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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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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冯清到了这里,却被守门的太监拦住,说皇上正在小憩,稍后还要接见入平城朝见述职的官吏,不准人进去。自从刘全死后,崇光宫内全都换上了年轻的太监,这些人对皇帝十分畏惧,不敢有丝毫违逆。
“娘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小太监急得满面通红,“皇上一直不准人进崇光宫内殿,要是让娘娘进去了,小的这条命就没了。”
冯清正要发作,忽然看见一位嬷嬷从崇光宫内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红漆食盒。冯清杏眼圆瞪,对着守门的小太监怒斥:“你不是说皇上在小憩么?怎么有人提着食盒出来?连你也敢欺瞒本宫?!”
那嬷嬷听见声音,赶忙过来向冯清行礼,虽说还没册封,可冯清一向高傲,宫中人都已经用对待皇后的礼节来礼敬她。
冯清见是个眼生的嬷嬷,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有些奇怪地问:“你是哪里当差的,怎么从前没在崇光宫见过你?”
☆、211、青岩落雪(二)
那嬷嬷跪在地上答话:“奴婢并不经常在宫里伺候,自然没有机会入娘娘的眼。奴婢……奴婢是……”
话说得吞吞吐吐,越发勾起冯清的怀疑,她瞥见放在一边的食盒,一把揭开盖子。食盒里面放着两样素菜,一道白菜豆腐煮成的翡翠白玉,上面淋了一层浓稠的汤汁,另一道是四、五种蘑菇一起做的新鲜小炒,嫩白的蘑菇间洒了几点翠绿的葱花。只不过,两样菜都是有人吃过一半的。
冯清的神色越来越狐疑,嬷嬷接口说道:“奴婢是专门奉皇上之命照看青岩寺冯娘子的,皇上时常召奴婢来,询问娘子的情形。奴婢进去时,皇上正好刚传了午膳,这两样素菜吃着很合口味,就叫奴婢顺便带去给冯娘子尝尝。”
一种被欺骗蒙蔽的羞辱感,陡然冲上冯清的脑海。她是即将正位中宫的皇后,却被小太监拦着,不能进入崇光宫。可冯妙身边的嬷嬷,却能时常被皇帝召见。
冯清尽力摆出威仪的姿态,挺直脊背对那嬷嬷说:“冯娘子离宫祈福,你们好好上心照料,叫御膳房另外做几样精致的素斋送去青岩寺吧。”
她说完了这句话正要离开,那嬷嬷却露出极度为难的神色:“不行啊,这两道菜是皇上专门吩咐了要给冯娘子尝的,皇上说……说娘子吃了这两道菜,便跟与他同桌用膳是一样的。”
冯清的脸色越发难看,手指紧紧地掐着,即使很少有机会跟皇帝一同用膳,她也知道妃嫔陪着皇帝用膳时,要单设小桌,两人的面前的菜色都是各自分开的。不要说宫中妃嫔,就是皇亲贵戚家中的王妃、侍妾,用膳时也都有婢女布菜。同在一张桌案上,共吃装在一个瓷盘里的菜肴,这是只有平民夫妻才能有的生活。
那嬷嬷的话还没有完:“皇上说冯娘子在山中修行一日,他就吃一日素斋,皇上还说……还说……”
冯清几乎站立不住,皇上在人前说,是为了替太皇太后守孝,所以只吃素食,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可想而知,他在太皇太后灵前发愿,守孝期间不再召幸妃嫔,也全是为了冯妙,因为只把她一人当做真正的妻子,所以连召幸其他妃嫔,也成了对她的背叛。
她手上不自禁地用力,指甲在细绸衣襟上勾花了几处丝线:“皇上说什么?”
“皇上说,豆腐鲜嫩,却远远比不上双峰雪色。”嬷嬷说完这句话,立刻诚惶诚恐地俯首叩头,“奴婢该死,这样的话不该说给娘娘听。”话是高照容特意教给她的,让她当着冯清的面说出来,就是要让冯清知道,皇帝在宫中守孝禁欲,青岩寺内早已经春色无边了。
听了这话,冯清果然气得脸色铁青,正要拂袖离去,她忽然想到些什么,转身问道:“还不知道嬷嬷的该怎么称呼?”
