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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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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照容笑着答应了:“皇上日夜操劳,是该好好歇歇,容儿在这守着,皇上只管放心吧。”
元宏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闭上双眼,很快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高照容无事可做,又不能离开澄阳宫,坐了半晌便走进偏殿里去,那里的小书案,是平日元宏处理政事的地方。
高照容也并非要刻意窥探什么秘密,不过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张展开的诏令文书,便探头看了一眼。桌上原本放着一支蘸过墨汁的玉管狼豪笔,她刚一靠近桌案边,那支笔就骨碌碌滚落在地上。高照容俯身去捡,那张诏令不知怎么也掉在地上,她一手拿起诏令,另一只手拿起那支玉管狼豪笔,刚一起身,便听见身后传来阴沉的男声:“高照容,你这是在做什么?”
原本应该在正殿内酣睡的元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在他身后,还站着几位德高望重的年老亲王,每个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高照容这时才猛然记起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只手里拿着笔,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想要在诏令上篡改些什么,慌忙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元宏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厉声喝问:“朕一向待你不错,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太让朕失望了。”
元宏身后的几位宗室老臣,也跟着连连摇头,替高贵嫔不值。
高照容正想辩解自己没有篡改过诏令上的字迹,低头间忽然看见自己的小臂上有两道细细的红痕,猛地明白过来,自己落进了元宏精心布下的局里。那支笔,还有那张薄薄的纸,都用桃胶拉出的细丝连在一起,她走过来时,行动间便扯断了细丝,才会导致纸和笔都掉在地上。而元宏并没有睡熟,他是特意在等这个时机,才命人传那几位亲王进来,好让他们“亲眼看见”这一幕。
元宏从她手中夺过那份诏书,一面看一面冷笑:“你竟把柔然岁贡的数量,改少了一半?!你好大胆!”
高照容根本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张诏令,全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元宏,低声说了一句:“这不是嫔妾写的……”
元宏把诏令递给身后的几位亲王:“这里只有朕和你两个人,不是你,难道是朕自己减少了柔然的岁贡?你不承认也没用的,朕指给你看。”他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几处“柔然”字样,朗声说道:“朕的生母,闺名中有一个‘柔’,所以朕亲笔所写的诏令中,写到柔然时都会刻意少写中间那一点,算是避开了母妃的名讳。而你伪造的这一份里,所有的柔然字样,都写得很标准。”
他随手拿出其他的诏令对比,果然每一处“柔”字上,都少了一个点。任城王元澄心直口快,已经摇着头叹道:“高夫人,你这是何必呢,唉……”
高照容手脚冰凉,耳中嗡嗡作响,元宏毕竟是杀伐决断的帝王,比总是硬不下心肠的冯妙狠厉得多,把她用在冯夙身上的方法,一点不漏地还回到她身上。现在,无论她怎样辩白自己不知道诏令的内容,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正在此时,有一名穿着御膳房服饰的宫女,端着一碗燕窝送进来,放在门口的小案上。那宫女用轻纱遮住面孔,防止呼吸弄污了进献给皇帝的饮食。元宏也猜到了那些形状各异的寿果有问题,提早在御膳房内安排了自己的心腹亲信,只要顺利拦下了送出宫的寿果,拿到最终的名单,便会有人送一碗燕窝到澄阳宫来。
元宏扯着高照容的手腕,让她跪在偏殿正中,冷声问道:“篡改诏令,等同谋逆。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几位年老的亲王,也都沉着脸不说话,证据确凿,他们又是亲眼看见的,即使有心替二皇子的生母开脱,此时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元宏继续说道:“朕可以不告诉恪儿,只说你是突发急病,看在恪儿的份上,也不会让你太过痛苦……”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照容,突然起身飞快地跑到桌案边,举起桌上的茶壶用力向地上砸去。“咣啷”一声巨响过后,青瓷茶壶就变成了一地碎片。她捡起其中棱角分明的一块,毫不犹豫地向脸上划去,一道狰狞的血口,从眼角一直蜿蜒到唇边。
