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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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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妙怏怏不乐地回到华音殿,灵枢早已经从掌管宫女的管事太监那里回来,转述的消息却让冯妙一天中第三次震惊了。
忍冬在青岩寺被人击伤后脑,两名医女轮流照顾了几个月,她才从昏迷中醒来,可是整个人都已经痴傻,既不认得人,也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废人,原本该送出宫去了事,可拓跋宏特意叮嘱过,叫人好好照料她,这才专门拨了两个宫女每天给她喂饭、洗澡,跟看管废弃宫室的人一起,留在了平城。
冯妙暗自想着,自己离开青岩寺时,屋内只有忍冬和高照容的婢女春桐两个人。她走后没多久,冯清和监国亲王们应该就到了。如果是冯清做的,那自然是因为没抓到人而气急败坏。可如果是春桐做的,那便只能是高照容提前授意的,这又会是为了什么?
☆、239、疑窦丛生(二)
那一天,冯妙是扮作婢女春桐的样子,躲在高照容的车驾里才混出了青岩寺。忍冬则留在房内故意高声说话,来吸引住侍卫的注意。不管怎样,忍冬是为了她能顺利逃走才被打伤的,她一定要知道下手的人是谁。
傍晚时分,拓跋宏从太极殿归来,未回寝宫便先到华音殿来看冯妙。他细细地问了冯妙白天去了哪里,宫中的饮食是否还习惯。他问一句,冯妙便回答一句,并不多说什么其他的话。两人之间带着点诡异的隔阂,彼此都有些小心翼翼。
“朕已经命人在龙门山半山腰选了一处地方,打算开凿一处洞窟佛像,便算是你这做母亲的替怀儿尽尽心吧。怀儿还小,不好直接把他的名义写作捐资开凿的供养人,朕和你知道这份心意就好了。”拓跋宏的语气淡淡的,怕说得重了让她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
“皇上,”冯妙抬头看他,“明悬寺翻修佛塔,已经花费巨大,皇上迟早还要南征,何必要在这时急着开凿佛像呢?”她停一停,在拓跋宏面前跪倒,满怀诚恳地说:“如果皇上真的对怀儿有这份心意,能不能让怀儿回到嫔妾身边,由嫔妾亲自抚养?”
拓跋宏托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朕不想说好话来瞒你,为怀儿尽心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朕的那些叔伯手里,既有兵马又有钱粮。如果朕亲自带兵南征,却把他们留在洛阳,朕实在不能放心。朕修建明悬寺、翻修佛塔、开凿洞窟,除了为你,也是为了表明朕依然礼敬神佛,好让宗室亲王都跟着效仿。”
冯妙低头不语,她听明白了拓跋宏的意思,他要用这种方式,让那些实力雄厚的宗室亲王争相捐资修建佛塔、开凿洞窟石像,一点点耗光他们的钱财。未来几年,大魏都极有可能不断地对南朝征战,他需要一个安宁稳固的都城和绝对的帝王权威。他的御下之术,越来越娴熟老练。
“至于怀儿,朕已经对人说他是高贵人所生,眼下高贵人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突然把孩子带回你这里抚养,倒平白叫人疑心。”说到这里,拓跋宏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
冯妙并不知道有人故意引着他看见了另外一副假象,对拓跋宏心中的担忧一无所知,她只觉得拓跋宏的话透着吞吞吐吐的怪异,跟他平常对人对物的态度完全不同。
拓跋宏叹一口气说到:“那时候你昏迷不醒,可小孩子却长得很快,朕便没等得和你商量……等怀儿大一些,朕再慢慢找个合适的机会,让怀儿回你身边来吧。”
想起白天见着的情形,冯妙心中越发气恼,可那事情要是细说起来,也抓不到高照容什么错处。她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开口问道:“我原本把去处悄悄告诉了忍冬,让她转告皇上,可是我刚刚才听说,忍冬竟然被人打伤了后脑,不能开口说话了。能不能请皇上派人把忍冬接来洛阳?毕竟她是为了我才受了伤,我想留她在近前方便照料。”
这不是什么难事,拓跋宏未加思索便答应了。
冯妙又接着问:“想必忍冬并没来得及把我的话转告皇上,那皇上是如何知道我身在南朝的呢?”
