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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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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酒坛放在地上,站起身,扯住她的手臂往怀中一带。她香香软软的身子,就贴了过来……他忽地浑身一僵,一股莫名地燥热席卷而来,他连耳尖也红了起来,触电般地缩回了双手,背转身去。
  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伸臂抱来,她还没来得及推拒,他就自己收回了手背过身去……狐疑地望着他莫名红透的耳尖,她不悦地道,“侯爷,即便卫雁如今已是声名狼藉,也并非您想戏弄便戏弄的。卫雁不过看在您是主顾份上,才……对侯爷稍稍关怀……”
  他闷闷地坐回去,点头道,“这样很好。你记住,别轻易对男人动心,就连你那个心上人也算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斜睨着他,冷哼道,“看来侯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亏他还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是他先来招惹,却又总是他先红了脸逃开去,让她连斥责之言都没法说出口,竟似深恐他太过窘迫难堪一般……
  “是的,本侯有自知之明。本侯不是好人。”他闷闷地灌着酒,许久方睨了她一眼,道,“本侯体内留着赫连和孟家的血,一半残暴凶狠,一半冷血自私。所以本侯不娶妻,身边也没有女人。本侯知道自己最终会负了人家,又何必白白耽搁人家的终身幸福?”
  见他语调悲切,她想了想,坐回他身边,静静的陪在他身旁,劝道,“认识你以来,你虽然外表瞧着凶悍,却的确没做过什么坏事。又何必这样看自己?你不是要跟我说说这酒的来历吗?”
  他对她深深望了几眼,方笑道,“好,跟你说说!”
  “那年,本侯十四岁。因为一些琐碎事,被外祖父大骂了一顿,一气之下,奔出孟府,在街上游走。忽然,看见一众流里流气的少年堵着一个穿着锦衣的男童,命他将银钱交出来。本侯认得那几个少年是常在城北浪荡的痞子,经常做些欺男霸女的事。本侯那时候年纪虽不大,但天生个子就比同龄人高出不少,又随当时还活着的大舅父练过武,便预备替天行道,教训教训那几个痞子。谁知待本侯将他们打跑,抢回了那男童的银钱时,突然涌出几名官兵,当先一个妇人,指着本侯问那男童道,‘孩子,是不是他欺负你?’本侯心想,本侯路见不平,这男童瞧着也十来岁了,该明白事理,会对本侯感恩戴德才是。谁知他一见那妇人,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嚷道,‘娘亲,他抢走了我的钱袋!’……本侯当时简直蒙了!什么叫好心没好报?什么叫忘恩负义倒打一耙?本侯就在那天全都见识到了。本侯一头一脸的伤那些人是没眼看怎么的?那些官兵竟然持着刀剑指向本侯!本侯当时就怒了!”
  他顿了顿,举起酒坛又喝了几大口。卫雁挑眉问道,“难道侯爷被他们带去衙门审问了?他们不认得您是孟阁老的外孙?”
  “认得什么?”赫连郡自嘲地笑了笑,“孟阁老,那是什么人?朝中颇有威望的重臣!皇上的外祖,太后的生父,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他岂会容本侯这个姓赫连的外族蛮人跟他扯上关系?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又岂会认本侯这个外孙?本侯当时在孟家,根本就是个透明人!不,若真是透明人也还罢了,连透明人都不如。透明人至少不会叫孟阁老一见就生气,透明人至少不会稍有不从就被骂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忽地撇唇一笑,似是十分不习惯对人诉说心事、在人前表露情绪。每当此时,那常常出现在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就会浮现在他嘴角,他挥了挥手,将酒坛递给她,继续道,“接着说那天的事……本侯当时一怒,那拳头就不大留情了。本侯也记不得了,究竟是五个还是六个官兵,个个儿叫本侯打得满地找牙!其中有个人,眼见他们这些孬种根本不是本侯对手,还不长眼地想甩飞刀偷袭本侯。本侯袖子一甩,那飞刀就原路飞了回去。料不到他已被本侯修理得跪在地上爬不起来,本侯本是吓吓他嘛,他竟没躲开。那飞刀,就那么插进他的眼眶……”
  “啊!”卫雁惊呼一声,掩住了嘴。“他……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赫连郡笑道,“你觉不觉得本侯很凶残?是不是觉得本侯冷血?”

