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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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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雁点头道:“袁先生,我如今的情况,你都知道了么?”
  袁胜云轻叹一声,“我虽不知详细情况,但也可猜出,你这一路颇不平顺。染墨将我从海文王处劫来,我原还担心,直到他说起你,我才知道,原来你便是地宫之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姜夫人

  却说此时海文王处,已经乱作一团。袁胜云作为用来控制智囊卿岑的重要人物,竟被染墨悄然带走,海文王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谋士们各自提议,有的说,要去找染墨要人,将袁胜云带回来,以用于长期牵制卿岑。有的说,既然卿岑不能为己所用,又有倾向于右护法染墨之意,不若杀之,以绝后患。
  说到明日阳城之约,海文王淡淡地道:“诸位可猜得出对方用意?明日便是赌约生效之日,赫连郡绝不会放过此次羞辱本王的大好机会,本王正有避其锋芒之意,故应承右护法之邀。本王试图明日劝得卫氏女子随本王前来谷中,令其传授本王吹奏幽冥圣物之法。尔等意下如何?”
  几个属下心中明了,海文王用词客气,可话中的意思,却是十分霸道。他是想劫掳卫雁,强迫其献出幽冥圣物和圣主之位。若非幽冥之声必须使用历代圣主代代相传的特殊方法方能吹奏,恐怕那个卫雁,早就死于海文王之手。当下几个属下点头笑道:“早当如此,主君太过仁慈,已恕她自在至今。”
  海文王道:“右护法大多势力均在京都,跟随在外的宫众之数不及本王,本王此次行动,虽有必胜之心,却只怕……无法令其他宫众心悦诚服,尔等可有良策?”
  不待众人答话,就听外头一人大声道:“主君,属下有要事禀告!”
  海文王朝外看去,见几名守卫架着一白衣少年,说话之人,正是那少年。
  海文王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守卫放开少年,任他快步走了进去。
  “长生,你为何在此?任务可完成了?”海文王柔声相问,对少年极为和气。
  长生愧疚地垂下头,“主君,属下无用!没能杀死郑泽明……”
  “唉!”海文王长长地叹了口气,语调中有无奈,也有惋惜,“长生,你还年幼。也是本王思虑不周,不该叫你去做这件事……”
  长生羞愧不堪,流下泪来,跪地拜道:“主君,属下无能!求主君赐罪!属下有负您多年来悉心栽培,属下无颜面对主君!”
  海文王瞧着他跪地叩拜,别过脸去,似十分不忍,“长生,你这是何苦?如今,你与你父亲已然团聚,不如,就跟着他,同为右护法效力吧!右护法虽与本王意见不合,却同为地宫中人,你为他效力,本王也不会有不悦之心。”
  面前这人,亦父亦主,乃是长生自小最崇拜的英雄人物,如何当得起他说出这般锥心之言?长生痛哭流涕,不住叩头苦求。
  一个谋士瞧了瞧两人的脸色,暗暗一笑,走上前来,道:“长生,你完不成任务,难道主君会舍得杀你?你只管归来如实禀告便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是明知右护法处处跟主君对着干,还跟你父亲一同去相帮右护法!你叫主君情何以堪?唉!你也别哭了,主君疼爱你,一如疼爱自己的亲生孩儿,你这般哭求,只会让主君心里难受。你适才说道,有要事禀告,究竟是什么事?”
  长生闻言,擦了擦眼泪,抬头道:“主君!属下听说,那卫氏女子已经从赫连郡处取得阳城册印,明日约主君相见,是想当面羞辱主君!”
  “你说什么?”海文王闻言吃了一惊。
  这怎么可能?赫连郡手握重兵,实力非凡,自己屡次败在此人手上。卫雁一个小小女子,凭着染墨带着的那几个人,如何从他手上夺得册印?
  “属下虽不知那卫氏是如何得到的册印,但依我父亲和右护法之言,此事不似作假。明日之约,还请主君三思……”长生望着海文王,眼中满是关切之意。丝毫不觉得自己背叛父亲,亲近海文王,是件错事。
  几个下属颇难相信,一人道:“主君!那卫氏不过是个落魄贵族之女,岂会有这等本事?莫非是那染墨……?”
  海文王沉吟道:“只怕,此事不简单!”
