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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局,美人为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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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你这身子骨还是老样子哪!”鞫容眉目轻佻,戏谑道。

    “尊、尊上,老朽老矣,实、实在走不动了,您还是让老朽回去吧!”

    清虚子原本在真妙观好好地养病,偏偏被鞫容“请”下山来,说是要请他去帝都游一游,到天机观坐一坐,喝喝茶。

    不论鞫容是想要显摆、炫耀,还是诚心把清虚子当自个师父,想让这老头子来帝都享享福,总之,清虚子是无福消受!

    年迈体衰的他,半睁着昏花老眼,忧伤地看着鞫容,未语先叹:“尊上,做人得懂得收敛几分,过于锋芒毕露,不长命哪!”

    这老头子是在咒他死么?!

    鞫容将手伸出小窗外,一把揪住清虚子的胡须,猝然道:“停!停下!”

    马车停住,鞫容从宝驾上缓步下来,走到清虚子面前。老头子一边闷咳,一边掖着胡子不让他再揪住,连连倒退之时,却被他一把拉住,盛情挽着清虚子的胳膊,将人推推搡搡,“请”上宝驾。

    “老头子,你坐着,坐好咯!”

    鞫容竟让出宝驾,让清虚子舒舒服服地坐着,自个则跟在马车旁,随队列徒步而行。

    “这、这……这怎么行……”

    清虚子受宠若惊,坐到宝驾上,却如坐针毡。

    鞫容帮他把小窗帘拉好,大步走着,高声吟着,将《道德经》颂了出来,随行弟子也跟着天师尊上,一句一句地颂,浩荡的队列之中,洪钟般的颂吟,响彻荒野。

    举着火把、犹如两列火龙般的天师仪仗,气势惊人!

    就在鞫容笑得极爽,尽显威风之时,荒野上空流星曳过,伴随“咻”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箭矢尾端曳出一溜焰火,倏地射入天师宝驾。

    清虚子一声惨叫,喉头中箭,血流不止。

    天机弟子大喊:“尊上小心!”

    身旁有人飞快扑来,将鞫容扑倒,卧在泥地中的一瞬,尾端带着火焰的箭矢猝然迸出惊心的艳芒,马车在火药中炸开,激尘飞扬。

    “刺客——有刺客——”

    天机弟子惶惶高呼,举高火把四下里一照——荒野莽莽,野草丛生,却不见刺客身影。

    鞫容灰头土脸地爬起,侥幸躲过一劫,看到焚毁的天师宝驾里,一具焦黑尸骸,心头便是一凉。

    阴错阳差,清虚子竟成了替死鬼!

    倘若适才坐在这马车上的人,是鞫容,怕也得落得如此下场!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查刺客

    鞫容吓出了一身冷汗,瞪着焚毁的车厢残骸里,那具烧焦的尸骨,喉头部位,还钉着利箭,箭尾已炸,箭端仍在,尖锐钉喉处,一点森冷之芒!

    这一箭,不仅灭了鞫容嚣张的气焰,也令他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有人想要他的命!

    谁?究竟是谁?

    鞫容惊喘着,心有余悸地看看周遭,见弟子们仍处在警备状态,偏偏又逮不到刺客身影,他将焦尸喉头钉的那支残箭拔下,攥入手中,依着记忆中利箭忽来的方向,纵目远眺——

    空旷荒野边缘地带,一座孤峰直插云天,半山腰上,隐约闪过一点焰芒,忽如流星般曳去……

    “箭,是从那座峰上,射出的!”

    鞫容遥指远峰。

    众弟子惊骇无比:“尊上,这么远的距离,这箭如何射得过来?还能一箭封喉?放眼天下,无人可以做到!您是不是……看错了?”

    鞫容也觉得自己是疯了,怎么会有这种直觉,觉得那箭竟是从如此遥远的远峰射来……

    **************************************************

    三日后。

    天师有命归来!

    鞫容毫发无损、安然而返,天机观大弟子焱戎率师弟们跪迎,却见尊上摆摆手,疾步入内,将自个闷在了厢房。

    事后,焱戎才知尊上途中竟遭遇刺客偷袭,险些丧命!

    “有人胆敢刺杀天师尊上?!”

    焱戎惊得目瞪口呆。

    当日,天机观天师遭人行刺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帝都传得沸沸扬扬,连京城寻常百姓也对此议论纷纷。

    当今天子,闻听消息后,居然开怀大笑,连说三声:

    “好!好!好!”