高照容原本就生得妖娆美艳,平常又最会装扮,此时却连最爱惜的面容也舍弃不要了。在场的亲王们虽是见惯杀伐的男子,也觉得眼前的情景太过惨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皇上,您现在能不能相信,嫔妾并没有篡改诏令?”高照容的声音抖得厉害,话虽然是在对着元宏说,效果却期望发生在那几位宗室亲王身上。只要他们能相信,她便仍有一线生机。
“高照容!”元宏怒喝,“你这是在威胁朕吗?”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明白:“你篡改诏令,证据确凿,朕赐你全尸,已经很仁慈了。”
高照容捏着手中的碎瓷片,口中忽然发出一阵妖媚的笑声,对着元宏跪下去:“皇上,嫔妾并非想为自己脱罪,只是恳求皇上,晚一个月再处置嫔妾。因为……”
她转向那几位年老的亲王,半边面容柔媚姣好,半边面容却狰狞可怖:“因为嫔妾这一个月一直都在侍奉皇上,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已经有幸身怀皇嗣。如果一个月后,确证嫔妾并没有身孕,那便是上天也想要嫔妾的命,嫔妾一定会自己了断。”
“皇上,”高照容郑重其事地磕下头去,“嫔妾已经容颜尽毁,不可能再陪伴皇上,也不会再跟恪儿见面。如果嫔妾已有身孕,那也是皇上的血脉啊,皇上总不会非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子嗣吧!”
元宏怔住,他并没有真的要高照容服侍自己,可他有几次发起病来,神智不清,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在那时候做下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如果高照容真的有了身孕,宗室亲王一定不会再支持现在杀她,就算立元恪为太子也没有用了,他要怎么去跟妙儿说?
☆、277、未语同心(二)
殷红的血沿着高照容的侧脸一滴滴滑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地面上,很快便渗了进去。
任城王元澄有些看不过去,手在身侧重重一拍,上前对元宏说道:“皇上,请容老臣说句话,既然高贵嫔有可能怀有皇嗣,那就等一个月再做定夺也不迟,毕竟皇家血脉最为要紧。”
元宏握紧了双手,瞪着高照容,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平日看上去十分娇气的人,竟然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逼得他不得不接受她的要求。“好,朕就给你一个月时间,让你到时再无话可说!”元宏高声叫门口侍立的内监进来,把高照容带回双明殿看管。
高照容对着元宏和几位亲王再次磕头下拜,语调中带着无限凄惶:“罪妾怎敢再回双明殿居住?恳请皇上替罪妾选择一处清净的寺院,罪妾愿跟先皇后一样,日日抄经礼佛,了却残生。”
元宏冷眼看着,只觉对她此时的一言一行,都厌恶到了极致。在男人眼里,女人总是天生的弱者,可高照容却把她的柔弱变成扼在别人咽喉上的绳索,越收越紧。一旦离开了皇宫,她究竟有没有身孕,就会变成一个再也说不清的谜题,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来。
“你毕竟是恪儿的生母,”元宏的口气和软下来,“就在双明殿禁足吧。”
高照容却仍旧坚持:“皇上,罪妾正是为了恪儿,才会斗胆这样要求。如果罪妾在双明殿禁足,宫中必定会流言四起,猜测罪妾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而获罪。罪妾这一生,到现在就算是彻底毁了,但是恪儿和怀儿还小啊……”
她说得哀婉凄切,几乎让人不忍心再听下去,脸上那道伤疤流出的血已经凝住,外翻的皮肉裹着暗红色的干涸血渍,残酷到极致的景象中竟透出几分别样的哀婉。在场的几位亲王都是有儿孙的人,见她拼着舍弃一切,也不愿连累二皇子受人猜忌,都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任城王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元宏只觉血气上涌,近来时常出现的那种胸闷、头疼,又隐隐发作起来。他不能让宗室亲王们知晓病情,手撑着桌角说道:“先把她送去宫中佛堂,等选定了合适的佛寺,再选个日子出宫。”
高照容不再说话,默默站起身跟着太监走出去,面颊上的伤处剧痛难忍,她站起身时一阵摇晃,差点再次跌倒,两名眼疾手快的内监赶忙上前搀住她的双臂,半拖半扶地带着她出了澄阳宫。
事情已有定论,元宏强忍着头中像要炸裂一样的疼痛,对亲王们说道:“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也不能议事了,几位王叔先请回吧。”
澄阳宫偏殿内已经一片狼藉,四下都有飞散的碎瓷片,偏殿正中还留着一滩干涸的血迹。任城王先拱手说了一句“老臣告退”,转身便走,其余几位亲王也跟着依次退出殿外。只剩下门口那名送燕窝的小宫女,仍旧站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一步也不曾挪动。
元宏有些疲累地向她挥手:“你也下去。”可那宫女却像没听见一样,反倒向前靠近了几步。
“听不懂朕的话么,出去!”元宏快要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声音里也变得严厉。
那小宫女却停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缓缓摘下了面纱:“你想让我走到哪去?”
