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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在湖中的大少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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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板掌来,牙齿都要打尽。
  环儿大哭求饶,又央萧夫人救她,可老太君威严之下,谁敢多言一句!
  
  老太君袖袍一挥,众人撤去,只留下深衣一人。
  房中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陌少滞重的呼吸。
  一路上她想过无数种教训这个恶少的方式,就等着他拿鞭子抽她,好好还以颜色呢。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舔舔发干的嘴唇,讷讷地介绍自己:
  “我叫朱尾,小字深衣,今年十三岁,是从……”
  听说要入靖国府做丫头,年纪不能大,她便少说了两岁。
  陌少没有看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左手勾住一根粗绳,用力一拽,整个人从桌后滑了出来。
  深衣这才看见——
  
  他坐在轮椅之上。
  双膝盖着厚毯。
  
  深衣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张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荒芜的苑子,一把椅子都没有房间,四处牵引的绳索……
  他不良于行。
  他是个残疾之人。
  
  这个事实,比之前得知他残暴无常还要令她惊诧。
  听说外祖父曾因酷刑而手足俱残。娘亲教育她,身残之人的性格都极其敏感自卑,所以对他们,要给予更多的尊重和关心。
  她能够理解这陌少的脾性为何如此古怪。只是就算残疾了,又怎可虐杀下人来发泄?
  
  这就是爹娘和莫七伯为她定下的夫君吗?
  她会不会弄错了?是眼前这个陌少,而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大公子?
  应该没有。
  她听得很清楚,莫七伯对爹爹说:
  “……原本是定的你家二姑娘朱朱,可人家看上了碧眼儿,我也不能强求。趁着这小尾巴花儿尚未开窍,我这次可要抢个先……大九岁又如何?我家老大你之前也见过的,哪里去找第二个那样的好孩子?……”
  大九岁……老大……
  只能是这个陌少。
  
  她小时候就发过宏愿,爹娘和莫七伯都是晓得的。
  她要嫁的郎君,要像她爹爹一样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天下太平,那便陪她遨游四海,看遍世上美景、尝遍人间美味。
  所以她看到的所有男人,她都会拿她爹去度量。
  ——这个三十五分。
  ——这个六十分。
  ——这个不错哦,八十五分。
  莫七伯:我多少?
  ——只有二十分哦!
  莫七伯:瞎说。我怎么会连那个三十五分的胖子都比不上?
  ——老婆太多!严重扣分!
  ……
  总而言之,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娘亲是最让她嫉妒的女人。
  没错,她就是恋父。
  拜托,她很认真的好不好?给贴心小棉袄选夫君,上心一些好不好?
  这个陌少,没有一丁点和她爹爹相像。
  她是恋父,不是恋外祖父啊!                    
作者有话要说:——请问什刹海和一刹海有什么区别?——什刹海有十座庙。一刹海只有一座……




☆、原来是座牢

  陌少顺着长绳进了净室,深衣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追了进去。心中忽然浮现一个问题:他既然站不起来也不能行走,那岂不是穿衣、洗漱、沐浴、大小那个什么都需要她在一旁帮着……
  呃。
  
  幸好陌少并不是要净手,否则她真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他扑到一个木桶边,左手食指探入喉中,哇地一声,剧烈呕吐起来。吐出来的俱是方才喝下去的黑褐药汁。
  深衣看得心惊,左看右看也没有找到茶壶水杯,却见窗台边有一个盛着清水的琉璃盏,忙递过去给他漱口。
  陌少喝了口,又低头强迫自己吐起来。
  深衣接回琉璃盏时,其中竟出现了一株小小水草,七片圆叶正飞速地由绿变蓝,由蓝转黑。而方才,她明明没有看到这东西。
  七叶琴精!
  多年来各国辗转,娘亲的一大爱好就是搜集天下奇书。她跟着看得颇是起劲。《异草志》中记载,多种植物可用于鉴毒,水草类中的上品,就是七叶琴精。
  七叶琴精没有颜色,只能生长于纯净水质之中。一旦水质变化,七叶琴精就会变色死亡。颜色越深,毒质越强。
  如今世上,河海湖泊大多受到污染,七叶琴精已经极难寻觅。
  现在的要紧不是为何陌少房中有七叶琴精,而是那汤药,竟是有毒的!
  