    这癫狂道人,也有狂不起来的时候,匡宗倒乐得隔岸观火,等着看:如此狂妄不驯之人,几时肯低头来求天子庇佑!

    朝廷不插手,天机观的弟子,则忙于调查刺客来路:

    “沈尚书曾扬言要尊上一块臀上皮肉……”

    “不不不,于中郎在背后与人暗谋,要给尊上脸上画花……”

    “非也非也,驭大将军不是说要赏他个‘穿心刺’吗?”

    ……

    玄坛侧殿,天机弟子七嘴八舌地猜测。焱戎坐在正前方,骤然开口:“且慢!”师弟们齐唰唰望向他:“大师兄可是有眉目了?”

    焱戎搁下笔来,抖抖手中铺满了墨迹的一张纸,却答:“再来一张!”师弟们一愣之后,纷纷摇头叹气。

    焱戎看看摘了无数人名的厚厚一沓纸,无比头疼,心口呻吟:尊上啊,您树敌可真多,一天一夜都还数不过来!这可从何查起?

    天机弟子毫无头绪,贵妃蓥娘这边倒是悄然派来了个宫婢,这小丫头也算是常客了,借口送礼给天师压惊,却将沲岚姑姑的一封密函偷偷递给了鞫容。

    火漆封蜡,鞫容在火上溶开封口,取出密函,一看那卷纸条上的字、告密的消息,他的头发都险些竖了起来,霍地起身,火烧眉毛般的离开了天机观。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夜赴约

    入夜时分,独自一人出行,还不许弟子们随行,刚刚遭遇行刺险情的鞫容,此举,十分反常。

    从天机观里出来之后,一些人的眼线就跟丢了他,适才明明看他在前方路上走着,只眨了个眼,就瞄不到他的人影了,暗中跟踪尾随着的人,瞠目结舌,却又无计可施。

    *************************************************

    亥时。

    天色漆黑,长安外郭城民居坊市之中,一家酒肆,没有招牌,掖在街角,不大起眼,只在门前插着酒旗迎风猎猎,招来的生意,倒还算不错。

    夜深人静时,还迎了两位客人上门来。

    一个身着灰色罩袍的男子先行入内,酒家端酒上菜时,灯下瞧得一愣——来客男身女相,好生标致!

    此人,正是乔装改扮后,独自夜出的鞫容。

    让酒家自个忙去,他一人坐在那里,添炭烫了一壶酒,往桌对面搁的一只空盏里,缓缓倾入酒水。

    在酒水即将溢出时,他面前人影一晃,又有一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桌对面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砰的一声,那人将手中兵器拍在桌上,冷眼看着鞫容,不言不动。

    鞫容瞄了瞄那人拍在桌上的随身兵器,那是一把屠龙刀,封于鲨皮刀鞘,敛了锋芒。

    “你既来了,何不喝一杯?”

    鞫容笑笑,将亲手斟满的那杯酒,敬上。

    “想不到,你居然会投帖来找我!”

    今夜,被鞫容请来对酌的人,一双豹目,眉宇间凛凛煞气,无比冷酷,瞧那年岁,却比鞫容还小几岁,不到三十,却赫然是个统帅将领,即便一身便装而来,兵器仍不离身。

    此人,正是驭刺、驭大将军!

    “同朝为官,既为同僚,相约出来喝个小酒又有何妨?”

    鞫容见他不肯接过酒盏,只得将满盏的酒,搁在他面前,等他来喝。

    驭刺却不领情,冷声道:“有屁快放!你要敢说找我来只为喝酒,本将军一刀活活劈了你!”

    鞫容瞪他半晌,心知这位驭将军软硬不吃,心如坚冰,真不是个夜半对酌的良人!

    鞫容却也不恼,给自己也斟满一盅酒,慢悠悠的把盏,在驭刺脸色一沉,想要起身走人之时,他抬眼看他,突然开口:

    “孤狼峰,羿氏遗孤!”

    一句话,寥寥七个字,竟令驭刺神情狂震,霍地站起,锵啷一声,屠龙刀已握在他手中,刀光霍霍,直逼鞫容颈项!

    寒芒迫在眉睫,鞫容反倒慢悠悠啜一口小酒,惬意一吁,流出异常妖娆之色,张扬着笑颜,一语惊人:

    “烦劳驭刺将军走一趟,再往诸暨万籁村,从李炽那里,带个人回来,本天师要亲眼见见那个‘天谕’!”

    屠龙刀一震,驭刺失声道:“李炽?!”

