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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江山[榜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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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忽又想起了大叔。
  抹去脸上的泪痕,我的情绪渐渐平复,再看着裴炎时眸中已褪去了早前的愤怒之色,平静的说道:“走之前,先让村里所有人入土为安,我要你在他们坟前磕头上香,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今日的我。”
  裴炎没有异议,领着那几个汉子整整花了一日才将村中所有人埋好,为他们立了碑,一一跪拜。
  从我在这个村子落地生根起,每个人都待我十分和善,可如今,他们全都因我而死,到死都不知为何会招来横祸。
  大叔的墓在附近,离开时,我去拜祭了他。
  我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回来此地看他,也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些什么,在他的墓前坐了小半天,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收拾行李时,裴炎对那些简陋的东西着实不屑,我却将平日常穿的衣裳叠了几件放进包袱。
  我又想起了平日细心收藏在木盒中的那个香囊。
  当日我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一个给了阿邵,另一个一直细心的收藏着。
  我想,既然要走了,不如带上当个念想。
  待我出了门,裴炎一把火烧毁了我住了十多年的屋子,火光滔天,四周的积雪因这一场炙热渐渐化成了水,却仍无法阻挡那滔天的火势。
  裴炎说,他只是想告诉我,我没有退路。
  看着那座老院在大火之下倾塌,我的心在胸口剧烈的跳动,最后却渐渐平稳,那些倾巢而出的愤怒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我年逾二十,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多年,学会了怎么忍耐,学会了如何生存。
  这儿承载了我大半的回忆。
  我想,我约莫是恨裴炎的,可我却不能说他什么。
  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因为我们都身在乱世,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走的时候,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好像沉睡了一般。
  曾经的鸡鸣犬吠都已不复,我坐在裴炎的马上看着被笼罩在清晨薄雾中的村子,渐行渐远,终于,视线中再也看不到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我大抵不会再回到这儿。
  这个地方再也回不到从前,可我,却必须回到从前。
作者有话要说:  祝福大家情人节快乐哟~~
  【08。07改错】
  看到文里有亲留言说【不合常理,裴完全可以以全村人命要挟,女猪会跟她走。而他杀了全村人等于没有威胁女猪的筹码,女猪这时仅仅是打了他一巴掌还是跟他走了,太不合常理。有做作嫌疑】
  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如果今日裴炎拿全村人的命去威胁满儿能成功将她带走,那么日后别人也可以拿着全村人的命去要挟满儿让她做出不利于裴家的事,所以裴家不会去冒这个风险。杀了这个地方的人,断了满儿的后路,也是在告诉满儿如果她不走,下场跟那些人一样,死。
  不走就是死,满儿的命是爹妈和其他人的命换回来的,所以她不会选择去死。
  再者,她只打了裴炎一巴掌,是因为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抵抗力,一巴掌是她唯一能做的。她不会降龙十八掌,没有绝世武功,打不过,逃不了,命捏在人家手上,这一巴掌,不过是仗着裴炎与她是旧时玩伴,仗着裴家仰赖她皇室遗孤这个身份,裴炎才心甘情愿的承受的,换了别的郡主,裴炎并不会承受这一巴掌。
  别当裴炎是吃素的,可以让人随意打。
  以上。
  有任何疑惑欢迎提出。
  

☆、【第一章】

  我随裴炎离开小村时,也曾心有不甘,亦想过逃跑,去找阿邵,或者是寻一个地方落脚继续平静的生活,但那毕竟是不实际的。
  那时裴炎为防我逃跑,日日露宿荒郊野外,我孤身一人,无武艺傍身,又是女子,在荒郊野外若是离了他的庇护,是决计不行的。
  ……
  支在椅子护手上的手滑了一下,我顿时从梦中惊醒,顺眼望去,议事厅内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为首的裴炎。
  这些人之中,有人鲁莽,有人老奸巨猾,有人内敛深藏不露,我惊醒的那一刹那并未错过他们眼中闪过的各种复杂神色,或惋惜,或不屑,或谅解。
  裴炎轻轻咳了一声,化解了一室的寂静:“不知郡主对此事有何看法?”
