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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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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问早听说了忍冬的事,上前来替她仔细又诊了一遍,摇着头对冯妙说:“打伤她的人下了狠手,看样子原本是想要了她的命,可那人大概有些紧张害怕,打偏了一点,这位姑娘才留下了这一条命。”
  冯妙抱着一丝侥幸问:“还有没有可能治好?”
  素问摇摇头:“即使让我父亲在世时来治,也治不好这样的病症,万幸她现在并不痛苦,只是不认人也不记事罢了。”
  冯妙端着粥碗,像照顾不懂事的小孩子那样,一勺勺喂她吃饭。忍冬倒也很顺从,勺子送到嘴边便张开嘴巴咽下,只是身体仍旧不听使唤,粥会从嘴角流出来一些。
  一碗粥喂下去,冯妙把碗放在小案上,发出“夺”一声响:“我一定要知道这人是谁,并且绝不饶她。”
  拓跋宏离开洛阳十来天后,宫中开始流传起前线送回来的消息,说大魏的四路兵马,打得南朝节节败退,一路攻城略地,推进得十分顺利。冯妙并不懂这些,却隐隐觉得有些担忧。世上万事万物的道理,其实都是相通的,若是得来的太容易,便要提高些警惕。
  冯清因着三番两次地为难冯妙,被拓跋宏褫夺了统理六宫的权力,后宫中无人主事。冯妙便召集了那些有品级的妃子来,每隔几日聚在华音殿里,动手缝制些衣衫,让往来传递消息的人,顺便带去军中,分发给将士。士兵穿了这些妃嫔女眷亲手缝制的衣裳,便会知道皇帝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冲锋陷阵的卒子,而是把每个人都看做手足兄弟。
  除此以外,冯妙还存着一点别的心思。品级较高的妃子里面,有好几个都出身自汉人世家,难保她们的家人不会跟南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给她们找些事情做,让她们日日在眼前出现,她们便没有时间多动别的心思。
  这些事情,冯清自然不肯来,冯妙也不跟她计较。高照容每次都抱着怀儿过来,别人动手做衣裳时,她便坐在一边逗着孩子,从来不肯动一根手指。冯妙本就想见怀儿,盼着她多带怀儿过来,每次都早早地准备好小孩子喜欢的玩具、点心。
  天气渐冷,皇帝却已经没有返回洛阳的打算。冯妙想着尽快制出一批冬衣来,赶在落雪落雨之前送到军中,便叫那些妃嫔下次带上身边能干的宫女一起过来。卢清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放着内六局那么多宫女不用,怎么不叫她们做去?”王琬赶忙用手肘碰了碰她,让她别再多说了。
  三日之后,妃子们都带了贴身的婢女过来。在宫里的日子久了,这些宫女之间也都熟悉了,难得见了面,各自的主子娘娘又不拘着,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嬉笑着说话。
  冯妙正叫人拿了厚布料出来,忽然听见内间传出“砰”一声巨响,她快步走进去,只见忍冬面色通红,像是在跟谁生着好大的气,一只白瓷凤尾樽,不知怎么被她撞翻在地上,变成了一地碎片。
  灵枢正俯身捡着地上的碎瓷,冯妙转身向她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大清楚,”灵枢一脸无奈,“忍冬姑娘平常都很安静,不吵也不闹,大概是今天外面来的人多了些,让她觉得心烦。”
  冯妙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又看看忍冬涨红的脸,对灵枢说:“等会儿叫粗使的小丫头进来收拾吧,你去喊两个小太监进来,用木榻抬着忍冬出去。今儿天气还好,让忍冬在门外晒晒太阳。”
  灵枢应声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有两名小太监进来,用木板拼成的小榻,抬着忍冬往外走。
  华音殿其实并不算大,今天来的人又多,外殿便显得有些拥挤。小太监不敢惊扰那些妃嫔娘娘,便只能叫那些婢女让一让,从她们中间穿过去。太监刚抬着木榻走到一半,那群宫女中间便传来“啊”一声尖叫。冯妙循着声音看去,见忍冬伸出一只手,牢牢攥紧了春桐的衣襟,口中不断发出重重的呼气声。
  冯妙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忍冬的手,想要安抚她。忍冬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冯妙清楚地听见她说出几个字:“娘子……快跑……”其他人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都躲得远远的,惊诧地看着忍冬,只当她是个神智不清的疯子。冯妙却听懂了她的意思,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打伤了她的人,脑海里仅存的一点意识,便是要叫冯妙快些离开,不要再回来。