    扣指一弹,“铛”一声响,鞫容一指一指地弹着驭将军手中那把屠龙刀,凛冽刀光映在他眉睫,轻狂之中不见半分惧色,“如何?去是不去?”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生变故

    “为何……”驭刺瞪他,“是我去?”

    “将军不去,何人能去?”鞫容笑睨他,“羿氏遗孤落在李炽手中,圣上尚不知情!你若不趁此机会去抢回‘天谕’,将功赎罪,难道要坐以待毙?”

    “羿氏已灭族!”驭刺依旧嘴硬,“本将军当年扫荡万籁村,不留一个活口!你又是从何处听来如此可笑的传言?还来本将军面前信口开河!”

    “将军当年奉旨屠村,带去的将士,误食毒蘑菇,说是无一生还……”鞫容一笑,“当真无一生还?我怎么听说,当年还有一条漏网之鱼,而今就投身在李炽那里!”

    见将军神色间已有几分动摇,他又道:“前几日,本仙遭人行刺,那人神箭之力,不可等闲视之!错非后羿族人,芸芸众生之中,谁还有如此神力,能将一支小小的箭,从远峰激射,钉人喉头?若是本仙将此事禀告圣上,三司会审,彻查当年万籁村之事,将军恐也难辞其咎!”

    “……远峰之遥,尚能一箭穿喉?!”

    驭刺神色变幻不定,不无惊异,暗自思忖:当年,害得羿氏灭族的罪魁祸首,正是鞫容!

    羿氏遗孤前来寻仇,第一个要找的人定是鞫容!如此看来,鞫容所言不虚!

    “听说那羿氏遗孤当年落入狼穴,而今又落入李炽之手,倘若你我不早做决断,恐后患无穷!”

    鞫容又端起酒盏,作着相邀的手势,一问再问:“将军去是不去?”

    驭刺倏地收刀,端起桌上那盏酒,“哗啦”一声,泼在鞫容那张狂妄的笑颜上,一下下地挫着钢牙,咬磨出一字:“去!”

    泼在脸上的酒渍,鞫容擦也不去擦,看着恼羞成怒的驭将军,笑得更是妖娆:“将军即刻起程,速去速回!本仙静候佳音!”

    话落,猝然震腕,将自个杯中的酒水,倾洒在地上,作送行酒,他居然还有情调与将军饯别。

    “好、好、好极!”驭刺怒极反笑,咬牙道:“你、等、着!”

    平生最恨受人要挟,大将军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心中虽恨不得一刀砍了这癫狂道人,却无奈,被鞫容掐捏了软肋,咬碎满口钢牙,也得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鞫容不在御前告他一状,而是将“天谕”下落密告给了他,已卖了好大一个人情给他,他虽恼,却也不得不领情,收刀归鞘,疾步离开。

    看他走远,鞫容仍坐在酒肆,自斟自饮,一扫数日来心头压的阴霾,居然唤酒家上前来给他唱小曲儿,惊得酒家瞪目看他,险些跌落下巴,那滑稽的表情,逗得鞫容哈哈大笑,状极癫狂!

    ※※※※※

    就在鞫容狂妄自负的笑声中,驭将军已提刀策马,穿街而过。

    持帅印,喝令守备打开城门,借口为圣上追剿逃城而出的渊帝细作、旧朝余孽,驭刺连夜离开了京城,披星戴月,去往诸暨、万籁!

    风,劲疾。

    马鬃飞扬,人马如离弦之箭,风驰电骋,驭刺甩鞭爆空裂响,催马如飞。

    凛冽狂风,一道道削过面颊,削不去将军脸上焦虑之色——

    “天谕”尚存活于世?!

    果真如此,当年他犯下的欺君之罪,五马分尸,不足以偿!

    最最不该的,是那羿氏遗孤竟落入了李炽之手!

    昔年的太子,如今的庶民,看似毫无异心,甘愿当一介凡夫俗子、隐居山野的李炽,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倘若,匡宗知晓了此事……

    不!无论如何,得赶在事情败露之前,速速去亡羊补牢!

    “驾——!”

    驭刺暴喝一声,快马加鞭,恨不得立刻奔到李炽面前,一刀砍下他的脑袋,当夜壶来使!

    马蹄扬尘,前方隐现岔道口,择左侧弯道,正是通往诸暨之境的一条捷径。

    将军坐骑直奔那条弯道驰骋而来!

