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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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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尘殿正殿内,丹杨王已经问完了所有的问题,一切证据都指向冯夙,他惶恐无助地看向冯妙,声音里带着些哭腔:“姐姐,救救我,我是冤枉的。”
冯妙并不看他,而是径直走到丹杨王面前,向他略路屈身福了一福。还没开口说话,丹杨王夫人就先叫嚷起来:“绪儿去了,妾身拼着这条命也不要了,这事别想就这么算了!”说着,她已经直扑上来,就要去扯冯妙头上的发饰。冯妙的发髻上戴了一支赤金攒珠如意簪,簪身笔直,簪尾锋利如刃,没留神便被丹杨王妃扯下来握在手里。
“你们都该给绪儿偿命……”丹杨王妃嘶吼一声,握着簪子便往冯妙身上胡乱刺去。因为事涉皇亲贵胄的隐秘,离尘殿内并没有安排侍卫,护卫皇帝的羽林侍卫都等在殿外。王琬惊叫一声,便吓得转过脸去。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丹杨王妃近前的崔岸芷直冲上来,正拦在冯妙身前,簪头刺中她的肩膀,血迹迅速染红了轻薄的衣衫。丹杨王这才回过神来,怒斥了一声“胡闹”,转身对着皇上跪下,请他降罪责罚。
殿内闹成这个样子,元宏竟然始终没有离开主位,只低声说了一句:“丹杨王请起。”冯妙叫婢女扶着崔岸芷下去包扎伤口,又对着丹杨王完成了刚才没有完成的福礼,柔声说:“王爷不要误会,本宫对王爷见礼,并不是在替自家兄弟求情。将心比心,本宫委实能够明白王爷和王妃的心情,如果今天是夙弟含冤枉死,本宫也一定会痛不欲生,倾尽全力也要找出真凶。”
丹杨王久在官场,见识自然比他的王妃广得多,立时便听出了冯妙话中的深意。如果今天撺掇皇上斩杀了冯夙,日后又发现他是冤枉的,这位左昭仪娘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冯妙看出他神情间的细微变化,这才接着说道:“本宫有个建议,不管是谁要害死世子,这甘草茶总不会是凭空长出来的,只要到洛阳城内几家药铺去查问一番,也许就会有收获了。到那时,用真凭实据说话,大家都心服口服,再没什么可狡辩的。”
丹杨王略一思索,也觉得这话有道理,向冯妙草草一抱拳,就算是答应了。冯妙不动声色地用足尖拨开掉落在地上的金簪,这才上前扶起丹杨王妃:“母子连心,世子是王妃的骨肉,可北海王妃也同样是王妃的骨肉,王妃就算不替自己着想,也该替北海王妃想想。北海王夫妇新婚燕尔,说不定过个几年,你就能抱上小外孙了。”
生的希望最能抚平死的创伤,丹杨王的小女儿刘芳韵与北海王的婚礼,因为兄长的突然离世而不得不推迟,但下聘的礼节都已经完成,她迟早会成为冯妙口中的北海王妃。丹杨王妃木然地站起来,撑着丹杨王的手臂,慢慢走出去。
丹杨王夫妇一走,殿内的其他人便也跟着告辞离去。事情彻查清楚之前,冯夙仍旧被看管起来。冯妙走到门口时,回头向灯光晦暗的主座上看了一眼,她总觉得今天的元宏特别奇怪,好像很安静、很疏远,不像平常那个朗朗如日的男人。
离尘殿内迅速空寂下来,元瑶快步走上前,扶住元宏问:“皇兄,你没事吧?”四扇屏风侧面,元宏一手扶着头,一手撑着屏风的木格,脸色也如此时的光线一般昏暗。
“瑶妹,”元宏的声音很小,虚弱却并不犹疑,“皇兄大概真的生病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么?”自从上次在澄阳宫发作过一次,他身上这种奇怪的病症便时常复发,有时是在跟人议事时,有时是在小憩休息时,毫无规律可循。每次发作起来,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脑中疼痛难忍。他只觉得没来由的愤怒、焦躁,好像生命里再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相信,只能踩踏着一路杀伐的血迹,向着看不见顶端的高处攀爬过去。
他担心自己的病症被那些宗室亲王们发现,会引起朝政不稳,近些天议事时,都用层层叠叠的纱幔遮住面容,万一发起病来也好遮掩过去。可发作过后,他的身体就恢复如常,即使叫侍御师来诊脉,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元瑶点点头,犹豫着问:“连……左昭仪也不能告诉么?”