  “都散了吧,改天再叫你们来缝冬衣。”冯妙站起身,缓缓开口。那些人见情形不对,都默不作声地快步退了出去。
  春桐吓得脸色煞白,她万万没想到,忍冬竟然还能认出她来。冯妙拿起桌上的剪子,对着春桐直戳过去,春桐动弹不得,吓得“啊”一声闭紧了双眼。随着“嘶啦”一声响,春桐向后倒退了几步,衣襟被冯妙整个剪开。
  冯妙把剪子和剪断的衣襟一起掷在地上,对着高照容说:“做过的事就要敢认。”
  高照容低头抚弄着怀儿白皙柔软的下颔,逗得他不住地发笑。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意仍旧与初进宫时一样:“多谢姐姐教导,容儿在宫中这几年,一直都靠姐姐庇佑,才能逢凶化吉,姐姐的好处,容儿心里都记着呢。”
  她把手掌沿着怀儿的脖颈伸展开,作出一个近似于扼住咽喉的姿势:“每次容儿有难时,总有姐姐帮忙,这次也不例外呢。”她收回手,抱着怀儿径直走出去,跨出大门时才说:“怀儿身上的疹子还没好,下次缝制冬衣,容儿就不过来了。”
  冯妙的手无声捏紧,怀儿是她的软肋,高照容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北海王已经恢复了封号,高家北平郡公在朝中也仍有影响力,抓不到高照容的错处,就动不了她,也夺不回怀儿。
  她闭上眼睛,无声地对自己说:冯妙,你一定可以做到……
  谷塘原行宫内,拓跋宏正对着地图沉思,他知道攻下南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情,却没料到,原本最有把握的那一路兵马,会在钟离遇到顽强的抵抗。魏军长途奔袭,粮草供给是个大问题,比不得南朝的军队就地取材。再继续耗下去,恐怕伤亡会越来越多。可南征毕竟顶着御驾亲征、讨伐无道的名号,要是就这样退回去,白白被人耻笑不说,军中士气也会跟着低迷不振。
  正在进退两难间,哨兵进来禀告,门外有一人自称能解天命,想替大魏皇帝卜上一卦。

  ☆、242、攻心为上(一)

  四处游历的算命先生,多半是蒙人的,见到高门大户的人,便尽可能地说些吉祥好听的话,得些赏钱,见到穷苦人家,便说些破财消灾之类的言辞。不过,游逛到两军阵前来蒙骗的,还真是胆大。
  拓跋宏气得发笑,挥手说:“随便给他些钱财,辇出去……”手僵在半空,他忽然想起个人来,也是这么大胆,对着缉捕自己的告示,就敢索要赏金。他站起身,直接绕过面前的书案,对哨兵吩咐:“去带他进来,朕要见他!”
  没多久,就有一名穿青灰色衣袍的男子进来。那人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他的衣袍朴素不带任何装饰,头发也只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束住,但他的动作依旧飘逸如仙,带着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沉稳淡定。
  “王玄之拜见大魏皇帝陛下。”他在拓跋宏面前站定,双手平举至身前,就要行下礼去。
  拓跋宏赶忙托住他的双臂,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惊喜:“王兄,真的是你!”冯妙返回洛阳,也有快两年时间了,他原以为,王玄之这么久都没有出现,或许早已经身遭不测。此时见他安然无恙,兴奋之下自然要问问他一直躲避在何处。
  王玄之言谈间依旧从容不迫,把这两年间的事情略略说了一遍。他奉萧鸾之命去招募兵丁,返回建康时便听到了消息,萧鸾一直在逼迫他的父亲写一封奏表,劝说小皇帝萧昭业禅位给西昌侯。王玄之的父亲在南朝士族中颇有名望,只要他肯动笔写,自然会有不少人跟着应和。可王氏上下都是硬骨头,拿了纸笔便当场挥毫泼墨,写了一篇大骂萧鸾的文章,惹得萧鸾大怒,当场就动了杀心。
  送走冯妙当晚,王玄之便借着东篱那场大火,躲过了宫中侍卫的追捕。他原想也离开南朝国境,不料萧鸾恨他入骨,处处都有搜捕他的画像告示。他知道萧鸾对怪力乱神之说深信不疑,必定不敢大肆搜查佛寺,便躲在寺院里,伪装成避世修行的居士。贵公子丢弃了一切华贵的装饰,连饮食习惯都彻底改变,人就在萧鸾眼皮底下,他却一直没有发现。
  “我知道皇上迟早会领兵南征,等着今天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快一年了。”王玄之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到拓跋宏面前,“这是钟离附近的驻兵数量,我暗中观察他们运粮的次数,推算出来的,未必完全准确,但是大体上应该差不多。”
  拓跋宏展开来细看,纸张上分布着一些墨点,代表着钟离附近的几座城池,墨点旁边标记着数字。钟离易守难攻,便是因为附近这几座城池相互照应,一处受到进攻,其他几处立刻赶来驰援。说起来,这种作战方法,还是当年广阳王带兵南下时,王玄之想出来的拒敌方法。如今始祖本人在这里,自然不愁没有破解之法。
  王玄之慢慢地说:“臣刚才在门口说,能替皇上解天命,现在皇上该知道了,并不是信口开河,只是不知道皇上打算给我多少卦资?”
