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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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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我和他的位置彻底交换了,我满身满头都是水,狼狈不堪地坐在河水中间,他抱着手臂站在河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跌倒时踩中了一块光滑的鹅卵石,脚腕大概扭到了,稍稍一动就疼得厉害。
他向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该知道,对拓跋珪动手的人,早晚都会吃亏的,早吃亏比晚吃亏好,因为等得越晚,越会吃一个大亏。”
我气得几乎七窍生烟,这是什么道理,他害我跌进水里,难道我还要谢他不成?!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来,想要拉我上去,我把头转向一边,偏不理睬他。他“嗤”的笑了一声,摇头说道:“真是个小丫头,快上来吧,我背你回去,算是谢谢你替我撵走了那群嗡嗡乱叫的苍蝇。”他半真半假地转过身去:“你再不上来,我可就自己先走了,天很快就黑了,夜里肯定会有狼群从这里经过。”
这么一说,我才猛地想起来,没有马匹,我的脚又扭伤了,要是他真的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我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我低头想了一想他刚才说过的话,拓跋珪,就是那个拓跋氏新王的名字,这样的人最重信誉,说出的话就不会反悔。
我仰起头说道:“我的脚扭伤了,你能背我么?”
大概他从没见过像我这样直白的姑娘,微微愣了一下,才点头答应:“没问题。”说着,他就要淌水过来。
“等等,”我赶忙又问,“我还有东西在河里,你能一起也帮我拿回去么?”
他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你和你的东西,我都会安全送回大燕皇宫,可以走了没有?”
见他答应了,我飞快地四下扫了一眼,指着河底一块最大的石头说:“我刚才看中了这块石头,要带回去给父王放在寝宫里,你帮我一起拿着,千万别碰坏了上面的苔藓。”大约是我笑得太得意,扯到了小腿,脚踝上一阵刺痛,我咧着嘴揉了揉,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的神情。
拓跋珪有些无奈,分明是一副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表情,几步走到我面前,把我稳稳地放在背上,弯下身子去把我指着的那块石头拿起来。我眯起眼睛得意地笑,那石头有一大半埋在河底的淤泥里,比我想象的更大,心里想着,让你欺负我,拿着它走回去,累死你!
我的手臂攀着他的脖子,侧脸不可避免地贴在他脖颈上。父王、哥哥都经常这样背我,前几年哥哥还会把我藏在他的披风里,让父王找不到我。不过那块石头应该真的挺重的,趴在他背上,我听见他一呼一吸越来越沉重,脖颈也变得越来越热,像烧红的铁块一样。
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像阳光照在草地上那种味道。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并没真的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我骗他拿着那块大石头走了这么远,也该扯平了。可是离皇宫已经很近了,如果现在告诉他,这石头只是用来戏弄他的,我不敢想他会有什么反应。
夜风吹得我一阵一阵地发晕,只能胡乱找些话来说:“那个……我看见你漂在水面上,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嗯,本来我是快要死了,可是有个美丽的姑娘在为我流泪,眼泪像珍珠一样落进水里,让我忽然舍不得死了。”拓跋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语调平平地说出这些话来。我心里想着,真是个刻板无趣的人,连一句哄人的话,也说得这么平淡无味。可明知道他是在哄我,心里却像含了一口蜂蜜一样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味。他说我是个美丽的姑娘,有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可是只有这一次,听起来最真实。
那石头自然没送进父王的寝宫,我压根就不敢让父王知道,是拓跋珪背我回来的,让他把石头放在我自己的寝宫门口,就慌慌张张地打发他走了,叫侍女小月出来扶着我,一跳一跳地进去。
