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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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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住冯妙的几个人,也忍不住转头往小巷外看去。扭住她胳膊的那两个人,心思早就飞到肩辇上去了,恨不得也能立刻挤到苏小凝身边,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大美人。那刀疤脸的男人,却目光凶狠地盯着越来越多的人群,这苏小凝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他要得手的时候便出来了,而且好巧不巧地正走到这条小巷子来。
觉察出手臂上的力道正慢慢松下去,冯妙顾不得羞怯,曲起膝盖对着疤脸男人的下身猛撞过去。那人正在想着把冯妙带到哪里去,冷不防之下被她撞了个正着,“哎哟”怪叫了一声,弯下腰去。
抓着冯妙的两人听见叫声,赶忙转回头来看,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冯妙已经挣脱了他们的钳制,往小巷口跑去。疤脸男人恼羞成怒,恨恨地咒骂了一句,喝道:“给我追,别让她跑了。”
冯妙原本也没指望真能把他撞伤,挣脱之后立刻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去,她心思转得飞快,无论是谁想害她,既然特意把她引出青岩寺才动手,那就一定是不想让人看破身份。只要围观的人一多,他们就不好明目张胆地动手了。
可她从小就体弱,此时跑了几步,越发觉得呼吸困难,眼前的人影一阵一阵地发虚。前方再有几步远就是小巷的出口,巷子外面灯火明亮,与巷子内的昏黑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来。
她努力向前跑去,却忽然脚下发软跌倒在地。紧追上来的疤脸男人扯着冯妙的衣领,把她扭在身前:“好啊,还是个带刺儿的,本来主顾叮嘱了,留你一条命,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时怒起,他扬起手就要往冯妙脸上打去。手举在半空还没放下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你最好放开她,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小巷另一头,不知何时走进一个人来,灯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叫人看不清他的五官容貌,只看得见长垂的衣袖随着风猎猎拂动。他手中握着一支长剑,剑柄背在身后,身前只露出一段剑鞘。
疤脸男人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来人,喝斥了一句“少管闲事”,心里却已经有些胆怯了。来人气度不俗、衣着华贵,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贵胄子弟。他手里的那柄剑,从剑鞘的形状、装饰上估量,应当是一柄上好的重剑,可他拿在手里却举重若轻,光是这份臂力就已经很惊人。而他握剑的姿势也已经表明,他必定自幼拜了名师学习剑术。
“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来人气定神闲地说,“有人出钱让你坏了这姑娘的名节,可这姑娘分明梳着已嫁女子的发髻,已经不是处子。今晚的事,你做了还是没做,只要这位姑娘不说,谁又能知道呢。”
冯妙被那疤脸男人按住,不能转头去看,可这声音却分外熟悉。
来人扬起下颔向着小巷口一点:“我刚好跟这姑娘有些交情,你们现在放手离开,我就当今晚没有这回事。”
他越是淡定从容,疤脸男子就越是怀疑,心里暗忖,他以一人对五人,还敢从小巷更偏僻的一头进来,不是真的艺高人胆大,就是另外有人接应。疤脸男人眼睛转了几转,松开冯妙,向来人一抱拳,带着自己的人往人群里挤去。
冯妙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此时才迈开步子走过来,伸手要去扶她站起来。可冯妙这一晚死里逃生、连惊带吓,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听见有脚步声过来,缩成一团向后躲去,身子瑟瑟发抖。
那人把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背上,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是我,我来迟了。”那是王玄之温润低沉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焦急关切。