“朕那时匆匆赶回平城,却发现你不见了,派了人手四处搜寻,可是翻遍了整个平城也没找着你,便猜到是王玄之带你离开了平城。”拓跋宏想起那段日子的肝胆俱裂,仍旧觉得心中漫着浓密的黑雾,“朕派了玄衣卫去南朝搜寻,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王玄之却派了人来通知朕,说你处境危险,想要送你回来。”
“王玄之的确是个磊落君子,难得又不迂腐,他又比朕年长,”拓跋宏直视着冯妙的双眼,“妙儿,既然你叫他大哥,如果朕日后还能再当面见他,朕也愿意叫他一声大哥。”
冯妙被他炯炯的目光牢牢罩住,不由自主地回看过去。她原本是故意拿那句话来试探的,可拓跋宏既然如此大方地承认,那便说明他在对王玄之的态度上并无愧意,最多不过是为他的际遇唏嘘感叹。也许那封信真的不是拓跋宏写的,那时她快要临产,本就觉得难受,心思又全放在阿娘的旧事上,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把信纸藏进了衣袖,后来也没有机会再仔细看看有没有破绽。
“那……玄之大哥现在怎样?”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朕听说,西昌侯萧鸾将琅琊王氏的这一支,全部处斩,连不满周岁的婴儿和年过七十的老妇都不放过。朕也派了探子去打听,据说王玄之下落不明,连西昌侯也在四处搜捕他。”拓跋宏怕冯妙听了伤心难过,故意说得轻描淡写,把细节都略去了。他听到的消息是,王玄之的父亲拒不向萧鸾跪拜,暴怒的西昌侯将这一脉老宅中上下一白余口人全都以极刑处死,将王玄之的父亲、兄长割去舌头、敲碎腿骨,丢弃在乱葬岗上。
可那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惨状,仍然让冯妙忍不住捂住了唇。她知道西昌侯对王玄之和他的父兄不满由来已久,可她不敢想,究竟哪一件事才是激起西昌侯暴怒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王玄之那位老父的当朝责骂,还是王玄之送走了她和她刚出生的孩子?
“妙儿,其实朕一早就有意召玄之来大魏做官,可他不能舍下家中的父母兄长。”拓跋宏站起身,张开双臂揽住冯妙的肩,“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这一点上面,朕真心敬重他。”
冯妙由着他搂着,不说话也不动,她只想有个地方靠一会儿,让她再回想一遍刚才那句话——“全部处斩……王玄之下落不明……”自从重回宫中,她心中的疑惑已经太多,此时竟又多了一个,她还需要知道,那封信究竟是什么人写的。
七月间,洛阳城内的几处官设学堂都已经建好,也请到了德高望重的老师来授课,拓跋宏在皇宫之内召见各位皇子、亲王世子,亲自考校他们的功课学业。宫中的妃嫔和各位亲王正妃,也被请来在一边看着。
皇太子拓跋恂,此时已经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了,生得粗壮硕大,半点也不像拓跋宏的清瘦气质。倒是二皇子拓跋恪,生得白皙秀美,与拓跋宏小时候很相像。
两位皇子最先进殿,先向他们的父皇跪拜行礼,再各自向自己的母妃行礼问安。按照拓跋氏的祖制,皇太子立而杀母之后,皇后便自然成了太子之母,承担养育教导的职责。历代帝王都是如此,以保证日后登基时,皇帝与太后之间不至于有太多隔阂嫌隙。
太皇太后薨逝前,一直亲自抚养皇太子拓跋恂,直到迁都洛阳之后,才有老臣上书,提议将皇太子交由皇后抚养。可这时皇太子已经大了,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皇后母亲,生不出任何亲近依赖的情感。他的礼行得草率简单,连额头都没碰到地面,就匆匆站了起来。
冯清却难得地慈祥和善,见皇太子拓跋恂热得额头上布满了汗,叫玉叶拿帕子给他擦汗,再拿一碗掺了碎冰的果子露给他喝。
拓跋宏对皇太子的举止很有些不满,可当着众人的面,一时也不好发作。
二皇子拓跋恪年纪稍小一些,衣衫却穿戴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不像皇太子那么邋遢。他走到高照容面前,郑重其事地俯身拜倒,用孩童的语音说道:“儿臣拜见母妃,愿母妃喜乐安康。”他做得一板一眼,很有几分当年拓跋宏的样子。
高照容怀中抱着幼子拓跋怀,脸上并不露出丝毫得意神色,只平静地叫他起身,叮嘱了几句要勤勉读书,不可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拓跋恪起身时,见到冯妙也坐在一边,便对着她眨着眼睛笑了一下。在小孩子眼里,冯妙柔美温和,十分可亲。冯妙回宫后还是第一次见他,她一向也很喜欢这个聪敏早慧的孩子,便也对着他微微一笑,向他轻轻摇头示意他站好,不要在父皇面前失仪。
拓跋宏在两个皇子身上各扫了一眼,开口问道:“你们两个都说一说,近来读的书里,最喜欢哪一段?”他对皇太子拓跋恂扫了一眼:“你是兄长,你先说。”
