂腐文礼小姐,她们都不懂这些多有意思!”
莫赠低头隐去一丝落寞,“爹爹曾带莫赠走马行南北,见了许多他乡的意外景色。”
“都见过什么意外的?说来听听?”陈娇颇为好奇道。
莫赠一怔,缓缓道:“曾见过大漠长河、江南纤柔,也曾见过山巅险阻、东海涛浪。”
第23章 齐怔
“长亲王走南闯北,只为寻上进奉朝廷最好的一批茶叶。在自己忙政事时,还不忘让自家闺女亲守贡茶。像莫宴桑这般上心朝廷之事的人,不应该留的如此下场啊!”
遮面之人黑子一落,顿时将棋盘上白子吃的死死的。
齐元掐着未落的白子凝眉盯了许久,微不可微的叹了口气,有意无意避开那人的话,
“世子殿下好棋法,本官远远不及您。”
被称作世子的男人向齐元微微低头,二人重新看去棋盘,
“听说宗正大人正兴修乡下学堂。”
齐元一怔,“你怎知?”
世子微微摇头,长纱随着他的动作动荡,不经意间漏出半边削硬又秀气的下巴。他缓缓道:
“囿州名下兰县等,以兰县知县刘镇为首的县官儿通写折子无一不提到宗正大人清明、廉洁。又有朝中以刘太傅为首的老臣为宗正大人撑腰,若是被圣上误会宗正大人与他人勾结党羽,你猜圣上会如何对您?”
齐元忙拱手道:“还望世子殿下明示!”
世子提手踢去棋盘一颗白子,处于下风的白子立马逢凶化吉,甚至稍占上风。
“你府上那岔子出的时辰尚好。”
“齐元愚钝。”
他淡然道:“需借莫赠郡主一用。”
淡然到,若不是斗笠之下那人又道了句,齐元只觉听错了罢!
“本世子自有法子。”
……
……
三人齐怔,半晌儿说不出话来。
不知何时陈冀文将腿收了回来,手心磨着桌沿儿,低头沉吟道: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参加斗茶比赛?”
忽耳边一阵风,陈冀文忙低下头去,躲避了陈娇的耳刮子,他甚是得意。
“嘭!”
又一声闷哼,陈冀文头皮发麻之际正瞧见陈芳瞪着他,那眼神如同利刀子剜自己肉一般,
“这么些年你怎被养的如此不通透!”
陈娇、陈芳大抵是姑娘,瞧见莫赠微红的眼周便心觉不对。
方才实则是她们问的太多。
莫赠收好碗筷儿,顺道将他们吃剩的残骸也收拾了,推在一起等待公厨婆子们收。
陈冀文自是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便怨气艾艾的甩袖而走。
陈娇姐妹任由他胡乱走,方才自己也因没有及时收回对莫赠曾经经历的兴趣,犯了低级错误而懊恼。
莫赠只是笑笑说无妨,两人更是愧疚极了——若是想到长亲王府曾经生气如虎的日子,她定是伤心的。
莫赠睨了一眼懊恼的拔头发的陈娇,她忙道:
“莫赠曾为经历过那些而欣喜,三姐姐也为我欣喜吧?”
陈娇对上那秋水盈盈期待的眸子,忽地觉得头戴白绒花,那矮自己半个脑袋的莫赠可爱极了,便不自觉揉了揉莫赠的后脑勺。
莫赠心底有些甜丝丝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知心的朋友了。
公厨外有人嘈杂,本以为普通的争吵,谁知一人嗖一下进了公厨。与其说是进,还不如说是飞入。
那人宽肩上扎着皮革带子,高束窄腰,暗色衣裤扎在高靿靴中,缠着长布缠腕,一身看起来干净利索。
陈娇眉头凝成了疙瘩,她微怒道:“伽章!谁让你闯入内院儿的!”