☆、第二百五十一章 当时年少

  她凝神想了想,抬起脸来,问道,“侯爷,您那时还小。若换做现在,您还会不会在意他是死是活?”
  “自然不会。”没明白她的意思,他疑惑地望向她。
  只见她微微一笑,无比真挚地道,“他抛出飞刀,本就是想取侯爷性命。难道侯爷不躲不闪什么都不做,凭着他杀了侯爷,这才不算侯爷凶残冷血?凭什么没道理的人反而该被同情?就因为他不如侯爷强大?就凭着他弱,所以他做的就对?侯爷有本事,就是侯爷错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世道就变了。落地的秀才说自己怀才不遇,怪罪别人没有识人之明,却不见那些取得成就的读书人在背后比他多付出了多少努力;穷困潦倒之人就仇恨富人,说人家为富不仁,难道人家的产业就是凭空而来,不是自己努力赚得的?还有一些在官场或在某些领域一直无法升迁的人,怨恨他人陷害,怪罪上峰不肯提拔,却不反省自己是否能力不足!正如那被自己的飞刀杀死的官兵,他自己技不如人,背后下手,这种下作德行实在无法令人苟同,侯爷将飞刀甩回去,他自己无力躲避,难道怪得着侯爷?再说那男童,那妇人,毫无感恩之心,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好人,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可恶!在卫雁看来,侯爷没做错,侯爷叫他们自食恶果,简直大快人心!”
  她气呼呼地说完,抬起头来,蓦地撞入他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流动,那双颜色比中原人稍浅的瞳仁隐隐泛着光彩……她读不懂他此刻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在这样直白的盯视之下,心中没来由地一撞,似漏跳了一拍……
  他淡淡地收回视线,轻笑道:“你倒与本侯投缘得很。寻常世家小姐,该是假惺惺地大惊小怪起来,指摘本侯是杀人凶手,连落败的可怜人都不肯放过吧?……只可惜,当时的孟阁老不似你这般想。他认为本侯体内的外族之血终于暴露了邪恶凶残的本性。接着就有人上门来闹,原来那个死掉的官兵是某个朝廷官员的侄子,挂在京兆尹府里当个闲散侍卫。此事一出,连朝中都惊动了,有人就上书弹劾孟阁老,说他凭着外戚身份,仗着太后娘娘的势,纵容他家中的外族野种行凶杀人,草菅人命、仗势欺人、目无法纪、为官不仁……”
  一个少年的过失,被强行放大数倍,变作了用于攻击孟家、阻止孟家壮大的武器。孟阁老他们当时,应是无比恼怒、焦头烂额的吧?可这个时候,又有谁在关注着那小小少年?谁想过他当时心中该有多么惊慌失措,该有多么内疚懊悔。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失手杀了人,难道他就能够夜夜安睡,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卫雁的眸中漫过一丝心疼,她伸出手,轻轻地贴近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脸,“你……当时该有多难过啊……我才不信,你能当作没事发生,我才不信你像他们说的那般冷血。他们用一个孩子做筏子来攻击政敌,这是不是太荒唐了?”
  赫连郡只觉自己的手臂似乎发烫起来,他定住身子,艰难地扭过头,望着她水气弥漫的眸子……这回仍是他的错觉么?怎么觉得她似乎泛起了泪光呢?一定是他看错了!
  他眨眨眼,重新看过去,只见她垂下头,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他的肩膊处,柔柔地问道,“赫连郡,你心里很痛吧?我明白那种心殇,悔疚不已,恨不得让自己消失于世上……当年母亲过世,我一直以为是因她为我绣的那件春色百景图样的衣裙,才累得病逝了……你当时,定是与我一般的心境。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并不是我的错。就像你一样……不是你的错……,他们欺负人在先,你不过出于自卫,你没做错!朝臣们攻击孟家,致使孟阁老渐渐远离朝堂的核心圈,也不是你的错!即使没有你,他们也会找来各种罪证用来攻击孟家。跟你,没有关系……”
  “赫连郡,不是你的错……”他喃喃重复这几个字。这句话,迟来了十八年!如果当年,有人肯对他这般说,也许,他的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酸涩和痛苦了吧?也许,他的性情,也不会变得那般矛盾和极端。
  藏于心底十数年之久的伤痛,忽地在这个初冬的枫林中,被一双纤细的手抚平。他始料未及。自己究竟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一个剔透而纯粹的女子?