  “我不过是个深闺女子,不懂这些,自然不敢妄言一二。”我起身弹了弹灰,道:“由在坐的各位叔叔伯伯们与裴炎一同拿主意便是了。”
  裴炎微微低着头,敛眉,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那双晶亮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我又笑道:“我身体有些不适,今日怕不能再同各位议事,失礼了。”
  说罢,越过他们,不急不缓的离开了大厅。
  我走之后,议事厅内哗声一片,因我走路步伐极缓,耳力又尚佳,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
  这些人之中,有许多人对我极为不满,他们眼中的我懦弱无能,不过是个无知的闺中女子。
  他们之所以需要我,只是因为我姓秦,因为我是秦满儿。
  回到居住的院落时,侍女媛真迎了上来。
  我本想睡上一觉,临门一脚时却又改了主意,遂带着媛真出了府邸。
  走的,自然是元帅府的大门。
  出门时,门房恭恭敬敬的将我送了出去,我知他定会去向裴炎通报,对此并不上心,因为我并不介意有一群侍卫跟随着我。
  又何况,那些侍卫通常都很识相,不会靠的太近。
  岩都位于西北,本是一个边境小城。多年前周氏叛乱之后,一部分将士在裴毅的带领下退守岩都,后裴氏以岩都为据点,渐渐,岩都便从一个小城发展成了如今的大城,热闹堪比昔日的国都汴京。
  这是我到岩都六个月后,第三次出元帅府。
  媛真是土生土长的岩都人,故而对岩都大街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极为熟悉,有她在身边,我自是无须担忧走丢之类的。
  在街上逛了一圈,却并未买什么,单挑了些小零食。
  媛真见我有些累了,贴心说道:“前方的聚贤楼是岩都有名的茶楼,不如咱们上哪儿歇歇脚如何?”
  我并无异议。
  聚贤楼的布置十分雅致,有几分南方的秀气,却又不失西北人的大气。我与媛真刚进门,便有热心的店小二迎了上来。
  小二将我们领到了雅座,擦了擦椅子,谄媚道:“请问客官要来点什么?”
  我看向媛真。
  媛真道:“先给我家小姐来一壶上等碧螺春,店里的招牌点心各上一盘,哦,一定要店里的徐师傅亲手做的方可。”
  出了元帅府,媛真一般都唤我“小姐”。
  小二见她说的头头是道,是个熟客,又得了她给的赏银,欢欢喜喜的离开。
  我瞅了她一眼,道:“你懂得倒真多。”
  媛真笑道:“奴婢先前侍奉公子时,与他来过几次。”
  她口中的公子,指的自然裴炎。
  说书乃聚贤楼的一大特色,这儿说书与别处不同,他们不单说书,还有乐伎歌女配唱,使得那些故事更加栩栩如生。
  客人之所以爱来此地,这也是一大原因。
  恰逢酒楼内的说书先生开讲,乐伎的琴音颇为动人,我便转移了注意力。
  那说书先生讲道:“上回说到乾佑十八年周氏造反,今日要说的便是当今皇室的最后一条血脉昭仁郡主。”
  歌女缠绵悱恻的唱了一首曲子,那曲子是我九岁时所作,用词虽好,如今听来却只觉得空洞虚无,年少不知愁而强说愁。
  我偏头问媛真:“这儿如此堂而皇之的说这些事,裴帅都不曾管上一管?”
  媛真镇定自若的看我一眼,道:“小姐有所不知,裴帅说民乃国之根本,听百姓言才能对百姓有所作为,故而裴帅所辖之地,百姓在言论上都是十分自由的。”
  我听了倒有几分诧异。
  小二很快上了茶与点心,我捻了一粒晶晶般剔透的小圆球含入口中,入口即化,微甜不腻,口感十分不错。
  媛真见我吃得开心,松了口气。
  “昭仁郡主乃是齐王秦珩的独生女,一出生便得帝王喜爱,自小那排场比真正的公主还要大上几分,可谓是娇宠至极。若昔日没有周氏造反,如今这昭仁郡主定会是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女子,当真是可惜了……”说书先生一块堂木敲得十分响亮:“且说齐王一家在逃亡途中遭遇伏击,唯有昭仁郡主福大命大,被一个路人救下,与那人相依为命长大。约莫五年前那人去世,独留下郡主一人……却是裴帅一直坚信昭仁郡主还身在人世,苦苦寻找了十二年,终于在凤岐山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中找到了郡主。那小村子十分贫瘠,郡主这十多年日日苦菜汤,过的十分艰辛,据闻当日郡主见到前去寻她的裴公子时,泪眼涟涟,心头十分感念裴帅义举。后裴帅在岩都城外亲迎郡主之时,指天立誓,有朝一日定要为重回汴京,为秦氏一族报仇雪恨,裴帅此举甚为仁义啊!”