  有人想要陌少死。
  是萧夫人,还是环儿?抑或另有其人?
  陌少显然知道这药有毒。
  他既然养着七叶琴精,看来下毒之事,不止是一次两次。
  深衣骞了眉,这靖国府,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陌少吐完,漱净了嘴,气虚体弱,险些动弹不得。定了许久的神,方又抓着绳索回到桌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支炭笔,在白麻纸上书写起来。
  深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明白了为何一直觉得陌少的动作都有些怪异的别扭。
  ——陌少是个左撇子。
  不光是个左撇子,他的右手自始自终没有动过,一直笼在袖中。
  刚才在净房,他呕吐时险些栽倒下来。正常人都会下意识伸双手去抓握身边可借力之物,可他也只是动了左手。
  莫非他的右手,也是废的?
  
  或许因为是左手,陌少拿笔的姿势也十分奇怪。她记得小时候刚学写字时,随意抓着笔就往纸上涂,是娘亲手把手地教她握笔、悬腕、擫押钩格抵五字执笔要诀。但这陌少,仍是幼儿般的握笔之法。
  莫家虽非王族,却是天朝数一数二的勋贵世家。莫七伯之祖是天朝一统天下之开国功臣,莫七伯率海师定东海,国公之爵何其显要。陌少生于这样的豪门之内,怎会连写字都不得其法?
  更何况天朝崇奉儒家,便是平民百姓,稍识得些字的,只要不是穷得家徒四壁,都用毛笔。
  只有下等人才会使用这种粗糙炭黑制成的笔。
  这个陌少,真是没有一个地方不古怪。
  
  他耗费了极大的气力去写字。
  炭笔不断地从他手指上掉下来,有时候一捺会失控地错出好远。
  也幸好是用炭笔。倘是用毛笔,早被墨汁糊得不成样子了。
  
  陌少整个身躯都因为要控制手上的力道而绷得挺直。仍在流汗。
  看他膝上不住颤动的厚毛毯,深衣猜想他应是双腿痛楚难忍。
  她有些想去帮忙,却开不了口,挪不动步子。
  
  “过来。”
  原来他不发怒时候的声音,是这样的低沉喑哑。
  中气不足,尾音像是在飘。
  心中居然忐忑。深衣犹豫了下,迟疑着走了过去。
  小心,小心,他应该没有力气突然抽她一鞭子吧!
  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塞入她手中,陌少眼睛闭了闭,吃力道:“城隍庙街,董记……当铺……”身子颓然前倾,竟是昏了。
  深衣慌手慌脚地扶住,连叫了两声“陌少!陌少!”却不闻回音。
  他肩上棉袄滑下来,深衣摸到他背心,全被汗水湿透,十分冰凉。脸上亦是湿漉漉的。贴得近了,嗅到他一身的青艾草香,清清苦苦的,心中没来由地一跳。
  深衣暗骂自己不争气,之前在海上还不是和那些船员打成一片,一样都是男人,怎么没这么心慌过?难不成是因为他和自己有什么劳什子的“娃娃亲”,所以觉得他不一样?
  呸呸呸,她又不打算嫁,心跳个毛毛虫!
  “我现在帮你,是看在你爹的份上。”
  深衣小小声强调,运力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来。
  陌少很瘦,不重。然而身量甚长,抱起来十分吃力。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抱男人,你赚到啦。”
  
  好容易将陌少放倒在床上,她有心帮他换衣,想了想还是作罢。
  探了探他鼻息,只觉气息细弱滚烫,心道不妙。
  她不懂医术,萧夫人、徐嬷嬷她们又不知是谁存了害人之心。这偌大一个靖国府,竟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该死的四哥早不入宫晚不入宫,偏偏挑了这个时候。
  这下可好,自己折腾进了靖国府,又摊上这档子破事儿。
  就算陌少是个恶人,若死在自己手里,如何向莫七伯交代?
  如今之计,只能照着他所说的,去那董记当铺送信,说不定可以救他性命。
  将一股温和醇正的内力自肩井穴注入陌少体内护住心脉,深衣叨叨祷祝:
  “要死也等我离开中原再死啊喂!”
  
  临走时回头多看了陌少一眼,只见他昏迷中仍是眉心紧锁,薄唇紧抿,忍痛之态。而墨眉如羽,鼻梁挺秀,端的是个清秀无伦的少年,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上许多。方才他醒着时,却没有这样的观感。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虐杀下人么?
  又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害他?
  