  拓跋宏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更加惊喜,他早就有意请王玄之到北朝做官,现在终于肯了。拓跋宏把手按在那张纸上,直视着王玄之朗声说道:“朕愿付两千石!”
  两千石是汉武帝时前将军一年的俸禄数量,拓跋宏这样说,便是许了王玄之在大魏封侯拜将。他知道王玄之并不是贪图高官厚禄的人,虚浮的封号背后,他真正允诺的,是对王玄之充分的信任,准他参与军国大事,让他有机会亲手为父兄报仇。
  王玄之对着拓跋宏躬身为礼,也朗声说道:“皇上是圣明天子,要忍人所不能忍,只有宽厚纯孝,才能越发显出南朝皇帝的暴虐残忍。臣是凡人,便无需忍耐这些,此生余下的最大心愿,便是为父兄报仇雪耻。”
  两人的目光相接,彼此都心领神会。拓跋宏带着些惋惜之意说道:“只是可惜了你半生的贤名,你随朕返回洛阳后,不知道南朝会有多少满口假仁假义的人,指责你忍辱偷生。”
  王玄之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无波:“慷慨一死,何其容易,只有根本没有能力做到的人,才会把不愿报仇雪耻放在嘴上,臣不会做那样的懦夫。”
  因着对南朝地理人文十分熟悉,王玄之对拓跋宏进言,南朝的士兵不如北朝骁勇善战,但南朝物产丰富、粮草充足,长期消耗下去,远离故土的大魏兵马,占不到什么便宜。不如一边佯装围攻钟离,一边悄悄派兵绕道去另选一处重镇攻打,俘虏了守将和士兵,便可大胜还朝。
  “回去修整一年半载,大军可以再次南下,每攻下一处城池,便派大魏的兵马驻扎,不求快、只求稳。”王玄之的建议早经过深思熟虑,不但能替拓跋宏解开眼下的困境,还能帮他做好长久的打算。
  拓跋宏毕竟年轻些,鲜卑人又一向擅长快速进攻,此时听了王玄之的建议,从前的疑惑处都觉得豁然开朗。
  此时夜色已深,王玄之低头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她还好么,你们的孩子……该有两岁大了吧?”
  拓跋宏知道他问的是何人,神色间便有些黯淡:“总归是朕让她伤心……”这些话,即使亲近如始平王,也不能完全分享,他却愿在此时对王玄之说起。
  “那孩子竟会是碧眼的,我也觉得很奇怪,南朝也有不少富足人家会买碧眼的歌姬舞娘,但只要父母双方有一方是汉人,就从不会生出碧眼的孩子。”王玄之低头沉吟,“不过我可以保证,妙儿绝没有受辱,上元夜当天,便是我带她去明秀堂换了衣裳,她带回去的那件衣裙上,只有领口撕破了一点。至于她有没有私通旁人,皇上只会比我更清楚。”
  拓跋宏双眼直直地盯着王玄之,心如涨潮的江岸一般,涌起滔天巨浪,只是尽量不在脸上表现出来。也许上天真的听见了他以天子之名所做的祈求,不但给了他怀儿这个孩子,还给了他安好如初的妙儿。
  “妙儿是个有什么话都喜欢藏在心里的人,皇上没见着她生育时的样子,真正是万幸。她原本就体弱,那天又受了些惊吓,服了催产的药剂,孩子生下来,连抱的力气都没有……”王玄之微不可见地摇头笑了一下,如果那是他的孩子,恐怕免不了要长成一个饱受溺爱的纨绔子弟了,想着妙儿挨过的疼,他便一下也舍不得动那孩子。
  拓跋宏的手指捏紧,妙儿痛苦无助时,他竟都不在身边。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快些攻下前方的城池,早一日回到华音殿里,跟妙儿好好说几句话。
  王玄之凝神想了想,接着说道:“也许皇上返回洛阳以后,需要好好地查一查。妙儿临产那天,还在萧鸾的书房里发现了模仿皇上字迹的书信。那封信已经被我烧掉了,但是看那信上的口吻,应该不是第一次送信了,我猜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把视线转向一边:“至于妙儿的心结,臣只帮皇上攻城,不帮皇上攻心。”
  洛阳皇宫内,冯妙正命人把制好的冬衣装裹起来。灵枢和素问正带着小太监一起忙碌,她自己站在轩窗边,心里乱成一团。寒冬腊月天气阴冷,小孩子根本不会生什么湿热疹子,高照容的话分明就是威胁。她相信高照容不敢明目张胆地害怀儿的性命,可她却有得是办法,能让怀儿吃苦受罪。
