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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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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的还有木奕珩。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那晚别院当中,卫国公告诉他,他是他的生父。
他虽然已经派人查出些端倪,亲耳听卫国公说出来时,仍是十分震惊。
卫子谚会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这简直太荒谬了!
他可不稀罕那样一个父亲,那样一个长兄!
从来最厌恶的人,成了他的血亲,他要如何说服自己,去喊一个二十三年不曾出现过的男人为“父亲”?
适才在书房与木大老爷几乎吵起来,为着他的前途,木大老爷坚决不肯退步。他欠了木家人的,他一直知道,所以他无法理直气壮,无法据理力争,无法任性胡为。
他应了。
应了差事。应了卫国公的安排。
他想在自己房里,在她柔软的怀抱中,寻一点安慰的……
此刻,她应已熟睡,孩子就在身边。
他好想看看她,看看儿子,哪怕一眼。
木奕珩不曾想过,有一天在自己院中,也要做贼般爬窗。
他只开了一条窗缝,身子还不及钻入。
窗前,林云暖托腮,正立在那儿发呆。
两人四只眼睛相对。
林云暖怔住,木奕珩勾唇一笑。
他伸手入内,扣住她的脑袋,将她带到自己面前,略瞧瞧她的脸,倾身过去,将她嘴唇噙住。
林云暖心头泛酸,眼睛一红,伸手捶他的胸膛。
两人一个窗内一个窗外,隔着敞开的小窗,不断加深这个亲吻。
他长驱直入,紧紧扣着她不许动弹,吮得她下唇发麻,舌尖微痛。
他犹觉不足,捧起她的脸来,亲她的下巴,颈子。
就带了旖旎意味。
林云暖想到自己失眠的原因,有些赌气的。
木奕珩伸手将她抱起,从窗口捞出来。
他再贴上来,林云暖就不肯了。
她冷脸道:“木奕珩,我有话要说。”
木奕珩气息微乱,平息一瞬方道,“你说。”
林云暖信步朝前走,在抄手游廊下的栏杆前停住。
“我想回筠泽住段时间。母亲上回受伤,未痊愈就上路返乡,我实在放心不下,且我这三年多在外不曾归乡,长辈们难免惦记。”
木奕珩不想她说出这话,瞧她神色淡淡的,也说不上是赌气还是真的思乡,不由笑她道:“你把我撵到东稍间睡去,若我不来找你,你准备何时与我说这事?”
林云暖垂头摆弄指甲,“也不是非你同意不可,我自己先收拾着东西,什么时候想起来就知会你一声儿,没必要巴巴的非得先告诉你知道。”
这话明显就是赌气了。
木奕珩含笑在她身边坐下,也不管她如何挣,伸手搂住她肩膀把她扣在怀里:“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凑近咬她耳朵:“你闹什么别扭?上回我是孟浪些,给你赔罪了的,我在外一个多月,难不成你就不想?再说,分明我瞧你已经……才进……”
后头的话越发低醇,裹着唇间的热气吹进她耳中去。
林云暖臊得捂住脸,气恼道:“你再说,我不理你啦!”
木奕珩听这话音儿大有娇嗔之意,难得她如此小女儿形态,心中莫名荡了下,似给春风吹开了满园繁华。
他索性两手都环过去,低头去寻她嘴唇:“我不能不说……我是太喜欢你……不得已……我是个男人……有时候,难免忍不住放纵些,你若回回都气,一辈子那么长,你便忍心委屈了我?”
林云暖听他说“喜欢”二字,突然心里针扎似的疼。
她别开脸,推拒他拱在她锁骨下的头。
“你喜欢的女人那么多……我不是最美最好的,你做什么为了我委屈你自己?在我这儿这样委屈,自有大把人替你心疼,大把人愿意不委屈你……”
木奕珩埋头解她衣带,手滑进去。
林云暖歪着头靠在栏杆上,委屈地默默流泪:“你跟我在一起,便是为了这点事……回回当我是个下贱东西,哄我说没羞没臊的话,迫我做不堪入目的事……这还在外头呢……给人瞧见了,没人说你,只说我不要脸勾你……”
木奕珩听这话说的着实太重,叹一声住了手。
他扭过她下巴,凝视她水汽氤氲的眸子:“胡说什么呢?你是我婆娘,还不许碰了?”
