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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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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宏遥遥举杯,冯熙便只能跟着举杯相和。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从襁褓里一点点大的粉白团子,长成今天的英挺帝王。只不过,越大越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拓跋宏已经到了可以行冠礼的年纪,这成年礼,对少年天子来说,意义非凡。冠礼之后,他就可以大婚亲政了。
  可是太皇太后不提,拓跋宏也就从不提起。他对冯氏越发恩宠爱重,即使像今天这样的寻常家宴,也亲自前来庆贺。一进门就免了众人跪拜之礼,反倒殷殷询问,两位表姑母的身体可好。
  冯熙向拓跋宏告了个罪,说是要去内间,向太皇太后敬一杯酒,得了允许,便起身离席。

  ☆、51、冷月宫墙(三)

  说是内间,其实不过是六角红顶小亭,用一段云绡纱,与石舫隔开。香樟木柱上镂刻着九蝠衔云纹,象征福禄绵长。
  太皇太后接过冯熙敬上来的梨花合春酒,轻轻抿了一口:“今日你才是寿星,不必这么拘着礼。”
  “臣怕太皇太后烦闷,前几日选了几个清秀女子,让诞儿调教了一曲乐舞,太皇太后权且当作一乐,也算成全了诞儿这孩子的一番孝心。”冯熙抬手击掌三下,水面上便飘飘荡荡划来一只小船,摇撸的都是女子,船头站立着五名作渔娘打扮的年轻女孩,手持桃木短笛,缓缓吹奏,曲声隔着湖面传来,越发显得清越悠扬。
  太皇太后知道冯熙有意安排交谈的机会,想借乐曲声遮掩,免得被外间的人听见,心思便也没放在乐曲上:“诞儿这孩子也该娶妻了,整日都把心思放在乐舞珍玩上,也未免太不像样子。”
  冯熙应了声“是”,便不再说话。小渔船上原本合而为一的笛声,渐渐分成三股,高低错落,各不相同,像调皮的渔娘,撑着小舟躲进层层莲叶中,忽隐忽现。
  太皇太后漫不经心般地打量着血脉相连的兄弟,当年初封肥如侯时,这位小冯侯爷玉质翩翩的美貌,不知道羞煞了多少平城少年。上天的确厚待冯氏,无论男女,都有一副令人艳羡的好容貌。可上天每给予一样,便要拿走另一样作为代价,想起另外一桩多年难解的心事,她便微微皱起眉头。
  “清儿的疹子没有留下大碍吧?”太皇太后开口询问,冯清退了热以后,就被送回家中休养,一直没有再进宫。
  “清儿身子已经大好了,她母亲怕那些疹子留下疤痕,珍贵药材用了不少。”冯熙揣摩着太皇太后的神色,几番犹豫,终于开口问,“妙儿那孩子,现在可好?”
  太皇太后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手指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忽然问:“妙儿小时候,有没有用过月华凝香?”
  冯熙一怔,不知道太皇太后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当年太皇太后得幸获封贵人夫人,冯家春风得意,文成帝为表示对冯氏的恩宠,将宫廷秘制的月华凝香丸,赏赐给冯氏。据说这药丸,用二十几种稀世药材制成,女孩儿家服用了,肤质细腻,如同月光下的花瓣一般。冯家女儿满周岁时,都会开始服用月华凝香。
  他摇头回答:“妙儿小时候流落在外,后来又不得清儿她母亲喜爱,没有福份服用这等珍贵的药材。”忽然想起什么,惊疑不定地看向太皇太后。
  “哀家当年承宠以后,也曾经服用过月华凝香,”太皇太后慢慢说道,“哀家专宠三年,始终没能有孕。咱们的姑姑,位封左昭仪,也终身没有子嗣。”
  冯熙尽力掩饰住惊愕神色,太皇太后话中所指,是那冷月凝香药丸有问题。可当年制作药丸的人,早就无处可寻,赏赐药丸下来的文成帝,也已经驾崩多年,他思虑再三才说:“女子体虚导致不易受孕,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拓拔皇室向来有立子杀母的规矩,皇长子多半会被立为太子,冯家女儿就算进了宫,也并不需要急着抢先生下皇子。臣以为,太皇太后恐怕是多虑了。”
  “需不需要皇长子,哀家自有计较,”太皇太后一口口喝干了梨花合春酒,用绢丝帕子轻擦嘴角,“哀家看得出来,你对妙儿的生母,很有几分情意,只是碍着博陵,才不好表现出来。你若想要她和夙儿安然无恙,便替哀家做几件事。”