那嬷嬷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奴婢名叫丹朱,可当不起皇后娘娘如此客气。奴婢原本是碧云殿里做些粗活的,后来太妃娘娘去报德佛寺静养,奴婢就被分去浣衣局,给两位皇子殿下浆洗衣物。到青岩寺跑腿的活,既受累又不讨好,没人愿意去,这才推了奴婢出来。如今皇上重视起冯娘子来,那起子看着眼热的人,又想打发奴婢去御膳房……”
这一声“皇后娘娘”,落在冯清耳中十分受用,她回头看了跟在身后的玉叶一眼,玉叶立刻会意地上前,拿出两个喜鹊团梅式样的赤金小物件,递到嬷嬷手里。如今还在正月里,各宫各殿的主位娘娘,都会命人做些金银珠玉的小玩意,用来赏赐下人。按例皇帝的宫中可以使用最为贵重的金镶玉,皇后宫中可以使用赤金,其余妃嫔只能使用银质的物件,冯清已经在提前享受皇后与众不同的待遇了。
她上前扶起丹朱嬷嬷,和蔼地说:“嬷嬷两处奔波,实在是辛苦。冯娘子也是本宫的姐姐,本宫也想时常知道她的情形,嬷嬷日后来向皇上禀报过后,不妨也往本宫的顺和殿去一趟。等本宫的册封典礼过了,肯定是要迁居新殿的,到时候本宫调了你来近身伺候,你就不用做这些粗活了。”
丹朱嬷嬷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喜,忙忙地又跪下去:“能伺候皇后娘娘,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谢娘娘厚爱。”
“你先去吧。”冯清目送她提着食盒走远,眼中交织着疯狂与嫉恨。她扭着手里的帕子,想起自己初入宫廷时的情景,皇上也曾经对她无比温柔过,半是诚恳半是戏谑地喊她“小姑母”,还称赞过她的名字好听。冯妙这个人,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宫中,可她不但出现了,还夺走了皇帝的所有目光。帕子在手指上一圈圈收紧,她既然已经离宫修行,就不该再回来了。
宫中原本要持续到二月初的述职考核,只用了半个月时间,便完成了。年轻的皇帝精力过人,一个人同时面对几十名各地来的官员,也能清楚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他赏罚分明,又要超出凡人的记忆力,原本还抱着几分蒙混心思的人,在亲眼看着皇帝重重责罚了几名贪渎的官员后,都收起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
正月十五,各地的官员便陆续启程离开平城。拓跋宏命人安排一场小宴,请几位亲近的宗室显贵,带着家眷一同赴宴。
小宴开始前,拓跋宏正在崇光宫更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拓跋宏十分不悦,皱眉叫近身的太监去看看究竟。小太监去了没多久,就面无血色地跑进来,结结巴巴地说:“是丹……丹杨王来了……”
不一会儿,守门的太监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告:“丹杨王殿下求见皇上,说有事要单独向皇上禀奏。”他身上的衣装被撕扯得十分狼狈,脸上一边眼窝青紫,显然是刚挨了一下。
拓跋宏有些奇怪,他一向对丹杨王都很优待,连自己的妹妹都嫁给他痴傻的儿子做了正妃,还能有什么事让丹杨王如此暴怒失态?可丹杨王既然来了,他却不能不见,因为丹杨王是南朝的前朝皇子,原本也有资格继承大统。他要南征时,就不得不抬出丹杨王做旗号。
他命人把丹杨王请进来,好言好语地说:“什么人惹恼了你,只管说出来,朕一定严惩不贷。”
在门口闹得不依不饶的丹杨王,到了拓跋宏面前,反倒支支吾吾不肯说话了。拓跋宏挥手叫内监都退下,亲手给他斟了茶,又细细地问了好几遍,才算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除了痴傻的世子之外,丹杨王妃还生育过一个女儿,闺名叫做芳韵,比世子刘承绪小了将近十岁,生得聪慧秀气,很得丹杨王夫妇的喜爱。这女儿眼看也到了要嫁人的年岁,丹杨王有意把她嫁给鲜卑贵族做正妻,新年宫宴时,就特意带着她一同进宫。
说来也是凑巧,拓跋详被废去北海王封号后,一直在府邸里闭门思过。可他毕竟是先皇的亲子,拓跋宗室的几次家宴,他仍旧有资格参加,在宴上便见着了丹杨王的独生爱女。
也不知道是怎么挑起来的,一来二去,这两个人竟然彼此情投意合。拓跋详已经不小了,前些年因为林琅的缘故,才一直没有娶正妃,可丹杨王家的小姐却只有十四岁,还什么都不懂。一边有意逗引,另一边懵懂无知,就在宫中一角,竟然把夫妻之间才能做的那些事,全都做了。