元宏摇摇头,他不想让冯妙担心。除此以外,他心里还有另外一层更深的隐忧,虽然冯妙不在身边时,他有时也会发病,可每次只要冯妙一靠近,他胸口那团火就烧得格外烈,就好像……冯妙正是引他发作的毒药一样。
胸口的灼烧感稍退,脑海中也清明起来,元宏的唇上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他对着元瑶沉声发问:“瑶妹,你告诉朕,究竟是不是你特意准备了甘草茶?”
元瑶垂下头去,咬着唇嗫嚅:“皇兄……我……是玉霞告诉了我这种方法,还帮我买来了甘草茶……”她猛地抬起头,带着几分倔强说道:“可我不觉得做错了呀,玉霞她……玉霞她也是实在受不了了,你不知道那个傻子夜里是怎么折磨她的,通宵达旦,我都能听见她房里的惨叫声……她几次寻死,都不成……”
大颗的眼泪滚滚落下,她用手捂住脸,呜咽着说:“如果不是玉霞,就会是我啊……你带着王玄之入城那天,我看见他……仍然干净得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可我自己,浑身都是脏的,被那样的人糟践过了……”
元宏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场不如愿的婚姻,在她心里只留下了“糟践”两个字,如果不是因为心里还有这一轮永远摘不到的明月,恐怕她也会像玉霞一样试图寻死,成,或者不成……
“瑶妹,是朕对不住你,”元宏抬手抹去她腮上的泪痕,“丹杨王是最早归降的南朝人,朕必须让他出了这口气,其余的南朝降臣才能真心归服。你那个婢女玉霞……留不住了,但朕不会叫他动你,你放心就是。”
华音殿内,冯妙有些神思恍惚,端了茶盏送到唇边,却全没发现茶盏里面是空的,根本一滴水也没有。
素问忍了又忍,终于走上前来说:“娘娘,您和皇上总不见面,有多少情意也会淡了。”
冯妙轻轻摇头,她总觉得元宏大概是太累了,应该给他时间休息。她更担心的,是高照容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话,“碧眼的来历,才是勾魂的符咒”。碧眼与木槿花纹绣,究竟有什么关系?
她一边想着事,一边从茶壶里斟水出来,手指上冷不防被热水烫了一下。她轻呼了一声,揉着手指,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正要去找药膏来的素问说:“去叫姚福全来,快些。”
有冯妙明里暗里帮衬,姚福全已经是总管事了,如果他肯帮忙,或许今晚就能抓住高照容的把柄。
☆、270、几争高下(一)
素问领着姚福全进入华音殿时,冯妙正拨弄着桌上的两样东西。其中一支雀尾九合簪,是她离开甘织宫、进入畅和小筑那天,太皇太后亲手给她戴在头上的。跟其他应选入宫的妃嫔一样,这是她们因德容出众而被天家纳选的象征。每逢节庆典礼,除了佩戴代表品级的头饰外,这支发簪也要一并佩戴。没有经过择选而直接被皇帝召幸的妃嫔,没有这支象征出身来历的发簪。
另外一样东西,是象征左昭仪身份的青鸾印信,通体碧绿透亮,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给昭仪娘娘见礼。”姚福全说着话,就要弯下身子去,冯妙赶忙叫素问扶住他,不叫他行大礼。
姚福全跟当年一样,半躬着身子十分客气地说话:“当年便觉得娘娘仪容不俗,有贵人之相,如今看来果真一点也不差。宫中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进到过昭仪的位份了,娘娘却独得圣宠,重新启用这枚青鸾印。想当年,这枚印信也是一位姓冯的昭仪娘娘用过的。”
冯妙心里清楚,他说的另一位冯昭仪,便是文明太皇太后的姑母,正是由她开始,冯家才荣宠日盛,成了大魏第一名门世家。那一位冯昭仪,除了没有过皇后的名号外,身份几乎与皇后无异。
“前一位昭仪娘娘雅有母德,本宫怎敢与她相提并论。”冯妙把青鸾印握在手心上,玉质的触感润滑清凉,“不过本宫既然手里握了这枚青鸾印,就该替皇上分忧,让后宫平安无事,这也是总管事的职责之一。”
那枚印章上的青鸾雕工精细,几乎每一根尾羽都清晰可辨。冯妙用手指划过青鸾的尖嘴,郑重地说:“本宫今晚需要一个搜宫的借口,姚公公只要替本宫安排好,其余的事情都不需要你出面。”
她被茶水烫到手指时,猛然想到高照容答应了她,今晚会放北归药庄的老板回去,明早丹杨王派人去查问时,就会知道是谁去买了甘草茶。无论高照容是否信守承诺,今晚都需要与宫外的人传递消息,只要抓住她私相授受的证据,就可以把谋害丹杨王世子的事,都栽在她头上。这也不算冤枉她,在这件事里,她至少是个推波助澜的帮凶。
姚福全略想了想便说:“愿为娘娘安排,不过我只能掌管内监,并不能调动羽林侍卫和宫门禁卫,娘娘……”
“不要紧,”冯妙把青鸾印放回金线勾面的锦盒中,“你只要安排好事由,再叫人盯紧了,有什么可疑的情形都来告诉本宫就好,本宫自会去处置。”
双明殿耳房内,高清欢端坐在一角,面色被灯光映得有些发白。他并不看向高照容,只是冷着声对她说话:“我警告过你了,你却还背着我跟南朝的人联络,冯夙还有用处,别再动他了。”
高照容不屑地轻哼一声:“除了留下他讨好你的妙儿,那个呆子还能有什么用?”