他的手一松,握住的剑鞘便落在地上,里面并没有放剑。南朝士子的确从小拜名师学习剑术,可学的多半是些华而不实的身形动作,他方才一动不动地站着,便是为了凭借这个握剑的姿势,吓退那几个空有一身力气的地头蛇,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被他们看出破绽。
冯妙转头看清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哽咽着叫了一声:“大哥……”
她的衣衫都已经撕扯破了,王玄之正要揽她入怀,听见这一声“大哥”,伸出的手便转了个方向,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低声说:“是我,现在没事了。”
他带着冯妙抄了一条近路,从小门进了明秀堂,直接带着她进了苏小凝的闺房。这一晚的惊吓,此时才发散出来,从入宫到今天,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可都没有今天的经历这么让她恐惧害怕。她不敢想,如果那些人得手,她要再怎么面对拓跋宏……
王玄之斟了一杯热茶,送到她面前,看她仍旧泪流不止,不忍心拿重话说她,可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放心不下,沉声说:“你要想清楚,究竟是谁跟你过不去,不然躲过了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冯妙止住啜泣,小声说:“这次是我太不小心,轻信了别人的话,要为难我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人罢了。”
“冯……妙儿,”王玄之上身略微前倾,改换了称呼,语气间竟然有几分紧张,“你不在宫中,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想要打听消息或是安排什么事情,都很不方便。皇帝也许真心记挂你,可他毕竟要理政、要处理军国大事,不可能时时照看你。你从前不是说,你的母亲可能在南朝,要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门便打开了,苏小凝已经换了一件束腰百褶玉华锦长裙,袅袅婷婷地走进来,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一扫,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妆台前坐下。
王玄之缓缓坐直身子,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模样,十分诚恳地对苏小凝说:“多谢你。”
苏小凝转回头,对着他展开一抹明艳动人的笑意:“你我相识多年,还说什么谢呢。”当着冯妙的面,好像这样说,便能显得她和王玄之更亲近,心里也跟着好受一些似的。
王玄之还要说什么,苏小凝已经拿过桃木小梳,一下一下梳理着头发,眼睛看着铜镜,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用过意不去,我吃的就是这碗卖笑的饭,不就是陪人喝几杯酒、唱几首小曲儿,再让人摸上几把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把冯妙的情形告诉王玄之时,王玄之就想出了这个主意,他知道冯妙的性子,不需要预先商量,只要有哪怕一点点机会,她也不会甘心认命。他在平城有不少店铺,原本是想撒铜钱来吸引人群,可要一时凑齐那么多铜钱,也不是件容易事。
偏巧这时咸阳王拓跋禧送来了一整车宝石作芯、纯银洒露的杜鹃花,想博美人一笑。苏小凝便第一次接受了恩客送来的礼物,作为交换,她不得不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明晚去咸阳王府登门献唱。
此时,禁宫广渠殿内,高照容正斜靠在软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丹朱嬷嬷。宫宴刚进行了一半,她就借口恪儿不舒服,先回了广渠殿来听宫外传回来的消息。她用指甲划拨着胡床一侧的雕花,轻笑着说:“咱们这位准皇后娘娘,要是哪天真能做成一件事,本宫才觉得惊奇呢。”
她脸上带着明媚如少女的笑意,近乎天真无邪地问:“那小宫女解决干净了没有,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吧?”
☆、214、离间之计(一)
丹朱嬷嬷忙不迭地点头:“奴婢特意从花圃选了一个刚进宫的小宫女,当着几个管事的面,奴婢只说了叫她去给冯娘子送菜,另外那句叫冯娘子去花市的话,是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单独告诉她的,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青镜已经在青岩寺后山,把她处理妥当了。”