林云暖冷笑:“你闯我屋子,掳我走的时候,我可和你没甚瓜葛……你说喜欢我,喜欢我什么?我也知道……我……哪里招你的眼了。糊里糊涂把我这么个发泄用的玩意娶了,哪天你清醒了,厌腻了,也就抛开了……”
木奕珩面容沉下:“过分了啊!我什么时候当你……那般?你要我怎样,把心剖出来给你瞧?一成亲你就大肚子,产后又养病,你自己说,我如何待你?”
林云暖已经不讲理了。
她只顾委屈。
“大肚子是我想的么?出去给人戳脊梁骨,是我愿意的么?”
木奕珩挠了挠头,看她哭的孩子似的,无奈苦笑:“行了,你冤枉我,我还没哭,你倒哭没完了。我是……是对你格外有兴致。你这么漂亮,身上雪也似的,谁看见不想摸两把?好听话肉麻话我不会说,你非要我证明我是真中意你我也不知怎么证明,卿卿,我……我这心,一见着你就踏实,在一起就算不做啥,也觉得特高兴。我说不准,这是个什么样的感情。但我知道,我就想和你睡觉,就想看你笑,就想你时时在我身边儿。你还不信,我给你起个誓吧!”
他说发誓就发誓,一骨碌跳起身来,竖起三指:“我木奕珩,对天立誓,若我有半点轻视作践林氏之心,有丝毫朝秦暮楚之意,便叫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林云暖到底不是这时代的人,她不信鬼神,更不相信发誓就能证明一个人的真心。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闹下去,也只显得她不懂事。
刚才把心里话说了些,这会子自己也调整过来了,她抬手擦眼泪,抽抽噎噎道:“罢了,回屋吧。”
她正要起身,木奕珩俯身倾下来。伸臂将她环在他胸膛与廊柱之间。声音嘶哑地问:“你这回信我了么?”
林云暖不语。
他脸颊贴了贴她的鬓边:“你莫再胡思乱想的,你是我木奕珩的老婆,是我儿子的娘,你要和我过一辈子,我知道自己有时候显得有点靠不住,但你信我,但凡我有的东西,连我这条命,只要你说要,我眼睛都不眨,全给你……”
“我自小没爹……娘死的也早,我不想咱俩有误会,你躲着我,让我孤零零的,卿卿……咱别赌气,夜色这么美,莫荒废了……”
林云暖给他温柔带着哄骗的调子说得有些心软。
她别过头,避开他的嘴唇。肩头一凉,然后,他凑上来了。
理智还在的时候,她想,大约木奕珩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是这样的吧?
她就暂且,相信他是真心好了。
至于以后的结局如何,顾不得了。
她轻声哀求:“木奕珩,别在这儿吧……”
……
端午节,木奕珩已入宫上岗半个多月。
日夜轮值,有时夜晚回不来,林云暖就自己带着钰哥儿,倒也不闷。
端午节前永安郡主下帖子到木府,特地提了她的名字。有示好的意思。大夫人的建议是,如今木奕珩在宫里当差,他的妻子结识一下永安郡主,也算是件好事。
林云暖因怀孕生子,的确关在家里太久,就和木大奶奶、木四奶奶、木七奶奶等人,一同去了永安府设的端午宴。
只是没成想,这宴上宾客云集,更有府中才发过丧的荣安帝姬驾临。
荣安见下首一排人朝她施礼。
中有个颇娇弱的妇人,穿细绢衣裳,罩件蜜合色半臂,浅杏百褶裙子,气质与一众北边贵妇不大相同。
北方女子爱浓绿亮红,五官大气明艳,这妇人却是小嘴小脸,长眉秀目。
荣安心知,她要找的人,便是这位了。
第65章
作者有话要说:
卫木两家有旧怨; 京城无人不知。不论是木老爷子和卫国公; 还是木奕珩和卫子谚; 都已到了明面交恶的程度。
见着荣安在座,木家几位奶奶明显有些意外。世家之间盘根错节; 治宴主人多半会避免让立场敌对、关系不可调和的客人同席。永安适时缓和气氛:“姑母近来为小嫂子的事情伤怀; 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出来; 和大伙热闹一天。”
看木大奶奶几人的目光,有安抚歉疚之意。