“将军,军师求见。”伽章跪下恭敬道。
“何谓?”陈芳看着陈娇,问道。
陈娇渐渐消气,怒气化为愁容。
“郡主,我先行一步。”
莫赠见她一听到军师二字便有些不对劲儿,连忙点点头,“快去吧。”
陈娇二人经过还跪在地上的伽章,陈娇正中看着前面,眼角都没有留给伽章。“违反本将的规定,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伽章领命。”说着,跟陈娇二人一同出了门,自己全身绷着站在文祥大门一旁。
第24章 调动
“呸!这厮怎约了这么个破地儿!”陈娇骂骂咧咧道,僵着脸环顾左右。
陈芳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儿道:“前面有个人影儿。”
陈娇瞅了她一眼,“不瞎。”
说着抬脚踩上烂草堆,枯叶随之沙沙作响。长靴沾了不少泥泞,有些难抬腿,陈娇又嫌弃了一番。
陈芳被她一怼,也没放在心上。她只是摇摇头,道,“三姐,记得在军师面前收敛些性子。”
陈娇未理她,拨开前方灌木丛子,绕到了何谓身后。
那人一身灰色长褂,头戴铜冠,听到走动的声音身子仍保持原样。陈娇暗自诽谤,这厮还是老模样,喜欢装作莫测高深的样子。
“军师大人。”陈芳作时揖,站在他身侧道。
“四将军有礼了。”他回揖礼,却定睛在陈娇身上。
京城养人,本风沙吹黄蜡的皮肤,如今微微有些光泽。
陈芳悄悄往后退了十几步。站在大树后面,为他们留了说话的地方。
“何军师这地儿约的好啊!有水有林有风景,妙哉,妙哉!”陈娇走到他面前,左顾右盼眼神四处,暗自恨恨陈芳躲远不听何谓唠叨,而眼神就是不落在何谓身上。
同何谓见面,陈娇装都不想装莫赠教她的那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陈将军过奖了。”何谓怡然道。
陈娇睨着旁边的臭水沟,抽了抽嘴角,她极不情愿开口道:“不知军师有何事让伽章寻我,冲撞了文祥院儿众多官家、富家子弟,现如今在文祥大门口站着,梆子敲三下才能回卫城。”
“肖将军南调了。”他语气平常,陈娇的脸渐渐塌了下来,
“去他娘的!谁他娘出的主意?!”
北上正松垮,鞑子蠢蠢欲动sāo luàn不断,自从胡人进京这才消停了没多久。
七日前一封召书下到了正在巡视的陈娇手中,陈娇是带着砍陀满修头的念头来的!十日的路程,陈娇他们硬是三日赶回汴唐。
单是陈娇一人,从东辽到北直、山东,又到汴唐生生累死了战马一匹,驿马两匹。而汴京城外,等候迎接的宫中太监才告诉风尘仆仆的陈娇他们,说是陈娇身上要有喜事发生了。
她怔忪好久,直到朝堂上旁听,坐在双层金纱下的皇后开口:
“念镇国将军府陈三小姐护国有功,今年满二十却无婚配,而良儿又时时将这一娇雄赞在口中,哀家尽入眼底。今日良辰吉时,不如为陈三小姐许个婚事。”
陈娇当即驳了去,可是听到太后说那婚事男方是莫良,便立马从了,朝堂上即刻安静到极点。
她不觉得丢脸。
在军中养了脸皮厚的习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如今胡人进京,她在朝堂上看到陀满修,那时候杀了他的心都有,而如今肖涉被南调,南方有什么?
甘乌挨着重重大山!他柱个鬼去!
“皇帝的意思。”何谓眯起双眼,饶有兴致看着陈娇面容的变化。
陈娇只觉那句话从耳朵凉到心底,又振的头皮发麻。
比那年冬日,陈娇带着一小队人被胡人埋伏射穿后肩,又被当成死人扔去雪堆的时候还要冷。
“陈将军,肖涉大将军在临走前传信于我,我觉得此事不得不与您说,还望您心里有个分寸。”
他的一席话无疑又雪上加霜,“调书是前日发的,消息被封锁,肖涉将军怕您冲动,近些天就要辛苦将军府了,请给何谓一个位置住。”
陈娇身上快速散发一种阴森森的气息,突然一声嘶吼:
“我干他祖奶奶的!”
树裂的声音传来,陈娇扬起的拳头带血,惊恐不堪的陈芳见事不对忙跑过来抱住她,她又一个拳头挥了过去……
……
……
“嘭——”
莫赠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她皱眉转向身后幸灾乐祸的陈冀文道:
“你打我做甚?”
陈冀文扬起长眉,蛮横道:“小爷我以后都不会找你去斗茶,这一下替方才四姐因你打我换回来的。”
小孩子脾性!莫赠不同他过多计较,反而担心起匆匆离去的陈娇。
射箭课已经上了一半了,本想着能看陈娇神射风姿,或许还能学上一些。
而如今人还未见踪迹,不由得心慌。
下了学人还未归,莫赠换好衣物出门前看了一眼保持原姿的伽章,便上了归府的马车。
才入府不久,莫赠正想着陈娇今日还能同她学茶,谁料等待镇国将军府一人口信:陈娇今日有事不能来。
莫赠不知为何心底压着此事,陈娇性格一向说一不二,行动起来极为自律,而现在恐怕真的遇事。
缘江察觉到莫赠今日有些不安,她安慰的为莫赠捏了捏肩膀,
“少奶奶,今日将军未来,应是有事儿,许不是喜事儿呢?她才订过婚事,定要有许多事情缠身,您就不要担心了。”
莫赠拿下她的手,笑着摇摇头。
“对了,缘江今日听厨房的老妈妈们说了些府中的事情,可有意思呢!您要不要听听看?”缘江期待道。
莫赠挡不住她期待的目光,便让她说下去。
她又是比划,又是面上丰富道:
“曾闻少爷不知从哪儿带来了一只狗,将老爷养了四五年的金龙鱼抓了吃了,气的老爷一个月没有给少爷许月银子,然后少爷没钱,自己气的把那只狗在府中架火,烤烤吃了。”
“那还真是有意思。”莫赠泡了茶,先是浇了茶宠,后才喝了一口。
缘江咯咯笑道:“这颗鸡蛋快变成茶鸡蛋了。”
莫赠挑眉,一思索还真是这么个意思,也跟着咯咯笑出了声儿。
二人主仆正在打闹时,院儿外几声骚扰,缘江忙探出头去看,却见方嬷嬷被人拖着愚笨的身子,拉远了去。
她回来一五一十的说清,又想到什么,便道:
“老爷将那事报了官,现在衙门正抓人呢!我今日想去后院听听风声儿,可是后院已经被封锁了,后院儿做事的人都去了别院儿,要不就被送去了庄子。”
封锁了?以齐元的能耐,她不信他查不出来井中是何物。
此番报官别有用心,意在……将此事闹大?