  素问见她脸色不好,拿了一件水貂毛披风,给她搭在肩上:“娘娘,窗口风冷,还是到里面去吧。”
  冯妙知道她有话要说,抬手压住披风带着绒毛的领口,走进内殿去。
  “娘娘,”素问对她附耳低语,“我知道您在为什么事闷闷不乐,公子既然让我和灵枢照顾您,那我们自然什么都肯帮娘娘去做。我只想对娘娘说一句话,只要是您想得出的药剂,我都配得出。”
  冯妙见识过素问的医术和药道,知道她并不是随意夸口,只是用药害人,她始终不大愿做。
  “娘娘,我刚被公子带回建康时,人长得又黑又小,去买布料时,店里的人总是欺负我,把边角残破的布料给我,还说什么样的人就合该用什么样的布料,像我这样矮小的,用整幅的布也是浪费。”素问对着冯妙,忽然说起从前的事来。
  “这事后来被公子知道了,他叫我再去买布时,把铜钱预先放在猪油里滚上一圈,再沾满污泥,付钱时对那势利眼的店主说,什么样的人就合该赚什么样的钱,像他这样龌龊的,用干净的钱也是糟蹋。”素问笑了笑,“公子后来对我说,对付这样的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冯妙侧头听着,也忍不住发笑,这股不开口便罢、一开口便让人无地自容的作派,的确是王玄之的风格。
  她叹一口气,正要说什么,眼中忽然一亮:“是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只顾着担心怀儿,倒忘了事情的关键在哪里。”
  “素问,我的确需要你帮忙配些药剂,”冯妙转头看着她,“不过,纠正一个错误,不应该用犯下更多错误的方式来做到,我有我自己的底线,那就是绝不伤害小孩子的身体。”她仔细想了想,说出几种药来,让素问先去准备。
  有王玄之出谋划策,大魏很快就如愿攻下了几处重镇。拓跋宏在两国边境处,将俘虏来的士兵全部释放,愿意返回故土,或是愿意留在北方生活,全都听凭他们来去自由。
  这些南朝士兵里,原本就有不少祖籍北方的人,当年晋朝皇室南迁时,才辗转去了南方定居,再没能回北方来。比起南朝皇帝、将军的暴虐压榨,拓跋宏既甩掉了这个大包袱,不必花费巨大的开销来关押他们,又赢得了空前的名声威望。
  拓跋宏的车驾返回洛阳时,已经是仲春时节。原本到了该播种的节气,这一年的洛阳,却一滴雨也没有下。

  ☆、243、攻心为上(二)

  大军进入洛阳城时,拓跋宏便看见官道两边,新播种的农田里禾苗枯黄。洛阳城内,皇帝凯旋的喜悦也被这场春旱冲淡了不少。
  因为要跟将士一同入城,拓跋宏不能提前回宫,心里再怎么急不可耐,也半点都不能表现出来。四路大军的统帅都各有封赏,拓跋宏亲自与王玄之同乘一辇,在太极殿上封他为辅国将军,赐世袭开阳伯爵位。王玄之领了将军的印信,却坚持推辞了爵位。
  论功行赏过后便已经是傍晚,拓跋宏让王玄之暂住在宫外一处华林别馆,又准了将士们先去跟家人团聚,三日后再设庆功宴。
  华音殿内,早已经有腿脚快些的内监,把皇帝凯旋的消息带了过来。冯妙这才觉得心头松懈下来,想起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叫素问去传晚膳,自己站在床榻边边,用手理着一件素色中衣。
  给那些士兵缝制冬衣时,她给拓跋宏也缝了一件贴身的中衣,刚好可以穿在铠甲里面。尺寸都是凭着记忆裁出来的,只要稍稍一闭上眼,便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人站在她面前。可衣裳缝好了,她却没叫人带去,她不知道战场上的情形究竟如何,只是简单地不想让他心里有丝毫杂念。
  身后传来房门轻轻开启的声音,冯妙以为是素问回来了,把那件中衣用布盖住,刚要转身,腰上已经被一双手搂住。
  “妙儿……”拓跋宏把头压在她肩上,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味道,“朕回来了。”
  冯妙静静地站着,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没有了寝宫里的龙涎香味,他独有的气息便更加明显,带着几分强硬直冲进她的鼻息。
  拓跋宏的手绕过她身侧,把那件中衣展开:“给朕做了,怎么不拿给朕穿?”