拓跋氏年轻的新王出现在大燕皇宫中时,匈奴首领刚好也带着他的妹妹前来朝贡。各个部族的人都在,可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拓跋珪身上,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人人都觉得他太过年轻,眼下正是吞并拓跋部的好时机,可是任谁都没有把握能够击败他,因为正是他,在前一任的王战死后,把原本已经四分五裂的拓跋部重新聚拢在一起。
在所有来朝贡的人中间,匈奴人最不客气。因为他们控制着几处出产马匹的草场,他们选择跟哪个部族结盟,哪个部族就能获得最现实的好处。我不喜欢匈奴人,他们总喜欢假惺惺地对人示好,再趁人不备时暗地里使绊子,不像我们鲜卑儿郎那么光明磊落。这一点,看他们的姓氏就知道了,明明是匈奴人,却要自认是汉朝天子的子孙,改用“刘”为姓氏。
匈奴的小公主刘宁辰也来了,在夜宴上趾高气昂地坐着,不跟任何人说话。宁辰其实长得挺漂亮的,眼睛大大的,下颔尖尖的,只是说话时总喜欢用眼白瞟着人,谁都看不起。
她几乎每年都会跟着兄长来这里,每次来都要炫耀,她的兄长又给了她多少纯金打造的首饰。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明白,如果她的兄长真心宠爱她,是不需要用这些昂贵的封赏来表示的。就好像我的哥哥,送给我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最近的一次,是他听说我的脚扭伤了,亲手抓了只蟋蟀给我,装在草茎编成的小笼子里,给我挂在床头解闷。连我都看得出,匈奴的首领是在寻找合适的人选,把妹妹嫁出去当做笼络的手段。
夜宴上的气氛透着诡异,人人说话间彼此试探,却还要装出一副亲近和睦的样子来。我正觉得气闷,忽然看见哥哥在另一边向我招手,我偷偷瞥了一眼皇祖父和父王,见他们都没注意到我,便悄悄地离开了座位,绕到哥哥身边去。
脚腕还有些肿,我不能快跑,只能慢慢地走过去。哥哥放着几样没动过的菜,都是我平常最喜欢的,我一点不客气地抢过来。其实他的菜跟我的是一样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觉得从他面前抢过来的更好吃。
我刚把手伸向一盘羊腿肉,宁辰就来到我面前,指着身后一名身强体壮的匈奴勇士说:“慕容槿,你总说你的哥哥英勇无双,随便找了个匈奴人来,你敢叫你的哥哥跟他比比么?”
我抬头一看,气得差点直跳起来,这哪是什么随便找找,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人,比普通成年男子还要高出一个头,手臂上肌肉分明,站在那像一座小山一样。
宁辰四下看了一圈,抬手指着正中巨大的铜鼎,对身后那人把头一扬。那座“小山”几步走过去,双手握住铜鼎两边的环耳,猛地发力高举过头顶,稳稳地走了几步之后,才把铜鼎放回地上。铜鼎落地时,发出“轰”一声地动山摇的声响,震得我双耳嗡嗡直响,像有人拿着一串金环在我耳中不停地晃动。
哥哥的脸色有些不好,他从小刻意学的,便是用来“敌万人”的兵法谋略,比拼力气并不是他的长项。可慕容氏是鲜卑最尊贵的部族,哥哥又是慕容氏众望所归的皇长孙,如果连一个普通匈奴勇士的挑战也不敢接受,该有多么令人失望。
座上吵闹的声音在一刹那全都停住了,无数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有人暗暗替哥哥担心,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他出丑。
我狠狠地瞪了刘宁辰一眼,她却万分得意地扬起嘴角,对我比划了一个轻蔑的手势,不屑地说:“怎么,你怕了?那以后就别在我面前吹牛。”
“谁吹牛了?你……”我气冲冲地站起来,一句话还没说完,脚腕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身子往一边歪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跌倒了让她看笑话,我抬手胡乱向旁边一抓,指望能扶住随便什么东西都好。
手扶住了一样温热、结实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什么,身后就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一个力气大些的蛮牛而已,哪用得着鲜卑身份尊贵的王子亲自动手?”
是他!那个无耻淫贼,那个一路抱着石头的傻木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就已经托住了我的腰,把我轻轻往前一推:“咱们鲜卑的小公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胜过他!”
☆、322、番外一:雪满千山人未还(三)
听他这么一说,匈奴部落的人全都站了起来,身上佩戴的兽骨、宽刀随着动作啷啷作响。在他们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
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倒不是怕他们,而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胜过面前那座“小山”。
拓跋珪在我耳边极轻地笑了一声,温热有力的手掌放在我的腰上,推着我又向前走了几步,对刘宁辰说:“我选一样东西,让这位小公主跟你的勇士比试,谁能掷得远,谁就赢了,好不好?”
