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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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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妙沉思着不说话,她知道高照容也通晓药理,如果能那么轻易就毒死她,元宏早就动手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有藏蓝色的衣袍一闪而过,素问起身到门口去看,见是太极殿平日当差的小太监,正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冯妙刚住进洛阳皇宫的华音殿时,这小太监也替元宏来传过几次话,人很伶俐又会说话。
  素问笑道:“娘娘正醒着,有什么话就进来正经禀告,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小太监这才笑嘻嘻地进来,跪在地上向冯妙磕头:“皇上叫小的千万不要吵了娘娘休息,等娘娘醒过来,再跟娘娘禀奏。只是这事情来得突然,皇上怕娘娘先从别处听了来,所以叫小的到华音殿门口来等着。”
  冯妙正觉得奇怪,不知道什么事情值得如此着急,那小太监又接着说:“今天议事时,南朝派人送来国书,要将一位嫡出的公主送来,两国永结秦晋之好。皇上说,娘娘善妒,所以先叫小的来告诉一声,皇上还没应允呢,免得娘娘多心。”
  原本是件烦心事,可被这小太监手舞足蹈地一说,却透着几分滑稽好笑。冯妙忍不住轻叱:“本宫哪有皇上说的那么小气……”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在南朝那段日子,并没听说萧鸾的正夫人有女儿,这会儿从哪里来的嫡出公主?更何况,两边的战事打了这么多年,南朝怎么会突然想到送公主过来示好?
  可这些话她并不能说,上次南朝使节当众所说的话,已经叫人开始怀疑她的身世,是元宏用她一直在青岩寺修行堵住了悠悠众口,又严令不准私下议论,这才算勉强压了下去。如果她这时质疑南朝嫡出公主的身份,便是自己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
  冯妙对着小太监问道:“南朝公主已经到洛阳了么?”
  “还没有,”小太监早有准备,回答得清楚明白,“送亲的信使先乘快马过来报信,南朝公主的车驾还有些日子才能到达。”
  冯妙沉思片刻又问:“那大臣们是什么意见?”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这时才露出几分担忧神色,恭恭敬敬地答道:“亲王们和汉臣们头一回意见统一,说今年收获秋粮的时间还没到,洛阳是新都,又没有多少存粮,如果此时发生战事,恐怕粮草供应不足。正好此时中宫空缺,不如先向南朝表示些诚意,等收过秋粮后再做打算。”
  冯妙心中一沉,大臣们所说的“诚意”,自然就是将南朝公主迎为中宫。她并非多么在意中宫之位,只不过,她隐隐觉得这位从天而降的南朝公主,透着些古怪。

  ☆、279、盛情难却(二)

  素问拿钱赏了小太监,打发他出去。
  快到该传晚膳的时间,元宏才匆匆走进华音殿,人还没站稳,冯妙就把他直往外推。元宏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打趣着问:“羞不羞,只是听说南朝公主要来,就火大起来了,要是人家真的来了,你预备怎么摆左昭仪的威风?”
  冯妙却笑着仰脸反问:“哪里火大了?二十六名汉家美人皇上都选了,再多选一个有什么要紧?我都看见过了,个个知书识礼、温柔端庄。”
  元宏圈住她娇软纤小的身子,贴着耳根说:“口是心非也是欺瞒,该罚。”说着就往她耳垂上咬去,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过华音殿,此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刚结出了一簇簇小花骨朵,乳白中泛着淡黄,清甜怡人的香味四下飘散。
  冯妙只觉身子里升腾起难耐的燥热来,像灌下一口灼热的醇酒,那热沿着喉咙一路蹿进小腹。