  听到此处,我哑然失笑。
  一个茶馆的说书先生都能将我被接到岩都的事说的栩栩如生,这背后若没有人散布消息,是决计不可能的。
  那说书先生口中的主角虽是我,话里话外赞颂的却是裴家。他们都觉得,如果没有裴家的义举,如今的我还身在凤岐山下的小村中过着苦日子。
  也是,岩都上下本就以裴家为尊,我的到来不过是为裴家的仁义再添上辉煌一笔罢了。
  媛真见我笑,不经意间蹙了蹙眉头,却被我瞧了个当下。
  我笑脸盈盈的看向她,道:“媛真,这茶有些凉了,让小二再上一壶新的吧!”
  媛真点头,唤来小二收茶,小二端着茶离开时走的太急,勾到了一旁的椅子,茶壶没抓稳,朝媛真飞了过去。
  待我将视线从那说书先生身上收回时,媛真已经稳稳的将那茶壶接住,甚至连滴茶水都没洒出来。
  小二慌忙道谢离去。
  媛真会武一事,我早已知道,她身为我的侍女,除了服侍我,保护我之外,还是来监视我的。
  我对她和气,看似不防备,实际上却也防了几分。
  她与凤岐山下那个小村子中的人们是不同的,我永远不可能对她推心置腹,她亦是如此。
  我忽又想起了喜儿。
  怀有身孕,却惨死的喜儿。
  小二很快便为我们这桌上了新茶,还外送了一小碟点心,道是掌柜为了弥补方才我所受的惊吓而特意送上赔罪的。
  其实方才受惊吓的不是我,是那小二哥才对。
  席间忽有客人感慨道:“听说昭仁郡主如今就在咱们岩都,可惜无缘一见哪!”
  又有人调侃道:“昭仁郡主何等高贵,哪是咱们这等凡夫俗子想见便能见的?”
  高贵?
  我呡了一口碧螺春,面色平静。
  不过只是个亡国之女,何来高贵可言?
  乾佑十八年周氏造反,攻陷了汴京,我们秦氏一族落败之后开始逃亡,而后死的死,亡的亡。
  周氏扶持了我三叔家痴傻的二堂兄为傀儡皇帝,改年号正和,不到三年,我二堂兄便死在了皇位上,周氏意图称王。
  后,朝中各派不满周氏作为,起兵围剿周氏,朝中皇位空悬,各方人马虎视眈眈,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这天下,做主的是岩都裴氏、岭南宋氏、并州顾氏及那汴京之中日渐落败的周氏,并无一家姓秦。
  茶楼之内,众人听了今日的说书,正议论的起劲,却不知谁喊了一声“裴帅来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门口。
  我坐在二楼雅座,顺眼望去,果然见裴炎的父亲裴毅自中央楼梯走了上来。
  裴毅从前与我父王交好,我对他自是不陌生的。后来我被裴炎带回岩都,一眼便认出了他。
  我年少时,裴毅虽已成亲生子,却仍旧是汴京女子眼中的好夫婿人选。转眼十二年过去,他年逾不惑,成熟大气,虽不若从前风流倜傥,却沉稳威严。
  裴毅一路走来,许多人与他打招呼,他都和颜悦色,最终在众人瞩目之下走到了我这边。他在我面前停下时,周遭许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议,纷纷议论我的身份。
  我伯父在位时,裴毅官拜右相,位高权重,有勇有谋。我二堂兄在位时,裴毅仍居右相一职,任周氏如何刁难,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昔日裴毅以“诛乱臣贼子”为由起兵时,朝中一呼百应,裴氏之所以在三家起义军中最有权势,一切都离不开裴毅的运筹帷幄。
  裴毅弯腰,道:“裴毅见过郡主。”
  他这一声“郡主”,虽不轻不重,却足以让茶楼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万众瞩目的感觉让我微有些不适。
  我起身颔首微笑,道:“裴伯父,多日不见,您风采依旧。”
  裴毅道:“劳郡主挂心。”
  “伯父也坐吧。”我坐下之后,问道:“媛真与我说此乃岩都最大的茶馆,伯父也喜欢上这儿来喝茶?”
