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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在湖中的大少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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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眼风不断地往她匕首上瞟,垂涎三尺。
  深衣哪能瞧不出这人看上了她削铁如泥的宝贝匕首?不过她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样油嘴滑舌的人,她没兴趣纠缠。
  
  天渐渐黑了,远方钟楼铛铛地响起来,已是戌时。
  “小姑奶奶别走!哎呀……小心——”
  这人真是粘皮糖一样地跟着!深衣心头火起,正要回头,什么黏腻腥臊之物当头泼下,淋得满脸满身——
  血!
  这血的味道还挺别致。
  
  谁当街泼狗血!
  不长眼睛啊?!
  中邪啦?!
  你大爷!!!
  
  一群恶狗放了出来,狼奔豕突。
  八字胡一把拉住深衣狂跑,“小姑奶奶,好女不和狗斗,人家驱邪呢!”
  深衣怒吼:“皇城根下,有什么邪好驱啊!”
  “这几日京城连环命案,死了好多人,个个都被剁了手!有人看到夜里有白脸的鬼怪飞来飞去,你说邪不邪?我这不就是趁这机会出来打个劫么……”
  深衣顿时失语。
  白脸鬼怪?杀人剁手?
  不勒个是吧?!
  稀里糊涂的,她解决了个连环杀人狂?                    
作者有话要说:李公甫:小丫头你咋也被泼了狗血?深衣:(☆_☆)啊啊啊我是你的脑残粉!!!




☆、凤还楼外,再无杀手

  “你叫什么名字?”
  “南向晚!”
  “却!小混混也配得上这么文雅的名字?”
  “小姑奶奶尊姓大名?”
  “朱尾。”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我砍你啦!……快给姑奶奶找地方洗澡吃饭换衣服!……喂,换一家便宜的,我只有十二两银子!……”
  
  深衣一头一脸一身血地踹开八方客栈的大门时,老板只差给她跪下来求她高抬贵脚换一家。
  八方客栈是少有的几家还开门迎客的客栈。一楼是吃饭的地方,坐的都是些武林豪客,骤一见深衣,齐刷刷地亮了刀子。
  南向晚忙上前打圆场:“误会误会!我老婆路上被泼了狗血,借贵宝地洗个澡换件衣裳。”
  深衣狠狠踩了南向晚一脚,脸上打着狰狞笑意,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谁是你老婆!”
  南向晚疼得龇牙咧嘴:“小姑奶奶,我是为你好!没见那些人一个个都是练家子?说你是我老婆不是少惹些麻烦?”
  
  简陋的客房中,深衣跳进大浴桶把自己狠狠涮了几遍。为防南向晚偷看,她拿着匕首逼迫南向晚规规矩矩坐在浴房外面,面朝大门,春暖花开。
  南向晚是个话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小姑奶奶在靖国府伺候哪个主子?大公子?二少爷?三小姐?还是表小姐?”
  想到靖国府深衣就很抑郁,“你很熟?”
  南向晚顿时得瑟起来,情不自禁地回头,骄傲道:“想我南向晚,江湖名号‘无事不晓包打听’那是响当当……”
  “转过去!”隔着浴帘,深衣辨音识向,拍水咆哮。
  “小姑奶奶,你功夫真好……”南向晚怏怏地端正坐好,“功夫这么好还跑到靖国府当丫鬟,八成是看上大公子莫云荪了吧?像你这样犯花痴的小姑娘我见得多了……”
  “我是大少爷莫陌的丫鬟。你知道莫陌么?”
  南向晚突然静了一下。“莫陌?他还活着?”
  从南向晚口中,深衣总算是知道了这个陌少的背景。
  