  ☆、52、冷月宫墙(四)

  冯熙脸上,现出几分焦虑急切:“太皇太后,上次纸笺的事,已经让妙儿受了苦楚,可不要……”他焦灼间上前两步,手掌握住了太皇太后的一截袖子,被太皇太后瞥了一眼,才自知失仪,赶忙松开。
  “第一件,博陵那里应该还有剩余的月华凝香,”太皇太后收回目光,只管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你帮哀家悄悄地取一丸来。这件事要瞒着博陵,不可让她看出半分。”
  “第二件,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让夙儿和他生母出门,除了近身服侍的人,也别叫他们见外人。妙儿那孩子,哀家自有安排,你不必管。”
  太皇太后凝神闭眼,又想了想,便抬手示意冯熙退下。打起白绡纱时,他隐约听见太皇太后一声极轻的叹息:“没有血缘的孩子,终归养不熟。长得大了,心总要向着亲生的父母。”
  冯熙暗自心惊,不知道太皇太后究竟在说谁,却也不敢再问。暗自疑虑,莫非太皇太后知道了妙儿的来历,转念又想,皇上与太皇太后便没有血缘关系,若是皇上知道了当年上阳殿那桩事……手上轻轻一抖,冯熙放下云绡纱帘,快步离去。
  石舫上,拓拔宏手拿一根银筷,对着桌上一套浮青色四方四象攒盘,敲打出错落有致的节奏。在他面前,冯诞一手甩着水袖,一手拿着一柄小巧的短剑,正咿呀唱起。男声低回,女声柔婉,冯家大公子的嗓音和身段,即使放到戏园子里,也是极好的。
  冯熙轻咳一声,对着冯诞低声喝斥:“成什么样子?在皇上面前如此无状!”
  拓拔宏放下银筷,悠悠一笑:“朕只把这当自己家里,偶尔在家中与思政一起放浪形骸一次,舅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除去朝堂议事之外,拓拔宏一直按亲族辈分称呼冯氏族人。只有对冯诞是个例外,两人恰好同年出生,拓拔宏便称呼他的表字“思政”。
  在外人看来,皇上对冯氏的恩宠,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冯熙仍旧想着刚才太皇太后那一声叹息,一时竟然无话。
  拓跋宏返回皇宫时,已经夜色深沉,酒意上涌,他进了宫门便斥退了随行的内官,只带着林琅,沿着甬道步行。一弯新月,孤零零镶嵌在泼墨一样的天幕上。
  快要转回崇光宫时,拓跋宏抚着额头,靠在墙角的青石座灯上。
  “皇上,夜里风凉,早些回吧。”林琅柔声劝说。
  拓跋宏轻轻摆手:“难得安静,你随朕走一走。”
  沿着青砖碧瓦的宫墙,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甘织宫外的一条僻静小路。拓跋宏无意间抬头,脚步突然加快。
  宫墙转角处,一棵高大桂花树后,一豆烛火在树影婆娑间闪动。火光勾勒出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正靠在木制窗棂上,捧着一卷书,侧着头细细地看。身影微微一动,似乎是在翻动书页,上身前倾,小心地吹去书页上沾染的尘埃。
  “母妃!”拓跋宏向半空里伸出手去,脚步踉跄而又急切。

  ☆、53、冷月宫墙(五)