“我说过了,你要耐心一点,”高清欢从袖中掏出一支白瓷小瓶,递到高照容面前,“这里面是依兰香,如果拓跋宏来你这里,就想办法用上一些。”皇室已经昭告天下更改了姓氏,高清欢却仍旧用“拓跋”这个旧姓来称呼,像要强迫自己记住什么不该忘记的事情一样。
依兰香能令人身热情动,尤其是初夏清晨从黄色依兰花中提取的香露,效果最好。高照容脸色微微变了,用三根手指拈住那支小瓶,怀疑地问:“你不会还在指望我能重得圣宠吧?别想了,就算我肯,你以为皇上现在还会宠幸冯妙之外的女人么?”
高清欢的眼睫垂下,恰好遮住了他那双碧绿的眼睛:“你只管照做就是,我这样安排,自然有我的理由。”
沉默片刻,他又接着补充说:“你现在不用急着替二皇子争什么,我最近听来了些别的消息,也许我的计划可以变一变,也别动那个碧眼的孩子,也许他也还能派上用场。”
高照容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口说出来:“现在哪里还由得了我?你以为皇上把两个孩子带进华林别馆,真的是被宗室老臣胁迫才不得不这样做么?你做中朝官也有十年了吧,什么时候见过皇上被人逼迫着做事?”
她冷笑一声:“他这个人,只要是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千方百计做到。我不瞒你,我的确去过华林别馆,想从那个碧眼孩子身上下点功夫。可他派了自己最亲信的玄衣卫在那里戍守,里面的衣食用度,全都由玄衣卫送进送出,别人根本插不上手。他这么做,分明就是已经怀疑我了。”
“不要紧,”久久的沉默过后,高清欢的话越发简短清冷,“拓跋氏的子孙都是狼,要么不动,只要一动就会咬断对手的脖子。抢在他前面,不给他动手的机会就是了。”
高照容还要说什么,耳房外忽然传来急促却轻微的敲门声,她抬手拨开门闩,春桐的半边面孔便露出来:“娘娘,有内官来说,御膳房有个小宫女跟侍卫私通被发现了,关在柴房里却逃了出来,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宫里的人正在四下搜查呢。来的人是慎刑所李公公手下的,要进双明殿里看看,说怕那小宫女躲在暗角里急起来伤了贵人。”
她的手上还裹着厚重的纱布,被素问责打过后,两只手掌心上都扎满了尖刺,不得不用刀尖一点点划开,才能取干净,不知道过后会不会发炎流脓。
没等高照容说话,双明殿外院的敲门声已经越来越大,内监尖细却高亢的声音,直传进来:“贵嫔娘娘,我看过了双明殿确保安全无虞便走……”
高照容压低了声音恨恨地对高清欢说:“看见了吧,就算我肯安分,你的妙儿也不会放过我的,她已经不是当年你见过那个被嫡母责打的小丫头了,她现在是左昭仪,手里有青鸾印,等同于半个凤印。”
她把那瓶依兰香放进怀中,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嗓音就恢复了平常的软糯甜腻:“春桐,几个内监,也配大摇大摆地走正门进入双明殿么?你去带他们从侧门进,在正门给本宫备轿,本宫要去澄阳宫看望皇上。”
春桐应声去了,高照容的嘴角斜斜上挑,既然冯妙要斗,那就斗斗看吧。
华音殿内,冯妙坐在鸡翅木描金胡床上,喝着浓茶提神。自从把怀儿带回身边抚养,她就一直睡得很早,平日这个时辰,她早已经抱着怀儿歇下了。
素问匆匆走进来,在她耳边匆匆说:“内监在双明殿没有搜到东西,高贵嫔乘了轿子,往澄阳宫方向去了,姚公公请娘娘示下,还要不要拦住轿子。”
“要拦,不过不能再用搜查的借口,闹得急了,她真拿出贵嫔夫人的款儿来,要责罚姚福全,反倒不好办了。”冯妙放下茶盏,沉思片刻说道,“他不是借口有个宫女跟侍卫私通,所以才要搜宫的么,让他安排两个人假作逃窜,撞在高照容的轿子上,让她逃脱不得。等闹开了,本宫再过去处置。”