  裴毅面色和蔼,道:“这儿的茶确实不错。老夫从庆州回来后,去向郡主请安,却被告知您外出未归,故而出来寻找。郡主,岩都城内虽然平静,但为了安全起见,您还是……”
  我喝完杯中的茶,轻轻将茶杯撂下,起身说道:“伯父说的甚是,此番是满儿鲁莽了。”
  裴毅见我如此,点头,命随从去结账后,道:“郡主能这么想自是最好,老夫此番归来,为郡主带回了一样礼物,已经派人送到郡主的院落……”
  “伯父有心了。”
  我微笑客套应答,最终,在裴毅的引领下离开茶馆。
  离开之时,茶楼内议论纷纷,许多人都瞧着我们一行人,惊叹者甚,并非我貌美如花得以至此,而是惊叹裴毅的仁义。
  若只是想寻我回去,派个随从出来知会一声便可,何须亲自前来?既亲自前来,又如此堂而皇之的将我的身份告知给茶楼中形形□□的人,日后这市井之上定会四处流散着我的画像,那么出门于我而言便是极为危险的。
  自此之后,我怕只能乖乖的呆在元帅府内,以寻求他的庇护,如若出门,定会再三深思熟虑,而不敢再肆意妄为。
  我想,裴毅这招着实高明,不费一兵一卒,便断了我下次出门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_╰)╭日更有木有,撒娇打滚求各种包养

☆、【第二章】

  临近夏末,周遭的炎热也开始渐渐退散,待到入了夜,外头月华银霜,夜凉如水,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夏日虫鸣。
  屋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在黑暗中睁开眼,视线也不知落在何处。若是平日,这个时辰我早该入睡,可今日却不知为何,心头慌得难受,怎么也不成眠。
  忽然听到吱呀一声响,似是窗棱被推开的声音,惊得我顿时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探头看了看,却是一团黑,门窗紧闭,并无被打开的痕迹。早先我让媛真下去歇息时,是亲眼看着她将四周的门窗一一关上的。
  屏息静待片刻,外头却恢复了平静,静悄悄的,无声无息。我松了口气,心想约莫是自己今日没睡好才会这般疑神疑鬼的。
  街道外头传来了更夫响亮有力的打更声,已是三更天。
  我重新躺了下去,手无意间碰触到藏在枕下的匕首,方才稍稍平复了些许的不安感又涌了起来。
  我顿时握紧了匕首。
  自四天前裴毅将我从茶楼接回来之后,夜里似乎也没什么事扰我睡意,但那并不代表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若真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院子外那些守卫也不会一日比一日多。
  外头响起巡逻守卫整齐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静静的听着那些脚步声渐行渐远,又想起了裴毅,正想着些什么,顺眼望去,却见黑暗中一双晶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我,我大惊,险些叫了出来,慌忙咬住唇,屏住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将那些尖叫声全都憋了回去。
  我若叫喊,对自己全然无好处。
  我不知站在我床头的黑衣人是否知道我醒着,心怦怦剧烈跳动。他站在我床头不动,只是看着黑暗中的我,却没下下一步动作,我原本的恐慌渐渐退散了些。
  这个人有许多机会可以杀了我,却迟迟没有行动,可见他并不想杀我,至少目前不想。
  他忽然提劲跃上了屋檐,接着我便听到东西碰到窗棱的一声闷响,很轻,却让我原本放松的心再一次又高悬了起来。
  我握着匕首的手心泌出冷汗。
  一阵银白色的光在黑夜中映出了些许光亮,只见一名黑衣人持剑刺向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狰狞恐怖。
  我迅速翻身,躲过了那一剑,放声大喊。
  刺客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杀我,见一击不成,又再次刺向我,我顺手抓了枕头去挡,枕头在他的剑下化成了碎片,剑尖直直刺向我。
  我的背部已经抵着墙,被逼近了角落,再无路可退,只得闭上了眼。
  忽然听到“啷当”一声清脆的声响,睁开眼,只见站在床前的刺客手中的剑不知怎的掉到了地上,正捂着握剑的那只手警戒着四周。
  风从窗外灌了进来,让一身冷汗的我顿时镇定了下来。
  大叔还在世时,未曾教我习武,却教我如何自保,保护自己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对着敌人的心窝用力刺下去。