  深衣绕着湖心苑走了一圈,又把湖心苑找了个底朝天,才发现事情的严重——
  没有船。
  
  望着四面茫茫水泽,落落暮色,深衣幡然醒悟。
  这湖心苑,根本就是个牢狱。
  一刹海、白沙阵,都是用来囚禁陌少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有想不通的地方:
  陌少既然连路都走不得,关在湖心苑也就罢了,布下那置人于死地的白沙奇阵,又是何必?
  深衣甩甩头,不想了。
  这一刹海虽然叫海,于她只是个小水坑,困得住她才怪。
  
  从自己带来的包裹中取了匕首、指北针,想了想,又把那份要交给内库的船图带在了身上——与中原内库的联络,本来一直是三哥做。爹娘去了黑人国大洲的风暴角,她被留在琉球打理日常事务。为了来中原,她冒死潜入凶鲨出没的东冥海沟,给三哥捉了十二只极品佛手鲍,方哄得他和她交换任务。这船图乃是天朝军机,三哥嘱咐她宁可毁了,也绝不可以落在旁人手里。
  
  砍下两根竹竿,一根抛入水中,借一跃之力,在水面滑出十余丈远。另一根竹竿作篙,疾行如箭,不过盏茶工夫,已越过千亩碧波,到了白沙湖岸。
  竹竿插入水底,回来时,还用得着。
  前夜吃过亏,深衣不敢再乱走。不设机关的道路只有一条,深衣走出白沙滩,便遭一黑一白两个府卫拦下。
  “陌少仍是高烧,奴婢得出去拿药,两位大爷行行好,放奴婢过去吧!”
  黑府卫瓮声瓮气道:“徐嬷嬷吩咐过了,你这个丫头不得离开一刹海!”
  
  果然将自己也一并囚禁了起来!
  方才老太君说什么来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难道是想把自己困在这一刹海和陌少生小娃娃?
  不勒个是吧!
  
  深衣眼冒金星,不过救人要紧,按捺着性子央求:“陌少昏了过去,真是坚持不住了。”
  白府卫阴阳怪气地一笑,“死不了!当年打断了腿都没死成,不过是发个烧,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蓦地拿佩刀指着深衣,“倒是你,怎么出的湖心苑!”
  深衣一惊,硬着头皮道:“陌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当得起?”说着就要生闯。一手收入袖中,暗暗握紧了匕首。另一手捏了剑指——倘是这两个府卫用强,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黑三白四,前夜闯海的贼子找到了!”
  “死的活的?”
  “死的!尸体堵在了断龙闸,刚发现。”
  “什么人?”
  “妈的哪那么多废话?头儿叫你们快过去!”
  深衣趁二卫说话的间隙,噌地溜走。二卫追了几步,又被催了回去。
  
  死……死了?
  深衣心中咯噔一声。
  那夜,她稀里糊涂踩进白沙阵,步步策动机关。冷箭横飞、雷石牵引,满布铁棘的陷阱流沙都是夺人性命的东西。若非她轻功极好,又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护身,早丧命其中。
  她狼狈不堪,铺天盖地的迷雾中找不到出路。点起火折子,依稀瞅见地上有浅浅足迹,步法暗合九宫。她大喜过望,紧随而去。不多时瞅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踽踽而行,寻常暗色衣衫,与幽蒙夜色融为一体。
  她以为那人既然熟知白沙阵的阵法,又不像她一样穿夜行衣,那就该是府中人。喜滋滋地悄悄尾随,只求出阵,未料南辕北辙,竟走到了一刹海边。
  耍她呢这是!
  匕尖顶上那人腰际,她用自认为很标准的中原官话说:“识相的话就引路出府!”
  理论上匕首架在对方脖子上是个更稳妥的方案,可惜身高的差距让她只能妥协。
  事实也证明那人根本没被威慑到。
  深衣现在回想,自己到底是个没有闯过江湖的嫩鸟儿啊!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低头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琉球国,古台湾和日本之间的小国