  陌少刚生下不久就被莫七伯带回莫府,谁也不知道母亲是谁。因是庶出,并不受府中人待见。莫七伯生性风流,快三十岁了还不愿成亲。莫老爵爷亲自做主,强迫莫七伯娶了兵部尚书的孙女儿萧氏为妻,后来又给他添了两个妾室。
  之后倭寇侵占琉球,犯天朝东海。莫七伯率海师,历时三年,平定祸乱,赐封靖国公。
  据说陌少酷肖其母,聪明温厚,甚得莫七伯喜爱。莫七伯本属意陌少为国公公储,未来袭爵,却遭到举家反对,只因陌少并非嫡出。
  莫七伯回京的前夜,十二岁的陌少失踪。
  理所当然的,萧夫人之子莫云荪成为大公子,入朝领封。于是世人只知有靖国公大公子莫云荪,而不知大少爷莫陌。
  陌少原本有个贴身丫鬟,名叫琯儿,小小年纪就出落得楚楚动人,陌少失踪后,跟了莫云荪。
  然而五年之后,陌少竟又奇迹般地回了莫府,据说五年中遭恶人所掳,受尽非人折磨,原本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竟变得阴冷沉默起来。
  不久传出陌少非礼琯儿、打伤莫云荪的消息。
  世家大族中,最是容不得这种庶子侵犯嫡子的行为。
  莫老爵爷大怒,对陌少用了家法。陌少的双腿便是那时被打折。莫七伯赶回京城,知道陌少的事情后又气又痛,将陌少软禁入一刹海,从此与世隔绝。
  
  深衣听得又惊又奇,“什么人会掳走陌少?”
  南向晚鄙夷地“呿”了一声,“照我看,这事恐怕和萧家脱不开干系。天朝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军功,不受爵。萧家就算做到一品尚书,也无法封荫子孙;不像莫家,两代封爵,代代世袭。所以萧家怎可能让陌少领了国公公储?陌少失踪的时间那么巧,八成是萧家雇了什么江湖人士,把陌少捉了。这事儿做得干净,后来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深衣奇道:“陌少回来之后,没有指控么?”
  南向晚干笑一声:“这正是为何我推测陌少的失踪和萧家有关。如果是别人做的,莫家或许会出这一口气——毕竟陌少是莫家的子孙嘛。可若是萧家做的,陌少就算是说了,也不会有人为他做主。我看那陌少是个聪明人,在靖国公回来之前,他什么也没说。”
  深衣蹙眉道:“所以萧家赶在靖国公回来之前,先下手为强了?”
  南向晚道:“哼哼,除非陌少蠢到了家,才会做出那种事来。更何况我当时在靖国府混饭吃,偷偷跑去见过陌少一面。我观他当是受过重伤,气血两虚。那种身子还能同女人房事?……啧啧!后来又被打断双腿,能活到今天,实属难得。”
  
  深衣印象中的莫七伯,似乎总是逍遥快活着,无牵无挂,无羁无束,好似散仙。从未同她提过家中事,她竟不知还有这样的内情。
  国公是天朝中少有的尊荣之爵,莫七伯却说最羡慕她爹爹这个无冕之人。
  她问莫七伯为什么,莫七伯喝酒望天,道:“就算你做了皇帝,爱不了自己爱的人,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又有什么趣味?你爹虽然此前吃了很多苦,但得到了你娘,又有你们五个儿女相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美满的事么?”
  
  “小姑奶奶,在靖国府里伺候那半死不活的大少爷,还不如出来和我狼狈为个奸,我文你武,绝配……”
  “绝配个大头鬼!”深衣穿着从老板娘那里买来的一身又肥又大的碎花布衫,一足踹飞南向晚的椅子。“再油嘴滑舌,我割了你舌头!”
  
  坐到一楼去吃饭时,南向晚仍然在叽叽咕咕。
  “我干的是包打听这个行当,消息都是要卖钱的。靖国府那些秘辛,给你打八折,收你五两银子。”
  “唉唉唉小姑奶奶,刀子不要乱晃,伤到人就不好了是不是?三两吧,就三两,怎么样?”
  “不谈钱,谈钱伤感情,小姑奶奶,赏顿饭吃嘛……”
  
  一楼的刀客剑侠,吃罢了饭,便在桌上喝酒闲聊,打发天黑后的时间。
  深衣竖起耳朵,细细听来,发现说的都是京城连环命案。
  短短三天内,接连发现了十三具尸体。死的这些人中,有有钱有势的官员和商贾,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平民百姓。死法不一,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都被断去一掌。
  
  “早些年造过皇陵、靖国府的那个张好水知道吧?他上门女婿也死了。”
  “贺梅村?也是个造园子的高手。张好水和他独女去世后,张家的工坊和营造队都是他掌管,一直鳏居不娶,这样的上门女婿,实在难得。听说这贺梅村温文儒雅,与东主和工匠都相处得甚好,怎会遭此毒手?”
  “不错,死的都是良民,哪有什么江湖树敌?这案子着实蹊跷得紧。”
  “哼,一连死了这么多人,除了凤还楼,谁有这么大本事?”
  话音甫落,众人眼前白光一闪,噗的血柱冲天,方才说话这人的头颅已经不见了。
  
  众人无不大骇,遽然拔剑抽刀起身,背对着背彼此相护,如临大敌。客栈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开。
  南向晚蹭地跳到深衣身边,紧紧抓住她宽大袍袖,大气也不敢出。
  深衣亦握紧了手中匕首,耳开八方,口中东坡肉“咕咚”下咽的声音变得极其清晰。
  
  凤还楼。
  难道真是中原江湖上不可提及的三个字?
  
