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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局,美人为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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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宗怒瞪着她,猝然伸手——拔出侍卫腰侧佩刀!

    千牛刀寒芒一闪,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追着皇后惶惶跪进御书房来的一名小太监,捂着胸口倒下,眼珠子暴凸,一刀毙命。

    “适才,皇后就是派了此人来,告诉朕,你给朕生了个皇子?”

    一命呜呼的小太监,被侍卫拖了出去,曝尸于外,匡宗踩着地上大滩血渍,持刀步步逼近皇后,猝然将刀落在她身上,一下一下的,将刀上染的血,擦拭在她素净洁白的单衣上。

    血腥扑鼻,皇后惊恐万状,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只能紧巴巴颤出几个音:“臣、臣妾……不、不明白……”这小太监究竟是说错了什么,亦或做错什么了?为何竟惹得龙颜震怒,甚至迁怒在她的身上?

    “把那孩子,抱过来,让皇后亲自过目!”

    匡宗一声喝令,适才接住女婴的太监,瑟瑟发抖地挪蹭着膝盖,小心翼翼挨了过来,抖手将怀中女婴交给皇后。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掉包计

    包裹着婴孩的被单,已然挑开,皇后接到手中定睛一看,险些晕厥:“这、这是怎么回事?”生下皇儿时,她还唤徵羽将孩子抱给她看,自个亲眼看过,分明是个男孩,怎么到了圣上面前,竟变成了个女孩?!

    “不、不对!”左氏聪慧,紧要关头似是想到了什么,推开女婴,望向匡宗,她急切摇头,“这不是臣妾所生的那个孩子!”又急急左右张望,看到徵羽姑姑就跪在角落里,慌忙冲她问道:“本宫的孩子呢?你把本宫的孩子抱去哪里了?”

    御书房里,响起另一个婴孩的哭声,皇后匆忙看去,一眼望见高公公怀中所抱的男婴,与她手中这女婴一样,竟然也裹着同样料子同样花色的小被单,她顿时恍然,伸手指着高公公怀中男婴,凄厉地一叫:“那才是本宫的孩子,快将他还给本宫!”

    高公公一惊,慌忙面向皇后跪着,口中惶惶答:“启禀娘娘,奴才怀里抱的小皇子,乃贵妃娘娘所生。”

    “撒谎!”皇后又惊又怒,艰难蹭爬几步,伸手一把抓着徵羽姑姑的衣袖,迭声催促:“快!快告诉皇上——本宫生的是男孩!徵羽,你与本宫都曾亲眼见过!徵羽,你怎么了?你快说句话呀!告诉皇上……”

    “娘娘!”从皇后被带进御书房的那一刻起,徵羽就极力回避着皇后求救般望过来的眼神,她本是皇后娘家人,是娘娘最最信赖的身边人,也是她最依赖的亲人、知心人,而眼下……

    徵羽不敢看娘娘的眼睛,硬下心肠,抖着声儿回了一句:“没用的,您就跟主上说实话吧!”

    皇后脸色大变,无比震惊、万分心寒的看着徵羽——这个人,曾是她在这个宫中、唯一信赖,视同姐姐般的亲人,引为心腹,毫无防范地与这个人说过许多掏心窝的话,而今、而今……

    当她明白自己遭人暗算、宛如被人背后捅了一刀,猛然回过头去看,发现那竟是自己最最信赖的人时,一切,为时已晚!

    “徵羽……”颤声一唤,皇后彻底心寒。

    “皇后,蓥娘平素在朕面前还帮你说尽好话,你居然想夺她的孩子?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匡宗眼中,皇后行为越发幼稚可笑,皇后的心肠越发狭隘毒辣,他厌烦地皱紧眉头,“当啷”一声,丢下手中那把刀,以掌拍打皇后的肩膀。

    “别叫朕太失望!”

    肩膀被拍得生疼,呆怔之中的皇后,却似被猛然拍醒,猝然伸手,一把抓住匡宗的手,切切急呼:“皇上!高公公怀里的婴孩,的确是臣妾的孩子,皇上若是不信,看看孩子的胸口,臣妾曾亲眼看过,那孩子胸口一颗痣,断然不会错,那便是臣妾的孩子啊!”情急之下,皇后一迭声地央求:“皇上您看看、看看吧!看了便知,臣妾所言非虚!”

    “……将蓥娘的孩子抱过来!”

    皇后一脸笃定,匡宗心中生疑,从高公公手中接来孩子,仔细查看,那男婴小脸皱成一团,像是有哪里极不舒服,啼哭不止。

    被单挑开,看到孩子胸口,匡宗目光微动,“皇后,你自己过来看看!”