宁辰已经有些慌了,她肯定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却想不通问题在哪,脸涨得通红,对拓跋珪说:“只准她一个人掷,不准别人帮忙。”
看见拓跋珪点头,她又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也不准把东西分成小块。”
“脚下不准移动!”
“也不能绑在弓箭上射出去!”
她把能想到的所有耍赖方法都说了一遍,拓跋珪始终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半句反驳。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忽然觉得满心都相信身后的人,他一定能帮我获胜!对我来说,这真是一种最奇妙的感受,很熟悉又很陌生,这是我第一次相信皇祖父、父王和哥哥之外的人,愿意照着他说的去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宁辰退到一边,只留下我们三人站在正中。
拓跋珪环视了一圈,忽地抬手从宁辰肩上取下两根装饰用的雀翎,把其中一根交给对面的匈奴勇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人群中发出一阵嘘声,翎毛又轻又软,使再大的力气也掷不了多远。
匈奴勇士有些丧气,他把雀翎横在手上,像投掷刺杀猎物的短剑一样平平地掷出去,半是借着风力,半是借助他自己的技巧,雀翎飞出大概五步远,才平平地落在地上。
我刚刚涌起的信心“啪”一声破碎了,那个匈奴人一定经常狩猎,手上有几分巧劲,我哪里比得过他?求救似的看了拓跋珪一眼,他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更生气了,就知道不该相信他。
拓跋珪一边向我走过来,一边把雀翎拿在手里揉成一团,他在我面前停下,盯着我的眼睛低声说:“燕燕小公主,不要使太大的力气,让它贴着地面,想象燕子快速掠过的感受。”
我顾不上思索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乳名,愣愣地看着他,耳垂上忽地一热,接着是他把雀翎整个放进我手里,触感略有些沉。我忽然明白过来,他取了我耳垂上戴着的金珠耳坠,裹进了雀翎里,有了金珠的重量,自然能掷得更远。
我闭上眼,手臂向前舒展,荡到最高时松开五指,让掌心里的东西像燕子一样飞出去。周围一片寂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掷了多远,也不敢睁眼来看。一片黑暗中,我听见拓跋珪沉稳镇定的声音如天籁一般响起:“鲜卑的小公主,赢了!”
四周响起一片欢腾声,我这才睁开眼看,只远了大概一拳的距离,但我真的赢了!脑海里像被人灌了酒,晕乎乎的,我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见拓跋珪对我微笑,一半狡诈无赖,一半木讷老实。
我们被人群隔开,我觉得离他很近,又好像很远,似乎已经跟他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却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就那么捏了我的耳垂,我又有些气恼,转身回到哥哥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躲起来。还是哥哥好,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的哥哥。
宁辰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也没什么话好说,我看见她转过头去,一直盯着拓跋珪的侧脸看,可每次拓跋珪恰好转回头来时,她又匆匆移开视线。我隔着哥哥的背,对宁辰做了个鬼脸,她人很小气,如果她想把气出在拓跋珪身上,我一定不会让她得逞的。
从那天以后,我就一直盯着宁辰,还叫小月也一起帮我盯着,她是皇宫里的侍女,行动比我方便。某天晚上,小月悄悄告诉我,宁辰把拓跋珪叫去驿馆后面的树林里了。拓跋珪那个傻木头,要是宁辰真的拿他出气,恐怕他也会像那天一样,抱着一块大石头走出好远。我越想越睡不着,心里那只小兔子变成了扬着蹄子的阿白,不停地发出咚咚的响声。
我从床榻上爬起来,叫小月守好宫门,拿上我的小弓悄悄出了门。驿馆后面的小山坡,我再熟悉不过了,以前每年都会偷偷去几次,从那里潜进驿馆,把宁辰带来的胭脂悄悄倒掉。
在树林里转了几个圈,还没找着人,隐隐约约地听见前面传来尖细的声音,听着像是宁辰在跟什么人争吵。我放轻脚步慢慢贴过去,果然是宁辰的声音:“……我的哥哥也可以借兵给你击败你的叔父,大燕皇帝已经老了,你依傍他还不如来跟我们结盟,再说……再说,哥哥欣赏你的才能,我也……我也欣赏你……”
