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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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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对方心中已有知音,自己不能吐露心事,只能强颜欢笑,作他的牵线红娘,眼睁睁瞧着他俩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他们驶入青雀巷,尚未出巷口,迎面瞧见一队皇族仪仗迤逦而来。
  众人连忙避于巷口,各下车马,伏于道旁。见幡旗招展,曲柄龙伞下一抬金盖六马玉雕蟒纹车,宫人执双龙扇、孔雀扇侍立在后,另有开道、引幡,执龙纛、金节、弓失、乐器、香炉等內侍、宫婢、礼官,及随行侍卫至百余人。
  徐玉钦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露出几许不快,只盼那车中之人,不要注意到自己这边。尤其是,不要瞧见了他的未婚妻卫雁。
  仪仗队缓缓经过巷口,徐玉钦松了一口气,正欲上马,却听前方乐声戛然而止,车马停了下来。一只带着黑玉扳指的手从窗内伸出来打了个手势,宫婢上前,将车帷掀起,车窗处露出宇文睿如金如锡的面容,他对车旁內侍低声吩咐数句,就见那內侍向着巷口走来。
  徐玉钦暗道不妙,听那內侍客气地说道:“太子见编修大人在此,特命上前叙话。”
  徐玉钦只得道“是”,上前去,跪于车前,行叩拜之礼。
  宇文睿笑道:“回宫路上,竟巧遇徐卿,孤心甚悦,徐卿此时在此,可是有事?”
  徐玉钦低头道:“下官与家眷偶然路过,并无他事。”
  宇文睿回眸向巷口瞧了两眼,笑道:“孤竟不知,卫小姐已成了徐卿内眷?”
  徐玉钦含怒答道:“卫小姐乃下官之妻,虽未过门,名分已定。不敢劳太子费神。”
  宇文睿毫不在意,笑容不变,“数月未见,卫小姐似乎愈加娇美,徐卿果为良人!徐卿不必惊慌,孤无他意,待你二人成婚之日,勿忘告知于孤,孤亲来致贺,还要向二位讨一杯喜酒。”
  徐玉钦垂首下去,掩住情绪,答道:“下官只是六品编修,焉敢劳动太子大驾?”
  宇文睿笑道:“孤待徐卿,如至亲兄弟,徐卿何必拒孤于千里之外?徐卿与孤弟蜀王,过从亲密,焉何待孤却这般客气?厚此薄彼,叫孤伤心!”
  无法,只得伏地拜道:“太子言重,下官惶恐。太子与蜀王,皆是君上,下官为臣,只有自持臣节,尽忠职守、恪尽本分,听命敬从,并无其他心思。”
  宇文睿一直不说“起”,他就只能伏跪在地,又有卫雁在旁,亲眼瞧见,使他深感耻辱,十分窘迫。
  宇文睿此时方微笑道:“徐卿不必惶恐,孤欣赏徐卿文才风采,特与徐卿闲话几句。徐卿怎地还跪于地上,快快请起。孤急于回宫,不便多言,来日徐卿有闲,请至东宫,与孤连床夜话,指教孤诗赋辞文……”
  徐玉钦连道“不敢”,起身退步,尚未站稳,见宇文睿车马立即启步,只得再次跪送。待他回到巷口,倾身低首,不愿去瞧卫雁,生怕看到她脸上有蔑视之意。一路强颜欢笑,并不似之前一般言语相戏,卫雁暗暗疑心,以为他因忆起自己与宇文睿的旧事而愀然不乐。
  两日后,徐玉钦以外出采风、收集民间诗人词文填充《大国词文录》为由,带着数名心腹之人前往汝南。本是派人去探查便是,他竟亲自去了,可见用心!卫雁心中感动,便换上素服,每日到家中后园佛堂中为他祈福,盼他无惊无险,一路平安。
  佛堂在卫老夫人院后,经过荣寿堂而不入,实在说不过去,虽对老夫人的势力自私感到心寒,毕竟是自己祖母,只得进去请安。老夫人早知她已定下亲事,再不提起太子一事,祖孙二人冰释前嫌,一时长慈幼孝,其乐融融。
  说起卫姜,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恨声道:“休要提起那不成器的东西!枉我对她悉心栽培,府中大小事都给她机会学着打理,不想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知不知道,你父亲给她相看了几家人家,原本不需叫她知道,悄悄定下就是,谁知她那个姨娘竟是个人物!本事通天!竟知晓了对方身份,去外书房闹了一场!你父亲气得不轻,你去瞧过他没有?”