高照容对着她勾勾手指,让她到近前来,低声耳语了几句,才叫她离去。
通向偏殿的竹帘发出一阵脆响,小小的人影站在竹帘外侧,带着困意轻声叫道:“母妃……”高照容走过去,理了理他有些发皱的衣衫,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恪儿乖,早些去睡吧。”
“母妃,我睡不着,我不想用现在那张白色的屏风,我想用原来竹子做的那个。”拓跋恪一边说一边扭在她身上。高照容想起他说的那件白色床屏,那是用象牙打磨成一寸见方的小块儿,只选润白无瑕疵的连缀在一起制成的,按制只有品级在三夫人以上的妃嫔宫中才能使用。
“恪儿听话,那象牙床屏可不是原来的竹屏能比的,乖,去睡吧。”高照容拉着他的小手,带着他走回床榻上,给他掖好被角,看着他紧闭双眼的小脸,低声说:“母妃只会拿最好的东西来给恪儿,将来你就会知道了。”
扶摇阁宫宴散后,拓跋宏用眼神示意始平王拓跋勰,把闷闷不乐的丹杨王请进侧殿,跟他商议那件丑事该如何处理。
丹杨王闹到崇光宫去,也是一时气急了,过后细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后悔。说起来,这件事要是真的传扬开了,吃亏的还是丹杨王自己,好好一个女儿就这么坏了名节,以后也别想嫁进好人家了。至于拓跋详,原本就没有什么好名声,反倒没什么损失。
拓跋宏好言好语地劝慰了一番,最后提议说,反正这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不如干脆促成了一段好姻缘吧。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对丹杨王最有利,可这女儿虽然算不上天姿国色,却也琴棋书画地教了十几年,就这么嫁给一个被废去封号的亲王,他实在不甘心。
拓跋宏又耐着性子劝慰了几句,应允会恢复拓跋详北海王的封号,让丹杨王家的幼女能够风光出嫁,再从宗室亲王里,选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来做主婚人,给足了丹杨王面子。
木已成舟,丹杨王刘昶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毕竟女儿家的清誉已经毁了。他向拓跋宏行礼赔罪,黑着脸说自己起先太冲动了,才会硬闯崇光宫。拓跋宏宽慰了他几句,亲自伸手扶他起来。
丹杨王走后,候在旁边的始平王拓跋勰才有机会说话:“皇兄,您真的要恢复北海王的名号?上次劫持皇嫂的那个人,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返回平城后,他一直在暗中追查这件事,发现那人曾经做过北海王亲卫,又在修建报德佛寺时做过苦力,后来才辗转去了冯大公子主持修建的佛像洞窟,混在寻常苦力里,慢慢脱颖而出。
拓跋宏冷笑:“这些朕都知道,只是拓跋详的为人,朕和你都最清楚不过,凭他一个人做不出如此周密的计划。这回诱骗丹杨王家的小女儿也是一样,朕已经决意南征,此时无论如何不能跟丹杨王闹僵,所以即使这件丑事闹出来,朕也只能替他们遮掩下去,还会为了丹杨王的面子,给他许多好处。朕相信他能色胆包天,却不相信他能有那个脑子看准眼下的情形。”
始平王拓跋勰沉思片刻,说道:“高太妃从前在宫里时,就曾经结交外臣,几次想要让她的儿子取代皇兄的位置。不过报德佛寺那边的守卫,都是臣弟亲自安排的,高太妃现在应该没有可能再与任何人私下联络。”
拓跋宏摇头,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击:“不会是高太妃,这个布局的人应该跟拓跋详很熟悉,彼此却并不完全信任,所以才会利用拓跋详的性格,引着他去做这些事。先让他得意几天,朕倒想看看,这人究竟还有什么打算。”
夜过子时,苏小凝取了自己没有穿用过的衣裳来,给冯妙换上。苏小凝身形高挑,衣裙穿在冯妙身上,裙摆还长出一段来。她正要说另换一件小一些的来,却看见王玄之已经俯下身去,把冯妙的裙角提起,松松地在一侧打了个结。
冯妙很是不好意思,赶忙拉过另一边的裙角说:“大哥,我自己来。”
王玄之站起身说:“已经这么晚了,你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早我叫人送你回去。”
冯妙揉着哭红的眼睛说:“大哥,我今晚必须得回去,有人如此对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我整夜不归,这些人就更有借口污蔑我,我……”她不想让拓跋宏分神为难,既然迟早要回去,何妨早一些直面这些宫墙内的不堪。
苏小凝在一边嗤笑一声:“也是呢,好人家的女孩儿,都急着要跟这里撇清关系,免得污了闺阁清誉。”
冯妙知道她口舌锋利,内心里却并没有恶意,站起身对她屈身福了一福:“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大哥与姑娘熟识,我却才跟姑娘见过寥寥数面,已经两次得姑娘出手相帮,姑娘可以不受,我却不能不道这一声谢。”