  “那二十六名美人,朕已经都许配给未婚的宗室子弟了,准以半幅公主下嫁之礼出嫁为正妃,诏书前几天已经送出去了。唔……那些闺秀小姐,的确都挺美丽端庄的……”元宏沿着她脖颈间修长的曲线吻下来,满意又促狭地听着她压抑不住的喘息声,见她的手要捶打过来,才接着说,“幸好都不是朕喜欢的类型,朕只喜欢一个妙人。”
  冯妙只觉身体和情绪都不再是自己的,全被眼前的人握在手中,他唇舌间轻轻一动,便会在自己身上激起无穷无尽的涟漪。她从紧密的怀抱中抽出手来,高高扬起搂住了元宏的脖子,仰起脸凑近他的唇。只是轻轻地一贴,却是她第一次在亲昵时如此主动地靠近。双唇相触时,元宏的身子一僵,心中像有一滴水滑落在烧红的炭上,激起又浓又厚的白色水雾。他的睿智冷静,都已经留在了华音殿外,只要踏进这里,他就又变回了那个痴恋娇妻幼儿的寻常男子,不是帝王,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冯妙一点小小的动作,都能让他欣喜不已。
  “先用晚膳吧……”冯妙在密如骤雨的吻间找到一个空隙,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句话。
  她取出一段素绸,踮起脚尖蒙在元宏的双眼上,拉着他往桂花树下走去。树下已经备好了竹席、小案,酒的清香从竹筒里袅袅飘散出来,跟桂花的香气混合在一处,小案之上的攒盘中,摆放着几样精美的点心。
  冯妙用银筷一样样夹起,送到元宏嘴边,却只给他咬一半,把另外一半自己吃下。第一样是将花生碾碎裹进面中,调了蜂蜜、牛乳蒸成的糕点,碎花生的棱角滑过喉咙时,带着点生硬的痛感,可那香甜的味道,却萦绕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第二样是用老姜混着红枣、豆沙煮成的浆酪,用小火炖了两、三个时辰,才能绵软柔滑、香味醇厚。
  第三样是用云耳加上芥末制成的小菜,一口的辛辣过后,唇舌间满是清爽。第四样是用冬虫夏草与金针菇、豆芽混在一起,加了麻油和醋汁调味。云耳是从腐朽的木根上长出来的,冬虫夏草则是在土壤里已经死去的幼虫身上长出的珍贵草药。元宏一样样吃下来,完全明白了她的深意,生老病死,他们都要永不分离。
  冯妙双手捧起竹筒,把甜香的桂花酒送进他口中。这酒是新酿的,并不醉人,元宏含了一口,忽然俯身下来,喂进冯妙口中。唇齿纠缠间,不知道那口酒最后究竟落进了谁的腹中。原本就松松系着的素绸飘落下来,闯进元宏眼中的,正是冯妙鬓发松散、双颊酡红的薄醉姿态。
  酒不醉人,人却晕晕乎乎地醉起来了。
  元宏坏坏地一笑,握住冯妙的手一推,竹筒里剩下的酒便全都泼洒在她身上。元宏拿过银筷,一点点挑开了她的衣带,把她压倒在竹席上。
  素问早就知趣地带着人躲开了,视野所及之处,只有天地、房舍、小桥、流水,还有娇俏慵懒的怀中人,和纷纷扬扬落下的桂花如雨。
  元宏的唇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一寸寸吻过去,把泼洒的桂花酒吮入口中。酒浆的清凉被他的舌尖尽数卷去,整个人都跟着灼烧起来。
  冯妙眯着眼,用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衣带,轻轻一拉。这衣裳原本就是她早上亲手穿戴的,自然她也最知道怎样脱得最快。元宏一愣,接着低低地笑起来,口中的热气喷洒在她颈间:“妙儿,你学坏了。”
  “那宏哥哥喜欢么?”冯妙歪着头明知故问。
  元宏抬手拢着她散落的碎发说:“不是喜欢,是爱极了。”成串的桂花落在两人身上,每一朵花上的四片花瓣,都在微醺的晚风中轻轻抖动。
  “妙儿……妙儿……”汗水沿着他峰峦一般的胸和背滑落下来。
  如同花朵重回大地一般,冯妙闭上双眼,任海浪一般的欢愉拂过她整个身心。眼前的虚空中陡然绽开无数繁花,即使只为这片刻一滴蜜糖般的身心合一,跋涉千里,也全都值得。
  冯妙昏昏沉沉地倚靠在元宏身前,由着他把自己抱回房中。半睡半醒间,冯妙忽然想起件事来,握住他的手臂紧张地问:“皇上,今天没有不舒服吧?”
  元宏一怔,跟着哑然失笑:“大约是今天身心愉悦,连病都好了。”他在冯妙侧脸上轻吻:“以后多用这个方法治治。”
  “又胡说……”冯妙把头贴在他胸口,能这样没有顾虑地靠近,她实在太欣慰了,因为越发近乎贪婪地享受这一刻静好的时光。
  “妙儿,不要太担心,”元宏抚摸着她的发柔声安慰,“朕的病症本来就不知何时会发作,及时行乐四字,虽然听起来有些消极的意味,其实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一种英勇无畏的态度。今天朕很高兴,所以朕希望你也能笑颜如旧,好不好?”