  卫雁吃了一惊,蔡姨娘在她面前向来温柔敦厚,竟有这般能耐?不由问道:“祖母可知,父亲给妹妹说的是哪家公子?”
  “呸,哪家公子?她也配?”老夫人撇着嘴,一脸厌恶地道,“是大司马的小舅子!”
  卫雁惊呼:“什么?太子妃的舅父?那不是年纪很大了?”
  老夫人冷笑道:“一个奴婢生的孩儿,还想攀到天上去?大司马是什么人物?太子的岳父,未来国丈!将来太子登基,太子妃为后,她的家族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再想攀亲,可就不容易了!恰逢对方刚死了继妻,欲寻个合适的人再娶,卫姜寻常姿色,能嫁进去,已是天大的福分!”
  “死了继妻,还要再娶?祖母,卫姜是尚书府二小姐啊!她嫁了那样的人,对咱们尚书府的名声很好吗?”卫雁真的不能理解父亲和祖母对卫姜的态度,即便是庶出,毕竟也是父亲的骨血,何至这般冷落?
  卫老夫人安抚道:“你年纪小,不明白这其中的事。本来你与太子……唉,不提也罢,总之,太子那边的路不能就此断了。你父亲新任尚书,根基不稳,若不以联姻形式与太子紧紧绑在一起,将来的前程富贵,就很难说了。你也知道,如今卫氏族里,对你父亲无子一事,多有微词。若在朝堂上再立不住脚,恐怕就连卫氏族长之位也要拱手让贤。你父多年辛苦经营,不盼着你们都能体会,至少,不可再添乱子!”
  卫雁呆呆地走出荣寿堂,家中人口不多,本该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可父亲一心钻营名利,祖母只图富贵。卫姜身为小姐却不受重视,崔氏为拢住丈夫的心不惜将紫苑亲手献上,蔡姨娘也许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蔡姨娘,家中的仆妇似乎另有其他身份,母亲的离世或许另有隐情,舅父不知所踪……她的至亲之人,不知从何时起,都变得如此陌生!
  她快步走入佛堂,诚心祷告:“菩萨在上,信女卫雁,请求菩萨保佑徐郎,一切顺遂,平安归来。保佑卫府上下,宁静安康……”
  接到徐玉钦以吴文茜之名写来的信时,是一个闷热的午后。重重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隐隐听得到远处传来隆隆雷声。
  卫雁手中捧着信,快速浏览,慢慢蹙起眉头。
  她将手中信纸反复看了几遍,跌坐在椅中,表情十分凝重。
  根据自己所知,加上徐郎查到的信息,舅父之事慢慢清晰起来:隆昌二十五年上旬,外祖父唐伯荣染病而逝,唐家自此败落下来,不复往昔繁荣,当时两个舅父手头拮据,曾欲变卖商铺、田产、地契等维持生活,却遍寻不到那些契据,唐老夫人无奈之下,言道,契据银票等早于十一年前藏于箱笼之中,陪嫁给了其独生女儿……
  卫雁思量道:“当年我母亲已经出嫁,生活在卫家,所用只有每月府中月俸,她的嫁妆我也亲眼见过,不过是一些精巧摆设、古朴花瓶、四季衣裳、生活用具,又有一些首饰珠宝,至于田产,也只京郊的五六处,京中商铺两间。汝南唐家的地契银票,怎会在我母亲手中?”