王玄之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坚持,叫了从前一直跟在身边的青衣小僮无言来,让他送冯妙回去。无言找来一顶软轿,把冯妙直接从明秀堂小门抬出去,一路送回青岩后山。
坐在摇摇晃晃的软轿里,冯妙把近来的事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心里有了个主意。
返回禅房时,青镜正在她平日休息的床榻上坐着,看见冯妙安然无恙地进来,先吓了一跳。丹朱嬷嬷忙着回宫去向高照容禀告,还没来得人让青镜知道今晚的事。她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去倒热水,一面捧上茶来,一面试探着问:“娘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冯妙若无其事地脱去外衣:“今晚明秀堂的苏姑娘出来游街,满街的人都涌过去看,我被推挤到一边,连衣裳都刮破了,没办法只能买了新的换上,这才耽误了。”
青镜嬷嬷听得出神,倒水时连杯子里的水已经满了都没有注意,直到手指被溢出的水给烫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她接过冯妙的外裳陪着笑说:“娘子受惊了,总归平安回来就好。”
“嬷嬷先去睡吧,我想写一封信,等丹朱嬷嬷来时,让她带给皇上。”冯妙走到窗边铺开纸笔,不再理会青镜。
她在纸上写了几句话,眼角余光瞥见青镜关上了房门,便把那张纸折起来,用双鲤鱼式样的木板夹好。她用蜡油封住接缝处,又趁着蜡油未干时,扯下一根发丝,仔细贴在上面,就像是无意间散落了一根发丝在上面一样。
第二天清早,冯妙把信交给青镜,让她记着回头转交给丹朱。到第二天时,冯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把那封信给要了回来,只说要填几句话上去。信拿回手里,那根发丝果然不见了,蜡油的表面平整光滑。冯妙心里清楚,青镜一定偷看了信的内容。
从前她一直觉得这两名嬷嬷为人还算和善,又尽心尽力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不愿在她们面前端出架子来,此时却再不愿对她们客气,没有直接撵了青镜出去,是因为她想要确证,这两名嬷嬷的背后到底是谁。
冯妙当着青镜的面,把那装信的双鲤鱼木板握在手里,背对着她像是在沉吟思索,终究还是脸上一红,让青镜嬷嬷把信拿去。她声音怯怯地对青镜说:“务必把这个交给丹朱嬷嬷带去,让她亲手交给皇上,不要让旁人转交。”
青镜接了信,心想这位小娘子还真是天真好骗,转念想起信上的内容,却让她有些惴惴不安,陪着笑说:“奴婢今天想下山买些东西,怕得有个半天时间才能回来,先跟娘子说一声。”
冯妙笑着应道:“嬷嬷只管去就是了,我这里一时半刻也没什么事。”
得了应允,青镜揣了那封信离开青岩山,匆匆往禁宫方向赶去。她随身带有令牌,让守门的侍卫查验放行后,便奔往广渠殿,把那封信直接交到了高照容手上。
高照容刚叫婢女送了二皇子去书房读书,见青镜突然进宫来,有些不悦地问:“不是叫你牢牢地盯着她么,你怎么进宫来了?”
“奴婢怕娘娘被人蒙蔽了,不敢把这封信拿给旁人转交,就斗胆直接来见娘娘。”青镜把信送上,又凭着记忆,把信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像她和丹朱这样识文断字的嬷嬷并不多,所以高照容才对她们两个格外器重。她清楚地记得,信上说是丹朱于心不忍,提早示警,冯妙才在上元夜躲过一劫,还隐约暗示,这件事是受了宫中某位贵人的指使。
高照容用指甲轻轻一挑,就拨掉了接缝上的蜡油封口,把信纸抽出来查看。她拈着信纸许久都没做声,好半天才一步步走到青镜面前,把那张信纸送到她面前,语音依旧轻柔婉转:“嬷嬷该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你好好看看清楚,这信上究竟写的什么?”
☆、215、离间之计(二)
青镜不明所以,往信纸上看去。还是一模一样的银光纸,写着的话却完全不同,没有丹朱,没有意外,整整一页纸上,都用细细密密的小字,写着她上元夜在东花市吃了什么,见了什么,末尾处还特特提了一句:“青镜嬷嬷待我很好,像对待自家女儿一样,煮了汤圆给我,又怕我存食不准多吃。”
高照容把信收回来,捏在手里:“要是本宫相信了你的话,想借着这封信扯出顺和殿里那位冯娘娘来,岂不是自投罗网?皇上怎么能不疑心,她们姐妹间的事,本宫如何能得知?”
殿内燃着掺了花油的精炭,熏熏暖意下,青镜却冷汗直流。她这会儿才知道,自己被那看似娇怯怯的小娘子给摆了一道,冯妙的桌上一直放着不少用来封装信件的双鲤鱼木片,她提早写好了两封信,中午说话时便把信换了。
青镜赶忙叩头求饶:“是奴婢大意了……”她恨得直咬牙,这时候却没办法分辨半句。
高照容倒不生气,丝履轻移,围着青镜绕了半圈,饶有深意地问:“青镜嬷嬷,本宫倒也不是怀疑你的忠心。只不过你天天跟冯姐姐在一起,把她当自家女儿一样照顾,人非草木,相处得时间长了,总会有些感情的吧?”