  冯妙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头。
  “朕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元宏像在思量着该怎么开口,“李冲送信回来,说他找到了一个人愿意替朕诊治试试,只是这个人无论如何不愿意进入皇宫,朕正好听说有一位天竺高僧远道前来洛阳,就住在嵩山上的寺院中,朕想以请教佛法为名,去嵩山古寺小住几天,等见过李冲说的那个人就回来。”
  冯妙不想叫他担心,故意说道:“脾气古怪的人大多有些真本事,说不定这人真的能治好皇上的病。”
  元宏的面色却仍旧严肃:“朕这次离开,想叫恪儿暂时代朕监国,他毕竟年幼,勰弟又刚刚娶了正妃,也回平城拜祭先祖去了,朕怕你在宫里会有危险。”
  冯妙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玩笑着说:“别的事情倒不怕,皇上那位南朝佳人要是来了,可怎么办?我善妒,肯定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元宏知道她的心意,不过故意做出调皮嬉闹的样子,不叫自己担心,双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说:“朕已经想好了,等她来了就先安排在驿馆,等朕从嵩山回来,便说在佛前发了愿,不再纳娶新的妻妾,找个机会把她送回去就是了。”
  他跟冯妙额头相抵,刮着她的鼻尖说:“你这善妒的名声,从此就坐实了,再也别想抵赖。”
  皇帝离宫巡幸,原本是一件要紧的大事,往常都要提早几个月便开始准备。可这一次元宏特意吩咐了一切从简,去面见有德的高僧,实在不该大肆铺张。他只带了五十名亲信的侍卫,便离开了皇宫。
  元宏说过,一来一回最多不过二十多天,冯妙把二十颗小枣装进罐子里,每天摸一颗出来吃,等到哪天罐子空了、摸不出枣了,元宏回来的日子也就近了。她记着元宏的话,华林别馆的玄衣卫,是最忠心可靠的,即使宫中发生什么变乱,他们也会誓死保住怀儿的安全。冯妙虽然仍旧忍不住很想念怀儿,却没把他接出来,毕竟谁也无法预料,这二十几天里会发生什么事。
  可她没想到,预料之外的事那么快就来了。
  元宏离开的第六天夜里,冯妙正睡着,隐约听见华音殿外传来一片嘈杂声响。她正要叫人去看,素问已经披着外衣走进来,神色焦急地说:“娘娘,宫里抓住了一名宫女,私下与南朝人联系。那名宫女,是双明殿的春桐。”

  ☆、280、漏雨连绵(一)

  高照容已经不在双明殿中,春桐一个小小宫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能有什么事情要跟南朝私下联系?冯妙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低声对素问说:“先别管,宫中有慎刑所,也有执勤的羽林侍卫,交给他们处置就好。”
  “娘娘,”素问忧心忡忡地说,“这麻烦恐怕冲着您来,刚才门口值夜的小顺子说,春桐大吵大嚷,事情已经惊动到二皇子跟前,外面的羽林侍卫,在请娘娘出去对质。”
  心知躲避无用,冯妙披衣起身,不紧不慢地挽了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簪好,这才让素问去叫外面的人进来。
  原先的羽林侍卫大多已经调入军中,现在留在洛阳皇宫中的,大多是元宏后来选调的,既有鲜卑贵胄,也有汉臣子弟。冯妙扫了一圈,见进来的都是些面生的年轻儿郎,便不开口,等着他们先说明来意。
  领头的人是新任的殿中将军,冯妙依稀记得似乎是步六孤氏的子弟,现在已经改姓陆氏了。这位陆将军单膝跪地向冯妙见礼,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羽林侍卫在宫中巡视时,发现了蒙住头脸、在宫中小路上行走的春桐,盘问时便觉得她言辞闪烁,十分可疑,在她身上一搜,竟找出了从南朝寄来的信件。
  冯妙听着微微皱眉,春桐的举动,不像是要送信,倒好像故意叫人抓住似的。她抬手掩着唇,做出一副倦容:“既然人已经抓到了,该怎么审问、处置,你们自去办就是了,到本宫这里来吵嚷什么?”
  陆将军毕竟算是武将,又出身显贵,不像宫女、太监那样懂得察言观色,向冯妙抱拳说道:“原本也不想打扰娘娘休息,抓到的宫女一直大哭大闹,后来用了刑,她才说……这信是写给昭仪娘娘的。”
  听了这话,冯妙心里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她已经料到春桐的举动是高照容安排的,只是不知道是她提早就布下了这一局,还是被送去小佛堂之后仍旧能向春桐传递消息。冯妙握着桌上的茶盏重重一磕,反问道:“双明殿的宫女,本宫就算想支使,也未必支使得动吧?”