拓跋恂一向对这父皇有些畏惧,觉出他不喜欢自己,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又资质平庸,向来不喜欢读书,此时一紧张,更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冯清见了心里着急,嘴上说着“慢慢想”,同时悄悄叫玉叶递帕子给皇太子擦汗。玉叶心领神会地拿着帕子上前,抬手覆盖在他额上。帕子上有两句绣好的诗经,正好落在拓跋恂眼里。他结结巴巴地说出来:“儿臣……儿臣近来读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诗经是皇子启蒙时读的书目,皇太子在这个年纪,仍旧只念出这么一句话来,已经让拓跋宏心中大为不快。可李冲还领着太子少傅的虚衔,拓跋宏不想驳他的面子,隐忍着没有发作,继续问道:“你倒说说,为何选了这句来念?”
☆、240、天理伦常(一)
“儿臣……儿臣觉得这几句,描写河岸风光优美,正是难得的佳句,儿臣日日吟诵……”皇太子拓跋恂战战兢兢地回答。
“一派胡言!”拓跋宏忍无可忍,当场喝止了他的话。他若是中规中矩地说,这句话称颂后妃之德,那便罢了。或者索性大胆直白些,说这诗句写的是男女情思,至少也表明他读懂了这几句的意思,不过是答得不大适合储君的身份而已。可他说些什么河岸风光,分明就是顺口胡说的。
拓跋宏转向二皇子拓跋恪:“恪儿,你也说说。”
拓跋恪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说道:“回父皇问话,儿臣前些天刚好读到一句话,觉得很有感触。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拓跋宏微微点头赞许:“有什么感触,也说来听听。”
拓跋恪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不能令父皇满意,转头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母妃。可高照容为了避嫌,低头理着拓跋怀的衣裳,并不看他。拓跋恪毕竟还是个孩子,正有些胆怯,一侧头看见冯妙正向他点头,示意他不必害怕。
得了鼓励,拓跋恪理正了衣襟说道:“清澈的水用来洗帽子上的带子,浑浊的水就只能用来冲洗双脚,并不是人的选择不同,而是水自身的样子决定的。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可以位列三公,无德无才的人便只能碌碌无为。”
此言一出,大殿内响起一片啧啧惊叹声。这个回答,比起皇太子的答案,不仅条理清晰,更隐隐显出几分俯瞰群臣的帝王之象。小小孩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不简单。
二皇子拓跋恪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冯妙吐了吐舌头,刚要快步跑回母妃身边,又刻意顿住了步子,作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一步步挪到高照容身边。
拓跋宏听了也觉得欣慰,叫人拿玉如意来赏赐他,又问了是何人教导二皇子读书,也一并都有赏赐。高照容的脸色越发谦虚低和,站起来对着二皇子的教导师傅欠了欠身子,谢他们用心教授。
任城王世子也在皇帝召见之列,任城王府的老太妃刚好也在座上。这位老太妃无病无灾地到了八十多岁,儿孙都既贤能又孝顺,是众人眼中的有福之人。因着她辈分高,连拓跋宏也对她颇为尊敬,每到这种场合,老太妃便总爱多说几句话。
她见那用来赏赐的玉器莹润剔透,便对身边的任城王妃说:“皇上从小就喜爱玉器,还记得那年我带着你进宫请安,皇上也就才两岁大,抱着一块冰种翡翠如意镇枕不松手,我还拿点心去哄来着,可皇上就喜欢那凉凉的手感,非要抱着一起睡觉。”
这些话,寻常人是万万不敢说的,拓跋宏听了却不急也不恼,笑着说:“老太妃好记性,朕现在也喜欢玉器,到这个季节就要换玉枕、玉席子了。”
内官捧着玉如意送到二皇子拓跋恪面前,他刚要伸手接过来,高照容怀中的拓跋怀忽然伸出小手,向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翠玉挥舞了几下,口中发出“要、要”的声音。
老太妃见那孩子生得可爱,又接着说道:“高贵人真是有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讨喜,这位小皇子,除了那双眼睛,那小脸的轮廓,简直就跟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
高照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握住拓跋怀小小的手臂,安抚似的让他不要吵闹。满殿窃窃私语声,拓跋宏已经一句也听不到了,耳边只反复萦绕着老太妃那一句话,“跟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
拓跋怀仍旧伸着手,一定要拿那块玉如意,见别人不肯给他,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他委屈流泪的时候,会用一只小手捂住半边眼睛,却又偷偷地透过指缝,打量着周围人的反应,嘴巴抿起的样子很像冯妙,却又更多了几分狡黠调皮。
拓跋宏快步从座位上走下来,从高照容手里接过怀儿。他没怎么哄过小孩子,只会语气凶凶地吓唬人:“不许哭了,听见没有?”