  “皇上!”林琅提着裙摆,小跑着勉强跟上,她从没见过皇上如此急切,心里万分担心,却不敢高声说话。
  拓跋宏像是完全没听见身后的呼喊声,双眼热切地盯着那个朦胧倩影。他依稀记得父皇曾经说过,他的母妃,性格沉静,珠玉金翠、亭台楼阁,她都不喜欢,唯独对书卷爱不释手。每次献文帝驾幸上阳殿,都要等她看完了手上正捧着的那一卷书,才能拥美人入怀。
  走得越近,桂树的轮廓反倒遮住了亮着灯火的那扇窗。酒意发作,整个人都微微发热,拓跋宏一把扯下头上的通天冠,随手丢在地上,乌发直垂下来,遮住他半边面孔。
  拐过一个弯,拓跋宏只觉呼吸都快要凝滞,瞪大眼睛向前看去。
  暮色四合,沉静如水,哪里还有什么点着灯火的窗子?
  林琅微微喘息着追上来,手里捧着拓跋宏丢下的通天冠,茫然不知为什么皇帝会突然失态至此。“皇上,”她试探着开口,“要是有意,我叫人私下打听了,召来崇光宫侍奉……”虽然那方位似乎是甘织宫,可只要皇帝喜欢,宫中管事总有办法给她一个合适的身份。太皇太后被文成皇帝看中时,也不过是永巷罪奴而已。
  不过略一思索的功夫,拓跋宏已经神色如常,长发垂下如同珠冕,遮住了他深沉双眸中的一切情绪。冷风一吹,脑海中便格外清醒,他从未见过面的母妃,早已经死了,死在上阳殿的一场大火里。就连他的父皇,也已经死了,他身为人子,却连替父亲装殓尸身都做不到。
  “不必,朕醉了,回吧。”
  看见也要装作没看见,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他比任何一个低等宫婢,都更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冯妙吹熄灯火、走下阁楼时,丑时已经过半。小阁楼里堆着很多东西,多半是从前居住甘织宫的妃嫔用过的旧物。这些东西,按制不能随意丢弃,平日也没人使用,只能年复一年地锁在阁楼里。她记得文澜姑姑说过的话,每一片纸都要清理干净。
  起先她只把这当作件差事任务,可是翻着那些书册札记,竟然慢慢读出些兴趣来,凑着萤火一样的烛光,看得入神忘了时间。她摸着黑回到床榻上,脑海里还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句话:忍得十年心头血,九羽凤阕一朝成。如血鲜红的字迹,留在以贤德著称的开国皇后手抄的札记上。
  拓跋鲜卑与慕容鲜卑,世代征战,最后却是拓跋氏成了这片九重宫阙中的主宰。开国皇后慕容氏,要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屠戮自己父兄的丈夫?又要用什么心情,抚育两人血脉交融的子嗣?
  乞巧节越来越近,宫中人人喜气洋洋,只有甘织宫越发沉闷。内六局总管事听说有人染了暑热,甚至还有人丧命,怕病情惊扰了入宫的冯家小姐,斥责了奚官局,又命人送了药来,予星等人的病情,这才慢慢转好。
  一连几天,冯妙都天色一黑就进入小阁楼,天亮时才出来。予星伸手捏了捏她泛白的脸,悄悄塞给她一个粗瓷小罐:“姐姐从御膳房托人送来的,治烫伤的,你那白藕似的胳膊,可别留下疤痕才好。”
  冯妙心头一暖,虽说药是御膳房常用的烫伤药,可私下传递,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刚要道一声谢,身后便传来素荷尖细的嗓音:“都站在原地别动,甘织宫里,不知道究竟是闹了鬼了,还是遭了贼了。”
  转身去看时,素荷手里扬着一段半新的宝蓝色缎带走进来,目光像看着猎物一般得意狠辣,头上插着的一支素银吊穗簪子,随着步子左右晃动。

  ☆、54、凤起甘织(一)

  冯妙悄悄捏一把予星,顺势把她刚递过来的药罐子,贴着墙角扔进床榻后面的缝隙里。
  素荷在房间正中站住,语气是对着众人说话,目光却一下又一下地往冯妙脸上扫,似乎要找出几分慌乱来:“进了甘织宫,最要紧的就是规规矩矩、痛改前非。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作出这种不顾脸面的事来。”她把半新的宝蓝色缎带一扬,闪身带出一名容长脸蛋的宫女:“耘柳,你说,这东西究竟是哪来的?”
  耘柳眼神闪烁,偷瞟了冯妙好几眼,才说:“今天轮到我清扫院子,在南面院墙底下的杂草丛里,发现了这个。南面宫墙……南面宫墙下面的几块青砖,也松动了。”
  听见这话,又仔细看了一眼那截宝蓝色缎带,冯妙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素荷设好的圈套,要把自己置于死地。
  这种缎带,是专门用来捆束宫嫔娘家亲戚送进来的日用物件的,用来跟皇帝御赐的明黄缎带、内六局按例送来的朱紫缎带相区别。外戚为表示谦恭,缎带颜色并不显眼,一个甘织宫里的小宫女,如何辨认得出这东西不同寻常?就算辨认出来,她又怎么有空,去查验南面宫墙的砖石是否牢固?
  “甘织宫里,原本不该有这样的东西,”素荷哼了一声,“可我仔细想了想,那小阁楼上头,堆放着些从前的旧物,说不定是被风吹落的。我今天去一翻找,才发现,原本收在里面的一支陈年老参不见了。”
  冯妙抬起袖子遮住嘴唇轻咳,果然是冲着她来的。这几天每晚进入小阁楼的,只有她一个人。盗取宫嫔旧物,又私下传递出去换取钱财,放在哪里都是不小的罪名。还没跟她清算品儿一条性命的帐,素荷反倒先步步紧逼。
  “我也不想随便冤枉了人,”素荷冷笑一声,“把你们的东西,挨个拿出来翻检,究竟是谁手脚不干净,当着大家的面,看个清楚。”
  素荷一挥手,耘柳、素云就走上来,动手要翻这些宫女的东西。宫女们惊慌失措,互相看着往后退去。
  罪证也许早就藏好了,如果任由她们翻检,结果可想而知。予星虽然没有冯妙想得那么通透,却也知道不能由着她们任意陷害,掐着腰叫道:“凭什么你说搜就搜?要是搜不出个结果来,你又该怎么说?”
  冯妙拉了予星一把,低眉顺眼地劝:“予星,算了,由着她们看看,证明我们清白无事就好了。”说话间,她在予星背后轻点了一下。
  予星人也伶俐,会意过来,接口叫嚷:“要搜也不能只搜我们的,”她用手指在素荷、素云、耘柳面前挨个点过去:“你们的东西,也都摆在大家面前搜了,我就服气。”
  素荷破天荒地不气不恼,点着头说:“可以,我和素云都在这,一会儿挨个搜过去,谁也不漏。”
  听她这么说,冯妙越发肯定,她是有备而来,早已经准备好了陷阱,等着冯妙自己跳下去。