听见她说皇祖父的坏话,我在夜色里对她皱了皱鼻子,匈奴人总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气恼过后,心头却又涌起一丝说不清的焦急,耐不住想听听拓跋珪会怎么说。
树影遮住了他的面容,我站在宁辰背后,却是在拓跋珪的正前方,我躲在树后,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到我,只听见他沉声对宁辰说:“这是我们鲜卑人自己的事,就不劳宁辰公主费心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要走。
宁辰有些恼了,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我长得不好看么?我们匈奴部不够强大么?我不明白,这片草原上还有哪个姑娘能比我更好?”她的话让我呆住了,隐约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为这几句大胆的话,我甚至觉得宁辰没有那么惹人厌了。
拓跋珪轻轻拨开她的手臂,绕过她身侧时说了一句话:“公主很好,但我今天已经拿了一个姑娘耳垂上的金珠,我要还她满天星辰做聘礼。”
宁辰听得似懂非懂,我躲在树后,脸又红起来了。按着鲜卑人的风俗,金器是用来定亲下聘的,姑娘贴身的金饰,更是只能送给中意的情郎。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晕乎乎地想,他说的姑娘,难道……是我么?
拓跋珪已经走远了,我还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宁辰眼露凶光地站在我面前,我才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露在树干之外。她走到我面前,使足力气狠狠推了我一把,对着我声嘶力竭地大喊:“你都看见了,你满意了!以后你可以去跟别人说,宁辰自己送上门去,都没有男人要!”
我从没想过要这样跟别人说,看见她像只暴怒的小狮子一样,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安静下来。她大概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要跟她撕扯扭打,竟然直扑上来扯我的头发。我的脚腕还使不上力气,脚下一滑,我们两个人便一起沿着山坡向下滚去。不知道滚了多远,才靠着一棵小树停住。
我刚张了张嘴,宁辰就大哭起来,用手捂着脸说:“我早晚会被哥哥当成礼物送人,我不想被送给其他部族那些老头子,他们的年纪比我死去的父王还要大,我不要,不要!”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用骄傲的外表来掩饰内心的恐惧。我忽然觉得自己比她幸运得多,至少没有人会逼迫我嫁人,只要我想,我可以一辈子留在大燕皇宫里。
我正要安慰她一句,树丛里忽然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那声音并不大,却阴森森的让人后背直发凉。我和宁辰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见了惧怕,我知道,那声音……是狼!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快跑,只要回到驿馆内,侍卫就能用火堆和弓箭逼退狼群。我扶着树干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脚腕上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根本走不快。转眼间,狼嚎声又近了不少,似乎已经看得见它们绿莹莹的眼睛。宁辰已经彻底呆住了,还愣愣地坐在地上。我解下自己的腰间的牛角佩刀给她,对她说:“快些跑回去,叫人来救我,路上不要回头。”
我们都没真正单独遇见过狼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记得哥哥说过,被狼追赶时不能回头,否则便会被狼咬断脖子。宁辰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我对着她大吼:“快去啊,你被男人拒绝了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这句话果然成功地激起了她的羞耻感和求生欲,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远了。等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被狼嚎盖住,我才想起不对,自言自语:“慕容槿,你真是个大傻瓜,要是她不告诉别人你在这里,那可怎么办?”