    一入道口,却闻“嘣”的一声响,人与马瞬间分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将军策

    一根结实的绳索由两侧树林之中,牵拉而出,横挡在弯道口,在夜色掩护下,这一根黑色绳索,极难被人的肉眼觉察到。

    策马而来的驭刺,丝毫没有发觉此处竟设有埋伏,加之马速过快,等他惊觉前方有异,已是避让不及,竟被那根绷拉的绳索,绊住,整个人从马鞍上飞跌出去,凌空抛甩,重重地跌落在地。

    一张大网,从地上将他兜吊而起,晃荡在树上,头下脚上地悬于半空!

    一片浓烟迷瘴嘭然弥漫在这片树林。

    失去主人的驱策,受惊的坐骑“唏聿聿”人立而起,前蹄凌空刨蹬几下,原地打了个转,忽又撒蹄子狂奔而去……

    ……

    变生肘腋!

    一缕风声,也悄悄地吹进了宫城——

    “卜正大人今夜邀驭将军在酒肆饮酒?”

    如意宫里,香气袅袅,花窗半开,迎得风声夜来,蓥娘倚坐窗前,手持玉剪,一刀刀剪着临窗玉案上一尊花卉盆景。

    将花枝上多余的杂花,悉数剪尽,唯余枝头最高处、那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繁叶翠绿欲滴,簇簇叠叠环绕着艳色花朵,贵妃娘娘红唇微启,荡一声银铃之笑:

    “好兴致!只怕驭将军并无情调与他对酌吧?”

    “是!”沲岚姑姑肃立在旁,恭敬回话:“二人会面之后,驭将军滴酒不沾,已快马加鞭,连夜出城!”

    “哦”了一声,贵妃娘娘倒不觉得意外,淡淡地道:“他此去,有三条路可走。”

    玉剪“喀嚓”一响,蓥娘剪一下花束,便帮驭刺数一条路,连剪三声,便也连数三条路:

    “夺回‘天谕’,交给圣上,削官爵、卸功勋,负荆请罪,此乃中策;

    “请回‘天谕’,交给卜正大人私下处置,从此与天机观天师尊上福祸同当,共进退,此乃下策;

    “偷回‘天谕’,不声不响于半路杀之,死无对证!李炽或鞫容,即便有胆子在圣上面前提此事,却空口无凭,反落得个居心叵测、构陷国之栋梁的罪名!驭将军一石二鸟,既除掉了心头隐患,又可再次欺瞒圣上……不过,杀人灭口之事,乃粗人所为,后果却是大将军难以预料的,此乃下下策!”

    听主子一席话,沲岚眼珠子连转三下,想着:自己若是那驭刺大将军,该做何抉择?

    却,越想越难以抉择。

    面浮难色,她问主子:“娘娘以为,他会如何去做?”

    “中策、下策、下下策……”

    凡人当选上策!

    若无上策,则选中策。

    但是,驭刺八年前就不曾自认失职,反而将麾下众将士毒杀,逐一灭口,欺瞒匡宗!饶是过去了八年之久,亦是本性难移!

    若选下策,依着大将军冷傲的性子,如何肯向鞫容低头,如何肯与这癫狂之人福祸同当?往后,还得为鞫容效犬马之劳?倒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干脆!

    “中策、下策,皆弃之……”蓥娘搁下玉剪,浅笑吟吟:“他自然是要选那下下策的!”

    沲岚大吃一惊:“偷回‘天谕’,不声不响于半路杀之?!”

正文 第三十章 轻吹箫

    “偷回‘天谕’,不声不响于半路杀之?!”

    沲岚吃了一惊,却又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就是鞫容能够在今夜,轻松使唤大将军来为他跑腿的原由!

    无论如何,大将军必须跑这一趟,即使不将那孩子带回,也会在时过八年之后,再行‘灭天谕’之策!

    “不错!”

    蓥娘看着精心修剪的盆栽,目露欣赏之色,“好一计借刀杀人!无须他亲自出马,驭刺自会帮他剪除那个——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刺客!好个癫狂,自有他狂给世人瞧的能耐!”

    无论驭刺是将那孩子带回来,亦或是杀之灭口,对鞫容来讲,都是百利而无一害!——那日,于荒野射箭行刺鞫容之人,正是李炽所派的刺客!

    而那刺客,年仅八岁,却受李炽精心调教,神箭之力,概不虚发,无愧为羿氏遗孤!

    一等一的刺客,一等一的利器!

    李炽当真是煞费苦心!

    只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的绝世利器,出鞘过早,易折损锋芒!