元宏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容,两道眉微微弯得像月牙一样,一双眼睛明亮皎洁,比月光下的湖水更透亮,小巧细致的鼻尖和嘴唇,一切都跟他心中想过无数遍的模样完全重合。
“妙儿,怎么……是你?”
冯妙抿开唇角,微笑像无声的风一样卷过她那一双平湖秋月般的眉眼:“皇上安排人守住了宫门,可是我想,直接拦下送出宫的寿果容易惹人议论,便提前叫人用上过漆的食盒装那些制好的寿果。木料上的彩漆脱落,弄污了寿果,皇上正可以对外说,高贵嫔是因为办事不力才被禁足的。”
胸中像有一阵猛烈的风吹过,无数旌旗呼啦啦在风中展开,元宏用手抓紧了胸口,竟然连那阵难忍的闷疼也忘记了。这几天里他们没有机会说过一句话,可是他的安排,冯妙全都懂了。这就是他想要的妻子,彼此贴合到好像原本就是不该分开的一体。
“御膳房原本选了个普通的小宫女来送燕窝报信,”冯妙撅起嘴唇,半是嗔怪半是玩笑地说,“可我看那小宫女长得还算清秀,就不想让她来了,我天生善妒,容不下别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元宏忍不住想要发笑,他爱极了冯妙这副生动鲜活的样子,她说她嫉妒,因为他接近别的女子嫉妒。他伸出手去,只想把她抱在怀中好好安抚,他心里的缺口,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她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阵更猛烈的刺痛便让他皱紧了眉,元宏后退一步,大声喝止:“不要过来!你也出去!出去!”
冯妙微微愣住,随即明白过来,嗓音发抖地问:“你生病了?你是因为生病才不肯见我的?”
“你……出去!”元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冯妙靠得越近,那股疼痛就越明显。他不想在疼得无法忍受时伤了冯妙,只想叫她快些离开。
冯妙眼中浮起一层水汽,怀儿每次扁着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就像极了她。她抬手抹去眼中还没涌出的泪,快步上前猛地抱住元宏的腰,把头紧贴在他胸口:“不管因为什么事,都不要叫我离开。是你自己说过的,从今以后再也不隐瞒、不欺骗,你怎么能反悔呢?”
她抓起元宏的手,朝着手背狠咬下去,牙齿落下的一瞬,终究还是不忍心咬得太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粉色牙印。她像只小猫一样,一边发着脾气,一边却越发柔情堪怜,用手指抚着那道牙印说:“你推开一次,我就咬你一口,给你咬出一幅星宿图来,你信不信……”
元宏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想笑,笑意还没绽开,眼中就直发酸,胸腔里的疼直冲上来,他站立不稳,靠着桌边滑倒下去。
冯妙这时才离开他身前,去取了冷水来给元宏擦脸。水的清凉沾在额头上,胸中那股灼热的疼痛便减轻了不少。冯妙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不住地用冷水反复擦着他的身子,冷热交替间,元宏全身都直打颤,牙齿扣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格格声响。
“宏哥哥,”冯妙在他耳边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想给我安稳无忧的日子,可那不是我最想要的,我最想要的是,无论有多么艰难,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不知道接近昏迷的元宏能不能听清楚这句话,她只是一遍遍地说下去,用冷水不断擦着他滚烫的面颊。到最后,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低声叫着:“宏哥哥……宏哥哥……”
天快亮时,元宏身上的燥热才慢慢退去,冯妙头眼昏花,身上已经酸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去重新换了一盆冷水来,想再替他最后擦一次脸,拿着帕子的手刚伸到元宏面颊边,手腕就被他握住。元宏此时并没有多少力气,却也足够把她拉到身前,不知道究竟是谁踢翻了水盆,冷水打湿了裙摆。可那一点冰凉很快就被身前的温暖盖过,熟悉的气味兜头压上来,覆盖在冯妙曲线玲珑的双唇上。
“妙儿,朕不会再推开你,”元宏含混不清地说着话,语气却异常坚定,“永远都不会。生、老、病、死,朕都要跟你在一处,永不分开!”