☆、一身狗血

  阴风呜呜地吹,一刹海上似有百鬼夜哭。
  “呀!——”
  阴森森的绿光映照上来,那一张脸白惨惨的,眼睛黑黢黢的像是两个大洞!
  深衣吓得魂飞魄散,轻功一刹间爆发到极致,一退就是四五丈之遥。谁知落地时,觉得足下又踩上了一个像是雷石机索之类的机关,暗道糟糕!
  她爹娘精通火器制造,水雷地雷她都见得多了,深知此刻只要一抬足,机索牵引钢轮,摩擦火石,地雷便会爆炸。
  不过中原的地雷,应该还没有她家中的那么厉害。
  心中飞快地比较了下哪里更安全,她握紧匕首,飞身向鬼脸人扑去。
  鬼脸人竟被她扑倒。“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席卷而来,将两人推进湖水,沙砾如暴雨倾盆。
  初春之夜,一刹海中尚有薄冰未化尽,冷得彻骨,瞬间让被震得晕晕乎乎的深衣清醒过来。
  那个鬼面人被她压在身下,大半个身子都泡在的水里,绿莹莹的光芒从他衣中透出,漫散入整个水面,冷森森的阴气极重,整个躯体仿佛一具浮尸。
  刺棱一声水响,在岑寂夜色中格外清晰刺耳。深衣尖叫着蹿起身来,那人手中寒芒乍现,极狠辣的招式,竟是要一招夺她性命!
  是人非鬼。
  同是闯府人,相煎何太急?
  他奶奶的这人忒不讲江湖道义!
  
  对得一两招,深衣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亏得三哥还信誓旦旦说她的功夫在中原算得上个一流高手,现在她能保住一条小命就是谢天谢地。
  她发誓回琉球后一定要胖揍三哥。
  
  “有人闯阵!”
  “有人闯阵!”
  “有人闯阵!”
  雷石炸响后,警铃骤然大作,刺破深夜的岑寂。呼号之声绕湖次第响起,此起彼伏。刹那之间火光大盛,四面八方,穿透重重雾气;纷沓脚步、铿锵刀兵,由远至近包围而来。
  那人不愿恋战,虚晃一招,一肘击得深衣喉中腥甜,倒退三步,又踩中一个机关!
  冷箭斜刺里飞来,深衣强压胸中血气翻涌,鹞子翻身险险避过。那时却见湖中水波分开,哗啦啦一道铁索凌空而起,冰水溢流!鬼面人循索而上,瞬间消失在浓浓雾气之中。
  眼看着身后火光渐近,想到方才那人冷酷毒辣的招数,深衣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陷我于如此境地,岂能让你轻易脱身!手起匕落,将那铁索一斩两断。回身折腰凌虚而上,掠过府兵头顶,沿他们来时路径绝尘而去。
  
  她与那人本无仇怨,斩断铁索让那人落水,不过是小小地报一个仇。
  她万没想到靖国府会动用重兵镇守一刹海。那些兵将的衣甲,不是府卫,而是京军!
  那人虽武功极高,但看他上索的动作,轻功远不及她。重重包围之下,他插翅也难逃。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不是没杀过人。船队不止一次遇上海盗,她杀过多少个,早已经记不清了。但此刻听闻那人的死讯,深衣的心头还是沉甸甸的。
  罢了罢了,装神弄鬼夜闯靖国府,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那人遇上她,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深衣这般想着,一阵风似的出了靖国府。
  董记当铺是城隍庙街上很小的一个门脸儿,饶是她眼力劲儿好,方瞅见了那夹在各色楼牌匾额中不起眼儿的四个字儿。
  门虚掩。深衣叩门无人应答,走进去只见柜台上严严实实地扣着铁栅栏,仅留一方小口。
  深衣连叫几声:“有人在吗?”
  良久方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慢吞吞答应道:“姑娘要当什么?”屋中未掌灯,隔着栅栏,勉强能看见这男子一身朴素灰袍。
  深衣皱皱眉,还是把信从铁栅栏中塞了进去:“我家少爷让我送封信过来。”
  男子取了信,一阵窸窣轻响之后,道:“有些东西准备不易,约莫需要一个时辰。姑娘不妨吃顿晚饭再来。”
  深衣急道:“什么东西要准备这么久?我家少爷昏过去了,你能救他么?”
  男子道:“药。”
  深衣怔了下,问:“你是陌少的什么人?”
  男子不言,拉下铁板封上小口。
  深衣眼疾手快,一根手指顶住铁板:“这信能当出钱来吗?”
  男子:“不能。”
  深衣郁闷至极,叫道:“别关,我要当东西!”
  扯下耳朵上的两枚细小珍珠坠子递了进去。
  她现在身无分文,早知道,就戴那一粒千金的珰珠坠子了!不然何至于丢了钱袋子,就沦落到这等地步?
  诸事不顺啊真是……
  男子道:“合浦南珠,圆白光莹,细润无丝,乃是精珠上品。重一分者银六两,两枚合共十二两。”
  这男子竟能一眼看出这珍珠的产地和价值,深衣暗暗称奇。这珠子本身并不特别值钱,却是她自己第一次下海采珠时亲手采得,所以格外喜欢。若不是此时山穷水尽,她也不会当了这对坠子。
  