丹杨王看出女儿的异样,这一次赴宴时,就特意多多留意她的举止,见她找了个借口离席,便悄悄跟了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当场气昏过去。就在赴宴的贵眷们存放大氅、披风的耳房里,拓跋详正压在刘芳韵的身上,两人衣衫半褪,满面潮红。
大怒的丹杨王连身份也不顾了,当场就给了拓跋详一个耳光,让王妃看管好自己的女儿,亲自到崇光宫来兴师问罪。
十二旒冠冕之下,拓跋宏面色铁青,这个好弟弟还真会给他出难题。他沉声对丹杨王说:“这件事的错处,都在朕这个弟弟身上。你放心,朕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顺和殿内,玉叶正伺候着冯清更衣,她一面低头替冯清理好衣衫上系着的缨络,一面把扶摇阁的事,当笑话讲来听。
冯清对着铜镜仔细查看着脸上的妆,说道:“今天的宫宴一定会进行到很晚,皇上又要安抚丹杨王,恐怕今晚都没有时间理会别的事情。”她对着镜子抿嘴一笑:“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去找上回那个叫丹朱的嬷嬷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让她去做。”
人很快便来了,冯清低声对她耳语了几句,塞给她一包东西。丹朱嬷嬷吓得连连摇头:“娘娘,这可是假传圣旨,奴婢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有本宫在这,你怕什么?过了今晚,你就不用再往青岩寺跑了,本宫立刻就调你来顺和殿伺候。”冯清叫玉叶拿金锭赏她,又说了不少狠话吓唬她,直到她终于点头答应,才满意地放她离去。在冯清眼里,这不过是个说话罗嗦、胆小怕事又爱占些小便宜的老嬷嬷罢了,没什么压服不了的。
冯清又对玉叶叮嘱了几句,玉叶答应了,也悄悄出门,一路跟在丹朱嬷嬷身后,亲眼看着她出宫往青岩寺方向去了,这才转个弯,往平城中最热闹的东花市走去。
☆、212、花市如昼(一)
上元佳节这一天,平城内几条繁华热闹的街市上,都挂满了各式灯笼,将整条街都映照得流光溢彩。而东花市,恰恰位于王公贵胄的府邸与平民百姓的住宅相交之处,早先不过是有些花农聚集在这里,等着那些贵胄府邸里的人出来采买鲜花,渐渐的就变成了一条最繁华的街市。
这条街上不仅有平城最好的酒楼,还有最有名的青楼明秀堂、最昂贵的胭脂水粉店铺、最齐全的首饰玉器铺子、最阔大宽敞的绸缎庄。
玉叶在人群里快步穿梭,走进一家小酒馆,对门边一张桌子上正在喝酒的男人低声耳语了几句,递给他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那男子转身进入后堂,招呼了另外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出来,把那包东西打开,分到每个人手里,竟是一包黄澄澄的金锭。
东花市一直走到尽头,就是青岩山脚下。这一天晚上,青岩寺也山门大开,住持亲自站在大殿中,为上山祈福的善男信女解签。
青岩后山内,冯妙正用小勺子拨弄着碗里的两颗汤圆,盯着窗棂上的一处莲纹雕花出神。自从元日那天拓跋宏来了以后,这十几天宫中又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了。绢画上的石榴叶子已经画满了,她提笔蘸了一点朱砂,在树叶间勾了一朵含苞的石榴花出来。
石榴多子,当时只是无意间选了这种东西来作画,这会儿看起来,反倒带了点别样的意思。喝过李夫人留下的药,冯妙觉得出自己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她想起元日那一晚脸红心跳的情景,用手捂住面颊,却又忍不住轻抿嘴角微笑。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青镜带着一名宫女模样的人走进来。那小宫女先客气地问了一声“冯娘子好”,然后才送上几样素斋,说是今晚宫中夜宴的菜色,特意多做了一份给冯娘子送来。那小宫女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应该是刚刚选进宫不久的,连丹朱的名字都说不上来,只说是一位老嬷嬷让她帮忙来跑一趟。
从前拓跋宏也这样叫丹朱嬷嬷送过菜来,冯妙看了一眼那几样精致的御膳菜色,便猜想他今晚多半不能出来了,叫青镜嬷嬷拿赏钱赏她,神情间却有些落寞。
没想到那小宫女接了赏钱后并不离开,反倒接着说:“还有几句话,叫我来跑腿的嬷嬷说,是皇上转告冯娘子的。皇上说,青岩山脚下便是东花市,上元节是赏灯的好时候,到东花市走走,说不定还能遇到故人呢。”