  “娘娘说的是,”这位小陆将军的神色有些尴尬,“事关重大,末将也不敢随意处置,人已经带到二皇子殿下面前,几位老亲王也连夜请进宫来了,还请娘娘移步,只要分说清楚就好。”
  冯妙点头答应:“本宫没有做过亏心事,可以跟你们过去。”
  素问拿着一件四海同春纹锦缎滚边披风上前,给冯妙披在身上,低声说:“情形看着不大好,奴婢跟你同去吧,留灵枢在这,万一天亮之前不能回来,她也好想办法找人报信给皇上。”
  这是眼下最妥当的安排,冯妙赞许地点头。素问原本就比她年长,办事也一向沉稳周全,可冯妙却越来越觉得,素问对宫闱之中为人处事的方法十分熟悉,面对这种情形,仍旧能从容不迫地安排,即使是在宫中当差多年的人,也未必能做到。可她没时间仔细思索素问的身世来历,只用手拉紧了披风,跟着羽林侍卫一起走出去。
  元宏离开皇宫后,二皇子元恪就从华林别馆移了出来,住进了澄阳宫附近的永泰殿,方面每天监国理政。
  殿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冯妙毕竟还是左昭仪,羽林侍卫不敢怠慢,早已经传好了软轿,送她前往永泰殿。
  元恪一见她进来,便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见礼,叫了一声“冯母妃”。一旁的亲王中间,已经有人发出轻蔑的嗤笑声:“叛国通敌的祸水,也当得起殿下这一声母妃么?”
  冯妙循着声音看去,说话的人也是支持太子元恂的人之一。这些宗室亲王们无非是看着元恪年轻,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如果是元宏在这里,他们必定不敢如此放肆。正要开口反驳,元恪已经不急不躁地说道:“孤曾经在华音殿受过冯母妃的养育教诲,叫一声母妃正是理所应当的。且不说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就算真的跟冯母妃有什么瓜葛,做儿子的,难道能因为母亲有过错就不认了么?”
  一句话便说得亲王们哑口无言,比起太子元恂,元恪的言行举止,更有一个储君的风度。他说话时的样子,跟元宏当年在知学里侃侃而谈的风姿十分相像,冯妙看了,只觉得万分欣慰。无论高照容有多么不堪,她都不后悔当年保下了这个孩子。
  元恪叫人取张小些的胡床来,请冯妙坐下,这才转头对春桐喝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春桐跪在地上,模样狼狈不堪,衣衫上有被鞭打过的痕迹,双手十指都软软地垂着,指节上还带着凝固的血迹,显然已经受过刑了。她膝行几步到冯妙面前,重重地磕下头去:“娘娘,求您救救奴婢!求您救救奴婢!”
  冯妙避开她带着血污的手,冷眼看着她。到这时,冯妙已经完完全全地确信,她正在一步步落进有人布好的圈套里。
  “娘娘,”春桐抬头看着冯妙,眼里的惊恐竟异常逼真,“您不能不管奴婢啊!是您说的,只要奴婢听话,奴婢的爹娘和小侄子都会安然无恙的。娘娘——奴婢都是照您的吩咐做的啊……”
  东阳王元丕不在洛阳,亲王中间就属任城王元澄的辈分最高,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在任城王身上。有人低声议论,催促任城王做个决断。任城王一向公私分明、处事公允,他的世子虽然跟冯妙有些交情,但他也绝不会因此而偏袒。
  冯妙知道,今晚她只能靠自己解决眼前的困境了。她不理会哭诉哀求的春桐,直接对着元恪问道:“本宫想问问,搜出来的那张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元恪从桌上拿起一张薄薄的纸来,叫身边的太监念给冯妙听。
  其实那信上的内容十分模棱两可,既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每一句话都只用“你”、“我”这样的字眼,看不到任何代表身份的字样。从信上的内容来看,收信人曾经屡次与南朝联络,把洛阳城内的官员升迁、粮草收成等,都告诉给南朝人知晓,就连元宏离开皇宫前往嵩山寻访高僧的事,也提到了。写信的人还说,大魏皇帝不在宫中,正是南朝大军进攻的好时机,要收信的人仔细查探,大魏皇帝究竟会离开多久,何时会返回宫中。
  单凭这封信,的确已经足够定下一个叛国通敌的罪名。
