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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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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是么?”郑泽明站起身,负手在大厅中踱着步子,“不如贾老板跟郑某说说,贵号这是什么行当?什么生意?”
  “这位公子!”
  不待染墨答话,楼上袅袅走下一个人来。水红色绡纱衫子,同色百褶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绣水草狐狸毛滚边披风,长眉细画,凤眼迷蒙,冷笑着一路步下台阶,一路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来到我清音阁,是想买什么?清音阁敞开门做生意,只招待有缘人。若是您之所求,刚好鄙号能够供予,那便是说明两厢里有缘,做得成这笔生意。如果您所求的,小店寻觅不到,也只好请您下回再来光顾。”
  霍志强朝那人一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人恁地熟悉,分明……分明是从前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卫家小姐。
  卫小姐怎么会变成一个商贾的义女?又怎么会开了这家如此奇怪的铺子?
  郑泽明眼中一热,紧紧盯着楼梯上款款而来的佳人。
  重遇她,仍是那张冷颜,那双盯视着他的水眸里满是不屑和嘲弄。明明她才是落魄不堪的那个,明明她才是势弱无助的那个!他高贵依旧,他潇洒依旧,游戏人生依旧!她凭什么总是用那种看废物的眼光那样看着自己?她有什么可骄傲的?就连她的贞洁,都已被他夺去。见到他时,她凭什么那般倨傲和坦然?
  郑泽明紧紧捏着双手,攥得指节咯咯作响。面前这个女人,曾是他深深爱过的,曾几何时,变得这般面目可憎?
  她明明美艳更胜从前,盛装之下的她比往日更显妖娆,微挑的眼梢风情无限。不知为何,他见到这样的她,却总觉得十分不自在。
  她的出现,总提醒着他的龌龊和挫败。她是他即使用了所有无耻手段都无法获得芳心的女子,是他背叛挚友的罪证,是让他真正看清自己懦弱无能的本质的存在。他每次遇到她,都会被伤及自尊。他讨厌这种感觉,他恨她的不识时务和不解风情,恨她的倔强清高,恨她的不顺从……
  在他情绪复杂的注视下,她已走到近前,冷冰冰地一笑:“敢问两位公子想买什么?”
  霍志强见两人之前的气氛奇怪得紧,连忙挤到两人之间,笑道:“卫小姐,别来无恙?”
  “卫小姐?”卫雁道,“这位公子恐怕认错了人,什么卫小姐?小女子乃是此间主人,贾轻雪。并非公子口中的卫小姐。”
  霍志强面色一僵,不明白为何她不肯承认身份。那边郑泽明已冷笑出声:“贾轻雪?难道当我们的眼都盲了么?你明明……”
  “我明明是他口中的卫小姐?这位公子,你看清楚了吗?卫小姐与你有什么瓜葛吗?你将她记得这般清楚?”卫雁嘲弄的望着郑泽明,“需不需要小女子猜猜,你与那卫小姐是什么关系?”
  郑泽明脸色涨得通红,他的那些事,如何能当着霍志强面前说出来?他颓败地垂下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控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许久才平复心情,冷静下来。
  他朝一头雾水的霍志强道:“霍兄……这位,是阳城贾老板的千金,贾小姐。她并非……你知道的那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就是那个怂包?

  霍志强见到两人说话带刺,句句机锋,早就觉得十分奇怪,而眼前这女子明明就是卫雁,她却为何不认?当初玉钦为她抗旨请婚,不在乎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接回自己府中,百般珍爱,她为何会去了阳城,成了贾小姐?难道她有什么难处,不得已离了玉钦而去?自玉钦与郑紫歆定亲后,为免尴尬,众人在他面前也都不大提起卫雁,他自己对卫雁更是绝口不提,……莫非其中有他们不知道的特殊缘由?
  霍志强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节,只觉得郑泽明的态度怪异得很。郑泽明向来怜香惜玉,就是对一个侍女,都舍不得呼喝一句,为何对着面前这绝色佳人,却是满目怨毒?难道是为着自己的妹子?郑紫歆嫁了徐玉钦,而卫雁却是徐玉钦的旧爱,因此,泽明才因着妹子的缘故,对卫雁有了心结?