  “嘣”的一声,嚇得人人心中一凛。
  一柄飞刀扎入大堂的红漆大柱,一领血字绢轴飞展而下。
  
  “人走人路,鬼行鬼途!九仙飞令,命案撇清!”
  
  血淋淋的头颅抛入堂中,女子阴恻恻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似远似近,飘渺如鬼:
  “连环命案,与凤还楼无关。再有坏我楼声誉者,死!”
  
  深衣扒开紧贴在她身后的南向晚:“人都走了!”
  南向晚:“你确定?”
  深衣夹了块辣子鸡丢进嘴里:“你就躲着吧,肉我吃光。”
  
  深衣运足耳力,听见有人窃窃议论:
  “这么多年来,凤还楼还是第一次发九仙令撇清命案吧?”
  “是啊,这事闹大了。”
  
  深衣揪出南向晚:“什么是九仙令?”
  南向晚虚弱道:“就是九仙夫人发的江湖令。”
  “九仙夫人是谁?楼主?”
  “非也。凤还楼唯一一个公开名号的人,掌管与楼外的一切联络。”
  深衣想想也是。凤还楼,天下第一,也是唯一的杀手组织,其首领当然是深藏不露。
  杀手不同于任何黑道白道武林人士。
  名,是最没用的东西。
  一个有名的人,还怎么做杀手?
  
  “你好像很怕凤还楼。”
  “废话,谁不怕凤还楼?”
  深衣揶揄道:“你的身价,九品杀手怕都不屑动手哩。”
  南向晚怒瞪:“我诅咒你嫁不出去!”
  
  一个干瘦老头对那柄传令飞刀起了贪心,不顾众人劝阻拔了下来。
  “好刀!”干瘦老头掂了掂,咧嘴嘿嘿笑开。突然双目惊骇鼓出,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嗝……”
  南向晚再次被刺激到,打起嗝来。
  深衣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十二两银子全拍到他碗边,“我走了!”
  “老——嗝!——婆你——嗝!”
  一个时辰已到,深衣足不沾尘,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再回湖心苑,已是轻车熟路。
  
  陌少仍然昏迷在床,仿佛浸润在夜色中的一尊玉人偶。
  深衣轻探陌少颈脉,还好,尚活着。
  
  董记当铺交还给她一封信和一包药,详细交代了她煎服之法。
  摸去厨房煎好了药,却在陌少面前犹豫起来。
  像他这样昏迷着牙关紧咬,这药要怎么灌进去?
  难道……难道要……哺……喂……么……
  唔。
  这也忒难为她了吧?
  碗捧了半天,勺子起落十次。眼看着都要凉了,她闭眼咬牙,张嘴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每个江湖都有一个杀手组织,每个杀手组织都叫xx楼,九仙夫人,作为凤还楼的PR,你怎么看?——你知道得太多了,死!




☆、陌少放火

  “咳……”
  病榻上的人,乏力地睁开了眼。
  深衣大喜,差点就要抱着他的脖子欢叫三声:“陌少你真是大善人哪!”
  从南向晚那里知晓了他的事情后,她觉得陌少的面目似乎也没那么可憎了。
  他其实只是一个夺嫡的牺牲品。
  她既然来了,那就尽人事,睡大觉。
  一个月之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那药竟有奇效。
  深衣亲眼看着陌少一口口药喝下去,面上的红晕渐渐退却,转为苍白,身上的虚汗也止住了。
  
  “你……身上有血味。”
  这陌少是狗鼻子么?深衣用力嗅了嗅,闻不出什么味道——方才她明明已经用胰子上上下下搓了好几遍。抱头哀叹一声,忍不住把自己的遭遇讲给他听。
  陌少疲惫闭眼。“你去烧水,我想沐浴。内层时雨房中,有香艾叶。你再洗一遍,我不喜欢,血的味道。”
  