第25章 溜达
翌日清晨,齐元一早去了衙门。
安顺在莫赠门前守着,缘江正环抱着打好热水的银盆方进院子,看到院中人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谁时,缘江才走近行礼,
“安管事。”
“你来了。”
安顺敛眉盯着她怀中还散着白雾的银盆,万年不变的僵硬五官竟然带丝微笑。
缘江立马低眉道:“天还早少奶奶应该还没醒,您若有何嘱托,可否同缘江一讲?等少奶奶醒了奴婢便立马告知。”
“呃,也没什么大事儿,老爷疼惜少奶奶,近日上学苦了她,便向文祥请了事假。若是在府中呆着烦闷,可让王成带着你们在汴京城溜达溜达,解解闷儿。”安顺答道。
缘江又行了礼,他便离去了。
缘江不太明白安顺的意思,疑惑的轻轻推门,思忖中被屋中移东西的声音引去了心思,她忙抬头望去。
正见莫赠放下圆杌踩上去就要扔白衿,吓得缘江扔了银盆抱住莫赠的腿就是一阵哭喊,
“少奶奶!你不要想不开啊!”
莫赠执意要扔上房梁,缘江抱的更紧了。莫不是少奶奶因为烦闷想不开?昨日就见她苦闷不堪!
“哭甚!莫要引来别人!”莫赠攥紧拳头,收起白衿跳了下来。
门大开着,才走不远的安顺听到动静又折回来,正瞧见缘江蹲坐在地上抱住莫赠双腿,她本白皙的皮肤从面上红到了脖子根儿,仿佛受到了无比巨大的打击。
安顺连问道:“少奶奶,发生了何事?”
莫赠瞥了他一眼,扶起吓得如同烂泥的缘江道:
“无事,方才缘江不小心翻了盆,怕热水烫伤我的脚便连忙抱住了我,下去吧。”
安顺抬眼看莫赠时意又踌躇,但仍称是。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一主一仆。
缘江哭红了眼睛,莫赠坐在圆杌上幽幽道:
“害怕吗?”
缘江一愣,后背浸出冷汗。
“少,少奶奶?”
莫赠将白衿束在腰上系好,瞧着地上的盆安静道,“去重新打一盆。”
仿佛方才扔白衿的,不是她。
缘江身子僵到了极点,盆歪在梨花桌木脚边,“滴答、滴答……”
“是……”
缘江扫了湿地,提了口气,抱着盆消失在莫赠眼前。
莫赠叹了口气,攥紧的拳头重新打开,一张纸条赫然出现在莫赠眼前,她将纸条扔进了炉子,望着火燃起,又如星炬灭了。
缘江为莫赠梳洗时,她一言不发。
莫赠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她连忙吓得跪了下来,
“少奶奶,缘江骗了您!”
莫赠盯着铜镜,模糊的铜镜中她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低着不敢抬。
“缘江无父无母,方嬷嬷从奴人堂挑了奴婢,说是若将您的一举一动全然告诉她,她便给奴婢十两银子,并帮助奴婢脱奴籍。奴婢从小在奴人堂长大,受尽了各类人的白眼与冷嘲热讽,奴婢……”
她又想解释,终是将唇生生咬破,“奴婢带着目的接近您的,甘愿受罚。”
末了,她喃喃道:“不要因为不争气的缘江,就要上吊……”
莫赠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头发。她以为自己受打击太大,身边唯一亲近的人也对她不忠……
昨夜三更,莫赠突然被人敲了窗子。
她被惊醒,又见窗前隐约有一人影。她不知齐府暗卫是否同样保护着东院,便不敢轻举妄动。
她警惕了一夜。
等那人影没了,朦胧夜色微亮,有鸡鸣声、齐府有下仆做活时,她才推窗看了看院子。
那人影仅留下一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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