  他站起身来,在厅中踱起步来,苍白的面上带着些许狠厉,“倒是本王小瞧了那个卫氏!她来自京城,又是世家之女,听闻曾于御前献艺,说不定,她早就认识那赫连郡……”
  “怎么会?”适才与长生说话的那谋士道,“赫连郡十多岁就被送入军中,在外十五年不曾回京,那时恐怕那丫头还没出生。他们怎可能认识?”
  “你忘了?赫连郡去年年中,可是回京勤王过!”另一人道,“说不定那卫雁凭借美貌,勾搭上了他!”
  “咣当”!
  一声异响,自外而来。众人皱眉看去,见姜夫人立在厅前,她的侍女小娟正慌里慌张地跪地捡着刚刚打翻在地的托盘。
  姜夫人如今已有七八个月的身孕,除却肚子臌胀,面容四肢仍如旧日般,瘦弱纤细。她皱眉望了望手足无措的侍女,朝海文王盈盈一礼:“主君,贱妾这个婢女,实在笨拙,不小心打翻了东西,扰了主君和各位议事,请主君原谅!”
  崔凝娟跪地道:“主君饶命,夫人饶命,是……是奴婢……笨手笨******奴婢……”
  海文王咳了一声,挥手道:“你且退下!”
  崔凝娟立即跌跌撞撞地逃了。姜夫人抚着肚子,笑望着海文王道:“主君,贱妾也告退了。”
  海文王点点头,又与下属们商议起来。
  姜夫人转过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她的眸中闪着一抹复杂情绪,刻意放缓的脚步沉重不已。
  走到自己房前,却见十三公主挽着林夫人的手臂走了过来,姜夫人连忙行礼道:“姐姐,十三公主。”
  林夫人柔声道:“听闻你亲手做了桂花糕送去给主君,怎地回来得这样快?”
  十三公主哼道:“君父根本不喜甜食,有些人,只怕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姜夫人赧然一笑:“托盘被小娟笨手笨脚地打翻了,没能献于主君。送去给姐姐的那份,姐姐可尝过了?”
  “甚好。只是,我亦不大喜食甜……你身子不便,今后,莫要再如此操劳了。我正要与福儿一同去前厅,与主君商讨联合宇文睿共抗朝廷一事,不便耽搁,改日再来看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徐郎!卫姜!

  听林夫人如此说,姜夫人连忙避让一旁,道:“不敢耽搁姐姐与主君的大事,姐姐慢走。公主慢走。”
  十三公主扬着头,傲慢地白了她一眼,撇嘴道:“有些人就知道使些妖媚争宠的手段!也不嫌寒颤!殊不知,我君父最看重的,却是林夫人您这般,可为他分忧的知心人!”
  林夫人低声劝了一句,十三公主才不再多言。
  姜夫人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没有言语,低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入夜,海文王来到姜夫人房中,姜夫人亲自倒了杯茶给他。
  海文王并不接茶,他一脸疲累,轻轻握住姜夫人雪白的手,柔声道:“你坐。咱们夫妻二人,说说话?”
  姜夫人关切地问道:“主君,您有烦心事?”
  海文王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好容易林氏做成了这事,偏被那赫连郡搞鬼给破坏了!卿岑如今本王还用得上,失了那袁胜云,本王恐留他不住!一个一个,都不让本王省心,难道真要让本王明日,去向一个小丫头认输磕头?”
  姜夫人低声道:“贱妾也曾听林姐姐说起,咱们宫里,多了一个手持圣物的女子。那究竟是什么人?”
  “是个……嗯,年轻女子。对了,你不是来自京城么?说不定听说过她。此女名唤卫雁,据说,曾在御前献艺……”
  姜夫人被握住的双手一颤,抬起双眸,正对上海文王似能看穿一切的眼。
  在崔凝娟失手打翻托盘那一刻起,他几乎就可以肯定,姜氏必与卫雁有些关联。他并未逼迫于她,反而越发放低了姿态,握住她的手,用指头揉捏着她的手心,柔声道:“你认得此女?”
  姜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主君……说不定,贱妾有办法,能将她手中册印取来……”
  “哦?”海文王伸手一揽,将她抱在怀里,轻抚她圆滚滚的肚子,温和地道,“你与她很熟么?”