各家宗妇焉有直肠蠢笨之辈?便是暗里恨成什么样子; 当面也都是和气亲热的; 怎能在“礼”之一字上落了下乘。
木大奶奶等人便趁机问候了荣安; 言“保养玉体; 勿太伤怀”等等。
荣安年轻时是个张扬跋扈的性子,婚后变得阴沉寡欢; 越发不好相处。
今日来永安宴上的多是小一辈的妇人; 荣安身份高贵,又是长辈; 自知不好在座,略用两盏果酒便起身更衣。
荣安一去,宴会气氛明显松懈下来。永安郡主的郡马与成家乃是表亲,喊木紫烟一声“三表嫂”; 拐着弯儿的和木家沾亲带故。这回永安又是特地邀请了林云暖过来同聚; 虽是受人所托,但既自己出了这面,自然要将人照料周到了。
座中无不是人精; 知道今儿主客便是木家这几位,一溜儿地陪坐说笑话,亲热得不得了,林云暖只顾头疼,见众人又举杯来敬,只好跟着抿了一口酒,暗暗用帕子掩嘴将酒水吐了。
她向来是量浅,虽没真喝进去几口,却觉得眼前似乎有重影了。暗自掐掐掌心,想用疼痛换回几丝清明,才发现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在厅里瞧了会歌舞,众人哄闹要去见识宫里新赏下来的十二品极品兰花,永安比之今上的几个帝姬还受宠,因她闺名中有个“兰”字,地方上进贡的兰花,就都直接赏了给她。
林云暖觉得自己不对劲。
她确实没饮什么酒,嘴唇沾一沾便晕的不能起身,什么酒这样厉害。
永安心细,一早瞧她脸色通红心不在焉,暗叫身边体面的嬷嬷叮嘱木七奶奶,叫她带林云暖去水榭那头吹吹风歇一会儿去。
林云暖从不是个爱给人添麻烦的,此刻她额头上面全是冷汗,手脚虚软无力,半个身子都靠在烟柳身上才勉强朝前走,小声与七奶奶商量,想要先行回去。
宾客众多,不能失态,木七奶奶瞧她这般模样也是惶急不已,悄声吩咐下人去秉了永安,向她致歉告辞。
众人赏花的当儿,永安点了两个唱戏的小旦在花间给大伙儿助兴,自己亲自过来水榭,关怀林云暖。
乍一瞧见林云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她额前的头发都汗湿了,适才在席上通红的脸,此刻煞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
永安不放心她这么离去。
人是她邀请的,喝的是她自家酿的果酒,如今人家不舒服,自己怎能推卸责任?
于是她提议道:“我这就传府医过来,你们莫见外,多歇会,等好些了,再派人送你们回去不迟。”
林云暖隐隐觉得不安。
她自己清楚,自己如今的反应有多不寻常。
她咬牙忍住不适,汗淋淋地与永安致歉:“对不住的很,初次上门就给郡主添了这么多的麻烦。不劳烦太医,我自己回去歇歇就没事了。”
她坚持要走,永安只得放人,悄声与婆子吩咐,“传几个得力的一路护持,但有什么事,立刻传与我知道。”
………………………………
终于出门,林云暖难受的弯下腰,有种想呕又呕不出的憋闷。
木七奶奶见车还没来,不由焦急:“怎么这样慢?今天赶车的赵庆还是雷平?回去非得请大嫂罚他们。”
就在这时,一辆雕金羽盖双马云屏车从后跟上来。
木七奶奶一瞧形制,便知是荣安的车驾。
她扯住林云暖的手臂退后一步,预备避让。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住。
重重绣帘之中,瞧不出里面情形,唯听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道:“发生何事?”
还未有人答,就见木府一个仆人跑来,焦急道:“赶车的雷平不知哪儿去了,后门不知谁家孩子捣乱,咱们停那儿的车给泼了脏物,适才永安郡主得信,正叫人安排车马先送两位奶奶呢。”
木七奶奶直跺脚:“这雷平是昏了头么?不好生在门房侯着,竟无故不见了人?”不单是车夫不经心,随行的那么多人,竟没人看顾着车马?