  她不是刻意逢迎。事实上,她似乎从来不懂逢迎。她从来不愿讨好他,奉承他,以求从他身上捞取更多好处。所以她的话语,比之护短的阿桑,和善于钻营的那些小人,更可信,更珍贵!心湖中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点点涟漪,接着荡漾开去……
  赫连郡不知这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有点甜,有点腻,有点醉人,又有点酸酸的隐隐的痛……
  对着这个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的小女人,他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稍有动作,就会惊了她去……
  一定是他喝醉了吧?这酒放了太多年,醇厚太过,太醉人,以致连向来有千杯之量的他,也变得晕乎乎、傻愣愣的?
  她垂着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吸着鼻子问道,“后来呢?孟阁老是因为这件事赶你走的吗?”
  他发愣许久,才慢慢找回了自己思路,“嗯,总算被他找到了这个光明正大将我这个眼中钉赶走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的目光,越过十数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午后。
  似乎仍能望见记忆中那个形象模糊的院落,孟阁老从朝中归来,在书房中与长子孟广川相谈许久。谋士们进进出出,各个垂头丧气。十四岁的少年跪在寒风里,固执地推开前来拉他离去的二舅父孟仁川。他想向外祖父和大舅父,为自己酿下的祸事致歉,想为自己给孟家添的这许多麻烦致歉。就算他如此跪了半天,也根本弥补不了什么,可那已是他所能做的全部。
  终于,从书房中走出来的孟广川注意到了少年,他站在他身前,无奈地望着他,叹道:“郡儿,你要是再沉稳些,该多好!你这个性子,该好好的磨一磨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孟家的牺牲品

  少年抬起头来,仰望着他道,“大舅父,您打我吧!我知道自己给孟家惹下了许多麻烦。听他们说,有人因为我闯的祸,弹劾外祖父;就连姨母,也跟着受了牵连……”
  孟广川点点头:“你姨母还好,她毕竟是皇上的生母,皇上不好对她如何。但你外祖父……唉!”
  其实他没说,不只是孟阁老,就连他这个大将军,也跟着被一起弹劾……
  皇上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说是为了避嫌,不落人口实,不便偏帮他这个舅兄和外祖……其实宫中太后的日子也早就不好过了,只因皇上登基之前,太后跟孟家,支持的是大皇子庆王。——皇上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这次这件事能闹得这么大,不能不令人怀疑,是皇上有意营造出来的结果。当年皇上,该是早就想找机会动一动孟家的吧?皇上上位十多年,才借着这件事发作孟家,已算是十分隐忍了。
  “大舅父,我能做点什么补救吗?比如,我去衙门投官自首……”
  孟广川苦笑道:“别说傻话,孟家怎可能要一个孩子出面承担罪责?你只管……”
  “怎么不能?”
  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时他鬓发染霜,却十分硬朗,全然不似十八年后那颤颤巍巍的模样……
  “父亲。”孟广川望向孟阁老的目光,夹带着一丝祈求。面前跪着的这个少年,是他妹妹唯一的骨血,他怎么忍心看着他沦为孟家在朝堂争斗中祭出的牺牲品?
  孟阁老别过脸,冷哼一声,“广川,休要妇人之仁!你我倒下,谁还撑得起孟家?如今太后在宫中毫无话语权,从前的贞妃,现在的皇后,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谁还把太后放在眼里?孟家就此倒下,太后必受牵连!她为孟家牺牲的,难道还少么?十二岁就入了宫,十四岁便诞下第一个皇嗣,没有她,也就没有孟家的今天!而太后倒了,孟家还能继续坐享荣华吗?你的儿子、侄子们,还要不要前程?还要不要昂头活下去?”
  “父亲!儿孙自有儿孙福……您……”
  孟广川想劝,却被孟阁老挥手打断,“广川,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是你的外甥,我的外孙,他也该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
  孟广川无力的垂下头去。
  赫连郡抬起稚气未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解脱了的喜气,“外祖父,郡儿愿意负责!郡儿不怕!”