冯妙听着总觉得有些奇怪,拓跋宏一向喜欢拿些诗词歌赋里的句子来跟她猜谜逗趣,这话太过直白,反倒不像是他说的。可她想到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在约她同去东花市赏灯,心里早已经禁不住盼望这是真的。她入宫数年,直到此时才真正尝到两情相悦的滋味,偏偏又隔着山门宫墙不能天天相见,哪怕只有一时半刻远远看上一眼的机会,她也不愿错过。
这么一想,心情也跟着好了,冯妙叫青镜嬷嬷好生送那小宫女下山,自己对镜换了衣裳。她找了一件银灰色对襟掐腰长裙出来换上,又配了一件镶着一圈纯白狐狸毛的锦缎披风,颜色素净,算不得坏了修行的规矩。
穿戴整齐,冯妙几步绕出后山,将要跨出寺门时,她犹豫着要不要叫上忍冬同行或是叫几个侍卫跟随,可上元节灯市偶遇,是多么美好的情景,要是有旁人在场,意味就全都不一样了。山寺前的石阶上,有不少结伴而行的男女,正陆陆续续地上山来,东花市应该也正人潮如海,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么一想,冯妙就拉紧了披风的束带,她遮住大半面容,刻意避开了半山腰的羽林侍卫,逆着上山的人潮,踏着石阶往山下走去。
看着冯妙走远,躲在暗处的青镜才转出来,走到刚才那名小宫女面前:“姑娘久等了,我刚去加了件衣裳,这夜里还真有点冷呢。前山人多,我知道后山有一条近路,从那边送你下山吧。你先走,我在后面给你看着路。”
小宫女见她面目和善,全无戒备之心,抬脚便走。后山树木森森、怪石嶙峋,走出没多远,小宫女便觉得背上一股大力推来,还没来得及叫喊出声,就跌下了一处断崖。
青镜对着崖下喊了几声:“姑娘,姑娘,你听得见我说话么?怎么这么不小心……”山间没有人答话,青镜站直身子,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就算有人发现那小宫女的尸身,也是她自己想抄近路,失足跌下山崖的。
东花市上果然更是热闹,有附近的农户,用小锅煨着鸡蛋、米糕在街边贩卖。来来往往的人,手里都提着各色花灯。酒楼里有小二大声招呼:“猜谜猜谜,能猜中任何一条的,店主免费给您加菜!”
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上元节出来赏灯游街,冯妙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盘算着待会儿见了拓跋宏,要让他给自己买一个最大最贵的花灯。
冯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却不知道高楼上也有人在看着她。明秀堂也在这条街上,苏小凝唱过一支曲子应付了几位常客,便回了自己的绣房倚着窗子坐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她却一眼就看见了孤身一人的冯妙。她见过王玄之画那幅伞面,所以印象深刻。
看着看着,苏小凝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烦躁,男人都是这样,不管怎么招惹妖娆妩媚的野刺梅,心里总装着一朵干净素洁的白水莲。她把目光移开,却忽然发现,在人群里有五、六个地痞模样的人,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冯妙身后。她在高处,所以看得分外明显。
苏小凝的目光缓缓转向屋内坐着的长衫男子,王玄之还完全不知情,他正在仔细擦拭那柄油纸伞,给伞骨补上一层桐油亮漆。琅琊王氏的公子,从小金尊玉贵,就是整株价值万金的珊瑚在他面前砸碎,他也不会眨一下眼,此时却对一把伞如此小心珍爱。
高楼之下,冯妙已经走过了人最多的一段路。跟在她身后的人渐渐围拢上来,把她渐渐逼进一条小巷。冯妙觉察到危险的气息,可是已经迟了,不过隔着几步远,小巷内便狭窄昏暗,没什么人经过,街市上的热闹明亮,似乎照不进这里分毫。
她加快步子,想要从小巷另一端穿出去。可身后一名面上带疤的男人,已经几步绕到了她身前,不怀好意地笑着堵住了她的去路:“小娘子,一个人逛灯市,不觉得闷么?不如哥哥们陪你玩玩吧。”说着话,他的手已经往冯妙脸上伸过来,不施脂粉的一张小脸上,因为走得急了而带着些红晕,越发显得娇柔动人。
其余几个人也走上来,狞笑着把冯妙围拢在中间,口中说出的话越来越不像样。