  ☆、55、凤起甘织(二)

  素荷喝斥一声:“给我搜!”素云闻声,就要开始动手。
  冯妙抬手虚虚一拦:“这么互相搜检,成什么样子?就算是沦落进了甘织宫,也不能如此招人耻笑。姐姐还是请文澜姑姑来主持吧。”
  获罪进入甘织宫的宫女,多半是因为不小心开罪了主子,人人心里都有几分不平和怨气。听见冯妙的话,心里的不甘被激发起来,有平日胆大的人,也跟着附和,要请文澜姑姑来。
  素荷原本想先搜出“罪证”,让冯妙无话可说,此时见她要请文澜姑姑来,只当她怕了,冷笑着对素云说:“去请!”
  冯妙微微低头,眼睛看着袖口上垂下的一圈荷叶波纹。不一会儿,素云就引着文澜姑姑进来。素荷越发得意,顾不得招呼耘柳,自己添油加醋地向文澜姑姑讲了一遍。
  文澜姑姑也不多话,直截了当地说:“那就挨个搜吧。”
  素荷几乎快要抑制不住情绪,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梨木花架上的红漆小箱。冯妙和予星的东西,都放在那只小箱里。
  “等一下,”就在她手指将将触碰到箱盖时,冯妙再次抬手,在红漆小箱顶上轻轻一按,“若是有人私自动了阁楼上的东西,那可是大罪。咱们这么翻检了,还是难免叫人说,甘织宫的人没有规矩。”她转身向文澜姑姑屈膝说道:“劳烦姑姑,干脆派人请慎刑所的人来,当面裁断。”
  素荷已经有些不耐烦,狠瞪了冯妙一眼:“就算是请出神仙来,该认罪的人,也赖不掉。”
  冯妙微笑不语,神仙会来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慎刑所派了一名叫李得禄的掌事太监来,直到见着那人身上象征内务品级的朱红色穗子,冯妙才松开手,由着素荷打开了红漆小箱。
  “这是什么?”素荷拿出一个绢帕裹成的小包,递到文澜姑姑面前,声音都激动得微微发颤。绢帕散开,几颗珍珠裹在其中,正是之前冯妙赠送给素荷的那些。
  “李公公,文澜姑姑,”素荷的嗓音比平常更高了一调,“这可就都对得上了。有人趁着每晚进入小阁楼的机会,把里面放着的一棵陈年老山参偷出来,挖开宫墙下的青砖,偷偷送出去换了这些珍珠回来。本来做得天衣无缝,可偏偏把这截缎带掉落在南面宫墙下,这才事发了。”
  予星看见珍珠,已经急得脸色通红,指着素荷质问:“你说谁呢?别指桑骂槐!”
  文澜姑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是谁的箱子?”
  听见问话,冯妙走到她面前,屈膝回答:“是我的箱子,不过,我也有几句话,想说给文澜姑姑和这位公公听。”见李得禄微微点头,冯妙便接着说下去:“单凭几粒珍珠,证明不了我把陈年老山参拿出去换了钱财。更何况,这珍珠的来历,我还可以解释。”
  她退回床榻边,把垂下的布幔突然一掀,刚才悄悄丢下去的小药罐子就露出来。冯妙掀起衣袖,露出一截烫伤的手臂:“我托旧日相熟的小姐妹,带些钱财来换些烫伤药膏。我年纪还小,不想就这么毁了一只胳膊,犯了不能私下传递物品的规矩,甘愿受罚。”
  她声音里带着委屈,手臂上的伤疤触目惊心,先就叫人容易信了几分。略一停顿,予星便叫嚷起来:“这又是什么东西?”她指向另外一侧的床榻之下,一只三尺长、半尺宽的木盒,静静躺在那里。