    左氏慌忙蹭膝前移,挺直了上半身,待匡宗将孩子抱得低些,凑到她眼前,她定睛一看,顿时惊呆了——男婴胸口竟然没有痣,半颗痣都没有!

    她记得孩子原先长着痣的地方,此刻却被丝丝缕缕的“红线”覆盖!

    男婴的胸口宛如盛开了一朵曼珠沙华,丝丝缕缕的花瓣,倒披针形,边缘呈皱波状,艳红之色,像是一根根的红色血丝蔓延后、交错缠绕出的图腾,十分的美,却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蓥娘祖先,曾是九幽灵女,凡其子孙,身上皆有家族图腾,是与生俱来的!”瞪着皇后忽青忽白的脸,匡宗一字一顿地道:“皇后没有猜到,蓥娘的孩子身上,也有记号吧?”

    沲岚姑姑伏跪在旁,虽一声不响,却暗自留心、侧耳聆听着,听到“九幽灵女”、“家族图腾”,她飞快地瞄了徵羽姑姑一眼,见对方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不忍与痛楚,她便暗自吃惊:莫非那孩子身上已经种下了……

    毒!

    心头发怵,沲岚不敢再设想下去。

    皇后呆呆地看着襁褓,小小的婴孩,胸口急促起伏,小脸通红,哭得十分厉害。

    “高公公!”

    匡宗一唤,太监总管慌忙抱回男婴,俯首帖耳,等候主上吩咐。

    “唤翰林承旨!”

    匡宗坐回龙案前,瞪着皇后,怒气未消。

    “主上!请主上宽恕娘娘!”徵羽猝然开口,磕头如捣蒜,“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看着娘娘犯糊涂,不加劝阻!”凄凄哀求着,徵羽直起身来,冲皇后突来一句:

    “奴婢错了!奴婢该死!”

    言罢,深深望了皇后一眼,她一咬牙,猛地一头撞向门外石柱,砰然声响,鲜血飞溅,猩红盈目。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立天机

    徵羽撞柱自尽!

    跪在门里的沲岚,感觉脸上一点温热,竟被飞溅来的血珠弹中。

    徵羽的血染在她脸上,沲岚浑身抖颤了一下。

    皇后一言不发,表情竟变得有些木然,——徵羽这一死,死无对证了。

    高公公怀里的婴孩哭得更是撕心裂肺,匡宗烦躁不已,刚要下一道口谕降罪于皇后,门外急匆匆奔来一个太监,跪地承禀:“主上,宰相大人前来觐见,现已候在承天门。”

    “朕几时宣他来觐见了?”血色瞳人焰芒炽烈,匡宗瞪着皇后,似要吃人一般,“朕的国舅爷鼻子够灵的!朕不在无极宫处理政务,他也要来见?”

    “渊帝砍过几个冒死觐见的臣子头颅,圣上要不要砍一颗来赏玩?”

    一直默然旁观的鞫容,猝然笑嘻嘻地问。

    “宰相的头颅,朕瞧着就烦!”赏玩?免了!匡宗霍地起身,大步出门去,“让皇后带着她的孩子回去,闭门思过!”惹他心烦之人,眼不见为净!

    高公公慌忙将小皇子交由沲岚姑姑抱着,二人匆匆奔出门去,公公唤人摆下龙辇仪仗,遵从圣意,拉长腔喊:

    “摆——驾——如意宫!”

    一众人行远。

    御书房独留皇后及鞫容。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将那女婴搁到皇后怀中,垂手退了出去。

    追随皇后而来的几个侍从宫婢,跪于门外,面对门里门外那斑驳血渍,心知娘娘往后的日子难过。

    主子不好过,奴才们更是人人自危。

    “这一大箱子,沉甸甸的,本仙一人怎么带得走?”鞫容旁若无人,只管绕着那口宝箱打量箱中满满的金元宝,“搬着累手,搁着招贼,不如……就丢在这儿吧!”拍拍手,他转身就要走,抬眼却看到皇后还跪在那里,而且那神色……颇为吓人!

    皇后单衣沾血,披散长发,抱着那女婴,眼中却透出怨恨,凄惨之状,加之这狠厉神态,犹如吃人的鬼魅一般,哪里还有母仪天下的端庄雍容之姿?

    看她恨得目露戾气,咬牙瞪着怀中女婴,鞫容不禁叹了口气,慢慢吞吞地走过来,俯下身,瞅了瞅她怀中婴孩,看这孩子天庭饱满,并非早夭之相,经此大劫,不哭不闹,反倒在皇后怀中沉沉睡去,他心中甚喜,在皇后耳边轻声道:

    “善待这孩子,娘娘可保一命!”