冯妙暗叫一声不好,这次的确是太大意了,只顾着想跟拓跋宏见面,却忘了多加防备。她拉紧披风,强自镇静下来,对那领头的男人说:“我是始平王府上的侍妾,几位大哥要是图财图色,没必要平白得罪了始平王殿下。你们放我平安回去,我定会送上金银作为谢礼,绝不食言,到时候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如果是寻常的地痞无赖,始平王的名号,应该足够震慑住他们了。
那带着刀疤的男人嘿嘿笑了几声:“小娘子,不巧得很,让咱们来找你寻个乐子的,是宫里出来的人。横竖总要得罪一边,是得罪宫里的人事大,还是得罪始平王府的人事大,哥哥我心里有数。你还是乖乖地听话,也好少受些皮肉罪,多想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贵人,日后报仇报怨,也该知道去找谁。”
这男人倒也不笨,言语间故意透了这些消息出来。不管冯妙说的话是真是假,就算日后始平王真的追查起来,为了从他身上找出真正的主使,也必然得留着他这条命。
冯妙心中透凉,陡然间明白过来,必定是有人知道了拓跋宏仍旧对她念念不忘,要用这种恶毒的法子毁她清白,让她生不如死,再没有颜面回宫。
那几个人越围越近,动手去扯她的披风。冯妙心中惊骇到了极点,要是被这些人玷污,真不如立刻死了,念头刚一转,其中一人已经扯过一团布塞进了她的口中,让她既不能张口呼救,也不能咬舌自尽。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落下,纵使她能在宫闱之间智计百出,可毕竟还是个柔弱女子。尤其是此时,她心里刚刚被一个人填满,更把自己的贞洁看得比性命还要宝贵。她身上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那个人的,容不得半点污秽。
可她的力气太小,连强壮些的宫女都比不过,更别说几个壮年男子了。只听见“嘶啦”一声响,披风便被整个扯开,凉风一下子卷进敞开的脖颈间,直凉到心尖儿上。
狰狞的笑,夹杂着下流不堪的话语,一起涌进冯妙的耳中。两个人一坐一右扭住冯妙的胳膊,像抓着一只小鸽子一样,把她牢牢箍住。领头疤脸男人上前,目光放肆地扫过她雪白的脖子,抬手就去撕扯她的衣裙。
☆、213、花市如昼(二)
冯妙转过脸去,不想看见那男人脸上猥琐的表情。那人得意地干笑了两声,竟然凑头往她脖颈上吻去。
那双粗粝的唇正要碰到她细腻的皮肤时,小巷口忽然跑过一群孩童,拍着手又笑又叫:“明秀堂的苏姑娘出来啦,快去看啊!”苏姑娘艳名远播,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一睹芳容,只可惜她一向心高气傲,王侯公子轻易也别想见上一面,更何况市井里的普通人。
那十几个孩子却不跑远,只在小巷口来来回回地笑闹。这些孩子一叫,半条街上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互相推搡着,争先恐后地要去看上一眼传说中的苏姑娘。
东花市的青石板路上,四名小厮抬着一乘敞开的肩辇,苏小凝坐在辇上,用一整幅长绸裹住身子,肩上披着一件近乎透明的轻纱。眼角用黛笔斜斜地向上勾抹了一点,越发显得妖娆冷冽,涂抹过胭脂的双唇红而饱满,唇角却挂着一丝嘲讽和不屑的笑意。
在她身下,铺满了五颜六色的杜鹃花,随着肩辇前行,苏小凝一面闲闲地拨弄着手上的瑶琴,一面抓起杜鹃花抛洒向四面聚拢过来的人群。花朵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原来那些并不是真的杜鹃花,而是用上好的宫锦扎成的,每一朵花里都包裹了一块鹌鹑蛋大小的宝石,个个打磨的平整光滑。就连花瓣上凝结的露珠,都是用米粒大小的银珠子缀上去的。
有人议论纷纷地说:“听说这次是咸阳王送来的礼物,原本也没抱多大指望,没想到苏姑娘竟然收了。”
围观的人啧啧连声:“苏姑娘不是从来不肯收这些人的礼物么,那么多王公贵胄都看不上眼,偏偏就看上了咸阳王。不过这也说不准,不是还有个南朝来的小吏住进了苏姑娘的香闺么,兴许人家苏姑娘眼光独到……”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便像疯了一般直往前涌。有人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苏小凝的样子,也有人拼命往前挤,不顾一切地去捡地上的花。街市上的人越聚越多,渐渐地便有些人被挤进小巷子里来。
围住冯妙的几个人,也忍不住转头往小巷外看去。扭住她胳膊的那两个人,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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