  他一向不爱思虑那些弯弯绕绕,见此索性不再多言,只是嘴上毫不真诚地应道:“是,是,原来我认错了人……”
  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被人打破。
  外头传来几个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染墨朝外瞧了一眼,走回来道:“刚才被丢出去的几个登徒子,找了各自的打手
  来助威,又来惹麻烦了!”
  “是么?”卫雁双眉皱起,不耐地道,“这几天总有这种不识抬举的人前来闹事。无需客气,叫齐人手,按之前的方法办吧。”
  “可是……”染墨望了望郑泽明和霍志强两人,低声道,“对方似乎是官家子弟,不太好……”
  霍志强闻言忙道:“贾小姐,贾老板别担心,不若让在下出去看看,劝和劝和?”
  “这怎么好意思?”染墨拱了拱手,正要道谢,见卫雁眉头一挑,似乎无意将霍志强牵扯进来,“只怕麻烦公子……”
  话音未落,就听外头传来一个狂放的声音,瞬间将那些烦乱的叫骂声压了下去。
  “一个个的,堵着门做什么?让开让开!”
  听见这个声音,卫雁眉头皱得更紧了。染墨和郑、霍二人却均是吃了一惊。
  只见当门处,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听见这个声音,卫雁眉头皱得更紧了。染墨和郑、霍二人却均是吃了一惊。
  只见当门处,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大步走了进来,大笑道:“婆娘,本侯来了!”
  霍志强张大了嘴巴,望着来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赫连将军?”
  唯今京城之中,如此高大魁梧、凶神恶煞、又自称“本侯”的人,除了那个刚刚因着军功而受封赏为“安南侯”的赫连郡,还能有谁?
  “嗯,小子眼光不错,一看本侯如此威严霸气,就知本侯是何人。”
  染墨上前行了一礼,拱手道:“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赫连郡黑沉沉的脸色不见笑容,伸手在染墨眼前一挥,“走开,本侯来见相好的,你碍什么事?”
  霍志强闻言,面上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他说“相好的”?这里,谁是他的相好?
  只见卫雁别过脸去,不大情愿地应道,“你怎么来了?”
  这话的意思,不仅应下了她就是赫连郡口中的那个相好,且她并未称呼他为“将军”或是“侯爷”只简单单地称呼对方为“你”,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呐!
  霍志强暗暗咋舌,脑中乱作一团,他不断地催眠自己,“不对,不对,卫小姐是玉钦的女人,以玉钦和泽明的关系,泽明没道理跟她过不去。卫小姐虽然跟那宇文睿有过流言传出,但经过几次相处,她并非那种轻浮虚荣的女子。面前这位,不只跟赫连郡有首尾,还在阳城定过亲嫁过人,她一定不是卫小姐!说不定,只是长的相似,她就是贾小姐无疑,跟卫小姐毫无关系……”
  赫连郡哪里去管旁人想什么?他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卫雁的小手,扯着她一并坐在椅子上,瞬间将清音阁当作自己家,招呼一旁侍立的程依依道:“你家男主子来了,还不倒茶?”
  程依依面皮抖动了两下,见卫雁和染墨并无异议,便应允一声,上前奉茶。她的眼光在卫雁和赫连郡脸上来回逡巡,暗想:“只知主子收服了赫连郡,想不到,是这种‘收服’……”
  卫雁脸颊染上两团红云,倒不是为着娇羞,而是着实气得不轻。这赫连郡何时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手,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此开了铺子又大喇喇地找来?
  他究竟想干什么?还想跟她假扮成一对儿?阿桑早就被赫连郡派人送回了玉门关,而自己的陶埙也已经取回来了,两人之间的债早已两清,如今又来纠缠,这算什么?
  外头叫嚷的人见里面迟迟没人出来,那个自称“本侯”的粗鲁家伙留下几名侍卫站在门外,并未什么准备相抗的动作,闹事之人胆子便大了起来,扯着嗓子再次叫嚷起来,“滚出来!什么劳什子烂店铺,简直是家黑店!什么东西都没得卖,还将顾客打伤,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滚出来!今儿不给个说法,我们绝不罢休!”
  染墨抱歉地对郑、霍二人道:“郑大人,霍公子,今儿不巧,遇到些不讲道理的客人,只怕扰了二位雅兴,不若改天再来招待二位?”
  尴尬的气氛早就令霍志强觉得透不过气,他微笑着对卫雁和赫连郡一礼,“安南侯爷,贾小姐,多有打扰,在下告辞……”
  郑泽明二话不说,垂头向外走去。
  “哎,那个,你回来!”