    这孩子是蓥娘的,皇后斗不过她,不如善待蓥娘的孩子,看在孩子的情面上,蓥娘总不至于对她赶尽杀绝吧?

    皇后聪慧,他这么一讲,她心中自是明白的,但夺子之恨,又岂是旁人能够体会得到的?

    恨,已煎熬在心头!

    听着鞫容逐渐远去,皇后抬头看看留在御书房里的那口宝箱,心中迟悟——这个癫狂道人,并非金山银山这等俗物能收买得了的!

    他帮了蓥娘。

    究竟蓥娘允了他什么好处?

    鞫容不近女色,不贪金钱,只想谋一顶官帽,扬眉吐气!

    但,他除了修道,仕途学识半点没有,皇帝都说此人难以重用,想要加官进爵,难于登天!

    那么……

    蓥娘又有何法子,能令此人心动?

    皇后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

    数日后。

    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匡宗喜得皇子,贵妃之子,乃皇长子,赐名珩。

    珩,意为珍贵之物,足见皇帝对此子的宠爱。

    皇后所出的女婴,却迟迟未得名号,如同遭人刻意遗忘,与其母左氏,一同幽闭于仪坤宫,无人问津,犹显冷清。

    如意宫却热闹了,后宫嫔妃争相道贺送礼,急来巴结,宫内张灯结彩,日日喜庆。

    主上盛宠之下,竟允了贵妃娇声央求,不日便下旨,赐鞫容一件大礼——

    择帝都灵山,与宫城比邻,建皇家御用道观一座,御笔提匾,赐名“天机观”,封癫狂道人鞫容为天师,执掌“天机”,号令天下道观!

    天机观历时八年,不断修缮扩建,始达规模!

    灵山之上,鬼斧神工;云海之中,殿阁崔巍。

    琉璃宝顶,红墙岿然,地仗彩画,台基望柱,一瓦一砖,实乃能工巧匠呕心沥血而成。

    鞫容登入天机观,身披天师九玄道袍,立于玄天阁上,居高临下,鸟瞰云海之下茫茫众生,宛如天神于九天神坛,广纳弟子,由百至千,黑压压跪于下方,齐声高呼:

    “天师尊上!”

    鞫容衣袂翩然,望向远山,扬眉吐气。

    一时,风光无限!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藏隐患

    八年光阴,弹指一挥。

    天机观已具规模,为皇家传诵天子功德,巩固皇室权威。

    鞫容这番作为,令隐匿于诸暨万籁村这一座荒村之中的李炽,头疼不已。

    匡宗受道人拥戴,“真龙现身,天命所归”之论,甚嚣尘上,倘若民心归顺,天下就真真大统了!

    令李炽稍感心安的是,匡宗暴戾成性,嗜血好战,隔三岔五就要派兵出征,或御驾亲征,去扩展边疆版图,与比邻小国,冲突不断,今日你犯他一寸土地,明日他犯你一丈土地,只在冬季赶冬荒时,因粮食储备不足,各方暂时休战。

    外忧未解,内患滋生——

    朝廷还得派兵去镇压暴民。

    而那些所谓的暴民,只不过是在苛税暴增之下,食不裹腹、流离失所的难民。

    宰相奏请放粮救济,中途却被各地方官层层贪去,赈灾银中饱私囊,又恰逢天旱之年,庄稼地里颗粒无收,百姓没饭吃,与地方官闹上了,为求开仓放粮,堵于衙门口,就成了官家口中的造反暴民。

    朝廷派兵镇压,剿杀了无数平民,激起民愤民怨,官逼民反,座座山头当真多了许多绿林好汉,纠集成伙,专门与官府作对,打劫富人高官,时不时放一把火。

    朝廷派兵东奔西走,忙于灭火,而藩镇割据,地方将领、军政长官据地自雄,竟在隔岸观火。

    这些年,匡宗尚且能以暴制暴,以狠厉手段,压制内乱,却造成更多的流血屠村事件,逼得更多平民与官府闹腾,社稷不稳,皇室内部也悄然出现了裂痕。

    前朝气象万千,不停变幻;而后宫,依旧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

    迟暮。

    如意宫前门大敞,奴人抬着贵妃凤辇,穿入夹城复道,欲往御花园,——今夜,皇帝兴致不浅,要在御花园中、赏月畅饮。

    “快、快!莫让主上等急了!娘娘不在,主上这酒如何能喝得痛快?还不紧赶着!”