  往浴房的大浴桶中注满了热水,深衣到床边,娇小身躯,挽起袖子,大咧咧就要抱陌少起来。
  陌少眉头紧蹙,抬手阻她:“你作甚么?”
  深衣挑眉:“抱你去洗澡呀。”
  陌少平淡道:“不用。轮椅推过来,你出去。”
  深衣道:“你身子这么弱,万一淹死在水里怎么办?”
  陌少面皮抽了抽:“不会。你出去。”
  深衣撇撇嘴,这陌少还真固执。自己都豁出去了,他这是在矜持么?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床恰与轮椅等高,陌少一点点挪坐上轮椅,单手握着自己的腿,放了下来。
  就好像,那两条腿根本就是身上多余的物事。
  淡漠着脸色,薄唇紧抿,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这样情景,竟是十分凄凉。
  
  湖心苑“回”字形两层房间,外二十四间,内十二间。陌少住在外层面北的一间房中。徐嬷嬷指给深衣的居处,紧邻陌少。
  深衣行到内层,见房门仅以一二三四为号,忖度了下,找到第十间推门进去,浓郁药味扑面而来。十二组七星斗柜并排摆放,占满了整整三面墙。数百小抽屉上红纸黑字写着药名,井然有序。
  深衣轻轻一叹。这湖心苑中什么都没有,却有这么大的药橱。陌少自失踪以来,究竟都吃了怎样的苦?
  
  晒干的香艾叶泡入水中,香气馥郁扑鼻。但这香味和陌少身上的气味并不一样,陌少身上的艾香,似乎更苦一些。
  诶,不知道他只有一只手能用,要怎么洗澡呢?
  ……非礼勿想。
  
  忽然又想起他的名字。莫家到这一辈,祧字为“云”:萧夫人之子莫云荪,连姨娘之子莫云蘅,秋姨娘之女莫云苏。独独他单名“陌”,双字“归尘”,不但没有用“云”字,反而都有虚无零落之意。
  这在莫家这种讲究名讳的地方,这样的名字很是奇怪。
  便是莫七伯这种异类,也无法脱离族规的束缚。他喜欢别人叫他“莫飞飞”,然而正式的名帖上还是四平八稳的“莫世靖”。
  陌少这名字,难道和他那不知道是谁的娘亲有关?
  陌少“酷肖其母”,那么他的娘亲一定很美很美罢……
  
  深衣洗着洗着,突然想起一事,大叫不妙。扯过衣裳翻出船图,一打开,哀号一声,垂头在桶壁上撞了三撞。
  悲催大发了……
  那船图为细如毛发的墨线笔所画,极其精细繁复。被狗血一浸,全数模糊开来。
  这是爹娘耗时年余,博取欧罗巴诸国航船之所长,设计出来的一艘巨型海上战船,首次尝试以铁取代木料,集合有多种口径的火器,船坚炮利,威力更甚佛郎机、荷兰等海上霸主之战船。
  这样的战船,只有内库的军火厂和宝船厂可以制造。稍有毫厘之差,便会谬以千里,现在她手中的船图,于工匠而言,几乎是一幅废图。
  只能……自己凭记忆再画……
  莫七伯评价:朱小尾巴有三宝——轻功、制图、烧菜好。
  这图原本就出自她手,印在她脑子里。
  她在琉球有一间专门的制图房,京城里还得重新找称手的矩尺、圆规、墨线笔等种种工具,恐怕画起来要多费些工夫。
  又得在中原多盘桓些时日了。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白日里一通折腾,深衣沾床就着。一夜里沉沉浮浮,魇在了光怪陆离的梦里。
  
  “朱深衣!”
  “小懒蹄子!起来!”
  
  身下的床单突然动了,深衣“呯”地一声,掉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揉着被撞闷的额头,深衣饧着眼儿,迷迷蒙蒙看到面前一双水蓝绸缎鞋子,在清晨淡青色的熹光中,沾着些露水。
  
  戒尺重重地抽在了脸上。
  她还没醒透,这一下挨得扎扎实实,七荤八素。
  
  陌生的床,陌生的地面,陌生的床单被子。
  深衣这才想起来,她是在中原,京城,靖国府,一刹海,湖心苑。她的身份,是靖国府大少爷莫陌的通房丫头。
  
  “臭丫头!这都快卯时了,还睡得像头猪似的!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懒的!”
  “听黑三白四说,你昨儿擅自出了府?小贱蹄子,吃了豹子胆了不是?老身说的话,都当耳边风?!”
  徐嬷嬷的戒尺暴雨似的落了下来,深衣只穿了件轻薄罗织里衣,尺尺都打在肉上,生疼。
  “别忘了你签的终身生死契,生是陌少的人,死是陌少的鬼,今生今世,不得离开陌少一步!陌少活着,你便活着;陌少死了,你陪葬!再敢离开湖心苑,就不是老身教训你,等你尝到了家法的滋味,就知道老实了!”
  