  而后发生的事,更是奇怪:两位舅父对此颇有微词,甚至几番入京,找母亲讨要家财。不足半年,母亲去逝,两位舅父前来奔丧,却丢下家中妻儿老母,再也没有回到汝南去。大舅舅在西南一家客栈包房常住下来,二舅舅在柳儿巷包了一个妓子,皆准备留在京城过活。
  此后不久,大舅父在赌场之中欠了许多银钱,因还不上,为躲避那些追债之人,一时想不开吊死在客栈之中……当时卫东康还是户部右侍郎,知晓后十分悲痛,曾亲自过问此事,追剿凶手。小舅舅因那妓子与人争风吃醋,失手将人重伤至残,后来被伤者家人寻仇,双腿被毁。后来那位妓子带他远避至扬州,据说,在扬州二人成婚,如今生活得也算和乐……
  徐玉钦在信中解释道:“……其中细节,恐怕卫大人早已清楚,只恐小姐伤心,不敢据实相告。倒是在下鲁莽,叫小姐难过。因急于回京向小姐报信,在下还来不及亲自去扬州探视唐二老爷,若小姐有心去探望,在下愿随行相护……”
  可卫雁却隐隐觉得,似乎父亲有心瞒住自己,不叫自己知道。这些年来,两名舅父曾久住京城,二舅父去岁才去了扬州,竟瞒得不露一点风声……
  她忽然想到:计婆子死了,她的儿子来闹,接着就跌入河中死了;计管事娶了崔氏的二等丫鬟为继妻;计管事的小女儿被送去族中,给卫三老爷的庶子做小……
  母亲去逝,两位舅父上门讨要嫁妆,大舅父上吊而死,小舅父双腿致残,娶了一名妓子,远避扬州。汝南家中,宅院易主,唐老夫人去世,舅父的妻子各自改嫁,儿子们各奔出路……
  两件事本毫无关联,但细细想来,竟有许多相似之处。如果这些事并非巧合,而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那么,这手法显然就是如出一辙的!
  如今,唯一能够解答这一切的小舅舅远在扬州……
  扬州?
  扬州!
  这个地名如此熟悉,家中常来诊症的秦大夫是扬州人,幼时,她还曾向母亲抱怨过秦大夫的口音古怪,说的话让她听不懂……
  新来的秦姨娘也来自扬州,刚来不久,就有了身孕,深得父亲宠爱……
  他们都姓秦!都来自扬州!
  这些本来毫无瓜葛的人和事,串在一起,像一张网,将某个惊天秘密拢住。
  

☆、第四十章疏雨落花风乍起

  连续下了两天大雨,到今日傍晚才稍稍停歇,卫雁撑着绢伞,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她没有带丫鬟,独自一人进了东首小楼。厅门开启着,能听见楼上平姨娘的咒骂声,蔡姨娘与莲儿坐在稍间里头做针线,见卫雁走进来,她们颇感意外。莲儿连忙起身奉茶,蔡姨娘热情地将卫雁迎入自己的屋子,笑道:“大小姐怎么有时间过来?雨停了么?有没有淋湿?”
  卫雁摇头道:“雨已停了,姨娘不要担心。我找姨娘说说话。”
  蔡姨娘就露出用心倾听的表情,听卫雁道:“姨娘,我母亲去后,从前在院子里服侍的人就剩下您一个,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蔡姨娘反问道:“大小姐,您怎么问起这个?那时夫人身子不好,临终那天,屋子里的人一个惯用的丫头都不在身边,只留那计婆子一个。老爷恨他们玩忽职守,没有照顾好夫人,这才一个个地都打了一顿卖了出去……”
  “我记得有一个叫钏儿的小丫头,只是在外头扫院子的,母亲屋子里的事,她也不晓得,怎么连她这样的小孩子也跟着受了罚?”卫雁问得漫不经心,却叫蔡姨娘变了脸色。
  “小姐,都是六年前的事了,老爷当时伤心夫人离世,迁怒于下人们,一时罚得过些也是有的。”蔡姨娘奇道,“小姐为何问这些旧事?”