  姜夫人回抱住海文王的脖颈,苦笑道:“说不上熟……,但是,在她面前,贱妾还算说得上话。只是……贱妾不明,为何她会拥有地宫圣物?据贱妾所知,她只是一个寻常的闺阁小姐,怎会与江湖势力扯上关系?”
  海文王眯着眼,幽幽一叹,“本王也想知道,此事还在打探,可她手中的圣物,的确是真的。幽冥之声,外人听不出门道,宫中的老人儿,却都能听出不同。这东西,做不得假……”
  姜夫人见他一贯和气的脸上,布满阴云,不由伸出雪白的十指,在他眉间轻抚,“主君,你别担心,其实你身边,除了林夫人能帮你,贱妾也能。你让贱妾去试试,好不好?”
  海文王似极为难,皱眉道,“你怀有身孕,本王岂能让你前去冒险?”
  姜夫人嫣然一笑:“主君,你且放心,到了卫雁的地盘上,只怕,她第一个就要豁出命来保我。”
  夜晚的祁镇,宁静祥和。此处民风淳朴,商业不旺,太阳落山后,就家家闭户,少有外出者。
  卫雁安顿好了袁胜云,吩咐染墨着人好生护卫,只待岑青前来与之相聚。
  染墨和卫雁跃上房梁,走在屋檐之上,忽听下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染墨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与她低伏于屋脊上。向下看去,见一众官兵拥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正朝着驿馆走去。
  染墨指着其中一个矮胖的人道:“那是祁镇的父母官罗复,右边是富商刘彪,能令这二人如此热心奉承,中间那人……身份必不一般,瞧他身后那些侍卫,虽身穿便装,却各个是高手……”
  染墨说了好几句,却不闻卫雁应声,侧脸看去,见她以手掩口,睁大了双眼,眼中有水光流动。
  此人竟令卫雁如此神色大变,连他说的话都听不见……染墨不由又朝那人看了几眼,只见他身穿海蓝色锦缎衣衫,袖口和衣摆处绣着紫白二色江牙海水图案,器宇轩昂,面如冠玉,虽说不上如何俊美,却是气质高雅、风采卓然。
  莫非,此人与卫雁有旧?
  那人已然走入驿馆,不见行迹,卫雁却依旧盯着他出现过的方向,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染墨在她肩头轻推,“姑娘,该走了!”
  卫雁垂下眼眸,低声道:“嗯。”
  染墨托起她手臂,刚欲前行,见卫雁频频回首,不由问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卫雁摇了摇头。
  “染墨,你先回去,我……我想留在此处,陪着袁先生,行不行?”
  染墨如何不知她停留在此非是为了袁胜云,而是为适才那男子?
  “姑娘,大局为重!”
  卫雁依旧垂着头,声音越发低下去:“我知道了,我跟你回去。”
  一路无言。走入那座荒凉宅院,染墨指着一间房屋道:“密室中许虎他们在,只怕你不方便,你歇在此处,我在廊外守护,此处人迹罕至,不必担心。”
  卫雁点点头,任他安排。
  染墨又道:“记得郭镇那座闹鬼的‘贺家’宅院么?”
  “记得。那是地宫分舵所在吧?闹鬼的事,是你们安排的,为的就是不让人接近。”卫雁抬起眼帘,深深看了染墨一眼,“你想说些话令我分心,我很感谢。你放心染墨,我知道轻重。”
  染墨点点头,不再言语,无声地走了出去。
  卫雁躺在黑暗的屋子里,眸光闪闪,毫无睡意。
  适才见过的那个人影,不断地在眼前闪现。
  ——徐郎,你怎会出现在此地?你的身影,我一眼便认得出。
  别来半载,双季已过,你清雅超凡如昨,我却已花残叶败,再配不上你。
  此时你必已成就鸳鸯之喜,而我,依旧茕茕孑立。
  心中有你,放不下,丢不掉,喜的悲的那些记忆,抹不去……
  夜深沉。一个行动颇为不便的妇人,身穿婢女服侍,在黑暗的巷道中穿行。
  她敲响门环,哭泣着哀求道:“姐姐,姐姐,快让我进去!”
  卫雁猛地从榻上坐起,这声音……
  “姐姐,是我啊,我是卫姜啊!求你,让我进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姐妹

  卫雁奔至院中,见染墨立在屋檐下,朝她看来,
  她点了点头,无比激动地道:“是我妹妹!快,让她进来!”