  赫连郡突然指着郑泽明嚷了一句。
  郑泽明迟疑地回过头来,见赫连郡黑着脸瞪着自己,“安南侯有何见教?”
  “你姓郑?跟郑静明什么关系?”
  “那是在下兄长……”
  “哦!是你!”赫连郡恍然大悟,食指始终指着对方,“你是郑泽明?”
  郑泽明硬着头皮拱了拱手,“正是……”“你就是……被海羽昶用假印糊弄的那个怂包?”
  此语一出,郑泽明登时黑了脸。霍志强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郑泽明平时很好说话,没什么官家子弟的架子,又手散不重银钱,尝尝呼朋引伴请客喝酒,人缘极好。上至皇室宗亲,下至下人随从,都十分喜欢他,甚至胆敢跟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被人指着鼻子骂“怂包”,这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第二百二十二章 赫连郡的暗器

  “安南侯,敢问在下何时得罪过侯爷?”郑泽明不悦地问道,他性格随和,却也不是全没脾气。
  赫连郡咧嘴一笑,十分无辜地道,“怎说得上‘得罪’?不过瞧着你样貌与你兄长相似,又都姓郑,便随口问问,与你打个招呼。”
  打招呼?指着人家的鼻子说人家是怂包是打招呼?什么时候开始,“怂包”成了一句问候之语了?
  “安南侯的问候,在下愧不敢当,告辞。”郑泽明气呼呼地一拱手,扯着眉开眼笑的霍志强走了出去。
  那伙闹事之人原以为是女掌柜出来给说法了,谁知却是出来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怒气更盛,抄着家伙就强行涌了进来。
  染墨挡着门口道:“诸位有何见教?几位公子失礼在前,怎能不问青红皂白,还来聚众闹事?”
  “少废话!叫你们那个女掌柜滚出来!你们小小商户,竟然随意殴打旁人,你们知不知道爷姓甚名谁?也不打听打听,这偌大京城之中,谁见了爷不是点头哈腰百般巴结?叫女掌柜出来!”
  这说话之人,肿着一只眼睛,鼻孔里塞着止血的布条,看起来恁地滑稽,正是方才在茶楼里与旁人打赌要一睹清音阁女掌柜芳容之人中的一个。他纠集了不少年轻力壮的仆人,一副不讨回公道决不罢休的模样。
  染墨笑道:“诸位,此事着实怪不得小店。……”
  “那个谁!”里头喝茶的赫连郡叫道。
  染墨愣怔片刻,回头看了数眼,才知他唤的“那个谁”是自己,“……在下贾墨……”他淡淡地报上姓名。堂堂圣宫右护法,也是第一次被人称呼为“那个谁”……
  “哦,就你!别跟他们废话,叫他们进来,让本侯瞧瞧,是个什么厉害角色,敢打扰本侯跟相好的说话。”
  染墨为难地看了看卫雁,只见卫雁沉着脸,不发一语,染墨只得让出一条道来,任那群人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就是她!小娘们,不是戴面纱不肯给人瞧么?怎么,仗着有几分姿色,想吊高来卖?”那人盯着卫雁,心中转过无数心思。今日真是来对了啊,这顿打,挨得值啊!待会就将这小娘子强行带走,关在牢里杀杀野性,过个几天,还不哭着喊着向爷求饶……
  正想着美事,忽听一道声如炸雷般的断喝,“龟儿子,眼睛往哪儿看呢?”
  那人吓了一跳,见说话的是方才纵马奔来,粗蛮无礼的那个大块头,不由脸上堆起几分笑意,“这位兄台,此女与在下有些过节,今儿必须说清楚,兄台若肯行个方便,不胜感激。”
  “她与你有过节?”赫连郡笑嘻嘻地看向卫雁,“怎么回事,说说?”
  那人以为赫连郡问的是自己,张口就道:“这件事……哎哟!”
  只见那人骤然捂住鼻子蹲下身去,一阵鬼哭狼嚎。他身边的从人都吓了一跳,不知自家主子这是发生了何事。
  只见一颗圆润的银珠子滴溜溜地在地上转了几圈,然后骨碌碌地滚到了门口。
  赫连郡拍了拍巴掌,撇嘴道:“老子跟相好的说话,你插什么嘴?啧啧,浪费老子的暗器……”
  卫雁并未看清楚赫连郡如何出手,但当那银珠子掉落在地之时,她惊愕不已。
  这银珠子,恁地眼熟。她急忙说道:“依依,把那珠子拾起来,给我瞧瞧!”