  冯妙正想着该如何替自己洗脱嫌疑,那小太监已经读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上次提到过,想要洗去身上的木槿花纹身,不妨试试用大血藤、当归、丹参、红花煎水擦洗,或许会有效果。”
  永泰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在座的宗室亲王里,有不少人也是第一次完整地听到信的内容。冯妙在衣袖下捏紧了手指,高照容真是好计策,她自己与南朝联络,却要把罪名栽在别人头上。
  任城王向元恪说道:“殿下,信上提到的木槿花纹身,是现在唯一的证据,只要能找出身上带有这种纹身的人,自然就能知道冯昭仪是否清白无辜了。”
  元恪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任城王说的话又有道理,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他有些羞赧地看着冯妙说:“冯母妃,恐怕要委屈您让老嬷嬷来看看,儿臣相信,老嬷嬷看过之后,一定能还您清白。”
  冯妙清楚地知道,自己胸口上就纹着一支木槿花,如果叫老嬷嬷来看,只会坐实春桐的污蔑。她冷笑一声说道:“本宫是正一品昭仪,只凭宫女的几句话,就要叫人来给本宫验身,这究竟是在羞辱本宫,还是在羞辱皇上?”
  “昭仪娘娘,话不能这么说,”亲王中又有人开口,“要是娘娘自信清白无辜,叫老嬷嬷来看看,正可以洗脱嫌疑。昭仪娘娘如此推脱,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任城王元澄也开了口:“冯昭仪,此事涉及南朝,实在太过重大,还是委屈冯昭仪让宫里的嬷嬷来看看。如果证明了昭仪确实跟此事无关,老臣愿意当面向冯昭仪赔罪。”
  连任城王都这样说了,看来今晚这场验身是躲不过了。冯妙用手捻着披风上的穗子,缓缓说道:“这宫女说信是给本宫的,可本宫说不是,难道本宫的话还不如一个宫女的话可信么?信是在宫里发现的,既然要验,那就把后宫所有嫔妃都请过来一起验,这样才公平,也免得别有用心的人说闲话。”
  这要求算不得过分,元恪叫太监和羽林侍卫分头去请人,没多久,宫中有品级的妃嫔就都来了,连一向很少在人前露面的李弄玉,都被小太监请了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倦容,衣角、发梢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几名教导宫女、嫔妃的老嬷嬷也被带了进来,垂首站在一边等候。
  元恪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来的又都是他的长辈,难免有些紧张,叫小太监把诸位母妃都请进偏殿里去,再叫老嬷嬷挨个查验。
  “等一下,”冯妙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还有一个人没来,既然是为了洗脱嫌疑,那就该一视同仁,一个也不能漏掉。”她对门口的羽林侍卫吩咐:“去小佛堂,请高贵嫔也来这里。”

  ☆、281、漏雨连绵(二)

  元恪也有好些天没有见过高照容了,他只听说母妃是因为犯了过错,才被送进小佛堂思过,却不知道具体的缘由。听说有机会能见到母妃,元恪立刻命人去小佛堂,请高照容过来。
  小佛堂里永泰殿很远,小太监去了小半个时辰,高照容才迈着小步走进来。她用一块软绸遮住面容,挡住了脸上那处狰狞可怖的伤疤。元恪也同样向她行礼,叫了一声“母妃”。高照容却只是微微点头,在小太监搬来的胡床上坐下。
  洛阳皇宫新建的宫室都不算太过宏大,永泰殿也不例外,除了正殿之外,便只有一左一右两间偏殿。验身从品级最低的妃嫔开始,依次进入偏殿,由宫中的老嬷嬷仔细查验。
  最先进去的便是李弄玉,接着王琬、卢清然、郑柔嘉、袁缨月、崔岸芷和另外几位鲜卑贵胄出身的妃嫔,也都按着位份依次进出偏殿。负责验身的老嬷嬷,每查验过一人便会出来回禀一次,这些人身上都没有发现任何纹绣上去的图样。
  殿内只剩下位份最高的冯妙和高照容了,两人都稳稳地坐着,似乎谁也不着急。冯妙清楚地记得,高照容曾经向她提起过木槿花纹身,她只能赌一次,赌高照容身上也有这样一处纹身。
  按着位份从低到高,老嬷嬷客气地来请高照容进入偏殿先验。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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