  孟阁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指着他道:“赫连郡,你跟我来!”
  他连忙起身,跟着孟阁老走向孟家大门。厚重的门扉徐徐开启,门外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有官有民,甚至连当时还是少年的三皇子宇文厉、四皇子宇文睿也都各乘车马,隐在人群当中。
  赫连郡疑惑地望向孟阁老:“外祖父,咱们家门前,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孟阁老并未回答他的话,就是连看也未曾向他看上一眼。他听见他的外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冷酷无比地说道:“赫连郡,你生性残忍嗜血,非我族类!你那个不要脸的娘,早就被孟家除名!孟家没有那般不知廉耻的女儿!孟家永远不会出赎金,去救回那个贱货!”
  人群中霎时惊起一片议论之声。
  赫连郡惊诧地望着外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稚嫩的面孔由于激动,都跟着扭曲起来,“外祖父,您在说什么啊?”
  不是要去见官吗?不管是什么刑罚,他都甘愿承受。外祖父却是为何,要说出这些奇怪的话来?
  这是阿娘常常忆起、流着泪对他讲述的那个,英雄盖世、顶天立地、对她疼爱有加的外祖父吗?
  他肯听从阿娘的话,回来投奔孟家,就是相信,他的外祖能够护他一世啊!所以他对外祖也讲义气,愿意一力承当罪责,不想让外祖为难……
  这样冷酷无情的外祖,跟那个因为他弄丢了一匹野马,就气得对他拳打脚踢、要打要杀的生身父亲,有什么区别?
  “我孟玄坤一世规行矩步,门庭清白,绝不允许这种不知廉耻、残暴不仁的子孙败坏我孟家百年清誉!现将杀人凶手交于大理寺,杀人填命,顺应天道,我孟家绝不徇私!同时,当着各位的面儿,孟某立誓,此生绝不准许不孝女孟寒烟回归孟府!生死由天,孟家绝不收纳此等不贞不孝之人!若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
  人群中再次爆开一阵议论之声。赫连郡忽地跪了下去,扯住孟阁老的袖子,哭泣道:“外祖父,都是我的错,与我阿娘无关!我阿娘天天念着您,牵挂着您呢!郡儿求您了,不要这样对阿娘!那个赫连纯也,根本不是人!他是冷血的!每次喝醉了,就要打我阿娘,打我……阿娘受了好多苦。她虽然从没说过想要回来,可郡儿知道,她想家,想外祖父您!求您了,您别不要我阿娘!”
  “滚开!你不要唤我外祖!你这异族败类,孽子野种!孟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孙!”
  重重的一脚,踢在赫连郡胸口。孟阁老喘着粗气,涨红着脸,面容扭曲以致狰狞。赫连郡睁大了双眼,忽地喉头一甜,“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孟广川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关切地问道,“你怎样郡儿?”
  “不要管他!他已跟我孟家毫无瓜葛!”
  “父亲!”孟广川无奈地沉声一唤,看向赫连郡的眸中闪过一丝歉疚。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衙差服色的人上前,对孟阁老抱拳一礼。孟阁老闭着双眼,点了点头。
  那几个衙差就走上前来,将赫连郡拖拽起来,绑缚着、推搡着,越过重重人群,……
  赫连郡固执地回身望去,眸中痛得如火在烧灼,他一直盼着外祖快快拿定主意,带着他去将娘亲赎救回来。原来一直只是他一厢情愿!
  外祖总是说时机未到,要他乖乖听话,耐心等待。原来外祖根本没想过要娘亲回来!
  是他太傻。他以为自己义气勇敢,其实外祖早就准备牺牲掉他,来保全孟家了……
  否则,又是谁通知了这些看客,让他们知道孟家门口会出现这么一场好戏呢?一切都是外祖安排好的,这样处心积虑,这样费尽心思,不是为了救他,而是推他去死!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是不是心悦本侯?

  围观的人们让出一条路来。他在阳光下抬起头来,觉得那光线刺眼极了。那一瞬间,他忽然升起一丝叛逆之心。他们不是想让他死吗?他偏不!
  猝不及防地,他用手肘一撞,将人群中一个锦衣公子撞得一晃。接着绕过他,钻入人群,疯狂地奔逃起来。
  官兵们大嚷着,“犯人跑了!”纷纷抽出刀剑,追赶起来。
  他自小在草原中长大,与马儿和野兔赛跑,又怎会那般轻易地被抓住?