听了这话,青镜吓得面无血色,把头在金砖地面上磕得砰砰直响:“奴婢万万不敢有那样的心思,奴婢照顾冯娘子,都是受了娘娘的吩咐啊,奴婢一心只向着娘娘,请娘娘明察!”
高照容把那两片木鲤鱼合在一起,把信仍旧原样放进去,亲手滴了一滴圆润平整的蜡油上去,口中说着:“本宫倒是没看错,冯家好歹还有一个聪明人。”
她把信放回青镜手中:“你既然来了,就把这信拿到崇光宫去吧,反正信上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信递过来时,长而尖的指甲在青镜手背上划过,当下就留下一道白印子。
青镜擦了一把冷汗,接过信躬身退出去,自去把信送往崇光宫。一路上她都在寻思,要不是一味想着能有个机会压倒丹朱,她也不会如此心急。她心里的不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同是年长的嬷嬷,自己日日守在凄苦的山寺里,还要辛苦操持冯妙的饮食起居。丹朱却只凭着传几句话,就能在高贵人面前讨了好去,她如何能服气?
走这一趟,就折腾了小半天。青镜返回青岩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今天的青岩寺透着古怪。一路走上去,她才恍然惊觉,平常这个时候,后山上总有些姑子在洗衣、说话,今天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走到冯妙住的禅房前,刚一推门,青镜就惊得险些叫出声来,屋内一侧站着两名配刀的羽林侍卫,另一侧冯妙正坐在窗边。那些侍卫都是拓跋宏后来增派的,因为不便与姑子混杂居住,只远远地在半山腰巡视,正是因为隔得远,她们才有机会在上元夜把冯妙骗出去,并没惊动这些侍卫。
青镜强撑着笑说道:“娘子还没用过晚膳吧,想吃些什么,奴婢这就去做了来?”
冯妙看着她说:“不急,我正不饿呢,倒是想起来,昨天吃了嬷嬷做的汤圆,味道不错,可嬷嬷自己还没吃过吧。”
她对身边的侍卫点一点头,那两人便过一个小炭炉来,炉上用广口陶罐煮着十来个小儿拳头大的糖心糯米团子,个个都浮在水面上,显然已经从里到外熟透了。
“嬷嬷,这几个团子可是我亲手做的,不如嬷嬷做的小巧精致,也不知道怎么放馅儿进去,嬷嬷将就着吃些吧。”冯妙说了这话,便转过头去。
那些侍卫是从崇光宫调来的,早就得了严令,只听冯妙一人吩咐。其中一人上前扭住青镜,用竹筷子穿起一个糯米团子,就往她口中的送去。煮得绵软的糯米团子又粘又烫,青镜被硬按着咬了一口,便烫得哇哇直叫,想讨饶,却呜呜地说不清楚。
冯妙轻哼一声,那侍卫才松开了手。青镜的口中烫起了一圈水泡,火辣辣地疼。冯妙叫人拿冷水给她漱口,盯着她问:“嬷嬷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青镜被烫得晕头转向,先点了点头,又忙忙地摇头:“奴婢是替娘子送信去的,不知道哪里开罪了娘子,要这么折磨奴婢。”
“嬷嬷是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冯妙原本还不忍心,可想起昨晚被几个男人围住时的绝望惊恐,她便咬着下唇对侍卫说,“拿一个团子用冷水沾一下,给她整个喂下去。”
两名侍卫应了声“是”,一人用筷子穿起一整个糯米团子,另一人捏着青镜的下颔,强迫她张开嘴。青镜吓得脸都白了,叫出来的声音也变了,糯米团子用冷水沾了喂下去,起先不会觉得烫嘴,可芯儿里面的热度会慢慢散出来,把人从里往外活活烫死。
“冯娘子饶命,奴婢都说……都说……”青镜按住侍卫的手,连连求饶,眼角不住地往那雪白的糯米团子上瞟。
冯妙见她这回是真的怕了,也不让侍卫松手,只坐在原地说:“你先说来听听,看是不是我想听的那些。”
青镜还想含糊蒙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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