  门一打开,就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跌了进来。卫雁连忙一把扶住,打量着面前妇人的眉眼,不是卫姜是谁?
  “姐姐……”卫姜气力不继地唤道,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一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我……我好想你……”
  卫雁伸手为她拭泪,自己亦是鼻中酸涩,自己之所以会坚持向着阳城而去,就是为了寻找卫姜!熟料竟在此等状况之下相见?
  “卫姜,你怎知我在此?你过的好么?你……”
  她上下打量着她,直到看见那鼓起来的肚子,卫雁皱起眉头,“卫姜,你……你嫁人了?”
  卫姜闻言,抿着嘴唇,痛哭起来。
  卫雁扯住她的手臂,迫她与自己对视,“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你何时成了亲?”
  “姐姐!别提了!我……我没脸说……”卫姜捂住脸,呜呜哭泣,好不伤心。
  卫雁将她拉进房中,关上房门,急道:“现在,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听说你被海文王的人掳走,我曾托徐公子前来寻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卫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一年不见,卫姜的遭遇,她想都不敢想。一个被贬为奴的罪臣之女,在路途中被人掳劫,又是如此美貌……
  卫姜捂着脸,大声哭泣着,卫雁急得伸手摇晃她的肩膀,“告诉我,卫姜,你过的好不好?没人欺负你,对不对?你成亲了?定居在此么?”
  这番话,她多希望是真的。可是说出来,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卫姜这幅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卫雁想到自己的噩梦,再想到卫姜的肚子,只觉得腹中有一把火,熊熊燃烧着她的理智。
  “是不是海文王?是谁?你告诉我!”
  她高声断喝。把哭泣的卫姜吓得怔住。
  “姐姐……是我自己命苦……”卫姜抱住她,哭泣道,“姐姐别为我难过,我……这不是逃出来了吗?这段日子,我假意奉承,就是为了令他对我放松监管,我听他们在前头议事,说起你在此地,我又惊又喜,连忙换上婢女衣装,偷偷溜了出来!姐姐,你为何成了圣主?你斗不过他的!他表面文质彬彬,其实私下里,又黑心又狠毒。姐姐,我怀着他的孩子逃出来,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也不会放过你!我们走吧!趁着他还没追上来,我们逃吧!”
  “你说的他,是海文王?”卫雁肃容相问,眸中闪过一丝杀机。
  “嗯。”卫姜点点头,“从京城出来不久,就遇到了海文王的人马,我们这些奴婢被掳劫到阳城中,充为侍婢。管事将我进献于他,我……姐姐……这些个月来,我每一天,都在痛苦和绝望中度过,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我不懂啊!我想过死的,我没脸活在世上……可是,他派人看着我,我死都死不成。直到,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姐姐,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好恨,好恨啊!”
  卫姜大放悲声,抱着卫雁,痛哭流涕,尽情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和委屈。
  卫雁拍着她的背,哽咽道:“我懂得,卫姜,我懂。”
  “姐姐,咱们走吧!好不好?我再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卫雁迟疑地道:“走了,然后呢?”
  “然后?”卫姜扑闪着含泪的双眸,仰头望着嘴角噙着一抹苦笑的姐姐,“然后我们……”
  一时之间,她竟也茫然了,天大地大,她们却无家可归。
  “我只想着要逃回去,却没想过,能逃到何处去……”
  “如你所言,你怀着他的孩子,他不会让你轻易离开。而我又何尝不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拥有他们最想要的幽冥信物,难道他们会放过我?我们两个弱质女流,恐怕还没走出这座城,就已经被别有用心之人掳走。”卫雁面色悲戚,想到一路来所经历过的种种艰难,被侮辱,折磨,被欺骗,迫害,被劫掠,强娶,身上的伤痕已看不出印记,心中那刺骨的痛仍然清晰。
  “卫姜,想好好活着,有尊严的活着,逃避不行。我要迎难而上,光明正大的赢一场!”
  她握住卫姜冰冷的指尖,“卫姜,别怕。明天我会去见海文王,你就在此处,等我的好消息!”