可这对父子是一样的倔强脾气,他越是凶,怀儿就越是哭得大声,眼泪没流出多少,嗓子却已经有些嘶哑了。拓跋宏无奈地叹口气,对身边的太监说:“去取一个翡翠镯子来给小皇子拿着玩。”
太监一路小跑着去取了一件上好的翠玉镯子来,拓跋宏拿在手里,故意在怀儿面前晃了晃了:“不许哭了,再哭就不给你了。”
那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大人的话,拓跋怀一看见那只翡翠镯子,立刻就止住了啼声,把一只手指放在嘴里吮着,眼睛溜溜地盯着那镯子看。拓跋宏的心悄无声息地融成了水,一滴一滴流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把镯子向前一递,套在怀儿藕节似的小胳膊上。
也许是那凉凉的触感让他满心舒服,怀儿咯咯笑了一声,冷不防扑在拓跋宏身上,张开长着一排乳牙的小嘴,在拓跋宏的侧脸上啃了一口,全没当面前的人是天下至尊的皇帝。
拓跋宏抱住他软软小小的身子,转过脸去背对着众人,也许上天听见了他的愿望,这真的是他的儿子,是他最心爱的妻子生育的子嗣。
他把怀儿交回高照容手中,目光轻轻地扫过冯妙的面颊,却见她定定地盯着怀儿看,唇角微微展开一点,眼睫上却挂着盈盈泪滴。
后面的亲王世子依次觐见时,拓跋宏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大部分时候都叫几名在座的汉臣代为提问。这一天结束,他便立刻派人急召始平王拓跋勰入宫,他有满心的问题,却不知道该跟谁说起。
始平王拓跋勰匆匆走进皇帝的寝宫时,迎面便听见拓跋宏急切地发问:“勰弟,你也看过怀儿那孩子,朕像他这么大时,是不是……跟他现在很像?”
“皇兄,”始平王哑然失笑,“臣弟比您还小上几岁,您三岁以前的样子,臣弟也从来没有见过啊。”
拓跋宏也跟着笑了:“是,朕糊涂了。从前朕只觉得对这孩子好,是为了补偿妙儿,可朕今天才觉得,朕是真的喜欢这孩子,即使心里想着他可能会是……朕也从来舍不得对他有半分苛待。”
始平王收起笑意,郑重其事地说:“皇兄,要是你真的想要确证,不如叫御医来滴血验亲,或是……干脆说明了问问皇嫂,免得这样心里存着疑惑,时间长了变成心结。”
“不必了,”拓跋宏朗声说,“朕大费周章做了这些安排,便是为了不准任何人质疑妙儿,朕自己又怎么能做那个质疑她的人。没有疑虑,又何需验证?朕该相信,就算真的有什么意外,妙儿一定会有一天愿意敞开心扉对朕说的。”
双明殿内,高照容坐在床榻边,看着并排熟睡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她亲生的骨血,另一个是她心头的一根毒刺。其实她并不确定怀儿究竟是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她只知道上元节当晚,冯妙并没有受辱,那件对襟长裙上,只是领口处撕破了一点,是她叫嬷嬷去把衣裳整个扯开,再染上些污浊印痕,故意给皇上看见。
任城王府老太妃的话,也让高照容心生警觉,仔细端详时她也发觉,怀儿的确越看越像拓跋宏,五官的轮廓,甚至比恪儿还要更像一些。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扫着,如果怀儿长大了,也跟恪儿一样聪慧,拓跋宏的心,迟早会向这个冯妙所生的孩子倾斜的。到那时,她的恪儿又要怎么办?