    沲岚姑姑跟随凤辇一路小跑,一边催促,一边呵斥奴人:“小心点!脚下稳着点!别晃着娘娘了!哎、哎!别晃着娘娘,抬稳咯!”

    奴人佝偻着背,卖力抬辇,刚行出不远,夹城复道彼端,却传来小孩的哭声。

    蓥娘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人劈手掌掴,小孩捂着脸放声大哭。

    离得近些了,蓥娘才看清,前方赫然站着皇后左氏,被她扇着巴掌训斥的,是个八岁大的小女孩。

    那孩子是……

    蓥娘心头一紧,急喝:“停!”

    凤辇便停在了皇后面前。

    “哟,妹妹,今儿出游哪?”皇后扬起笑脸,热情招呼,面对本该属于她的凤辇,笑得何其勉强。

    蓥娘高踞凤辇,也不下来给皇后行礼,只盯着那受了训挨了打的小女骇,看她那粉嫩的小脸上,落着火辣辣的巴掌印,呜呜哀哀,哭得极是伤心,她目光略沉,瞥向左氏,“皇后这是闲着呢?拿孩子出气?”

    “这孩子,连个公主头衔都没有,妹子倒是惦念得紧?”贵妃见了她,不行礼,皇后非但不生气,反而端起笑脸,嘴里却是咬磨出一句:“跟个野种似的,打几下也没人心疼!”

    蓥娘伸手,抚了抚鬓发,笑了:“皇后高兴着就好,宫里谁不知皇后不疼孩子,不就是这孩子招不来圣心隆宠么?”漫不经心似的看那孩子一眼,她笑得比皇后更欢快,“不多聊了,姐姐继续忙吧!妹妹我要去伺候圣上了。”猝然,她又俯下身去,在皇后耳边轻语:“姐姐可还记得徵羽姑姑?”

    皇后脸色微变,忍不住也凑近些,笑着咬牙问:“本宫只是不解,你是如何做到的?”连她的娘家人都能收买了去!徵羽……那曾是她无比信赖的一个人呵,却叫她痛彻心扉地了悟——在这宫中,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信!

    人心叵测!

    “姐姐莫要错怪她了!”蓥娘轻叹,“本宫只对她说了一句——若要保全姐姐你的性命,她就得这么做!这奴婢是为你去死的!”

    话落,蓥娘“呵呵”轻笑,挥手示意沲岚驱策奴人继续赶路。

    凤辇从皇后眼前慢悠悠抬过去。

    皇后呆立片刻,百般滋味齐涌心头,心底除了恨及伤痛,还有不甘,她猝然猛一扬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一记巴掌,又落在女孩面颊上。

    孩子哭声切切。

    蓥娘背对着皇后,暗自咬牙忍住,两只手用力抠住扶手,手背青筋凸起。

    “娘娘……”沲岚姑姑欲言又止,暗叹一声:

    骨肉连心,那是娘娘自个的孩子啊!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病秧子

    两个时辰过后……

    凤辇匆匆而返。

    回到如意宫,蓥娘径直进内厢,疾步走到皇长子李珩睡着的榻前,斥退左右,在虎皮圆凳上坐了下来,神色略显异常,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榻上熟睡的孩子。

    沲岚姑姑缓步走上前来,小心站于一旁,低声劝:“适才德妃的话,娘娘莫往心里去……”

    “圣上今夜怎的还唤了她去御花园?”蓥娘忆及方才御花园中尴尬一幕,心中窝火,“还当着圣上的面说、说皇长子越长越像皇后了!”话锋忽又一转:“不过,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本宫……”

    她定睛看着熟睡的孩子,看他眉目间的神韵,与左氏当真有七分相似,无愧为母子血缘!

    幸亏这些年圣上忙于前朝,或出征掠夺杀戮,不常来见皇长子,此番,却被德妃这贱人刻意挑唆着,圣上竟惦念起这孩子来!

    匡宗再来见皇长子时,定会留意这孩子的样貌……

    “娘娘推了今夜,却允了主上——皇长子生辰那日,主上要来……”

    “来看他!”蓥娘缓缓伸手,抚在皇子珩的额头,看他两颊消瘦,病恹恹的,便掀起他的衣襟,看看胸口那艳红如曼珠沙华般的图腾,不由得一叹:“这孩子心口扎着无情之毒,病秧子一个,往后也成不了气候……”

    徵羽这贱婢,当真把事做绝了,她只命她下三分毒,抹杀掉孩子身上的胎记,包括胸口那颗痣,怎料,这贱婢竟狠得下心,给孩子下了七分毒,整日病恹恹的吊着一口气,连圣上都渐渐不想来见他!