  接过珠子,仔细瞧了瞧,她诧异地问道:“这珠子……是你的专有暗器?”
  赫连郡笑嘻嘻地道:“除了本侯,还有谁有这么好的身手,能将小小珠子当作杀人之器?”
  “那么……”当初打破了那碗毒药,给她制造活命机会的人,是他?
  郭镇驿馆里,她被郑静明强迫自饮毒药,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枚小小银珠子从窗外袭来,打破了她手中的药碗……她一直以为,做这件事的人就是染墨。怎想到,会是他?
  这么说来,她被郑家带走之后,他就一直暗中跟随守护?那时候,他不是正在为印册一事奔波吗?为避免暴露行踪,他还化妆成猎户,与阿桑假扮夫妇……他竟肯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冒着被人揭露身份的危险……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沉默寡言的猎户?张牙舞爪的粗人?不时害羞脸红的君子?无法无天的奸贼?百姓心中的英雄?朝臣厌恶的蛮子?皇室引以为耻的外戚?不为母族所容的野种?为阿桑费尽心机的痴情人?……
  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两人四目相对,这竟是卫雁第一回认真地打量对方。
  他一张四方黑脸,唇上两撇小胡子微曲,眉色浓重,眼眸深邃,双唇与粗犷的面容有些不大相称,――他有一张极薄的嘴唇……
  听说,长有这种薄唇的,皆是寡情薄幸之人……
  赫连郡眸中飞速闪过一抹尴尬,他不自在地别过脸,错开了与卫雁对视的眼眸,吊儿郎当地指着捂鼻子倒地的那人道:“别叫唤啦,不过是鼻骨断了,值得喊这么大声?你那双眼珠子在老子相好脸上乱瞧,老子没废了你双眼算你走运!你们识相的话,立刻给老子滚,今儿的事就算过了。否则,哼哼,别怪老子脾气爆!”
  那人捂着鼻子,抬起满是眼泪血污的脸,怒道:“你们还傻愣着,给我上!”
  赫连郡露了这一手暗器,那些从人都有些忌惮,但仗着人多,仍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赫连郡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淡淡道:“你们是不是都死了?想看着本侯被人大卸八块?”
  众人还没弄清楚他是在对谁说话,就听闻一阵整齐而迅捷的脚步声传来。
  “刷刷”几声,门外的守卫冲入进来,将众人包围住,整齐划一地抽出佩剑,指着那一众闹事之人。
  赫连郡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朝卫雁勾了勾手,“聒噪得很,走,咱们上楼!”
  卫雁没有言语,低眉顺目地跟着他步上台阶。走到阶梯转弯处,他回眸看来,见那身着红衣的女子长眉微蹙,一双带着复杂情绪的水眸,正盈盈凝望着自己。似乎下一刻,她就要落下泪来。
  她是要哭了么?
  然而,是他想多了。只因那双水眸太过晶亮。只怪他从没见过这样精致柔美的眉眼。
  就在这一瞬,她捕捉到了他看向她的视线,在他尴尬地未及别过目光的刹那,她蓦然展唇,嫣然一笑。
  轰!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炸裂、破碎开来。
  他的呼吸陡然一窒。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
  许多年后,他才明白过来,那一刻,是那个笑容,开启了他冰封多年的心门。
  只可惜他知道的太迟,明白得太晚。若是早早知晓自己的心意,他会早一步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地老天荒,就此不放。

☆、第二百二十三章 圣宫的第一笔生意

  楼下隐隐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而楼上对坐的两人之间却是一片静默。
  某种奇异的氛围在二人之间流动,本来他来找她,是想达成一笔交易,就在这一瞬间,却不知为何感到难以启齿。
  卫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未开口,她便也不说话。
  少顷,却是两人同时开了口。
  “本侯今日来……”
  “要不,民女……”
  他低声笑道“你要说什么?你先说,本侯的事不急。”
  她点点头,走到琴案旁,指尖在琴弦上拨动数下,挑眉问道,“侯爷可有兴致听我一曲?”