  时已入秋,风中夹杂着凉意,飘落的黄叶给狭窄的巷道平添几许萧瑟气息。
  卫雁将卫姜和袁胜云安顿好,留下数名宫众照应,便与染墨一同赶往阳城。第二次进入阳城,不需假作官文,从城外数里一破落农户的枯井中进入,通过狭长的密道,直入城中地宫分舵。
  染墨在黑暗的密道中推开一道小门,内里明亮如沐浴晴阳之下。这是一座修建得极具规模的地下宫殿。
  染墨无声地避在一旁,示意卫雁先行进入。
  卫雁缓步走入,见里面站满了戴着鬼头面具之人。
  扑通一声,众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以右手抵住心脏位置,齐声拜道:“圣主万寿,佑我宫众。天有仙庭,地有圣宫,执掌山河,莫有不从。属下等,参见圣主!”
  卫雁讶然望向染墨,染墨跪立在她身侧,仰起头来,恭敬地道:“请圣主入座!”
  染墨不见表情的脸,给了她某种莫名的勇气,卫雁深吸口气,昂首穿过跪立在地的众人,朝最里面的那张宽阔的铜铸龙纹椅走过去。
  此刻她身着合身的窄袖男装,脸上涂有阿桑调制的特殊香膏,加粗了眉毛,不若从前那般艳光四射。然而那通身气度,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坚定和自信,亦足以令人赞叹。她不再是那个凭着一张脸、一手琴,便自视甚高的天真少女。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愚蠢可笑不知世事的小丫头,已经脱胎换骨,长成了一个无所畏惧、勇敢坚毅的强者。
  她在座椅前站定,朝跪立的众人抬了抬手,“诸位请起。”
  “多谢圣主!”众人谢过后,齐刷刷地抬手,将面具摘下,然后才立起身来。
  “恭请右护法!”
  不知何人高喊了一声,众人让出一条道来,染墨走到座椅之前,在卫雁右侧立定,问道:“左护法何在?”
  约定时间已至,海文王却迟迟未到,显然,并不将卫雁这个“圣主”放在眼中。

☆、第一百八十章 辩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染墨向众人挥了挥手,“圣主已然取得真正的阳城册印,依照左护法所发之誓,三月之内,不能取得真正册印,便放弃攻打阳城,永远不得踏入阳城半步。”
  “右护法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些!”
  一个稍显阴柔的男声传来,门被从外打开,海文王身穿甲胄,昂首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鬼面人。
  卫雁仔细看去,海文王身后的鬼面人,面具左侧,刻有羽毛图案,而先前跪拜她的那些宫众,皆是面具右侧刻着图纹。原来追随左右护法的人,凭着面具即可分清楚。
  “左护法,圣主在上,为何不拜?”染墨冷声喝道。
  海文王轻蔑一笑,“大丈夫膝下有黄金,岂能跪拜一无知稚女?”
  “左护法,阳城册印在此,你还不认输?”
  “取得阳城册印又如何?此约乃本王与赫连郡所订,与尔等何干?如今本王与赫连郡谁都没能得到此物,便算打平,就此作罢,本王何用向尔等低头?”海文王冷笑道。
  染墨反唇相讥:“当日你与赫连郡约定之时,许多人皆在场,有人可证明,你只说册印若被旁人得到,便此生不得再行谋反之事,并未言明,那人必须是赫连郡!如今你欲出尔反尔,自食其言?”
  染墨低低笑出声来,朝海文王身后的宫众道:“原来你们誓死追随的海文王,就是这样的反复小人!可想而知,即使某日他侥幸得了大权,也未必记得曾经向你们许诺过的高官厚禄。啧啧,我染墨与这等小人为同级护法,实乃奇耻大辱……”
  海文王脸色变了变,当日之言,的确是有漏洞的。若染墨揪住这点不放,自己不肯认输,倒的确显得十分无耻了。可要他认输,就等同于叫他一生不得有问鼎王座之心,他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眼看就能成就一番霸业,此时放弃,如何甘心?
  染墨身前的一人言道:“左护法,近年来你不断劫掠百姓财物充为粮饷,强抓壮丁为你卖命,你的名声,在百姓心中,早已与山贼悍匪等同,若你再继续执迷不悟,枉送宫众性命,怕是最后只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如今圣主不计前嫌,愿接受你的归顺,何不洗心革面,专心为地宫办事?”
  海文王冷笑道:“待本王大业得成,地宫万众将不必穿梭于暗道,正大光明地昂首行于世间,随心所欲,享尽荣华,难道不比缩在地下打探那些小道消息换取小小酬劳强得多?尔等昂藏七尺,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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