  转过几条巷道,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去,那些官兵早被甩开。他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将手腕上的绳子弄断。扑了扑身上的灰,突然摸到腰间的钱袋。——这不就是那个男童的钱袋吗?他从那些地痞手中替人家夺来,反而被当成了贼……
  因着这个钱袋,他落到了这个田地!变成了杀人犯,被外祖父赶出家门!他倒是没什么,可他阿娘呢?外祖父这样对阿娘,阿娘该有多伤心?
  他气呼呼地将钱袋丢在地上,觉得不解恨,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正准备穿过巷道离去,忽然心内一动,回过身来,将钱袋拾起。
  错的是那些是非不分的人,与这些银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今儿受了这些鸟气,该好好的犒劳自己一番才是!外祖对他极为严厉,甚至都没给过他什么零花钱。有了这笔“巨款”,他该好好吃喝一番才过瘾。
  于是他来到大名鼎鼎的“珍萃斋”,京中无人不知,“珍”字头的铺面,都是靖国公郑家的产业,这家珍萃斋以美酒佳肴闻名于世,大舅父曾瞒着外祖,偷偷带他来过一次。那滋味,果然一尝难忘。
  他叫了几盘菜,又点了一壶酒。正吃用着,忽然听闻楼下响起一阵杂乱的声响。探头下去,见到一队官兵持刀从楼下经过。那是来抓捕他的人吧?
  再无心吃喝,连忙唤来小二会账,想了想,又将剩下的银钱丢给小二,命他给自己拿一坛酒来。——适才那小小一壶,根本喝不过瘾!
  抱着酒坛,他一路跑到了枫溪亭边。十里红枫,美不胜收。只是天色将晚,凛冬将至,好景不长了……
  他抱着酒坛,仰头喝了几口,开始思索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去走。
  就此回去关外,忍受那凶狠的父亲的虐打?还是回去孟府,求祖父原谅?
  思来想去,他心中越来越乱。他再如何高大魁梧,力大非凡,也只是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罢了。他在意亲人,也在意旁人看他的眼光,更在意他的阿娘!阿娘不会愿意看到他与孟家闹成今天这个样子!阿娘若是知道她自己被孟家从族谱中除名,又该有多么伤心?
  罢了,他还是先回去,哀求向来好说话的大舅父,劝劝外祖吧?然后他再去衙门投案,撇清自己跟孟家的关系!
  他可以今后再不回去孟家,他可以不被孟家认为子孙,可他的阿娘不行!
  这么决定之后,他心中好受了许多。抱着酒坛决定往回走,想到外祖的严厉,立觉带酒回去不妥。可这样的美酒若是就此抛掉,又未免可惜。
  他就找了一棵粗实的树,挖了一个深坑,将酒埋了进去。心中想着,“待我投案被释归来,再来此饮酒庆祝!”
  他隐隐知道,自己错手杀人,是出于防卫目的。就算判刑,也该不会要了他的命吧?所以他对投案一事,倒不甚怕……
  就在他预备走回孟家之时,面前突然出现了无数举着火把的官兵,看服色,有大理寺的,有刑部的,有京兆尹的。带头的,却是孟家的侍卫!
  他就这样被抓捕了,在孟家派出的高手面前,他的功夫根本不够看。孟家带头,将他抓捕归案,自然又赢得了一片叫好之声。
  他被关入大牢,虽对案情供认不讳,但仍是受了刑。他倔强地昂着头,不肯让自己满是伤口的身躯软倒下去。流血算什么?受鞭打算什么?在关外的日子,他哪天不被他那生父狠狠地抽上几鞭?
  这些伤痛,与孟阁老踢的那脚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皮肉之苦,怎及得上锥心之痛?
  他受完刑,就被逼迫着在认罪书上按手印。他睁眼一瞧,竟是要冤枉他主动挑衅、故意杀人……
  这样的罪责,他怎能背?
  明明是他救人在先,是他伸张正义!这天下,究竟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天道不公至此,究竟是他做错了什么?
  ……
  赫连郡转回头来,自嘲地一笑,“今儿我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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