  深衣初时还忍气吞声地让徐嬷嬷打,不想露馅。一听“家法”二字,怒火蹭蹭蹭上头,反手一抄,拗断了徐嬷嬷的戒尺。
  “你这老婆子,口口声声家法家法,生死契生死契,丫鬟就不是人了?丫鬟也都是爹娘生的,由得你欺负!”
  
  徐嬷嬷没料到这么一个小小丫头竟敢顶撞她,气急败坏,手指抖抖地指了她好一会,方赌咒道:“好个欠教训的粗野丫头!今天就让你尝尝家法的滋味!”
  
  深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奔出门去,见徐嬷嬷已经气冲冲地上了小船,和一名来清理垃圾秽物的下奴一同离开了湖心苑。
  深衣在湖边,摸着微肿的脸颊破口大骂:“翻了脸更好!惹恼了姑奶奶我,就大闹靖国府,你们还敢把我怎样了不成!”
  长到这么大,还从没向谁屈膝下跪过,更别说挨打了,真是便宜了这徐嬷嬷!
  
  正打算回房睡个回笼觉,忽见已经远去的小船上升起一股青烟,下奴和徐嬷嬷先后倒了下去。
  
  这又是唱哪一出戏?
  深衣拔出插在水中的竹竿,水上白鸟一般滑向那小船。
  
  下奴和徐嬷嬷周身完好无损,却已气绝身亡。
  除了徐嬷嬷手上有烧伤痕迹,别无异样,甚至连中毒之后嘴唇发乌、口鼻出血之类的迹象也没有。
  莫名其妙的,又死了两个人。她走到哪儿,人死到哪儿么?
  
  深衣目瞪口呆。
  
  “把这丫头抓起来!”
  
  五虎抓勾上小船,拽到岸边,深衣骤然意识到自己成了这起命案的最大嫌疑人,纵身要逃,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四个武艺高强的精壮府卫一拥而上,将深衣反剪双手压倒在地。饶是深衣修为不浅,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只能束手就擒。
  
  “你杀了奴儿和徐嬷嬷?”
  “不是!”
  “谁?”
  “不知道!”
  “上刑!”
  
  深衣大惊失色,万没想到这些府卫说用刑就用刑。
  眼睁睁看着十指被活活掰开,两副拶指夹上了去。她心中惧怕,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然而那些府卫身强力壮,将她死死按住。
  深衣嘶声叫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竟敢动用私刑!”
  
  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辈子会被用上拶刑,屈打成招这种事情,竟然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绳子一收,痛楚猝不及防,她“啊”的一声大叫。
  虽不是娇生惯养,可从小到大,父母佑护,兄姐关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奴儿和徐嬷嬷就死在你面前,说,他们怎么死的?”
  “……不……知……道……”
  
  绳子再收,十指连心,那痛楚直冲脑门,海浪般袭向四肢百骸,剧烈得她心都在颤抖。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仿佛下一瞬就要呕出血来。
  那绳子越拉越紧,雪白的手指开始发紫、渗血,深衣疼得死去活来,哆嗦着唇,颤声道:“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
  
  “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如你所愿!拿鞭子来!”
  
  深衣怒目而视,咬唇死不屈服。
  这才知道何为江湖险恶,不是仗着一身功夫,就能随心所欲的。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难不成,今天就要枉死在这里了……爹爹……四哥……谁来救救她……
  
  那鞭子竟沾了盐水。
  一鞭上身,深衣险些疼晕了过去!
  
  “头儿,先别!陌少那个疯子,把湖心苑烧了!——口口声声要这个丫头!”
  
  深衣挣着头,模糊的泪眼向湖心望去,只见浓烟滚滚,果然是着了火!
  
  “陌少蓬头散发地,拿着火把在苑中发疯,说让他的丫头找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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