  “谁给你做了,”冯妙一面小声说着,一面伸手想把那件衣裳抽回来,“留给怀儿长大后穿的,不行么?”
  拓跋宏抬手往后一躲:“行啊,那朕先穿着,等怀儿长大了,朕再还给他。”衣衫拿在手里,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青岩寺那间空空的屋子,从小到大的四十几件衣裳,应该是个跟孩子生生分别的母亲亲手做的。
  他扶着冯妙的双肩,让她面向自己,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妙儿,朕不该把怀儿寄养在高照容名下,让你们母子不能相见。朕那时的确有别的顾虑,希望你能体谅一二。可现在,朕也不愿委屈怀儿,给朕些时间,朕一定会让怀儿回到你身边的。”怀儿的那双碧绿眼睛,总归容易惹人非议,他总要防着别有用心的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听见他提起怀儿,冯妙的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怀儿已经两岁了,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在身边。那些时刻,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永远也感受不到那一刻的喜悦了。素问曾经说过,她的身子不适合生育,也许这一生就只有怀儿一个孩子了。
  “妙儿,”拓跋宏把她抱在怀中,“就算看在怀儿的面上,你也别再生朕的气了好不好?”他捏一捏冯妙小巧的鼻尖,戏谑地说:“朕想做个英明神武的父皇,你可不许使坏。”
  冯妙终于忍不住,抽噎着笑了一声,又嗔怪地说:“我还以为皇上不喜欢怀儿,除了那天怀儿哭闹着非要二皇子的玉如意,皇上都没怎么抱过怀儿……”
  拓跋宏有些沉默,怀儿回宫之后,起先是因为那双碧眼带来的疑虑,后来是因为准备南征,他的确很少有时间陪着孩子。他握起冯妙的一只手,放在唇边:“朕要给怀儿买弓买马的私房钱还没攒够,等怀儿回来了,你要替朕跟他说,父皇正在努力给他攒着呢。”
  冯妙又气又笑,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往拓跋宏脸上蹭去:“好小气的父皇,你自己去跟怀儿说……”
  拓跋宏顺势握住她的手:“这次王玄之跟朕一起回来了,朕听他说起,你为了生下怀儿,很是辛苦,朕很心疼……”
  直到听拓跋宏说起,冯妙才知道,新封的辅国将军,原来是王玄之。听说他混在僧侣中间,才躲过了萧鸾的追杀,冯妙不由得唏嘘感慨。
  “皇上,既然大哥希望我们坦诚相待,我便也不瞒你,从前的西昌侯、现在南朝皇帝便是我的生父,我和夙弟真的不是昌黎王的儿女。”冯妙把在南朝时发生的事,简要说给拓跋宏听,“皇上,如果真有一日,你和他在战场上相遇,我想求你别取他性命。皇上要南征,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战场上强者得胜,不能强求。就算他再不好,总归是我和夙弟的生身父亲,若是皇上亲手杀了他,我不知道日后该怎么跟怀儿说起这一切。”
  拓跋宏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些,心中原本有些担忧,怕她要返回生父身边去,可她说到最后,竟是不愿意拓跋宏和怀儿这对父子为难,她想着所有人,唯独不会想她自己。心底如古寺大钟一般,激荡着发出悠长的绵绵声响,拓跋宏郑重其事地点头:“朕答应你,不会取萧鸾的性命。”
  不知道素问去哪里取的晚膳,竟然一直磨蹭到天色全黑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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