林云暖忍着不适苦笑,这未免太巧合了。
邱嬷嬷恭敬上前,道: “木七奶奶,我家殿下说,九奶奶难受成这样子,恐不便再耽搁下去。殿下请九奶奶上车,替七奶奶送九奶奶回去。”
邱嬷嬷说完这话,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木七奶奶见林云暖大汗淋漓,衣领都浸透了,永安的安排的车却还不见来。
“七奶奶是不放心?”车上,车帘挑起一道缝隙,露出荣安没什么耐心的脸,“不放心本宫?”
木七奶奶到底年轻,不及木大奶奶处事机敏,给人一挤兑,脸上一红,“当然不是……”
推林云暖一下,见她反应已然迟顿,心里替她担忧,便应道:“只是麻烦殿下,怕耽搁了殿下时间……”
荣安不与她客套,车帘一撂,喊邱嬷嬷:“还不快搀着木九奶奶?”
木七奶奶不安地目送林云暖上了荣安的马车,林云暖等不得,逾矩与帝姬同乘,她却不好也蹬车上去,与帝姬挤着。便催促烟柳悦欢,“还不快跟上?顾着你们奶奶?”
觉得不安的还有林云暖。
她意识清明,头脑清醒,可浑身无力绵软,给扶进车里,就软软靠在椅垫上,无奈地向荣安致歉:“对不住,殿下,我实在……”
荣安点点头,目光冰冷地朝她射来,似乎是在上下打量她。
林云暖半眯眼眸,阻止自己睡去。
她与体内汹涌的困倦争斗着。
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落在她脸上。
荣安长长的指甲,轻轻刮过她脸颊,指腹从耳际滑过她下巴。
“果然……”
荣安嘴角噙酸,喃喃自语。
“……这样白滑,男人怎么会不喜欢?”
翻手托着她下巴,把她面容五官细细打量一遍。
不无艳羡地道:“本宫若有你这样的好皮肉……他必是……”
林云暖已经听不清了。
她似乎睡了漫长的一觉。
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小房间里。
悦欢守在一旁,惊喜地凑过来:“奶奶醒了?”
“可急死奴婢了!殿下说您晕了,奴婢们六神无主,幸好路上遇着沈大夫,杏朴又近在眼前,殿下便做主,将您送过来了!奶奶觉得如何?沈大夫在后头陪殿下说话呢,奴婢喊他过来!”
悦欢才出房门,迎面就遇上了卫国公。
悦欢纵不识得他,从他气度打扮上,也分辨的出眼前这人不是寻常人物。
林云暖不免在心里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一切皆有了答案。
卫国公停步在屋前,多此一举地敲敲门框,“有一事要与夫人秉过,望能屏退左右,拨冗一叙。”
悦欢瞪大了眼睛:“你这人瞧着知书达理,怎能出口如此失礼的话?你一个外……”
“悦欢!”
林云暖喝住她,道,“你先出去。”
……………………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卫国公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奕珩可有与你提起,我?”
林云暖摇摇头,目光掠过卫国公的下巴和嘴唇。
这两处,与木奕珩格外肖似。
卫国公苦笑一声:“大约,他无法认同我这个人吧。”
林氏不提一问,叫他准备好的许多对答都没了用武之地,他决心省却题外话,直接说明来意。
“今日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忙。我想你劝服奕珩,住到上回我带你们去的宅子。你们一家三口,大可在中逍遥生活。衣食用度,皆包在我身上。将来钰哥儿大了,我亲自替他开蒙,宫里头珍藏的书卷,尽可拿来与他熟读,……将来奕珩升官加爵,封妻荫子,皆有我助力。他一时赌气,不肯接受我的好意,你不是那年轻莽撞的无知丫头,我盼你能分辨得失,接受最好的安排。”
话已说得很直白了。
林云暖没想过自己莫名其妙的猜测竟成了事实。
木奕珩的生父,竟是木府最痛恨的卫国公。
当年木老太爷宁可一把火烧死即将临盆的亲生女儿,也不想她嫁之作小的人,是卫国公!
林云暖很快想通卫国公的用意。
她轻轻笑了笑。
“国公爷为了与我说这番话,不惜做了那么多功夫……在永安郡主下帖子之前,不,怕是更早。在国公爷您的人,诱使王乳娘的丈夫染上药瘾之时,国公爷便在算计筹谋此事了。”
“知道卫世子坏了身子,不能生养孩子,公爷您就想到木奕珩了?想要用他的孩子,来填补你们的遗憾?敢问国公,您凭什么?”