冯妙在他缠绵热烈的吻里,渐渐软倒下去,一切感觉似乎都已经离她远去,只剩下元宏不容反驳的话语:生老病死,永不分离!
冯妙被元宏放开时,脸色比他发起病时还要涨红,含嗔瞥了他一眼说:“现在有力气了,就能欺负人了……”
元宏微笑着不说话,要不是心疼她一夜没睡,他还能欺负得更多些。
冯妙不知道他心里动了什么歪念头,皱着眉说:“皇上的病症很有些蹊跷,不大像是病,倒像是毒。”
元宏把手放在她细白的脖颈上摩挲:“你大概听说过,朕小时候曾经发过一次惊风,那时候太皇太后就曾以朕有隐疾为借口,想要废了朕,后来是任城王叔坚决反对,她才不得不作罢了。”
“而且,朕一直避着你,还有一个原因,”元宏略一犹豫,还是说出了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朕总觉得每次发病时,要是你在身边,便发作得特别厉害。妙儿,你有没有……在用什么太皇太后留下的东西?”
冯妙吃了一惊,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隐情在里面,她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了,我初次进宫时带的衣裳首饰,有不少原本是博陵长公主给滢妹妹准备的,可太皇太后并没有给过我什么东西。”
她心里一紧,不由得问道:“皇上是怀疑,这病症……是太皇太后从前的安排?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发作,到这时才突然发作得这么厉害?”
☆、278、盛情难却(一)
元宏从背后揽住冯妙,温暖宽厚的手掌,把她两只小巧的手握住,声音却带了几分沉郁顿挫:“大概是因为,太子快要成年了。”
冯妙默不作声地倚在他胸前,两人仍旧像当年密室暗道里那两个无所依傍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偏殿一角。偌大的澄阳宫,只有在这一角里,他们才完全属于彼此。
元宏没有再说什么,冯妙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太皇太后把毒药预先用在元宏身上,却把诱发毒性的药引一直留到今天,到太子快成年时,才让元宏身上的毒性发作出来。
“太子秉性还是好的,只是不大好学汉文而已,不会做出那种忤逆君父的事来的。”冯妙低声说,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见到林琅留下的儿子与元宏刀兵相向,父子相残,总归是一件惨烈决绝的事。
元宏的手臂猛地收紧:“妙儿,你大概不知道,太子……并不是朕的儿子。”
“怎么会……”冯妙在他怀中仰起脸,才刚说了几个字,陈年旧事留下的记忆碎片,就全都连在一起。她知道,元宏说的都是真的,她不仅记起了林琅在碧波池边想要自尽,还记起了林琅生下元恂后,那种在绝望中透出一点零星希望的眼神。更重要的是,她猛地想起,元恂曾经被她抱到华音殿照料过几天,宫女给他洗澡时,她看见过元恂的小脚趾上,趾甲是分成两片的,跟她无意间看到的北海王的脚一模一样。
“朕没能护住林琅,元详……玷污了她,”这么多年过去,元宏提起林琅,仍旧觉得心头像被钝刀割过一样疼痛,“可她却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跟她当年猜想的一点不差,在方山灵泉行宫那次,太皇太后果然用这孩子来威胁朕……当年林琅的药,也是被太皇太后安排的人动了手脚,太皇太后那时并不知道这孩子不是朕亲生,料想如果林琅在生育时死去,朕必定会加倍疼爱这孩子,日后威胁起来,效果才会更好。”
冯妙听着他口中吐出的话,完全没料到当年一个小小孩童身上,竟然藏着这么多秘密。而最令她震惊的,是林琅所做的牺牲。需要多少勇气,才能跟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又需要多少勇气,才能从爱到极致的人身边离去?她只做到了前者,林琅却做到了后者。
“那么……”冯妙扯住元宏的衣袖,“如果这些都是太皇太后布置的一部分,现在一定已经有人把身世的秘密告诉太子了。太子……太子……”
“太子会起兵叛乱。”元宏沉声接出了她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可是朕现在不知何时会突然发病,更要紧的是,朕不知道诱发这病症的药引究竟在哪里,如果洛阳城中有人跟元恂里应外合,很容易就能制造出朕突然病故的假象。”