素问去了小半个时辰,就又折回来传递消息,姚福全并未直接出面,只叫了几个平常办事得力的太监去安排。夜里宫道曲折,洛阳皇宫又不像平城皇宫那样,沿路都布有石质灯座,安排的侍卫使了点巧劲,正撞在高照容的轿杆上,虽然没坏,却也没办法再抬着走了。
假意搜捕的内监立刻上前叩头请罪,张罗着要另换一顶软轿,送高贵嫔回去。可轿子里的高照容却大发脾气,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
冯妙听了回话,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盏茶,这才匆匆挽起头发,在寝衣外披了一件袍子,赶到高照容停轿的地方去了。远远的便看见春桐守住轿帘,不让内监靠近,对着他们怒斥道:“娘娘身子娇贵,前几天又染了风寒,刚刚才好,哪能随便移动?”
内监跪在地上,有些为难地说:“天色已经晚了,娘娘的轿杆又撞得松动了,从这里无论是去双明殿还是去澄阳宫,都还很远。新的软轿已经传过来的,不如娘娘平日用的宽敞舒适,但总归是可以代步,就请娘娘委屈一下……”
姚福全办事稳重妥当,选择的地点、安排的人手,都恰到好处。那名跪在地上的内监,说起话来温吞得很,春桐又气又急,却偏偏不好对他发脾气。
冯妙从自己的四帷软轿上下来,缓步上前故意问道:“这是怎么了?本宫都已经歇下了,又听说有人在这冲撞了高贵嫔,这才特意来看看。”
那内监温吞吞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请左昭仪示下。冯妙走到高照容的软轿前,伸手便要打起轿帘。春桐自从挨过责打以后,就对冯妙心生畏惧,吓得脸都白了,却又不敢贸然阻拦,只能惊叫了一声:“娘娘!别……”
☆、271、几争高下(二)
冯妙侧头看了她一眼,素问在一边低声呵斥:“放肆,昭仪娘娘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让开!”
素问便是亲自动手责打春桐的人,她一开口,春桐更不敢说什么了,低垂着头退到一边。冯妙上前掀起帘子一角,轿内的情形却让她大吃一惊。狭小的空间内,竟有两个人在。高清欢端坐在轿中一侧,眼中清冷无光,高照容紧挨着他坐在另一侧,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纱衣,隐约看得见金桔色肚兜上绣着鹊上梅稍图。
冯妙的身子刚好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轿外此时只有她一人看得见这幅香艳旖旎的景象,只要她把轿帘整个掀开,高照容与臣子私相授受就证据确凿,再没有辩驳的余地。
高清欢微微抬起眼帘,平淡如水地注视着她,低回的声音在窄小的轿厢内盘旋:“妙儿,我从来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你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做好了。”
冯妙微微怔住,在刹那的分神间,竟然想到其实她从来不知道高清欢究竟有多大年纪。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差不多就是现在这副样子,那时他连傩仪执事官都还不是,只是高氏府上的养子,穿着跟寻常世家公子一样的锦缎衣裳。
她一直不明白,高清欢为何对自己格外与众不同,但他的的确确几次三番地帮助过自己。她给李弄玉讲过的故事,其实还有后一半没有讲出来。当她因为永远摘不到树梢上那朵花而哭泣时,有个紫色衣袍、碧绿眼眸的人,抬手从树梢上折下了开得最好的那一朵花,递到她面前:“你想要却得不到,为什么不来叫我帮你?”