    看来,这贱婢是死也不想让她完全得到这孩子,拼了个玉石俱焚!

    “长痛不如短痛!”

    事已至此,蓥娘十分无奈。

    沲岚眼皮子一跳,惊问:“娘娘是想……”

    “明日,传卜正进宫来见本宫,就说是为皇长子生辰,安排些事宜。”

    “娘娘!天师他不在天机观,也不在太卜署,他离京了。”

    “什么?离京?去了哪里?”

    “说是去凌峰真妙观,去会故人……约莫三日后,返京。”

    “三日……罢了,你先下去吧。”

    沲岚姑姑退下后,蓥娘倚窗支颔,琢磨着:三日,珩儿生辰是五日之后,还来得及!

    转眸,又望了望榻上似昏睡般的皇长子珩,她幽幽一叹:偏偏是珩,不是恒……

    恒,乃恒久!孩子啊,你命该如此,莫要怨谁!

    烛光摇曳。

    她陪在孩子身边,不知不觉,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窗外,一缕箫声荡来。

    蓥娘神情一变,慌忙开窗一看——

    一截中空的竹管落于窗口,将它捡入手中,轻轻一倒,竹管里滑出一卷纸,蓥娘小心地将纸条展开了一看……

    她的神色忽变,暗自惊心不已!

    慌忙关了窗,唤了声姑姑,待沲岚匆匆折返,她便将那卷纸条塞入亲信手中,低声叮咛:

    “三日后,天师有命回来,你将此物交与他,让他细看。”

    沲岚不敢贸然看纸上写了什么,只牢牢攥于掌心,记下娘娘嘱咐,却又暗暗在心中疑惑:

    为何娘娘要说“天师有命回来”?

    难道鞫容此去,竟是凶险万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伏杀机

    鞫容离京已有数日。

    今夜,他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从天机观中带出百余名弟子,打着天师出巡的仪仗,清一色玄色道袍,队列浩荡,由凌峰真妙观而返。

    出尽了风头的鞫容,坐于两匹马拉着的天师尊上宝驾,马车装饰之奢华,车厢内布置之舒适,当真是合乎天机观天师之尊。

    尊上就该有此排场、派头、气势、风光!

    夜深人静之时,缓缓行于山麓的这浩荡队列,高举着火把照明,除了脚步杂沓之声,就只剩下……

    鞫容张狂而又得意的爽笑之声!

    坐于宝驾,忆及今日白昼登上凌峰真妙观,故地重游,心境却截然不同,自然,待遇也不相同了,天机观号令天下道观,真妙弟子个个是诚惶诚恐跪地而迎,从山下一路迎他入观,让出掌门高座与他,俯首帖耳小心服侍他。

    一想到昔日盛气凌人的蛮玄子,今朝屈膝下跪,无比恭顺地敬他为尊上,那小样儿,既憋屈又无奈,还得强打笑脸,小心讨好他,鞫容是扬眉吐气,在回来的路上还大笑不止,真真心情极爽!

    尤其是,他在真妙弟子面前、让蛮玄子趴到地上用额头擦他的鞋子,好生羞辱了一番后,他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快,一扫这么多年的晦气,梦里都得笑出声来!

    “蛮玄子啊蛮玄子,想不到吧?你也有今日!”

    回想当年,他受同道中人排挤,从真妙观中狼狈而逃时,曾咬牙发誓:

    终有一日,我会再回到此地,到那时,你自会知晓——谁是卑贱末流,谁是人上之人!

    而今,他终于做到了!

    昔日,当不成真妙观掌教真人;而今,他已是统领天下道观的天师尊上!

    “哈哈哈哈哈……”

    鞫容的笑声,张狂至不可一世,仿佛这世间,再没有能令他挫败的人或事了。

    本就狂妄之人,而今更是目空一切!

    “咳、咳……”

    宝驾外头,有人咳嗽不止,扰得鞫容笑声略停,掀开车厢一侧的小窗帘,往外头一看——天机观弟子们左右而列,随驾而行,手举火把,照着前方的路。

    天师宝驾刚刚行到一片荒郊,视野空旷,纵目远眺,才依稀可见远峰雾海。而鞫容眼皮子底下,却有一位白眉长髯的老道士,拖着老腿,勉强跟在宝驾旁,弯腰闷咳不止,根根须发在倒春寒的朔风中,瑟瑟抖颤。

    “老头子,你这身子骨还是老样子哪!”鞫容眉目轻佻,戏谑道。

    “尊、尊上,老朽老矣,实、实在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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