  ☆、56、凤起甘织(三)

  素荷一见那盒子,眼神里先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诧慌乱,接着快步上前,把那木盒子抢先拿出来:“还说不是你?这不正是装那支山参的盒子?”
  雪松木制成的木盒,表面刷了一层黑褐色的亮漆,古朴神秘的雕刻花纹,布满盒身。盒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冯妙在盒盖上飞快地扫了一眼,故意问:“这就是装山参的盒子么?早几天我就看见耘柳拿回来放在这,还以为是她珍藏的什么东西。”
  “这盒子上有慕容氏的徽记,显然是开国皇后遗留的东西。”素荷指着盒身上一处明显突起的印记,“现在抵赖,不嫌太晚了么?”
  冯秒嘴角轻扬,莞尔一笑:“姐姐真是博闻,连慕容氏的徽记都认得。请教姐姐,这盒身上的字迹,又是什么意思?”她步步退让,等的就是这一刻。开国皇后故去后,宫中再没有过慕容氏嫔妃。素荷这一次的确学聪明了,方方面面都做足了准备,但这份聪明,已经足够要她的命。
  话一出口,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得禄,立刻抬眼紧盯住那只木盒。众人这时才注意,那盒身上盘曲缠绕的花纹,并非毫无规律,而是隐约拼成了几个鲜卑文字。字迹古拙,很难辨认。
  他回身对跟随在一旁的小太监说:“去秉明傩仪执事官高大人,请他派个人来,辨认一下这些字迹。”小太监匆匆离去,甘织宫内陷入压抑的沉默。只有冯妙依旧气定神闲地站着,偶尔向素荷微微发笑。
  一炷香时间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袭浅紫衣袍的人影走进来。李得禄一怔,没料到高清欢竟然亲自来了,赶忙起身施礼,请他上座。
  高清欢在路上已经听小太监讲述了来龙去脉,也不客套,捧起雪松木盒子细细查看。半晌,他放下盒子,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神情严肃地对李得禄说:“这话实在不宜明说出来,谁拿着这只盒子,李公公直接发落了吧。”看众人似乎都不大明白,他又补充了八个字:“有碍国运,巫蛊之罪。”
  在场的人无不变色。耘柳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她!是素荷让我藏在这里的。”
  素荷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这贱婢不要胡说!”可耘柳已经吓破了胆,哪里会听她的恐吓,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把素荷如何让她藏起珍珠和木盒,全都说出来了。巫蛊祸国之罪,轻则绞杀,重则凌迟,再遮掩下去,恐怕求死都不能了。
  有了耘柳的指认,事情很快便一清二楚。李得禄带走素荷,回慎刑所定罪。至于冯妙自己认下的私下传递物品,就交给文澜姑姑,定了杖责十下。
  一切落定,高清欢忽然对文澜姑姑说:“此时不宜妄动刑罚,请姑姑把所有人都迁出去,我需要彻底清查整个甘织宫,火烧一切不祥之物。”
  事关国运,文澜姑姑也不敢阻拦,立刻叫众人离开。予星悄悄拉住冯妙的手:“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大人,很年轻呢!”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又凑过来问:“可真惊险,你怎么知道那木盒上有字?莫非你也认得?”

  ☆、57、凤起甘织(四)

  冯妙狡黠地一笑:“我哪能认得?运气好罢了。”
  所谓运气,不过是比别人更多一分仔细而已。陈年老山参,价值连城,巴巴地送进宫来,却又堆在一边,多半是开国慕容皇后怀有身孕时、娘家送进宫的补品。慕容鲜卑一向迷信山神祭祀,送的是老山参这种有灵性的药材,又是给皇后安胎用,外盒上一定会附加符咒一类的东西。
  后宫历来有两桩事,可以陷人进入死局,并且绝无翻身的可能,一是巫蛊诅咒,二是思念故国。慕容氏的符咒,刚好把这两样都占齐了。
  予星一吐舌头:“看你不急不忙的样子,要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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