  赫连郡抱臂笑道:“甚好。上回你那一曲埙,本侯还记得分明。”
  她手腕微抬,指尖跃动,低眉奏起琴来。一曲琴音相赠,回馈他途中相助之恩。
  秋天的风吹拂着帘幔,轻纱微扬,秋阳疏淡,熙熙攘攘的街头远远传来叫卖之声,楼下的呼喝和打斗声隐约弱了开去,时光在这叮咚琴声之中似乎流淌得极慢。所有喧嚣和庸碌,所有营营役役所有争斗筹谋都变得毫无意义,不值一提。望着眼前弹琴女子精致的眉眼他第一次明白了何为“岁月静好”,何为“
  此时无声胜有声”……
  像这样安逸而不需费心费力思考如何走好下一步的时刻,对他来说极为难得。他生来就注定要比所有人都走得更为艰辛。他的血统,身份,像一个巨大的影子,时时刻刻罩在头顶,尾随在后。为了得到身边人的认同,他付出的努力比旁人想象得更多。
  三十余载岁月,半数时光在关外挨苦搏命,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应该。就在这个午后的一曲琴音里,却突然对过往的一切都厌倦起来。
  直到她一曲结束。抬起那双晶莹的水瞳,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灼灼视线,她脸上蓦地一红,故作镇定地别过脸去。
  她的慌乱令他惊觉自己的失态,他别开视线,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待她回过头来,见他已起身走到窗边。
  迎着微凉的秋风,他淡淡地说道:“卫雁,我们做笔生意吧。”
  自他走入此间,她就在猜测他此行的目的,待他终于说了出来,她不由松了口气。“清音阁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欢迎侯爷这样的客人。您请说吧。”
  “本侯知道你有些门路,能得到一些旁人得不到的消息。楼下那个贾墨若本侯没有猜错,应该就是你那位戴面具的朋友。林海中的狼群,就是被他斩杀殆尽的吧?”也不需卫雁回答,他已自顾续道,“经过宇文睿一役,你的实力本侯已经有所了解,因此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侯爷希望卫雁做什么?”
  “本侯要你查一个人的底细。”
  “什么人?”
  他朝她咧嘴一笑,“一个女人。”
  他眨了眨眼,递给她一张纸条。
  “跟谁接触过,平日里的喜好,家族之中有什么人跟朝中忠臣来往密切,与何人有过什么瓜葛,通通都要。”
  打开纸条,望见上面写着的名字,她愕然道:“侯爷特地前来,是为了让卫雁帮您追求佳人?”
  她有些哭笑不得,暗想,“你是客人不错,只要你出的起银子,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圣宫没什么不能做,……可这,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吧?叫我这个还没坐稳位子的圣主如何跟宫人开口?总不能告诉他们,‘本尊替宫中接来的第一单生意是帮人追女人’吧?”
  “那么,侯爷许下多少酬劳?”
  “酬劳?本侯以为,本侯今日来这一趟,已足够冲抵这笔生意的酬金了。难道你觉得还不够?”
  “你……”原想反驳几句,忽然转念一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今日这么一露面,一出手,就是间接告诉所有人,这间铺子,有他安南侯罩着。日后那些来惹麻烦的人,多少都要掂量掂量,有没有实力跟他这个当朝权贵相抗。
  毕竟京城局面错综复杂,世家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微妙,多数人如霍志强,只初见赫连郡就能猜出他的身份,说话做事便会有所顾忌。郑泽明被骂了一句“怂包”虽心有不忿,最后却也只有强忍下了。像下面那个胆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要打要杀的公子,怕只是个上不了台面,无甚眼色的小角色。
  卫雁敛裙一礼,正色道,“多谢侯爷。”
  赫连郡嘿嘿一笑,当先步下楼去。
  下面闹事的人已走得一干二净,程依依正指挥几个小丫头打扫,见两人走下来,她抿嘴笑望着二人,“主子,男主子,那群人被扔出去了。男主子的侍卫们做的干净利落,主子可以放心。”
  “你胡说什么……”卫雁嗔怪,“什么男主子女主子的?外人损我也就罢了,连你都要跟着坏我名声?”
  程依依吐了吐舌头,“主子,我……”
  “说的没错啊!你骂她做什么?”赫连郡大笑出声,“本侯瞧着,这丫头机灵得很!是个有眼色的!再说,你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早在阳城城外,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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