  卫雁微笑道:“没什么,只是昨儿不知怎么梦见了那个钏儿,记得当年娘身边的丫头,就她与我同年,因此记得她。并没有旁的事。近来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身上不自在,容易伤怀,难免思忆从前。其实我还十分怀念当年姨娘亲手做的凉糕,还有柔姨亲手绣的丝履,也不知如今,柔姨去了何处……”
  “小姐大约是想念夫人了吧?”蔡姨娘柔声道,“夫人去时,小姐还小,那时夫人突然离开,对于小姐来说,无异于塌了头顶上的天。小姐愿意找奴婢说说,若能让小姐开怀些,奴婢也觉得自己没辜负了夫人从前的恩恤。”
  “我记得从前母亲带我去五狮巷尾的铺子里玩过,也不知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姨娘知不知道,那铺子是谁在打理?”
  “奴婢一个做姨娘的,哪里走得出这门去?外面的事我真不懂。”蔡姨娘抱歉地笑笑,安慰道,“小姐别多想,您想吃凉糕,奴婢这就给您做……”
  这时,突然听见一声闷响,楼上似乎摔了什么东西,接着就是一阵叮叮咚咚地声响,显是平姨娘在发脾气摔东西。
  蔡姨娘无奈地笑道:“小姐别见怪,这几天平妹妹心情不大好……”
  卫雁道:“只苦了姨娘您。”说着,叫莲儿过来,吩咐道:”去,叫平姨娘过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莲儿怯生生地应了,上得楼去,过一会儿,平姨娘带着丫鬟蔷薇走了下来,满脸堆笑道:“什么风把大小姐吹来了?”
  卫雁蹙眉道:“平姨娘,您是长辈,本来我一个晚辈没资格指摘您,但您这样发脾气摔东西,扰了蔡姨娘是小,叫夫人知道,觉得平姨娘您张狂,可就不大好了。平姨娘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平姨娘讪笑道:“小姐见笑了,都是我这丫头笨手笨脚,摔了东西,并不是奴婢刻意为之。蔷薇!”
  她突然喝叫蔷薇的名字,将身后的丫鬟吓了一跳,立即跪在地上,磕头道:“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笨手笨脚,不怪我们姨娘。大小姐别告诉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
  卫雁冷笑道:“原来是蔷薇!倒是我错怪了姨娘。这回便罢了,再有下回,莲儿,你立即去告诉我知道,我亲自陪着你去夫人那走一趟!蔷薇,你大约真的不会再犯了吧?”
  蔷薇磕头不止,连声道:“不敢了,不敢了,奴婢保证,再也不会了!”
  卫雁跟蔡姨娘点点头,看也不看平姨娘,取过自己的绢伞,走了出去。
  平姨娘目光含怨,盯视着蔡姨娘,说道:“你倒是乖觉得很!自己的女儿不顶用,找来大小姐替你出头!只可惜大小姐快嫁出去了,我只等着瞧,到时谁还能护着你!”
  蔡姨娘微笑道:“平妹妹,大小姐并不是我找来的。我也不需要谁替我出头。我没觉得委屈,也没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如今咱们姐妹住在一处,本该亲亲热热的,怎地妹妹你却总是不快?对我还怀着这般敌意?”
  “哼!你自己知道!要不是搬来你这个破地方住,我岂会沦落到如今这地步?见不到老爷就算了,从前锦衣玉食,如今只能吃些清淡菜肴,就连选衣料,也只有些别人不要的。大热的天儿,连一块冰都用不上……”说着,平姨娘委屈地几乎哭出来,“你倒是早习惯了。也是,你都这把年纪了!可我还年轻啊!为何我要跟你一样,过这样冷冷清清的生活?”