  暮色沉沉。
  城隍庙街上冷冷清清,半个人影也无。
  深衣纳闷无比。前些日子她初入京城,这城隍庙街可是热闹得紧。车水马龙摩肩接踵,晚上更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何曾像现在这般萧条?
  一家家饭馆看过去,全都大门紧闭。
  走了两步,一柄大刀倏然迎头砍来!
  深衣滑步错身,出手如电,一式便将那刀夺下,顺手卸了来袭之人的胳膊。
  “妈吔——”
  一声怪叫,深衣看清了那人的脸:
  油头粉面,两撇八字小胡,一脸精明狡狯。
  那人噗通跪地:“姑奶奶慈悲!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太没创意了吧大哥!当她没看过演义小说!
  深衣毫不容情打断:“我看你面相是孤星入命,一辈子孤家寡人,哪来亲人!”
  那人惊得张大了嘴:“姑奶奶真是活神仙啊!我克死了四个老婆……我也是想混口饭吃啊……”
  “混饭吃就杀人?”
  那人慌忙解释:“姑奶奶,我真没想杀你。见你从当铺出来,身上应该有些银钱。我看姑奶奶是个弱弱的小姑娘,就想着吓你一吓,没想到姑奶奶这么厉害……”
  深衣瞅着他也不是那种恶断了根的人,卸了胳膊算是薄施惩戒。瞥了他一眼,拎着他的刀径直走了。
  “喂姑奶奶……”
  那人晃荡着脱了臼的胳膊,咔嚓一声装了回去,屁颠屁颠跟过来。
  深衣回头恶狠狠瞪他:“干嘛?想让我卸了你另一只胳膊凑一对儿?”
  那人忙摆手,“不不不!姑奶奶,我知错了,还我刀呗……”
  深衣看那刀,不过是把普通的朴刀,无甚奇处。
  “还刀让你继续作恶?”
  “小人哪儿敢呀!只是这刀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可金贵呢,我还指着它回家劈柴……”
  “金贵?”
  劈柴?打死她也不信。
  深衣擎出匕首,当着那人的面,一匕下去,削断了刀尖。
  “别啊!”
  那人心疼地大叫起来,眼鼻嘴都皱在了一起,方才胳膊脱臼,也没见他这么难过。
  这人轻浮得很,拿着刀,必然恶习难除。
  深衣弯起嘴角甜甜一笑,盯着他的眼睛,一匕首一匕首,削萝卜皮一样把那朴刀给削成了碎屑。
  那人跪倒在地,死了老娘一样眼泪哗哗的,脱了外衫将一堆铁屑包起来,哭道:“刀啊、刀……你死得好惨……”
  “……”
  那人抬头,一脸泪正义地指责:“你难道不知道禁武令吗!你难道不知道在天朝这样的一把刀多珍贵吗!你身为习武之人,难道不知道要爱惜兵器吗!”
  “……”
  有拿刀来碰瓷的吗?
  
  “听你口音是个番人,谅你也不知道。当年我大天朝女帝一统南北之后,反贼奸细仍是层出不穷,太子爷几番遇刺。后来太子爷登基,右相韩奉又拥兵造反。这下真惹恼了皇帝,一怒之下,颁布禁武令,天下矿脉,全数收归内库管理,民间不得擅铸兵刃。武林门派所用的刀剑、平民百姓用的菜刀砍刀,都需要向官府申请报备,镌刻真实姓名,否则一律没收。这样一把刀,黑市上可以卖到二十两银子哪!”
  这人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眼风不断地往她匕首上瞟,垂涎三尺。
  深衣哪能瞧不出这人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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