高照容好整以暇地拈着发梢,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妙:“冯姐姐,对你好的人还真多,你舍得对他们狠心么?”她故意把高清欢带在自己的软轿中,就是料定了冯妙会心软。高清欢是内官,只要送离嫔妃们居住的宫室,他就可以自己找到合适的借口从容离开。冯妙算定了前后经过,却没料到替高照容传递消息的人,会是高清欢。
跪在地上的内监不知道轿子里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出声询问,只能悄悄挪了挪酸麻的双腿。
冯妙在高照容身上扫了一眼,转头微笑着对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说:“本宫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高贵嫔新晋了位份,想去澄阳宫向皇上谢恩,夜深人静便穿得别致了些。素问,你去双明殿替高贵嫔取件衣裳来吧,受了这番惊吓,恐怕也不能去澄阳宫了,就让高贵嫔披了衣裳,移到本宫的软轿里回去吧。”
她复又对着帘内说道:“本宫的四帷软轿,是昭仪专用的,不是宫中供五品以下妃嫔传用的普通软轿,总不至于委屈高贵嫔了吧?”她把话全都说尽了,遮掩住了轿中还有一个人,又让高照容无法拒绝她后面的安排。
高照容起先还有几分得意,听完了她的话,脸上却浮起一层气急败坏似的愠怒。她和春桐都已经出来了,双明殿里现在只有几个粗使的小宫女,素问是左昭仪身边的贴身掌事宫女,如果要找个借口搜查,那些小宫女根本没有可能拒绝。如果素问再把预先备好的东西拿出来,说是在双明殿找到的,她就更是百口莫辩了。
她早该想到了,从冯妙拿出那个用硫磺熏过的小枕头开始,就代表着不会再对她手下容情了。栽赃这种伎俩,从前不是冯妙不会用,只是她不屑用。
高照容眼睛转了几转,冷着声对轿外吩咐:“春桐!你跟素问一起去,免得她不认得路,找不到本宫的东西放在哪里。”
春桐应了一声,上前请素问跟她同行。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尺远的距离,一同往双明殿去了。
夜里毕竟风凉,冯妙轻咳几声,便回到自己的软轿上坐下。小半柱香时间过去,素问便带着一件外袍和一只楠木金漆小盒折了回来,当着众人的面,她只对冯妙说:“奴婢见夜里风大,还帮贵嫔娘娘把装发簪的首饰盒也拿过来了,若是贵嫔娘娘需要绾发,奴婢也可以伺候一下。”
素问办事一向妥帖,冯妙心中有数,当着众人的面揭开盒盖看了一眼,一段绘着符咒的素锦正压在一支白玉簪下面。还是在甘织宫那年,她无意间知晓了大魏皇室忌讳的符咒,曾借助这东西,躲过了一场无妄之灾。
高照容是二皇子的生母,北海王又有东山再起的迹象,寻常的小错,一定会有大臣上表替她开脱。只有诅咒国运这种事,能让那些大臣不仅无话可说,还会对她心生厌恶。
冯妙缓缓向前踱了两步,手指压在盒盖上,正要掀开,对面的软轿内忽然又传出高照容软糯的声音:“冯姐姐,我的耳坠子勾住头发了,能不能请你来帮我解一下。”
素问向冯妙轻轻摇头,示意她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去双明殿取东西时,春桐只是拖拖拉拉地很慢,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冯妙用一只手拿住楠木盒子,另一只手掀起半边轿帘,向内看去。
高照容斜挑着眼角,笑得灿若桃李一般,空荡荡的耳垂上,并没有什么耳坠子。她平伸出一对纤白的手指,指缝间也夹着一张粉纸笺。
冯妙微微皱眉,下意识地便想到了她从前遗落在王玄之那里的那张纸笺,可转念又觉得不可能,王玄之一向处事小心,他收着的东西,绝不会轻易落在旁人手里。
高照容也不说话,只柔柔地笑着,轻轻翻转了手掌,把有字的一面展开在面前。一行熟悉的字迹猛地跳进冯妙眼中:父皇陛下安好,不肖儿夙拜上。端端正正的隶书,分明就是夙弟的笔迹!
整张纸笺上,都是用冯夙的口吻写给萧鸾的信。
“自从受了冯姐姐的教导以后,容儿一直觉得心里不安,就去求了张平安符来,”高照容用手指拈着那张纸笺,划过嫣红的唇边,“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两人连番较量,竟然又是谁也动不得的死局。冯妙清楚,只要她拿出楠木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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