  蔡姨娘无奈道:“平妹妹,你怪错我了。又不是我让你搬过来的!夫人疼你,你不如去求求夫人,也许她肯拨个新院子给你呢!”
  平姨娘岂听不出来蔡姨娘话中的嘲讽之意?她本是夫人崔氏亲自给卫东康选的人,尚未有孕就抬了姨娘,这可是天大的体面。都怪她自己不争气,不大得老爷喜欢,两年过去,肚子也不见好消息。蔡氏再不济,毕竟还生了个女儿,将来女儿若是嫁得好,她也能跟着享享清福……
  平姨娘捂着脸,呜呜地哭道:“你何必拿这些话来刺我?”
  蔡姨娘也是无奈,劝了几句,亲自送她上了楼,这才唤莲儿过来,低语数句,遣了莲儿出去。
  各院上了晚灯,如月走进明堂,叫丁香去西边阁子里找小姐前几日找不着的安神香。然后她走进寝间,低声道:“莲儿一路捡僻静无人的小路走,去外院见过四喜,与他悄声说了一阵话。”
  卫雁并不意外,继续拨着手里的双弦胡琴,——这是袁先生送她的新乐器,这几天正兴着。
  如月笑道:“想不到小姐料得不错,蔡姨娘果然有动作。这下好了,待明天奴婢通知徐公子去瞧瞧,就知道蔡姨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卫雁也不抬头,只闷声道:“我倒希望一切都跟从前一样,不要叫我猜中才好!”
  徐玉钦与郑泽明并行在街市上,他们都是儒生打扮。徐玉钦穿着象牙白绣金麒麟广袖袍,蟹壳青色细绢外罩,戴着纱罗镶玉折上巾。郑泽明则是鸭卵青色镶赭边金线富贵万年青花色锦大袖袍,头戴皂罗东坡巾。手中均握着折扇,各带了两名小厮,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穿流而过。这个瞧瞧书局的新书,那个看看文玩店的名画,边走边说,极为热络。
  待走到五狮巷尾,抬眼一瞧,昨日还曾来过的绸缎庄子竟然关门大吉,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第四十一章 万般风流姿态,十里映日琼阶,不及你轻唤我,一声檀郎。

  郑泽明摇着扇子,嚷嚷道:“这大热天儿的,叫小爷白跑一趟。昨儿还说好今天拿新货色给小爷瞧,如今小爷来了,他竟关门回家睡大觉去了?常福,给小爷拍门去!把里头的懒东西叫出来!”
  徐玉钦劝道:“这家铺子本就偏,你何必执着,前头街上有许多大铺子,咱们还是走吧!”
  “是我执着么?我昨天来,瞧他那些料子都差劲的很,本是想走的,可那大掌柜又是请我喝茶,又是跟我介绍他们今天要来的新货色,恨不得跪下舔我的鞋求我今天再来看,谁想竟是拿我当傻子逗着玩儿?不行,常福,给我敲,非把这门敲开不可!”
  常福无法,只得上前敲门,只听得锁头撞得门响,里头一点声音也无。
  隔壁玉器铺子的伙计看不过去,上前劝道:“公子息怒,昨晚儿这家店子的人收拾东西全走了,像是有什么急事。他家在这里许多年,从没这样过,想是家里出了大事,不得已才失约于公子。公子想看布料子,不如去咱们东家在二道巷开的绸缎庄瞧瞧?跟咱们玉器店一个名儿,都叫‘胡记’。”
  郑泽明撇嘴道:“什么胡记?你倒机灵,紧着帮你东家拉生意!小爷不在乎这家破烂店子的掌柜的是不是死了娘死了老婆还是死了全家,小爷只知道,小爷的相好听他吹牛,说今天会来什么洋绉水光绢丝,我这相好就想做成小衣来穿穿……啧啧,小爷昨晚做梦都想瞧瞧那劳什子究竟是怎样的流光水滑,穿在身上有多么柔软熨帖……今儿他给小爷来个铁将军把门,叫小爷吃闭门羹,小爷这一晚上的梦都白做了!小爷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小兄弟你告诉小爷,这家掌柜的姓甚名谁?东家是谁?小爷非要打上门去,叫他给小爷说个明白!叫小爷不能瞧见相好的穿那小衣睡在榻上的样子,小爷不能罢休!”