高照容起身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窗外的月色清辉洒落在纸面上,如同泛着一层冰凉的霜。她做的那些安排,都是为了让拓跋宏与冯妙之间生出嫌隙,让这孩子的身世带上血统不纯的传言。她的嘴角微微上挑,看来她还需要再多做一些,就算皇上和冯妙重归于好,就算这孩子重新回到冯妙身边,他们母子也翻不了身……
这一年秋,南朝传来消息,西昌侯萧鸾,在宫中用一根红绳勒死了刚即位不到两年的小皇帝萧昭业,改立他的弟弟萧昭文为帝。新帝登基不过两个多月,萧鸾又斩杀了萧昭文。这一次,他没有再从先帝的子嗣里选择傀儡,而是直接把龙袍披在了自己身上,登基称帝。
朝中有骨气的大臣,大都已经被萧鸾杀光了。宫中发生如此巨变,大臣们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旧穿着朝服上朝,只是跪拜的对象改变了而已,
消息传到洛阳时,拓跋宏当机立断,这正是再次南征的大好时机。迁都至今,洛阳已经变得稳定富饶,萧鸾残暴无道,更让他师出有名。他召来朝中年轻的武将,拟定了作战计划,命四路大军同时进发,征南将军薛真度南下攻襄阳,大将军刘昶攻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攻钟离,将军刘藻攻南郑。
☆、241、天理伦常(二)
拓跋宏并不冲杀在最前,却也要离开洛阳皇宫,到距离两军交战前线更近的谷塘原行宫去。临行前一晚,他布置过第二日的车驾安排,便信步走到华音殿外,踏着悠悠晃晃的木桥,一直走到雕花轩窗下。
殿内燃着一支细细的宫蜡,把一道纤细的身影投映在窗子上。拓跋宏默默站在原地看着,看她一页页翻动书册,许久都不动一动,听着她低低地咳嗽,实在太剧烈时便喝一口茶压下去。
他想推门进去,拥着她说几句话,可是又不想打破这一室的宁静美好。有这么一个人等着他,无论走多远,都会盼着早些回来的。他贴着门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心头只觉无限宁静。
门“吱呀”一声打开,拓跋宏失去借力,用手扶着一边门扇站起来。身后是冯妙走出来,轻轻地“啊”了一声,没料到门口有人。
冯妙还没开口问,拓跋宏就先带着几分不自然说道:“朕路过的……刚来……”冯妙瞥了一眼把华音殿与周围彻底隔开的水系,和水面上完全静止不动的木桥,紧抿着双唇默不作声。
拓跋宏原本想好了几句话要说,这会儿竟然全忘了,跟朝堂上凌厉果敢的样子,半点也不相似。“朕是想来跟你说,你早些睡,朕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休息……”拓跋宏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皇上,”冯妙平静地开口,“你明天不是要出征的么,天色这么晚了,在这里休息一夜吧。”她向右微微侧身,让出半边通路来,微风吹动着她鬓边一缕发丝,拂在侧脸上。
屋内没有燃香,只放了几片桂树叶子,散发出草木清幽的气息。拓跋宏紧盯着烦冯妙,看她整理好床榻,垂下帐子,又关上窗子。灵枢和素问早被她打发去了偏殿,一切都要自己动手,收拾妥当,她才对拓跋宏说:“早些睡吧。”
烛火被吹灭,黑暗里,拓跋宏从背后环住冯妙,把头埋在她发间。冯妙蜷成一团,乖巧安静地缩在他胸口。有她在怀里,整个心窝都是满的。从五岁那年到现在,拓跋宏竟然第一次整夜酣睡,梦里没有凄厉的诅咒,只有淡淡的桂树香味。
冯妙醒来时,拓跋宏已经走了,她依稀记得似乎有人贴在她耳边说“你和怀儿,要等着朕回来”,却模模糊糊地记不大清楚。
大军离开不过几天,去平城接忍冬回来的人便到了。一见忍冬的面,冯妙便觉得心里拱起一团火。有专门的宫女照顾,忍冬整个人还算干净整齐,可她的目光只会定定地看着面前一点,连冯妙也不认得了。
素问早听说了忍冬的事,上前来替她仔细又诊了一遍,摇着头对冯妙说:“打伤她的人下了狠手,看样子原本是想要了她的命,可那人大概有些紧张害怕,打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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