我把小弓和箭囊都拿在手里,背靠着树干慢慢坐下去,找到一个适合拉弓射箭的姿势。脚上不能用力,我只能靠着这棵大树了。一双又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闪动,我很怕,缓缓拉开弓弦对着前方,只要有狼扑上来,我就用箭射它的咽喉。
箭囊里一共只有十支箭,我摸一摸阿娘缝给我的香囊,暗暗祈求上天让狼不超过十只,祈求自己能够百发百中,最后最后,还没忘记祈求那些狼一只只地扑过来,不要大家一起上。只有这些奇迹同时实现,我才能够活下去。
☆、323、番外一:雪满千山人未还(四)
那些荧荧的绿光离我越来越近,面前已经闻得到野狼身上特有的那种腥味。草丛里发出一阵沙沙声响,我知道,那是狼要跳起的声音。我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一只立起来比我还要高的狼,从草丛里猛蹿出来,直向我扑过来,朦胧的月光映出了狼身上灰黑色的皮毛,流着口涎的血盆大口,正在我面前张开。
我急急地松开弓弦,右手一抖,那箭却偏了,没飞出多远就落在地上。我抖着手想再摸一支箭出来,却发现放在脚边的箭囊也滚得远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向我直扑过来,我闭上眼睛,双手护住头,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但愿这只狼能给我个痛快,不要撕咬得太难看。
一只毛茸茸的尾巴扫在我的手臂上,却没有预想中的撕扯疼痛。我睁开眼,一只跟狼差不多一样大的桀犬,正死死咬住一只狼的咽喉,其他的狼都放慢了步子,背紧紧地绷起,充满警惕地一点点围拢过来。
没等我回过神来,树林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呼哨,三支尖利的箭簇一起射过来,正中三只狼的咽喉。闻到血腥味,余下的几只狼都发出阵阵低吼。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背上的人口中咬着一柄短刀,手里挽着长弓,一边策马飞奔,一边接连放出十来支箭,十来只狼跟着应声倒地。
一人一马离我只有几步远时,我才看清马背上的人正是拓跋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而复返,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宁,他来了我就不会有危险。我正要向他挥手,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我察觉到不对,转头去看,一只狼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悄蹿到我身边,张口就像我咬来。
我连惊呼都忘了,直愣愣地看着。拓跋珪从马上翻下来,飞快地奔到我面前,我只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看到的,便是拓跋珪用手臂格住了那只狼的獠牙,原本被他咬在口中的那柄刀,直直刺穿了那只狼的双眼。那已经是狼群里活着的最后一只,拓跋珪握住刀柄缓缓转动,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最后彻底不动了。
拓跋珪说了一声“别看”,把那柄刀从狼眼中抽出来,狼血跟着飞溅出来,身子软耷耷地倒了下去。他的一只衣袖全被血浸透了,他却还傻傻地看着我笑。我终于回过神来,“哇”一声大哭出来。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抹着我的眼泪,低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抽抽噎噎地看着他衣袖上的血,想要替他包扎,可手边什么都没有。其实我从来没照顾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人包扎,我伸出书去,不知怎么说出了另一句话:“把我的金珠耳坠还给我……”
拓跋珪一愣,接着向我晃了晃手指,他竟然真的把那只掷出去的金珠耳坠给捡回来了,还勾在了扳指上随身带着。我脸上一热,自己抹着眼睛转过身去。他收回手去,有几分孩子气地说:“偏不给你。”
我撅着嘴不说话,他大概觉得我生气了,移到我面前说:“耳坠留给我,我摘天上的星星送给你。”我止住抽泣,迷茫地问:“怎么摘?”
他抿着唇微笑,伸手在我眼前虚虚地一抓,接着便把手掌覆盖在我的双眼上。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听见他声音响在耳边极近的地方:“你的眼睛就是今晚最亮的两颗星星,我已经摘到了。”
他口中的热气呼在我的耳廓上,半边身子都麻痒难忍。那热气稍稍移开一点,我刚觉得清醒一点,两片柔软的东西便贴在我的唇上。我想要开口说话,他的舌尖就灵活地探进了我的口中,整个人都像没进了盛满热水的木桶里,热气熏得我飘飘欲仙。
等他移开手时,我一睁眼便看见满天星光和他含笑的脸。
山里还会有别的狼群,拓跋珪说留在原地是最安全的,因为这群狼划定的领地,其他的狼群不会轻易进来。那只桀犬也是他养的,跟他的性子一样,撕咬狼群时又凶又狠,可没事时就在他手边绕来绕去地摇尾巴。
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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