    “却不知,将军此去,李炽会做何反应?”

    沲岚又问,却见贵妃娘娘眼底隐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悠悠一叹:“炽郎是何反应……天晓得!”

    沲岚愕然:娘娘还唤他为炽郎,自是记得李炽曾是她的枕边人!若是连枕边人都猜不透,那此事……怕是存了变数!

    眼下这一局,尚不知赢家是谁,鞫容?李炽?但,绝不会是那跑腿的驭刺!

    “先不管将军此去是何结果。”蓥娘蓦地回首,望向玉榻上昏沉沉睡着的皇长子李珩,沉吟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那件事!你可得尽早安排了……”

    “娘娘放心,稳婆与太医都在德妃的容华殿守着,德妃临盆之期将至,各宫嫔妃常有探望之举,皇后也少不了在德妃临产时去陪着熬个通宵,借机与圣上重温旧好!”

    沲岚姑姑左右一瞄,凑前几步,尽量压低着嗓子,道:“皇长子的生辰,祈福之礼摆在德妃产期之前,左氏已按捺不住,跑去容华殿打听了不少消息,依她的性子,听在耳,动在心,准误不了咱们的事!”

    “罢了!禁足令,耗不起八年光阴,圣上对她的怨气消了不少,解了禁令,她倒是往仪坤宫外头跑得勤快!我说德妃近几日怎么总在圣上那里扇耳旁风、说本宫坏话,原是左氏搞鬼!”蓥娘看着皇长子珩的睡颜,口中却问:“阿宁如何?”

    “阿宁?”沲岚一愣,忽而想到娘娘曾私下给自个亲生的女娃起了个乳名,叫阿宁!

    宁,为安宁太平之意,祈小公主平顺安宁!

    无人时,娘娘总克制不住思念之情,想着她的阿宁……

    “娘娘放心!”沲岚乖觉地回话:“左氏在德妃那里听闻了那些传言,正忧心着皇长子的病势,哪里还敢再责罚小公主,怕真惹急了娘娘您,她的亲儿也保不住哪!”

    “如此,甚好。”

    母女连心,只要她的小阿宁平平安安的,就好!

    蓥娘悠悠然一叹,放眼看向窗外——

    凉如水的夜,宫墙柳依依,点点飞絮伴着一缕洞箫之音,飘荡而来……

    又闻得这缕箫声,蓥娘神色一变,忽听“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沲岚姑姑前去应门,在门外不知与谁窃窃私语几声,便匆匆折返。

    急急走到娘娘面前,沲岚往娘娘耳中轻悄地说了一句话。

    蓥娘失声道:“怎会如此?!那、那……卜正现在何处?”

    “外城,酒肆。”沲岚提心吊胆地问,“卜正大人醉酒,夜不归宿,虽有咱们的人暗中护着他,但、但他尚不知此事,娘娘可要派人将此事知会于他?”

    “罢了!”蓥娘摆摆手,看看窗外天色,“酒不醒,人也糊涂!不必传话了,明日且看他的运气吧!”

    沲岚闭口不言,却暗暗转动着眼珠子,思忖:明日,哪里是看他的运气?分明是要看他出洋相的!

    小窗外,洞箫之音戛然而止,天边吐露一抹鱼肚白……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奉诏来

    破晓。

    外郭城,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纷纷开门营生,坊市之中人头攒动,又是一日的繁华热闹。

    鞫容带着几分酒意,从酒肆里头走出来,脚下似踩了棉花团,整个人腾云驾雾般的,踉踉跄跄返回内城。

    回到官衙区所在的内皇城,进了太卜署,准备猫在角落里打混儿偷懒,才刚打了个呵欠,鞫容眼前却遮来一片“乌云”。

    一抬眼,就看到太监总管高公公站在了他面前,端着一脸极其古怪的笑容,冲他挤眉弄眼地传唤道:

    “卜正大人,圣上召你入宫,赶紧随咱家走吧!”

    鞫容愣了一下:这个时辰,文武百官正要上早朝,匡宗召他个小小卜正去做什么?

    龟卜筮蓍,问吉凶、出师命将?

    还是……

    “圣上开窍了?此番召本仙去,要晋升本仙的官衔?”

    “你都自称‘本仙’了,还要什么官衔?”高公公手中拂尘一抖,两眼一瞪,尖着嗓子催促:“磨蹭什么呢?赶紧走吧!”

    ※※※※※

    走出官衙区,由朱雀门进入宫城,一条宽约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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