  我抓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瞄准了机会扑向那人,乘着那刺客不备,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心窝。
  那刺客低吼了声,大力的将我甩开,我的背部狠狠的撞上了床框,剧烈的疼痛让我在瞬间刷白了脸。他忍着疼捡起地上的剑,再次朝我挥来。
  我试图躲开,可背上的疼痛让我使不出力气。
  这一次恐怕要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时,原本躲在屋檐上的那人跳了下来,银光一闪,顷刻间割破了咽喉刺客的咽喉,一招毙命。
  腥红的鲜血从他的咽喉喷出,溅了我一脸,我伸了手,轻轻一抹,血沾满了我的手,恶心的气味让我觉得反胃,刺客手中的剑再次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末了直直的向后倒去。
  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我的面前死去,这般恶心却又熟悉的腥味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父王,母妃,维弟弟,那些护送我们出京的侍卫队……鲜血沾满了我的全身,他们一个个在我的眼前死去。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依旧是我挥之不去的梦靥。
  本以为只有一名刺客,加上方才那黑衣人也才两人,谁知下一刻却又见数名刺客破窗而入。
  一时之间,屋里头乱成了一团。
  外头忽然映出了火光,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汇集在一起,隔壁屋子的媛真和外头保护我的侍卫终于在这时姗姗来迟。
  ……
  “保护郡主,活捉刺客!”
  破门而入后,侍卫统领大喊一声,便见举着火把的侍卫群拥而上。
  府中侍卫人多势众,那些刺客见情况不利,纷纷逃离,方才救了我一命的黑衣人跳窗离去时,看了我一眼,眼神幽深,似笑非笑,吓得我又是一身冷汗。
  我看向梳妆台上的那面大铜镜。
  镜中的我披头散发,脸色苍白,鲜血顺着脸轻轻的划出了红线,白衣上的血迹尚未被风干,在火把的映照下好似鬼魅。
  裴炎提剑冲了进来,见我如此呆立,下意识捏紧了剑柄。他伸手探向我的额头,手中的剑在火把下透出一屡森然寒气,我下意识惊叫了一声,让他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火光映照着裴炎的面容,肃杀狰狞,十分可怕。他冷笑道:“全都给我追,留活口,一个都不许让他们跑了!”
  原本举着火把的侍卫们都去追缉刺客,屋内点上了灯,虽没原先那么亮堂,那孱弱的光线却仍映出了一室狼狈。
  因刺客到访,原本寂静的元帅府顿时灯火通明,嘈杂了起来。
  媛真服侍我穿上了外衣,裴毅匆忙到来时,我正惊魂未定的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屋内早已恢复了平静。
  裴毅进了屋后,看了地上那具尸体一眼,跨了过去,满脸愧疚的在我面前跪道:“老臣救驾来迟,还请郡主恕罪。”
  我苍白木讷的坐着,也不说话,任由他跪着。
  裴毅跪了片刻,便自发的起身,在那尸体前蹲下,仔细的查看了伤口,有意无意的打量着我。他盯着我瞧了片刻,见我仍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便与裴炎说道:“炎儿,你留在这儿保护郡主。”说罢,便离开。
  屋内顿时又静了下来,裴炎的视线越过我,落在地上的那句尸体上。他起身走到那尸体面前,查看尸体,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末了伸手拔出了刺在心窝的匕首,回头,冷冷的看着媛真。
  媛真碰触到他的视线,慌忙跪了下去,道:“媛真护主不利,请公子责罚。”
  “自己下去领罚吧!”裴炎冷冷一笑,手中的匕首朝媛真飞了过去,划过她的手臂,嵌入她身后的墙,入木三分,鲜血从媛真的伤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裳,一滴滴顺着她指间缝隙滴落在地。
  媛真顿时刷白了脸,却不敢再多言,捂着受伤的手臂退了出去。
  屋内的烛火在夜风的吹拂下一闪一闪,忽明忽灭,烛光投在裴炎俊美的脸上,勾出了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他将我揽入怀中,轻声道:“满儿,没事了。”
  他的手碰触到我背上的伤口,竟让我觉得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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