“国公今日怕要希望落空了,一来,木奕珩行事有他的考量,我不会轻易左右他的判断。二来,国公爷您莫忘了,钰哥儿也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命!他未来如何,要不要读书,读成什么程度,都不必国公替他操心。国公若没别的吩咐,请容我告辞。”
经过卫国公身侧,她顿一顿,膝盖微屈,行了规规矩矩的福礼。——这人到底是木奕珩的亲父,是孩子的祖父。
只是,如此温和朗润的皮囊下,竟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单是今日,为与她见面,他指使荣安帝姬,利用永安郡主,给她下药,弄走她的车夫,引开木七奶奶,接着借用沈世京做幌子……只为说番“为你们好”的废话。
想想便觉得不寒而栗。若孩子在他手底下教养大……谁知会变成何等样人?
他究竟,是用何样的花言巧语,说服出身高贵的荣安帝姬,肯为他的私生孩子,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当年,又是用怎样的山盟海誓,吸引木锦瑟这样的世家闺秀为他堕落?
林云暖提步朝外走,卫国公并未拦阻。
她左足踏过门槛的一刻,听见卫国公在后悠悠道:“奕珩可有与你提起,威武侯童杰这人么?”
第66章
威武侯这人; 林云暖是知道的。
若非当年他横插一手; 自己未必会与木奕珩如此迅速的成婚。
木奕珩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吃了不少苦头。这些林云暖都有所耳闻。
如今听及卫国公提起此人,心中犹豫片刻; 脚步顿住了。
卫国公似乎笃定她会留下; 不疾不徐坐到茶几边上。
林云暖就立在门前; 并不催促,耐心等他继续往下说。
默契达成; 卫国公微微笑了下。
“威武侯在外的风评如何; 你尽可以去打听一下。”他身为长辈; 有些话自然是不好与自己儿媳妇细说的; 只道,“奕珩如今给此人盯上; 驯服不下; 便行强迫之举。此人久在沙场,有煞神之名; 手下兵马数万,连天家也要敬其三分。今上对其……”
卫国公顿了顿,这传言不大好听,他斟酌用词; 缓缓道; “……甚为爱重。为人又低调勤俭,行事滴水不漏,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 实属一代忠勇孤臣。故而,这颗钉子极难拔除,奕珩官位低微,根基不稳,如今已与此人成仇。我好容易将奕珩从他手里要出来,送到宫里去,就是不希望奕珩再受他掣肘。可是……”
他这才说到重点:“童杰若有心报复,奕珩便是远离兵营,也难逃劫数。木家早失圣心,与各世家貌合神离,除我而外,再无人可助奕珩,可护奕珩。你若是个聪明丫头,当明白其中轻重。奕珩乃是你的夫君,你必期望他平安顺遂,而非置身险境。”
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闪过一缕寒光,“我有法子,可对付童杰。”
林云暖目视面前的人。
她突然很庆幸,木奕珩不像他。
一个父亲,用儿子的安危来威胁儿子听自己的话?这简直太荒谬了不是么?
可堂堂国公,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是不知,这样只会令人反感么?
抑或是,他心里一清二楚,可他不在乎。
不在乎她如何想,不在乎木奕珩如何想。
他与木奕珩二十三年来不曾有过半日相伴教养,如今想要认回骨肉,不是思谋如何补偿,如何爱护,却是用这种毫无感情的话,来逼迫、威胁、利诱自己的骨肉。
天性凉薄。
说的就是卫国公这样的人。
他不懂感情。
或者说,他生来,就不知感情是什么东西。
林云暖遍体深寒,瞧来的目光从陌生无感,到变得有点恐惧。
威武侯可怕,难道卫国公不可怕么?
木奕珩镇日在外,与之周旋的,竟都是这样的人么?
她心里有些心疼。
从前林旭待她严厉,要求之高可谓苛刻,可与眼前这人相比,林旭无疑可称得上是慈父了。
林云暖此刻突然失了方才的从容。
她舌尖紧紧抵住牙齿,用力地攥攥拳,方道:“国公爷所言,我听懂了。”
她行了一礼朝外走。
这回卫国公没有喊住她。
官场浸淫二十多年,卫国公怎瞧不出适才小妇人的慌乱和恐惧。
知道怕就好。
懂得敬畏的人,更易掌握。
林云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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