  那小伙计奇怪地道:“公子昨儿来,小的也注意到了,昨儿公子腰上挂着好一串金镶玉穗子,旁边也是跟着这位公子……”没瞧见你带什么相好的啊……
  突然,小伙计福至心灵,双目闪着奇异的光芒,向徐玉钦脸上瞟了一眼,见他唇红齿白,十分俊俏,不由裂开嘴笑道:“小的明白,明白,公子您也别恼,咱家虽然没有洋绉水光绢,可也有那水光云丝缎子面儿,您带着……嘿嘿,您二位去咱们前头绸缎铺子瞧瞧,可好?您要是找不着,小的帮您带路?”
  小伙计一副“我懂的”表情,贼兮兮地在徐玉钦跟郑泽明脸上乱瞧,心里暗暗赞自己聪明。
  徐玉钦黑着脸,向郑泽明打了个眼色。郑泽明只作不懂,忍着笑意,依旧嚷嚷着:“呸呸呸,小爷不去!小伙计,小爷给你银子,你告诉小爷,这鬼杀才的破烂店到底是谁家的?”
  小伙计笑道:“小的也不大知道,似乎是哪个大人物的亲眷开的吧?他这铺子在巷尾,偏僻得紧,进的货也都是不好卖的贵价货,生意倒还好,不时有些富贵人家直奔着这里来。想是那东主的亲友们来捧场的……”
  徐玉钦笑道:“泽明,算了,咱们去别处瞧瞧!”
  郑泽明依旧骂骂咧咧,被徐玉钦扯着袖子给强拉着去了。那小伙计一见他俩拉拉扯扯,更是眼中放光,连忙回头去告诉其他伙计知道,这年头,当街撞见两个好龙阳的,可不容易。
  徐玉钦一路黑着脸,对郑泽明的百般讨好全不理会,他快步绕进一条小巷,如月见着了,连忙低声道:“小姐,徐公子跟郑公子过来了。”
  卫雁扶着如月的手下了青帷小轿,向二人行了一礼。
  郑泽明本还对与徐玉钦说着讨好的话,一瞧见卫雁,登时住了嘴。
  徐玉钦与卫雁见过礼,方道:“据说,昨晚就都走了,铺子锁着,打听不到什么。”
  卫雁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向二人又致礼道:“抱歉,累二位公子跑这一趟。”
  郑泽明抢先说道:“原来是卫小姐要查这铺子,难怪玉钦这个不爱在街市上乱晃的人,硬拉着我逛了两天大街!”
  徐玉钦没好气地道:“早知你不安好心,拿着我耍着玩儿,我就自己来了。”
  郑泽明笑嘻嘻地道:“你怎地脸皮儿那么薄?你跟我之间的情谊,难道还称不上一句‘相好’?”
  卫雁在前,徐玉钦不好发作,白了他一眼道:“本是要好生谢一谢你的,现在倒不想了。”
  郑泽明怪叫道:“那可不行,咱们去倚红……那个……珍品斋!去珍品斋吃顿好的!”
  徐玉钦无奈地笑笑,向着卫雁道:“时辰还早,表妹那边想是还要一会儿才能来与小姐汇合,不如我们同去,定了楼上的雅间,没有旁人,不打紧的。”
  卫雁道:“本该卫雁向二位致谢,只是……”
  郑泽明一把拉住她袖子,笑道:“只是什么呀?卫小姐,你跟玉钦是自己人,玉钦跟我也是自己人,咱们自己人跟自己人,还介意那许多?走走,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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