最初的震惊慌乱过去,冯妙很快定下神来,她沉吟着对元宏说:“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高照容安排了送如意形状寿果的那几位亲王,都是支持太子、反对新政的。”她对着元宏微微笑道:“我来之前,已经安排灵枢过去,把那些装寿果的盒子全都打翻了。只有我一个人记下了所有的寿果名单,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元宏伸臂圈住她,等着她说下去。冯妙接连说出几个名字,有的会让元宏会意地一笑,有的却让他颇有些意外。
“朕没想到,高照容不声不响,却暗中联络了这么多人,先鼓动太子杀了朕,再想个办法解决了太子,她便可以扶持恪儿登基,自己像太皇太后一样垂帘临朝。”元宏冷笑着说,“太子要是没能成事,她可以置身事外,太子要是果真成了事,事后也绝对斗不过他这个高母妃。”
冯妙微微摇头:“皇上说的没错,不过论起女人的心思,皇上就未必那么精通了。再强悍的女人,一生所为的,无非就是爱人或是子女罢了,可高照容却好像完全不是为了这些。与其说她爱恪儿,想把恪儿推上皇位,倒不如说她只是想看一场江山易主的戏码,她那种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让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
元宏想起高照容自毁容颜的情形,便不由得皱紧了眉,这次竟然仍旧没能杀她……他想起高照容最后所说的话,忽地紧张起来,坐起身抱紧了冯妙:“妙儿,朕没有跟她……朕没有……”
他抱得又急又紧,冯妙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元宏这才想起她的喘症一直没有全好,双臂略松开一点,却仍旧不肯放开手。冯妙止住咳嗽,抬手压在他的唇上:“皇上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在那么多聚少离多的日子之后,她只愿相信,不愿再怀疑。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浅,最终成了羊脂美玉一般的白色,日光照进澄阳宫内,给两个人的五官眉眼都笼上一层迷蒙的光晕。元宏在她嘴唇上轻咬,站起身准备更换衣装,再过一会儿,他就该去太极殿跟群臣议事了。
冯妙帮他一件件穿好衣裳,又要俯下身子去帮他整理衣角。元宏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跪下去,拿过十二旒帝王朝天冠放在她手中:“替朕戴冠。”他一面说,一面低下头去,让冯妙能轻松地触摸到他的头顶。冯妙心中会意,将那顶象征帝王权柄的朝天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他头上。
离得如此之近时,那些垂下的旒珠就不能完全遮挡住元宏的五官表情,透过珠子之间的缝隙,冯妙能清楚地看见他坚毅明亮的双眼,还有那双眼中映照出的小小的自己。
他是帝王,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只在她面前除外。
元宏乘帝辇离去后,冯妙才传来软轿返回华音殿,原本想要休息,却因为想起这一晚发生的事而睡不着。她索性坐起来,叫素问过来说话。
闲聊几句过后,冯妙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能让毒药在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才发作的方法?”
“那可多了,”素问支着腮边回想边说,“可以把毒药加在饮食里,每一次吃都不会致命,天长日久地积累下来,便会造成生病的假象。”
“还有很多药,原本没有毒性,需要跟其他的东西配合,才能产生毒性。只要先给人服用一种药,过些时候再服用另一种药就好了。”素问有些狐疑地问,“莫非娘娘想用这个方法毒死高贵嫔?奴婢劝您还是别想了,这世上能致人死命的剧毒草药只有那么几种,而且大多气味怪异,但凡学过些医理的人,都辨认得出。高贵嫔并不是丹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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